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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暴君的小良药》作者: 忆沐
简介:
夏如茵是尚书家庶女，艳冠京城，却自幼体弱多病。
恰太子挑奴婢，竟荒唐点了数十官员之女。夏如茵时日无多，被迫顶替嫡妹入了东宫。
太子肖乾凶残恶名在外，夏如茵战战兢兢度日，意外结识了一名俊美侍卫。
侍卫脾气很坏，抢她的手镯，抢她的贴身小衣，强行住在她屋里。
却又对她很好，大费周章帮她实现遗愿，笨拙照顾她，别出心裁逗她开心。
后太子登基，夏如茵拉着侍卫的手抽泣：“我今天的遗愿，是想和你成个亲。”
侍卫无奈帮她抹眼泪：“成成成！别整天遗愿遗愿，朕富有四海，还救不了你一条小命？”
***
肖乾自上一世记事起，便能感受到旁人的情绪。
每日被不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折磨，肖乾生生活成了暴君。
重活一世，肖乾只想给人找不痛快——首先就从那些背叛他的臣子开始，抢他们的女儿做奴婢。
怎料这肆意之举，竟是让他找到了他的小良药，夏如茵。
靠近她，他的世界便一片清明，悲欢只属于自己。
小良药弱得风吹就倒，一天一个遗愿。
肖乾嘴上烦着嫌着，暗中宠着惯着，把一颗心全搭了进去。
食用指南：
1.轻松甜宠文，双向救赎，微沙雕，SC。
2.架空，剧情为感情服务，求不考据。
内容标签：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
搜索关键字：主角：夏如茵、肖乾 ┃ 配角：《渣了师尊的马甲后》求收！ ┃ 其它：《与会读心的摄政王互穿后》《首辅的掌心娇》求收！
一句话简介：男主总和他马甲较劲
立意：苦难终将过去，会有人与你携手，彼此救赎，共赴美好。
​ 总书评数：4086 当前被收藏数：17891 营养液数：2976 文章积分：307,043,296

第一章
　　六月的天，已近正午，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。日头正烈，太子府后殿的空旷处，站着两排十二名服饰各异的姑娘。
　　姑娘们都是出身名门的贵女，搁在京城，也是极有身份地位的。如今却因为一道圣旨，不得不入太子府做奴婢。今日便是她们入太子府的第一天。管事嬷嬷接待了她们，却并不让她们安置，只令众人站在大太阳下，等候太子殿下的安排。
　　白炽的阳光投射而下，白玉石砖上蒸腾着难以忍受的热意。夏如茵立在人群中，感受到头脑阵阵晕眩。她已经在此站了半个时辰，身体实在吃不消了。上午离开夏府时她喝过一碗参汤，可补药吊起来的那点精气神，早被烈日下的等候消磨了干净。
　　她本就病弱，夏府大夫说，她顶多还剩一年好活。夏如茵觉得自己若是再晒下去，怕是连这一年的命都没了——如果她生病了，那位传闻中阴鸷暴虐的太子殿下难道还会为她请大夫？如果没大夫帮她吊住一口气，她今日不就得一命呜呼？！
　　可太子殿下迟迟不露面。不止夏如茵吃不消，其余贵女们也烦躁起来。有贵女忍不住开口：“嬷嬷，可否让我们移步殿内等候？”
　　夏如茵有了些精神，眼巴巴看向管事嬷嬷。管事嬷嬷垂着眉眼：“姑娘稍安勿躁。”
　　稍安勿躁是不可能的。贵女们不放弃：“嬷嬷，并非我们不愿在此等候殿下安排，只是这里太热，我们都晒半个时辰了。若是谁身体不适出了事，对殿下名声也是不利。”
　　“殿下或许有旁的事正忙，嬷嬷身为管事，难道还不能帮殿下分忧，安排我们的去处？”
　　都是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女，说话暗藏锋芒。管事嬷嬷只是八风不动：“姑娘们稍安勿躁。”
　　便有贵女越众而出，行到管事嬷嬷身前。她似乎是从袖中摸出了什么东西，递给那管事嬷嬷，轻言细语道：“府中带来的一些小玩意，给各位嬷嬷逗个乐。还望嬷嬷们通融一二……”
　　管事嬷嬷拢起袖子避过那只手：“姑娘稍安勿躁。”
　　又有贵女行上前：“刘嬷嬷，我是李大学士家三姑娘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　　管事嬷嬷颔首：“李三姑娘稍安勿躁。”
　　这可真是软硬不吃！贵女们一时都没了办法，便有姑娘气不过骂了句：“听多了狗仗人势的事，今日倒算是见着活的了！”
　　管事嬷嬷平视那骂人的贵女：“姑娘稍安勿躁。”
　　贵女们：“……”
　　眼见大伙都无功而返，夏如茵眼前便是一黑，差点站立不稳。是真的眼前一黑，她和旁的贵女不一样，她折腾不起。自六岁那年她突然大病一场，这十年来就是靠药石吊住一条命。旁人晒一晒不过心烦难忍，她再晒下去却是死路一条。
　　夏如茵不想死。世界之大，她有太多想看想做的事。哪怕来到了太子府，于她而言也是有期盼的。她强自定了定神，行去管事嬷嬷身前。
　　管事嬷嬷神情无波，唇下似乎还压着好多句“姑娘稍安勿躁”。夏如茵想起方才手段厉害却铩羽而归的贵女们，心里有点怵。她真想不到好法子，只能伸手，轻轻扯住嬷嬷袖子，小小幅度晃了晃：“刘嬷嬷，”她软声哀求：“我可以进殿休息会吗？我身体不好，是真吃不消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看着她。其实夏如茵一进府，她便注意到了。倒不是因为这人病弱，而是因为她太美了。刘嬷嬷跟着先皇后数年，后又来到太子府，不知见过了多少美人，夏如茵却仍是让她眼前一亮。
　　夏如茵的眉目是极其动人的，眸若秋水天然含情，身段格外柔软，带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，评一句尤物也不为过。偏偏她的眼神又懵懂清澈，这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娇憨，冲淡了那种媚意。旁的贵女晒了这半个时辰，各个都热出了汗，独独她一丝汗意也无，可初见时那苍白的面色，现下已然泛起了青灰。
　　这状态，是真的不佳。或许因此，她才会什么花招都顾不上用，双眼中的哀求也格外真切浓烈。刘嬷嬷又看向被夏如茵抓住的袖子。拉袖子时，夏如茵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腕，冷冰冰的没有温度。这是个撒娇的动作，可由一位贵女对她一个嬷嬷做出，实在是自降身份了。
　　这姑娘，怕是被逼到了没办法。想到昨日得到的信息，这位夏府大小姐自六岁起，便因为体弱几乎没出过夏府，刘嬷嬷也不敢再为难。她心中清楚，太子压根不会来管这些姑娘，而她只是得到了太子“立立规矩”的授意，并不想真弄出人命。于是她抽出自己的袖子，垂眸道：“姑娘，并非老奴刁难，可没有正当理由让你离开，老奴也不好向殿下交差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缓缓眨了眨眼。没有听到那句“姑娘稍安勿躁”，实在是意外之喜，刘嬷嬷对她显然是有所通融的。夏如茵知道自己现下应该找个“正当理由”，刘嬷嬷便会放她一马，可这正当理由……该是什么？
　　刘嬷嬷只知道夏如茵十年几乎不出夏府，却不知道近六年，她几乎都没出过自己后院。夏夫人心疼这位庶女，轻易不让人打搅她，也不让她出外见人。这六年间，除了逢年过节夏如茵能与家人聚一聚，平日接触到的就是几个仆从。而仆从们从来不会这般拐着弯与她说话，那些弯弯绕绕，夏如茵有太多不懂。
　　夏如茵又眨了眨眼，“哦”了一声。她想了想，觉得自己明白了。于是她没有回到队列，而是慢吞吞走到屋檐下。然后她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，扶着门框，身体一歪，缓缓倒了下去！
　　贵女们都惊呆了！半响，有姑娘愤愤出声：“她在干什么？！用得着这样吗！光天化日躺在地上……简直是败坏我们贵女的名声！”
　　刘嬷嬷也不料，对于她的暗示，夏如茵会回以这样一个“正当理由”。倒不是说不好，只是这法子……实在是太失仪太丢人了，不该是一名贵女所为。可人都已经躺下了，刘嬷嬷也只好道：“来人，扶夏姑娘进屋。”
　　便有几个嬷嬷过去。有贵女见夏如茵一人脱离了苦海，嫉妒道：“凭什么她可以进屋休息？！她这是装晕！”
　　刘嬷嬷难道会不知道人装晕？她安然不动：“姑娘稍安勿躁。”
　　贵女气得叫嚷起来：“你、你身为管事，未免太过偏颇！”
　　这回，不等刘嬷嬷再回一句“稍安勿躁”，一个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：“吵什么吵！”
　　那语气阴冷不耐，音色十分奇特，带着种嗡嗡的声响，徘徊在人耳边。这声音一出，嬷嬷们动作皆是一顿，而后齐齐见礼：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　　贵女们也怔住，转身见礼，便见那说话的男人立在不远处的回廊外。他应是恰好路过，身旁还跟着数名侍卫。男子身材颀长宽肩窄腰，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拄着拐杖，可即便如此，也不损他的不凡气度。他带着张金色面具，面具将他的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，就连眼孔处都蒙着一层特质金纱，只露出嘴和下颚，眼神看不真切。
　　此人便是当朝太子殿下肖乾。贵女们早听过许多这位殿下的传闻：据说这位殿下十五岁那年，太子府失火，他虽逃过一死，脸却被火灼烧，留下了丑陋伤疤。自此他便带上了这金色面具，性子也变得暴虐残忍，如今年二十都还未娶。而皇上与他父子情深，多年来对他的种种出格之举毫不责备。今次他剿匪凯旋，仗着有功在身，提出要将十余名官员之女充作奴婢，圣上竟然也允了他的荒唐要求。
　　贵女们心思各异，刘嬷嬷则是上前回话：“殿下，是有人晒了半个时辰太阳，晕倒了。”
　　太子没说话，似乎没兴趣理会，转身欲走。可贵女们机灵。她们早看刘嬷嬷不顺眼，也不满被刘嬷嬷偏心的夏如茵，便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道：“殿下，那人是装晕呢。”
　　太子脚步顿住，意味不明道了句“是么”。他拄着拐杖朝这边走来，刘嬷嬷心中便是咯噔一下。她倒不担心殿下责罚于她，但却认定夏如茵今日怕是不妙了。
　　刘嬷嬷是看着这位殿下长大的，可近些年，却是愈发畏惧他了。她觉得太子殿下仿佛能看透人心。这事说起来邪乎，可便是再高明的骗子，在殿下面前也会无所遁形。夏如茵一个小姑娘，怎么也不可能骗过太子殿下……
　　夏如茵躺在屋檐下的阴影中，僵直了身体。她自然也听过太子殿下的种种传言，实在不料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。太子显然要过来确认她是不是真晕了，她应该用炉火纯青的演技瞒天过海，可问题是，她根本没有演技。
　　笃笃的拐杖声由远及近，夏如茵控制自己不要哆嗦。可太子殿下走到贵女中间，忽然停下，缓缓偏头。
　　他看向身旁的一名贵女。那贵女也正在偷看他，与他目光撞上，面上便有了喜色。她含羞带怯，娇娇柔柔唤道：“殿下~”
　　那声音婉转，九曲十八弯，仿佛想钻到人骨子里。太子殿下似乎又偏了偏头，金色面具在阳光下折射过一抹刺目光芒。他与那贵女对视，而那贵女面飞红霞，眼中仿佛能滴下蜜：“殿下，臣女是……”
　　太子终于动了。他抬手，拐杖底端抵上了那贵女的肩，一字一句厌恶道：“离孤远点。”
　　贵女被拐杖戳着，被迫连连后退，脸色变了。没有预兆的，太子忽然笑了：“既然这么着急找男人成婚，那孤便给你指门亲事吧。”他确凿是笑着的，嘴角上扬，只是声音依旧阴郁：“正好府上马夫前月丧了妻，你便去给他做个妾，也免得他中年寂寞。”
　　贵女大惊，花容失色：“殿下不要！臣女知错！”
　　她跪地求饶，却被侍卫们捂住嘴拖了下去。其余贵女们一瞬噤若寒蝉！夏如茵本还觉得屋檐下仍有暑气余热，现下却只觉通体冰寒！
　　——太子果然如传闻一般可怕！那贵女不过多唤了他两句，他就这般发配了人家！那她这个假装昏迷的……
　　夏如茵快要哭了。可那拐杖声还是再次响起，最后来到她身旁，停下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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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弄影穿到修仙界，有幸拜一位大佬为师。
　　大佬颜值修为都逆天，但为人高冷不好亲近。
　　弄影每日扮演温良恭让徒弟，希望能顺利抱上大腿。
　　可得知她要下山历练，大佬只给了她一把破剑。
　　弄影：……我还是不是你唯一的徒弟。
　　所幸破剑虽破，却十分厉害，通人性会说话，对弄影极尽溺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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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朝遭遇危机，破剑剑灵现身相救，却被心神混乱的弄影扑倒。
　　第二，清醒后的弄影羞愧：我竟然对一把温柔又单纯的剑……
　　弄影丢弃破剑慌乱逃离。回到洞府，师尊主动询问：“剑呢？”
　　弄影赶紧认错：“师尊对不住，剑太老了钝了，劈柴时断了，我便扔了。”
　　师尊脸色极其精彩，一言不发拂袖离去。
　　结果当天晚上，破剑就自个摸回了她屋中：“剑断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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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切还算顺利，直到她再度遭遇危机，师尊挡在她身前，变成了那把破剑。
　　破剑语气关切如故：“阿影没事吧？有没有被吓着？”
　　弄影呆滞：有事，吓着了……我死定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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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杜晓晓入睡后，时常会穿到摄政王顾重渊身上，因此知晓了这位大佬暴戾无常的秘密：他能听见旁人心声。
　　顾重渊事务繁忙，便是入夜也有公务。杜晓晓兢兢业业扮演好摄政王角色：知道了。下去吧。明日再奏！
　　因为知道了太多事，为了不被顾重渊灭口，杜晓晓每天三百六十度花式躲避与他见面。
　　然而还是没躲过。一次赏花宴上，她与顾重渊撞个正着。
　　杜晓晓：完球QAQ。
　　顾重渊因为自身异能，二十年没睡过一次好觉，这段时间，却是意外熟睡了数次。
　　顾重渊先是疑惑，而后沉脸：听手下汇报，他昨夜明明还在府里散步。
　　正打算彻查，却在赏花宴上，碰到了个心中尖叫的姑娘。
　　杜晓晓：我不是！我没有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！啊啊啊大佬饶命！
　　顾重渊：呵呵：）

第二章
　　酷暑下晒那半个时辰，夏如茵没出汗，可现下，她背上却是出了冷汗。她虽然闭了眼，但还能清晰感受到太子就站在她身旁。他的目光带着种压迫，沉沉定在她脸上。夏如茵眼睫不受控开始微颤。她自觉反应拙劣，太子一定发现了她在装晕，可太子迟迟没有开口戳穿她。
　　他不开口，旁的人也不敢说话。静默之中，只能听见蝉鸣阵阵，尖锐响在耳畔。夏如茵绷紧了身体，心中挣扎要不要索性翻身爬起，认错磕头求饶。
　　可认错求饶有用吗？忆起方才那贵女的下场，夏如茵真怕太子赏她一句“既然这么喜欢装晕，那就一直晕着吧”。脑中转过数个想法，夏如茵都要装不下去了。所幸，太子的声音终于响起：“这是哪家的女儿？”
　　那声音平淡，不带任何情感。刘嬷嬷在不远处回话：“回殿下，是夏府的大小姐。”
　　“夏府？”太子停顿片刻，可能是在回忆：“那个病得快要死了，几年都没出过门的夏家大小姐？”
　　刘嬷嬷应是：“老奴查过诸位小姐的东西，这位夏小姐带了整整一箱药来，想来身体的确不好。方才在烈日下站着，她面色都泛青了，老奴也是怕闹出人命……”
　　不得不说，刘嬷嬷对夏如茵算是仁至义尽了，此时还帮她说了两句话。太子听了，忽然又笑了：“身体这般差，还送来孤这。”他慢声道：“夏尚书这心，可真是偏啊。”
　　眼睫的颤动停止，夏如茵一时间，心头忽然涌上些许茫然。她本能想反驳，爹爹夫人其实也喜欢她，只是她和妹妹必须舍弃一个，他们也是没办法。可她很快想起自己还晕着，不能说话。拐杖的笃笃声却再次响起。太子简单丢下句：“你看着办。”竟然就这么离开了。
　　夏如茵不敢置信！直到那拐杖声听不真切了，她才偷偷睁眼去看。太子果然已经走远了。夏如茵怔愣看着那背影，不明白太子为何会放过她——或许他认为她身体这般差，装个晕也情有可原？或许刘嬷嬷为她说话，他看在她的份上才放过她？又或许，他觉得夏尚书偏心，所以可怜她？
　　可原因到底为何，已经不重要了。夏如茵逃过一劫，长舒一口气。而刘嬷嬷总算发话，将贵女们带去安置。
　　她们的住所是偏院，太子府的其余丫环也住在那。房间是单人的，实在有些小，没有窗户，光线不佳。家具只得一张小榻、小凳、茶几，以及一个矮脚柜。屋中有清扫的痕迹，但办事之人显然并不上心，四下还散着零碎物事——破碎的木块、奇怪的布条，还有些夏如茵也分辨不清的东西。
　　夏如茵的手抚上茶几，又立时缩回。茶几上有些黏糊糊不知是何物的液体，还没完全干涸。卧榻上铺着被子，夏如茵一眼看去，发现了几滩明显污渍。
　　夏如茵瘪瘪嘴。她虽然数年不曾出过夏府，可吃穿用度，夏夫人不曾克扣她。她也知道今非昔比，可房间小些、没有窗户她都能忍，这脏乱……她实在没法将就。
　　夏如茵回忆着自家丫鬟的教导，试图换下被子，可搏斗片刻，便气喘吁吁扶住了墙。
　　她可真是没用，打扫一下都没办法。夏如茵心中叹气，只得出外找人帮忙。
　　两旁的房间都住了人，只是中午时分，她的邻居们都不在。夏如茵正踌躇，就见刘嬷嬷领着几位嬷嬷行了过来，原来是给她们送行李了。
　　刘嬷嬷态度和善将行李交还她。夏如茵想起她在太子面前帮自己说了话，感激道：“刘嬷嬷，方才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她：“……老奴只是做了份内事，夏姑娘不必客气”。
　　自有人将夏如茵的几个箱子放去矮柜上。夏如茵不好意思问：“刘嬷嬷，我想花钱请人帮我打扫下房间，你能帮我找个人吗？”
　　刘嬷嬷本以为她和其余贵女一样，也要为这恶劣的居住环境做抗争，不料她都已经准备住下了。她觉得这姑娘乖巧省心，且太子今日没发作她，刘嬷嬷心中也有些想法，自是应了下来，遂去找来了个心眼踏实、家里又缺钱的丫环。夏如茵十分满意，喊着人姐姐拉人干活去了。
　　刘嬷嬷以为太子没发作夏如茵，是因为夏如茵入了他的眼。虽然太子见过的美人不少，也不曾对谁怜香惜玉过，但情感之事可说不准。单说之前，太子还对入府的贵女们毫不上心，见到夏如茵却特意询问了她身份，后来看她漏洞百出装晕还不戳穿——这显然是对夏如茵不一般啊！
　　刘嬷嬷这回却是猜错了。肖乾今日会问夏如茵身份，的确是因为她长相太过出众，而他不记得上辈子见过这般出色的姑娘。可他会放过夏如茵，却是因为站在夏如茵身旁时，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。
　　自记事起，肖乾就能感受到旁人的情绪。这奇特的能力已经伴随了他前世二十七年，又伴着他一并重生。人只要清醒着，便会有情绪。夏如茵没有情绪，肖乾认为她即便没昏迷，也应是不大清醒了。
　　肖乾本就没兴趣搭理这群贵女，更不想和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姑娘计较。他将这些大小姐弄进府中做奴婢，不过是要利用她们，设计恶心他们的父亲。她们若是安分守己不作妖，他根本都懒得管。
　　可偏偏就有人不老实，竟敢算计他。肖乾早调查过这些入府贵女的底细，知道那个勾引他的贵女因与下人通.奸有孕，正着急找人成婚，而她竟找上了他。肖乾沉着脸回到殿内，屏退下人，吐出了口中的金属小物，又丢了拐杖，扯掉绷带。
　　绷带之下，根本没有伤口。肖乾扒了蟒袍，换了身便服，脸色总算好了些。他立在殿内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暗九。”
　　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，跪地垂首：“殿下。”身形竟与肖乾一般无二。
　　肖乾摘下面具丢给暗九，也不多说，大步行出了殿。
　　他在花园中行了一段路，碰上的人都恭敬行礼，唤他一声“九爷”。这么来到一座假山前，山底有个阴凉清幽的山洞。肖乾进了山洞，斜靠着山石闭了眼。可安静不多久，便有细碎声音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山洞另一端。
　　很显然，有旁人也看上了这清凉之所。在他府上还这般不懂规矩的，除了今日那帮贵女，不做他想。果然，一个女声响起：“李三小姐，那夏如茵说起来，不是你的表妹么？”
　　那李三小姐冷冷答：“我姑母的女儿只有夏亦瑶，我也只有阿瑶一个表妹。”
　　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：“三小姐她都不曾见过那夏如茵，和夏如茵根本没关系。”
　　初时那女声便轻笑起来：“哎呀，没关系就好。你们说，她之前躺在地上便罢，我且当她是身体不好。可如今形势未定，她就这么巴巴上赶着去讨好嬷嬷丫环，又是何必？你们听见没，她怎么称呼那个帮她打扫房间的丫环？一口一个姐姐，叫得可亲了！”
　　有人跟着笑：“夏府这大小姐，可真够丢人现眼的。”
　　有人不悦埋怨：“太子殿下这是摆明了不管我们，刘嬷嬷安置我们住那般差的地方，还不是存心磋磨？！本来姐妹们都说好了，第一次定要杀杀那恶奴威风，都不住那破房子。如今倒好，夏如茵一个人先住进去了！她倒是讨了巧，这不是显得咱们不懂事了么？”
　　还有人嘲讽：“她难道还真打算在太子府上做一辈子奴婢？这也太目光短浅了！”
　　嫉妒、厌恶、嘲弄、排挤……种种负面情绪连同声音传来，肖乾面无表情睁眼，离开了山洞。
　　他没走多远，偏院门口的大树底下，有人朝他招手：“啊，这里！”
　　肖乾偏头，抬着眼皮去看，便见到了一个身段柔软、眉目动人的小美人，正是那“丢人现眼”“目光短浅”的夏如茵。
　　夏如茵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帖了。刘嬷嬷为她找来的丫环手脚麻利，人也很好相处，夏如茵央求了她几句，她便答应了往后帮她洗衣打扫，钱还要得不多。夏如茵感觉自己这一年的性命算是保住一半——另一半，自然是要如何完成她作为婢女，在太子府的份内活计。
　　被子和被褥都是新的，夏如茵有些开心坐上小榻，便听见“嘎吱”一声巨响。夏如茵不备之下，惊得脸色都是一僵！她反应过来，小心挪了挪屁股，不出所料，再次听到了那声刺耳的“嘎吱”。
　　小塌个头虽小，年纪不小，身子骨显然不大健朗，偏偏发出的声音中气十足、老当益壮。夏如茵苦了脸，觉得自己晚上一定会被吵得睡不着。
　　丫环正拎着一桶脏水准备出门，夏如茵连忙喊住她：“芳雪姐姐！且等等！”
　　夏如茵想给自己弄张新床。芳雪听完她的要求，笑道：“这你得去找司房，看他们愿不愿意帮你买张。”她说了这话，又改口道：“这大热天的，你也不熟悉地方，我去跑一趟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又是一番感谢。芳雪很快回来，告诉她一会就有个小太监过来，稍后便到，让她去院门口等着。夏如茵应好，在院门外的大树下等了两柱□□夫，果然看到有人行了过来。
　　那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，穿着暗绿色的纹锦长衫，没戴发冠，一头墨发简单束在脑后。夏如茵正等得有些热，好容易见到人来，立刻朝他招手：“啊，这里！”
　　那人听见了她的喊声，偏过头，夏如茵这才看清他的长相。男人脸庞轮廓很深，五官如笔墨勾画，有种凌厉强势到咄咄逼人的美。偏偏他的眉眼间有化不开的阴郁，双瞳极黑，仿佛能将这世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。夏如茵与他对上视线，便怔住了：这人……看起来似乎不是小太监？
　　男人气场压迫，夏如茵都不太敢与他对望，犹疑着还是问了句：“这位、”她不知该如何称呼，便按往常的习惯，年纪大些的都叫哥哥姐姐：“这位哥哥，你是司房叫来帮我换床的吗？”
　　男人还盯了她片刻，收回目光，也不搭理她，径自朝前走去。夏如茵根本不敢再问，猜测自己是弄错了，怯怯贴着树站着，等他走过。便是此时，一个身穿青灰色短打的人小步跑了过来，看见夏如茵便笑眯眯道：“哟，夏姑娘，久等了。”
　　对比如此明显，夏如茵立刻明白小太监该是这位。她上前迎接，与那高大男人擦身而过，没注意他的脚步忽然顿住，迅速扭头，眯眼看她。夏如茵招呼那小太监：“没等多久。这位公公，这边请。”
　　她领着小太监朝偏院行，却不料，肩膀突然被人扣住，人便被强行转了个向！夏如茵一声低呼，便对上了一双黑沉如墨的眼：“站住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推一下古言预收文《首辅的掌心娇》~
　　阮七七是前朝细作，和其他细作一起，被派去勾引权倾朝野的首辅戚沉晏。
　　细作们被喂了毒，不完成任务便得死，可阮七七不着急。
　　她着急也没用。因为胆小，这些年她啥都没学会，只一张脸好看，就是个凑数的花瓶。
　　却不料，她偏被戚沉晏看上，带回府中。
　　戚沉晏人称玉面阎罗，心狠手辣，冷酷阴戾。但阮七七却觉得，他对她很好。
　　阮七七有恩必报。她不想管任务了，她只想等死。
　　可戚沉晏对她太好了。阮七七急得哭红了眼：“你别对我这么好，我会舍不得死的。”
　　戚沉晏沉了脸：“你想死？做梦！你的罪还没赎清！”
　　***
　　前世，戚沉晏经过大风大浪，却在一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手里翻了船。
　　重活一世，他只想找到那个骗了他的小细作，狠狠报复。
　　小细作心机深沉，戚沉晏绝不再上当。
　　小细作对他笑，戚沉晏想：她只是为了接近他。
　　小细作给他煲汤，戚沉晏想：她只是为了讨好他。
　　小细作夜里爬床，戚沉晏想：她只是为了取信他。
　　小细作说喜欢他，戚沉晏想：……
　　戚沉晏想，行，你说的。那生生死死都是我的人，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旁。

第三章
　　肖乾手上用了力，夏如茵吃痛，有些惊慌。她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换床的事犯了忌讳，而这个可怕的男人要管。她看向被她拖下水的共犯，那名青灰衣衫的小太监。小太监也有些意外，躬身行礼：“啊呀，原来是九爷！小的方才一时没认出您。不知九爷这是……”
　　还真是个管事的！夏如茵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太背了！装晕碰上太子，换床又碰上这位“九爷”。她试图解释：“九爷，我是今日刚入府的婢女。房中的床不大牢靠，我想找司房那边买张新的。我自己出钱，不走太子府的账目！若是不合规矩，我不换便是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声音越来越小，因为那九爷始终不给反应，只是神色不明盯着她。夏如茵肩膀疼，瑟缩着讨饶：“九爷，若是我哪里冒犯了，您念在我是初犯……”
　　九爷松开了手。夏如茵立刻想退开，男人却察觉了：“就站这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动了。九爷又面无表情命令那小太监：“过来。”
　　小太监哎哎应是，行到两人身旁，与两人距离不过两尺。九爷皱了皱眉，朝夏如茵道：“站远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？？
　　夏如茵不懂这人在想什么，还是乖乖站去了一丈外。九爷眉头蹙得更紧：“回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觉察不对劲了。这位九爷让她站远又站近，似乎是在感受什么。难道……他闻到了异味，所以想找出谁身上臭？
　　夏如茵站去九爷身旁，轻轻抽了抽鼻子。碰见太子时她是被吓出了冷汗，但并不臭。这火本不该烧到她身上，可九爷只是定定看她，目光愈发幽深难懂。夏如茵又不确定了。她再次抽了抽鼻子，心中很不安。
　　夏如茵硬着头皮问：“九爷，您若是没有别的事，那我们便先行告退？”
　　九爷沉默片刻，到底点了头。夏如茵如蒙大赦，急急进了偏院。她回到自己房中，终是敢问那小太监：“那人是谁？”
　　小太监心态比她好，没什么受惊模样：“那位？那是太子的替身，暗卫暗九，咱们都唤他九爷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讶掩口：“替身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这些年身体不好，夏夫人舍不得她劳累，也不让她学什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。平日她闲得慌，只能看看杂书，对许多话本故事倒是耳熟能详。咋听到太子竟然有个替身，夏如茵顿觉十分传奇。她回忆一番：“这么说来，九爷的身形是有些像太子殿下。那他在府中管什么啊？”
　　她还在担心自己换床的事不合规矩，那位替身会向太子殿下告状。小太监神秘兮兮道：“那可就多了。这么说吧，咱们府上除了太子殿下，就没这位九爷不能管的人。”
　　夏如茵磕巴了下：“这、这般厉害？那我换床这事被他知道了……”
　　小太监扑哧乐了：“哎哟夏姑娘，多大点事，瞧把你紧张成这样！寻常也有丫环嬷嬷让咱们从外边买些东西，你不过是买的东西大了些，不碍事！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安心。小太监便积极询问：“不知夏姑娘想要张怎样的床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道：“结实些的，不会吱嘎响便行。”
　　小太监又乐了：“这个简单！不过这床啊，有拔步床、架子床、罗汉床，木料取材又有香楠、花梨、铁梨，端看夏姑娘要买多少钱两的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眨眨眼，忽然明白小太监为何这般热情了。她想了想，从袖中摸出了个钱袋，将里面的银两倒在茶几上：“我就这点银子，公公看我能买什么样的床？”
　　小太监看去，脸上的笑容立刻有些僵。他不敢相信打量夏如茵：“不是……夏姑娘初初离开夏府，夏尚书就只给你这点银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垂着头，小小声道：“也不是。”她又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钱袋，在小太监期待的目光中，倒出了一堆铜板：“还有这些。”
　　小太监：“……”
　　小太监神情一言难尽。可对着夏如茵那张好看的脸，他到底没好意思发作：“……行吧，总归我给你买张不会响的床便是。”
　　他叹着气，去茶几边摸走了那些碎银，朝外行去。走到门口，又掉头回来，丢回了两锭碎银给夏如茵：“唉，”小太监摇着头，看夏如茵一眼：“可怜哦！”
　　夏如茵没吭声，慢吞吞将两锭碎银和铜板收回了钱袋。她看着自己的钱袋，出神怔愣坐在小凳上，却听见院中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　　夏如茵行去门边，就见到了那太子替身暗九。男人负手立于院中，身旁是刘嬷嬷并一众嬷嬷。暗九见夏如茵出门，面色无波道：“太子殿下今日遗失了一件宝物，怀疑是有人偷了。刘嬷嬷，去搜她的身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呆。这什么情况？太子丢了东西，怀疑是她偷的？可是她今日才入府，太子又怎会怀疑到她头上？
　　她这是……被人陷害了吗？！夏如茵脸色有些白。形势糟糕，她脑中反而清明了些，颤声开口：“九爷，我今日巳时才入府，入府后身旁一直有人，几乎不曾独处。其余贵女和诸位嬷嬷，还有丫环芳雪和方才那位公公，都可以为我作证。我不可能偷殿下的东西，请九爷明鉴。”
　　那暗九不为所动，刘嬷嬷只得领着两位嬷嬷上前。夏如茵小脸愈发白了，刘嬷嬷到底不忍，顾忌了她的颜面：“夏姑娘，请进屋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最后看了暗九一眼，终于低头，转身进了房。
　　房门被关上。肖乾依旧负手立在院中，等待答案。他已经发现了，初见时他没感觉到夏如茵的情绪，并不是因为夏如茵人不清醒，而是他无法感受这人的情绪。不止无法感受她的情绪，在她身旁，他甚至不会感受到旁人的情绪。
　　这对肖乾来说，实在是意外之喜，也是他重生后的最大变数。能感受到旁人情绪，这能力说来是有用途，可危害更大。那些负面情绪就如毒药积累在他的身体，经年累月，引发了他头痛的病症，发病时无法控制自己心底的暴虐。前世最后几年，每每他感受到负面情绪就会发病，几乎是日日夜夜被痛苦和恶意折磨，活着都是厌烦倦怠……
　　如果他能选择屏蔽旁人情绪，那这一世，他便不必受那种罪了。肖乾猜测夏如茵是随身带着什么宝物，这才有了此种能力。事关自身，肖乾决定稳妥行事，是以安了个名目，让人去将夏如茵身上的东西全搜出来。只是，这姑娘的反应，委实有点可怜。她进屋前看他那一眼，倒像是他怎么欺负了她一般……
　　院门口又是一阵骚动，原来是其余贵女听到动静，赶回来了。发现夏如茵被搜身，她们互相递着眼色，传达着不能明说的讯息。浓烈的窃喜和幸灾乐祸席卷而来，肖乾转头，却只看到贵女们神色安然，仪态端庄。
　　他看过来，贵女们也见到了他的脸，眼中都流露出一瞬的惊艳。然后那窃喜与幸灾乐祸中，便夹杂了春心萌动、贪婪、渴望与觊觎。
　　肖乾笑了：“来人。”
　　他笑起来愈发耀目，贵女们皆是怔神，便见眼前过分俊美的男子薄唇开阖：“这些新入府之人，全都有嫌疑。”肖乾笑容愈大，眼底却是阴冷：“去搜她们的身。她们房中的东西，也给我查清楚！一丝一毫都别放过！”
　　这措辞可比方才严厉许多，嬷嬷们不敢耽搁，立刻上前，将贵女们团团围起。贵女们爆发出杂乱质问：“敢问阁下又是哪位？凭什么搜我们的身？”“我们一直呆在一起，根本没可能偷东西！”
　　吵闹声混杂着情绪爆炸，将肖乾眼底逼出了血丝。他难以忍受丢下那群愤怒慌张的贵女，推门进了夏如茵的房。
　　小小的房中挤着四个人，夏如茵衣衫凌乱被三位嬷嬷围在中间，似乎刚被搜身完。看见他进来，女子倒没什么惊惶的神情，反而是刘嬷嬷欲言又止，侧身帮忙挡了下，方便夏如茵将衣裳穿好。
　　搜到的东西全堆在茶几，刘嬷嬷道：“九爷，夏姑娘身上的东西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　　肖乾翻看那一堆物事。首先是几张大额银票，都是上百两的。然后是发簪、耳环、玉坠，手串。肖乾将它们一一拿在手中，还是能感受到刘嬷嬷的情绪。
　　肖乾行去夏如茵身旁，世界清静了。他审视她：“你有没有藏起什么东西？”
　　夏如茵微微睁大了眼：“九爷，我没有！”
　　她的神情是明显的惊愕，强撑的坚强，和无法隐藏的委屈。肖乾收回目光，朝另外两嬷嬷道：“出去。”
　　两位嬷嬷躬身退了出去。肖乾转向刘嬷嬷：“脱了她的衣，连同那些搜出来的东西，一并送去殿下那里。”
　　说罢，也推门行了出去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明天双更哦，啾咪~

第四章
　　房门被关上，刘嬷嬷有些为难看向夏如茵。她以为似夏如茵这般的贵女，被一个外男要求脱衣裳，一定会恼羞成怒、寻死觅活。却不料，夏如茵并不生气羞恼，只是有些无措问：“刘嬷嬷，九爷这是……怀疑我衣裳里还藏着东西？”
　　她不哭闹，刘嬷嬷自然省心：“这我便不清楚了，左右九爷的话，都该是太子殿下的授意。夏姑娘，老奴为你更衣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抿唇，闷闷点头。她将除贴身的小衣外的其余衣物全换了一套，刘嬷嬷体贴将换下的衣衫打个包裹装好，以免被人看到。
　　夏如茵出门送刘嬷嬷离开，意外见到院中，贵女们衣裳凌乱哭成了一团。夏如茵这才知道，她在房中这段时间，其余贵女也被搜了身。旁的嬷嬷可没刘嬷嬷温和，直接在院中搜的身。贵女们何曾受过这种折辱，要死要活要讨公道，却没人理她们。
　　相比崩溃的贵女们，夏如茵倒是松了口气。起初暗九指控她偷东西时，她还十分紧张，以为这是个挑中了她的圈套，不准已经有人将偷来的东西藏在了她这里。可现下，搜身搜出来的都是她自己的东西，加之所有新来的贵女都被搜了身，夏如茵猜测暗九也只是公事公办，并没有针对她之意。
　　现下的问题是，她的银票首饰和随身物品，也不知还能不能要回来。没有银票，她在太子府怕是寸步难行。写信再去向夏尚书要钱，倒也不是不可以，但她害怕夏夫人又用那种悲戚的目光看她，叹气说如茵，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给大家添麻烦。
　　钱的问题还只是其一，更重要的是，暗九带走的东西里，有一手串是她亲娘的遗物，这东西她一定要拿回来。夏如茵忧愁想着对策。所幸新床的银钱已经付了，房间也收拾好了，芳雪往后的工钱是月结，倒也不是很着急。大约是入府第一天，刘嬷嬷并没给她们安排活计。小太监给她送了张新的小榻来，夏如茵又自个在房中努力整理，日头便偏了西。
　　夕阳余晖消散时，房间迎来了五名不速之客，是与夏如茵一起入府的贵女。五个姑娘的眼睛都是红肿的，看样子是哭了很长时间。被围在正中的鹅蛋脸姑娘情绪算最平静的：“夏如茵，我是李大学士的三女儿，李珠玉。”
　　夏如茵想起来了。夏夫人李氏是李大学士的妹妹，这位李珠玉，算起来还是她姐姐。所以这是认亲吗？夏如茵再看向其余贵女，那几人似乎很生气，实在不像是陪李珠玉探望亲戚。夏如茵试探问：“各位姐姐，你们找我是为何事？”
　　李珠玉神色便有了遮掩不住的郁愤：“因我与你家族有些关系，今日便来替大伙讨个说法——夏如茵，你到底做了什么，竟牵连我们也被搜了身？”
　　这口大锅扣下来，夏如茵一时都有些懵：“你们被搜身这事，与我无关啊……”
　　李珠玉打断道：“你别装了，我们都知道了！刘嬷嬷从你这离开时，带走了你的东西！我们却没被带走任何东西！你还敢说这事和你无关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意外。她看其余贵女哭得那般惨，还以为她们也被带走了东西，不料被带走东西的只有她自己。五双眼睛瞪着她，要她给个说法。夏如茵思考半天，低喃道：“是啊，为什么只带走了我的东西？”
　　她憋半天竟然只憋出这句话，李珠玉几人差点被她噎死！有人斥道：“你还装傻！为什么？要不是因为你手脚不干净，九爷会盯上你？！夏如茵，你要不要脸！礼义廉耻规矩，你没学过吗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看向她，缓缓眨了眨眼：“没学过啊。”
　　贵女们都惊了！这可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！夏如茵竟然还小声补充：“这位姐姐，你干吗这么凶，你比我院里最凶的嬷嬷还凶。你再凶，我没偷东西，还是没偷东西啊。”
　　那贵女气得手都哆嗦了：“你、你竟然，拿我和你嬷嬷比……”
　　李珠玉几人只觉得夏如茵实在棘手！瞧这祸害，连累了她们，自己却没事人一般！感情下午哭到眼睛红的人只有她们！
　　贵女们怒从心头起，七嘴八舌开始责骂夏如茵！这些姑娘随便一人拎出来，都是能在后院舌战群妇的，说话夹枪带棒气势十足。五张嘴一起突突突，夏如茵在其中沉默，仿佛一只被包围的小绵羊。然后等她们终于说完停下，夏如茵才慢吞吞道：“你们说什么？太乱了我没听清。别着急，一个一个说。”
　　贵女们：“……”
　　贵女们要被她气死了！便是此时，屋外有人问：“夏姑娘可在里面？”竟然是刘嬷嬷来了。
　　夏如茵看去，发现刘嬷嬷两手空空，并没有带回她的东西。夏如茵有些失望，招呼道：“刘嬷嬷，快请进。”
　　小屋里已经塞了六个人，刘嬷嬷再走进来，转身都没了余地。她朝夏如茵和善一笑：“恭喜夏姑娘。太子殿下方才传话，令我安排你去殿前伺候。”又扫视五名贵女，猜到发生了什么：“今日九爷令我带走你的东西细查，想来便是因为这个原因。你要去殿下身旁伺候的，自然要万无一失。这都是例行程序，还请夏姑娘不要介怀。”
　　贵女们脸色十分精彩。是她们武断偏见，认定夏如茵是干了坏事，才会被特别关注，却忽略了另一个可能，便是夏如茵入了太子殿下的眼。李珠玉几人难堪又嫉妒，勉强撑着风度敷衍了句，便告辞离开。
　　夏如茵脸色也不大好，实在是这消息让她忧大于喜。喜的是，如果拿走东西只是为了例行查验，那她的银两和手串，定是能很快拿回来。忧的是太子殿下竟然要她去身旁伺候！那位殿下阴鸷暴虐又喜怒无常，她若是一个不小心做错了什么……还不得小命不保？！
　　刘嬷嬷不知她心中担忧：“夏姑娘，你且跟我走吧。九爷给你指了新住所，你今晚便住过去。你这边的东西，一会我让人收拾了给你送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拉住刘嬷嬷的袖子：“刘嬷嬷，”她央求道：“我能不去吗？”
　　刘嬷嬷摇头失笑：“夏姑娘，你且问问其余贵女，去太子身旁伺候是多大的好事，你怎会不想去？”
　　夏如茵愁得揪住了自己头发：“实不相瞒……我虽为贵女，却不曾学过姑娘家的规矩，实在怕唐突了殿下。”
　　刘嬷嬷笑容淡去：“你没学过规矩？怎么可能，你今年都十六了，这些不是早该学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讷讷道：“夫人心疼我身体不好，便让我歇着，没找人教我。”
　　刘嬷嬷都不知该说什么了：“真是荒唐！学个规矩能花多少时间，怎会十六年都没教？！便是之前没教，知道你要入太子府后呢？这可是太子府！若是犯了错，被人笑话都是小事，不定性命都难保！”她犹不死心：“你入府这一天，也没行差踏错，真的一点规矩都没学过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道：“我是跟着旁的贵女做的。她们怎样，我就怎样。”
　　刘嬷嬷看着夏如茵，没脾气了。其实她早觉得夏如茵有些怪，又拉她袖子撒娇，又喊丫环姐姐，想来是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身份更尊贵。毫不顾忌躺在地上，想来也是没意识到不妥……
　　事已至此，追究夏夫人太过溺爱也没意义。刘嬷嬷放缓了声音：“夏姑娘，殿下既然已经发话让你过去伺候，你便不可能不去。规矩什么，我们可以学。今晚我先教你些最基本的礼节，你伺候时机灵些。不必担心，只要你安分守己，殿下便不会太为难你。”
　　这种话……我不大信啊！夏如茵脸都皱了起来，却也无法，只得跟刘嬷嬷离开了偏院。
　　新住所是太子寝殿的一间偏房，有一间厅堂和一间卧房。家具齐全，床也不会嘎吱作响，被子和被褥都是全新的。
　　房间很不错，如果忽略她身份转变的话。刘嬷嬷进了屋，便严肃起来：“夏姑娘，我现下便教你如何通过服饰判断各人身份，如何给不同的人问礼。”
　　夏如茵颤巍巍抬手：“嬷嬷且等等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，强打精神道：“让我含块参片。”
　　刘嬷嬷：“……”
　　已是戌时中，是可以歇息了，更别提贵女们都折腾了一整天。刘嬷嬷看着夏如茵吃了块参片，都觉得自己是磋磨人的恶嬷嬷了。可夏如茵若是在太子那出了问题，刘嬷嬷没法相救。她不敢心软，就对着含了参片仍旧虚弱的夏如茵，做起了严师。
　　万幸的是，刘嬷嬷教了不过一炷香.功夫，便发觉夏如茵十分聪慧，她说的话一遍就能记住，融会贯通。这可真是意外之喜。刘嬷嬷正觉今夜加把劲，不准都能将所有规矩教完，屋门便被推开，暗九行了进来。
　　暗九手中提着个包裹，正是刘嬷嬷之前带走的那个。夏如茵眼睛一亮，她的东西果然回来了！暗九看见刘嬷嬷，问：“你还在这干吗？”
　　刘嬷嬷解释道：“九爷，夏姑娘在府上没学过规矩，我怕她在殿下那边出了岔子，现下正在教她。”
　　暗九目光落在夏如茵苍白的脸上：“没学便没学，不必教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先是讶然，而后为难：“可是，殿下那边……”
　　暗九：“殿下说的。”
　　刘嬷嬷闭嘴了。殿下竟然纵容夏如茵到这份上，看来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。她知趣告退离开，屋中只剩暗九和夏如茵。夏如茵正学得胸闷气短人难受，听到这天大好消息，只觉解脱。她语调轻快了些：“九爷，这是我的东西吗？”
　　暗九行到厅堂方桌旁，打开了包裹。包裹最上是夏如茵的衣物，叠得整齐。暗九拿起那沓衣物：“这些衣裳，你穿了多久？”
　　穿了多久？夏如茵不明所以，回忆一番：“春日府上统一制的，穿了三个月吧。”
　　暗九听言，便将那衣裳从包裹中拿出，置于方桌上。衣裳下是几张银票，暗九将银票放在衣裳旁。这下，包裹中只剩下首饰和手串。不算很占地方，暗九将这些东西全部塞入怀中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：我的！还我！
　　肖乾：不还，来抢啊：)
　　晚18:00还有一更！

第五章
　　肖乾这动作太自然，夏如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。她艰难道：“九爷，那些东西……”
　　肖乾神色无波看她，仿佛丝毫未觉不对。夏如茵只得干巴巴又补了句：“那些东西……不是我的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是你的，现下是我的了。”
　　他如此理所当然，夏如茵都懵了：“可是……可是，为什么啊？”
　　肖乾上下打量她，到底给了个答案：“果然没学过规矩。你初入太子府，不该给管事的一点孝敬？”
　　夏如茵愕然。原来……这就是打点吗？这位九爷是仗着自己得太子殿下信任，明目张胆要她好处呢！
　　都无须思考，夏如茵便知道，她斗不过这位九爷。她咬咬牙，数了五百两银票，讨好捧给肖乾：“九爷，是我不懂规矩，这些银票孝敬您。只是，你方才收起来那些东西里，有一手串。”她强调道：“普通的木头手串，不值钱！但它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，你能不能把那个还我？”
　　肖乾没接夏如茵的银票，只是伸手入怀，摸出了一手串：“这个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连点头。肖乾细看那手串：“这木质不寻常。”
　　夏如茵急道：“寻常！就是普通的紫檀木，是我幼时不小心将它掉进水塘中，被浸得有些变色了，这才看着不大像。”
　　肖乾手指搓了搓木珠，思量问：“你幼时便戴着它？”
　　夏如茵应是：“自六岁那年夫人将它给我，我便一直戴着。”
　　“是么。”肖乾便在夏如茵眼巴巴的目光中，将那手串戴在了自己手上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男人扯了扯那手串绳子，有些嫌弃：“小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张了张嘴：“那不如，您还我？我戴正合适。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，袖子一抖，遮住了手串。
　　这是不肯还？！夏如茵感觉胸口又开始堵了。她猜测这人在暗示她给的好处不够，于是把所有银票都拿上：“九爷，我身上只有这些钱了，您看……”
　　肖乾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我就要这个。”
　　夏如茵涨红了脸。她觉得暗九过分了。要孝敬可以，但哪能专抢别人心头好？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！
　　可太子府里除了太子殿下，又没谁能管这位九爷。夏如茵也自认没那个本事，让太子殿下为了她，去惩治一个跟了他多年的替身暗卫。她搜肠刮肚想办法，决定豁出去了。
　　夏如茵身子一软，抽噎着坐在了地上！肖乾的手就在眼前，夏如茵伸手就去顺那手串，可肖乾动作更快。男人一侧身，夏如茵便抓了个空。她也不纠结，捂着脸就开始呜咽：“九爷，您不能这样啊！”
　　“这是我娘亲遗物，又不是什么值钱宝贝！死人的东西，你留着不是晦气吗？”夏如茵哽咽着：“可怜我出生便丧母，如今只剩这点念想……你不能连这点念想都抢走啊！”
　　她颤巍巍抬手，又想趁肖乾不注意去抓他的手，可男人手一抬，她又抓了个空。夏如茵只好继续哽咽，却听嗤地一声，肖乾闷声笑了。
　　夏如茵的哽咽一顿，仰着脸去看。肖乾垂着头：“你这撒泼耍赖的本事，学得不精啊。”男人指尖在她根本没有泪水的脸上蹭过：“又不够泼，又不够惨，又不够烦。干打雷不下雨，这怎么行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也知道该掉眼泪，她院中那些仆役撒起泼来，都是哭得惊天动地的。但她是不可能哭的，她耗不起这个精气神。她忽然一捞！这回，肖乾没躲，被她抓住了小臂。夏如茵继续哽咽：“九爷，你何必和我一个可怜人过不去？便将手串还我吧！”
　　她又试图去扒拉那手串，但肖乾手腕灵活翻转，再次将手臂抽了出去。
　　夏如茵好疲惫，也哽咽不出来了。来日方长，她决定今晚先睡。她恹恹耷拉了肩，恋恋不舍看那手串：“九爷，那你可千万注意些。这手串不能沾水，你沐浴时得摘下来，不然得泡发了。”
　　肖乾抬手横于胸前，夏如茵巴巴盯着他胸前。肖乾手腕反转，夏如茵眼睛便跟着转了半个圈。肖乾双手背于身后，夏如茵看不见手串了，只得将目光落回肖乾脸上。
　　肖乾似乎又笑了一声，可背光之下，那神色也看不真切。男人慢声应了句：“知道了。”便绕过夏如茵，推门离开。
　　夏如茵第二日，早早起了床。当务之急是她要开始伺候太子了，可刘嬷嬷和暗九都没告诉她，她在太子寝殿的工作到底是什么，夏如茵决定赶紧去找掌事姑姑问清楚。
　　掌事姑姑竟然也给不了答案：“夏姑娘，这事我不能做主，得先问过殿下。殿下之前便不喜人伺候，此番剿匪负伤回来，愈发不愿留人在身边了。”她看夏如茵乖巧，便提点了她几句：“殿下最近心情不好，前几日才杀了几个侍女太监。你且留在房中，切莫轻举妄动，等我通知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到这消息，只觉背后发寒。夏府也处置过一个想要非礼她的仆役，却只是打了一顿赶出府，相比之下，太子殿下果真凶残！夏如茵连声应好，决定掌事姑姑不来通知，她就在屋中待到天荒地老。
　　她回到房中，吃力收拾自己的行李。这里住的侍女姐姐都有些身份，根本不缺钱，夏如茵找不到人帮她干活，只好自己能做一些是一些。昨日住所太小，她带来的很多东西用不上，收拾起来还简单。现下这屋子够大，她收拾东西估计都要几日。这么搬几件衣裳喘几口气，夏如茵做做停停，日头便近了正午。
　　夏如茵有些饿了。入太子府后，她的吃食是去大厨房领的，现下不能出屋，吃饭也不知该怎么办。正在犯愁，房门却被人重重推开！肖乾阴沉着脸进屋，“砰”地甩上了门！男人周身泛着寒气：“为何不去殿下身边伺候？！”
　　他的模样比昨晚不知凶恶多少！若昨晚的暗九也是这副模样，夏如茵绝不敢坐地撒泼。就像现下，被男人看着，夏如茵只想后退。
　　夏如茵连退几步，背撞上了衣柜。肖乾竟是逼了上来，压着声音质问：“你躲什么？！”
　　男人足足高了夏如茵一头，压迫感十足。夏如茵被他困住，磕巴解释：“没躲……是掌事姑姑让我呆在屋中，不要随意出外碍了殿下的眼……”
　　肖乾盯着她，眼中有血丝，呼吸急促。夏如茵贴着衣柜瑟瑟发抖，总觉得下一秒，男人就会大喝一声“来人”，将她拖出去揍。
　　可肖乾迟迟没了下一步。他不说话，夏如茵也不敢出声，努力缩着脖子，假装自己并不存在。这么不知过了多久，暴.乱的情绪渐渐自肖乾身上剥离。男人退开，行去榻上坐下。他看见了夏如茵怀中抱着的衣物，问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小心翼翼答：“我在收拾房间。”
　　肖乾“哦”了一声，漠然垂了眸。夏如茵这才注意到，他竟然没穿外衫，只着一身月白色中衣。她犹疑着问：“九爷，殿下是因为我没去伺候，责罚了你吗？”
　　她猜测他会发火，是因为被她牵连受罚了。夏如茵有些不安：“对不住，我应该再找你确认下的。”
　　肖乾抬眼看她：“……与你无关。”
　　夏如茵也不知该不该信。她不放心：“那，我现下要不要过去殿下那？”
　　“不必，”肖乾摆摆手：“做你的事罢。”
　　夏如茵纠结片刻，还是听了话。衣裳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，夏如茵从箱子底翻出了一个画轴。这是她最喜欢的画，之前一直挂在她卧房的墙上。现下她不会挂，于是决定先收在衣柜顶上，晚些再找人帮忙。
　　衣柜有些高，夏如茵踮脚试了几次，够不着。她四下张望，决定拖张椅子过来。厅堂的方桌边放着四张八仙椅，看起来不重，不料还挺沉。夏如茵拖着椅子，椅腿一路与石砖发出摩擦声响。她拖几步，便没了力气，索性坐在椅子上歇口气。歇一会有了力气，又站起身，吭哧吭哧继续拖。
　　这么走走停停三次，一炷香后，她终于将八仙椅拖到了衣柜旁。夏如茵又坐在八仙椅上休息，不意对上了一旁小榻上，肖乾的目光。
　　男人已经半躺下了，正面无表情看她。夏如茵不自觉放轻了呼吸，很快起身弯腰，拿起了墙边的画轴，假装自己还挺能干。然后她一手扶着衣柜一手拿着画轴，颤巍巍踩上八仙椅。
　　登高可真是个富有挑战的活计，虽然登的只是一把椅子。夏如茵紧紧扶住了衣柜，一点点直起身体，却感觉手中一空——画轴被人抽走了。
　　夏如茵“啊”了一声，偏头去看，便见肖乾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旁。男人抬手，毫不费力将画轴放在了衣柜顶上。
　　夏如茵缓缓眨了眨眼，颤巍巍从八仙椅上爬了下来：“谢谢九爷。”
　　她知道暗九高，只是不料他肯帮忙，这才自己慢慢来。夏如茵抓住八仙椅两侧，准备将它拖回厅堂。肖乾却不耐“啧”了一声，一手抄起椅子，大步拎回了方桌旁。
　　夏如茵还是第一次在肖乾脸上看到情绪。她解读了下，大约是“你怎么能弱鸡成这样”，一种难以理解的不耐烦。肖乾推了下八仙椅，大约是想将它摆好，却将小桌都撞歪了。于是肖乾懒得再管它：“你不是找了芳雪帮你收拾吗？我传她过来。”他顿了顿：“隔壁房间正好空着，让她住。”
　　夏如茵先是一愣，而后一喜！这可真是帮她大忙了！不说收拾行李，昨夜换的衣裳她今日还没敢出去洗呢，现下也不用她自己洗了！往后，也不用她自个收拾打扫了！
　　夏如茵弯了眉眼，真心诚意道：“谢谢九爷。”
　　她开始觉得，昨日的打点不亏了。当然除去那手串，手串她还是得要回来的。肖乾也不啰嗦，打开房门，吩咐人去叫芳雪。又关门回来，朝夏如茵丢下句：“坐着，别折腾！”
　　夏如茵乖乖坐下。可不做事分神，她愈发觉得饿得慌了。她在夏府一直是少吃多餐的，现下吃还是少吃，多餐却没了。夏如茵饿得身子都有些软。她偷偷看向肖乾，见男人在小榻上闭眼假寐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模样，遂轻手轻脚起身，行到书桌旁。
　　书桌上摆着个小箱子，里面塞着好多瓶瓶罐罐。夏如茵拿了个白色小瓷瓶出来，倒了颗药丸送入口中，就听肖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：“你在吃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手都是一抖！这人……这人方才不是还好好躺在榻上吗！怎么她做点什么，他都突然出现啊！
　　夏如茵只能将小瓷瓶给他看：“九爷，我有点饿，吃颗药丸垫垫肚子。”
　　“药丸？”肖乾接了那瓷瓶，倒出颗药丸在手上：“什么药丸？”
　　夏如茵解释道：“我肠胃弱，一餐吃不了多少东西，府上大夫便帮我做了些药丸常备着，饿了就吃一颗。主要是些花生芝麻一类，还放了些补药。”
　　肖乾嗅了嗅那药丸：“你吃这药多久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：“有十年了。”
　　肖乾“哦”了一声，将药丸丢进嘴里，药瓶塞入怀中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衣裳没穿多久？还你。
　　肖乾：银票没拿多久？还你。
　　肖乾：手串带了很久？我的。
　　肖乾：药丸吃了很久？我的。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呢。
　　明天开始恢复9.00日更哦！

第六章
　　相比昨夜首饰手串被抢时的震惊，夏如茵今日就镇定了许多。怔愣只是片刻，她便捡了两个瓷瓶出来，特别上道孝敬给肖乾：“九爷若是喜欢，多拿几瓶去尝尝。”
　　肖乾却不接：“我要这么多作甚？”他仿佛知道夏如茵心中所想，轻嗤一声：“我差你这点东西？”
　　不然呢？夏如茵目光落在他手腕处，那里还戴着她的手串。肖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举起了手串：“你说这个啊。”他恶劣一笑：“你不觉得抢人心头好，特别有趣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默默打开小瓷瓶，再吃了一颗芝麻丸。肖乾勾着唇，见她没有再撒次泼的意向，遗憾叹了一声。他看着干嚼芝麻丸的夏如茵，忽然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想吃什么？我叫厨房送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睛立时亮了。能吃东西了！还能点菜！她知道太子这边有小厨房，食材多不说，厨子手艺也好。夏如茵试探问：“我想吃什么都行吗？”
　　她看起来很有些激动，肖乾挑眉：“先说说你想吃什么。”
　　夏如茵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。她鼓起勇气大声说：“我想吃肉！”
　　肖乾……沉默了。片刻，他问：“什么肉？”
　　他还以为夏如茵要吃龙筋凤髓，却不料，夏如茵打开了话匣子：“最好是鹌鹑肉，若是没有，鸡肉也可！不是煎炸烧卤，是煮粥！过一遍水，挑大腿肉切碎，和米饭一起，煮到入口即化……那种！”
　　她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啊，我只在书中看过记载。太子府的厨子那般厉害，应该会做吧？我脾胃不好，寻常肉的做法，消化不了的。”
　　肖乾又沉默了。他问：“鸡肉粥，夏府的厨子不会做？”
　　夏如茵小声道：“那，应该是会的？只是我和夫人说过几次，夫人都说我体弱不该乱吃东西，我便也没再提了。”
　　肖乾目光复杂将她上下看了几遍，这才打开屋门吩咐了几句，便有人端来了一碗牛肉粥。肖乾淡声道：“今日厨房里备得是牛肉粥，先吃着吧。”
　　他转头，便见夏如茵端端正正坐在方桌前，眼睛闪亮亮盯着那碗粥。女子一向是病弱苍白的，此刻却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，本就动人的眉眼也更夺目几分。肖乾嘲了句“至于吗”，却是在她对面坐下：“吃罢，眼珠子都要掉碗里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感激又欢喜，朝他回了个笑。她吃得极慢，一勺粥入嘴，还要半天才能吞下肚。这可真是……比她拖椅子还墨迹，肖乾本该觉得不耐，可大约是此刻的夏如茵太过鲜活娇艳，看她用这种浪费时间的方式喝粥，安安静静的，竟也让他感觉到了些许久违的平和。
　　这样一个病弱到可怜的人，身上到底有什么，能屏蔽他人情绪？肖乾心中暗想。他已经排查过她一身的东西，根本没发现能屏蔽情绪的宝物。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三个可能：一，夏如茵有所觉察，在他搜身前，就偷偷藏起了宝物；二，宝物需要长时间携带，才能发挥屏蔽旁人情绪的作用；三，根本没有宝物，能屏蔽旁人情绪的，是夏如茵本人。
　　不管原因到底为何，夏如茵都已经入了太子府，在他的掌控下，肖乾倒也不急于一时。他看着夏如茵喝完了粥，问：“还要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放下碗筷，脸颊还有些未淡去的红：“吃饱了，不用了。”
　　肖乾又问：“好喝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：“好喝！牛肉好香！”
　　她那模样，仿佛还能回味几日一般。肖乾闷声笑了。他觉得自己并不介意再给这小可怜一些方便：“往后你想吃什么，只管和厨房说便是。”
　　夏如茵果然欢喜：“谢谢九爷！”
　　她去行李中翻出了一个牛皮小本，去书桌后坐下，研磨执笔。肖乾行过去看，也不等夏如茵同意，直接夺了本子。
　　摊开那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字，第一行便是“吃肉”，第二行写着“出府”，已经被划掉了。第三行写着“穿嫁衣”，也被划掉了，改成了“穿漂亮衣裳，画妆”。余下还有少说十来行，肖乾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不好意思，伸手想去拿。可肖乾一抬手，夏如茵便抓了个空。夏如茵只得道：“这是我的遗愿。”
　　“遗愿？”肖乾心中忽觉不妙，放下牛皮本：“你身体这么差？都写遗愿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垂着眸：“府上大夫说我还能活一年，我便想着难得能出府，或许有机会做些一直想做的事，便写了下来。”
　　她执笔沾墨，将“吃肉”两字也划去了：“今天又实现一个啦。”
　　夏如茵语调轻快，肖乾却是沉了脸。这人竟然快要死了？！可万一屏蔽情绪的是她本人呢！肖乾有些烦躁：“一会我传大夫来给你看诊。”
　　夏如茵意外，随即十分感动。她本还因为昨日暗九抢她东西，心中不平。可今日，暗九又帮她调芳雪过来，又帮她完成愿望，还给她找大夫。夏如茵抱着牛皮本：“九爷，谢谢你。”她认真问：“我能帮你做什么吗？”
　　肖乾心情不好：“你先活下去再说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时无言。沉默间，她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哗。肖乾也听见了，皱了皱眉。他行去门边，透过没关严的屋门缝隙朝外看。
　　正殿中，气势汹汹冲出了一个中年男人，脸上神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怒发冲冠”。他大步走到屋外，便停了步。他的身后，一个身穿蟒袍戴着面具，吊着绷带拄着拐杖的人踱步也行了出来，赫然是太子殿下。
　　夏如茵也凑过来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便见那中年男人大吼着：“肖乾！你还有没有规矩！你竟敢——！”
　　太子被他这般呼喝，竟也不恼火，只冷淡道：“舅舅好走，恕不远送。”
　　中年男人哆嗦着手指向太子，用力“呸”了一声：“你算什么玩意，敢这般和我说话！滚！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以手掩口。这中年男人好大胆，竟敢指着太子鼻子骂他什么玩意，还让太子滚！
　　太子的地盘，太子自是不滚的，步履从容回了主殿。中年男人气得自个滚了。夏如茵还看着那怒发冲冠的背影，房门便被“啪”得关上！身旁的肖乾有些烦躁道：“看什么看，有什么好看！”
　　夏如茵小声道：“九爷，你先看的，我这不是跟着你吗。”
　　肖乾不说话了。夏如茵觑他神色，大着胆子问了句：“那人是谁啊？怎敢这般放肆。”
　　肖乾不耐道：“就一个烦人的糟老头。”
　　他看上去依旧烦躁，夏如茵便没敢多问。她觉得那中年男人一点都不“糟老头”。太子叫他“舅舅”，那她也是知道他身份的。两年前，她的表哥来府中教授过她一段时日，和她提及过一些朝中的事情。太子殿下的母族盛极一时，皇后崩逝后，才渐渐没落了。太子的舅舅曾经是京卫指挥使，那可是个很厉害的大官。
　　她不过回忆了片刻，抬眼便见肖乾正盯着她，那眼神……夏如茵有点慌：“九爷，你……你有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肖乾摸着下巴：“你方才问，你能帮我做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硬着头皮：“……对。”
　　肖乾点头：“行，那你便再滚一个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啊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啊什么啊，像昨晚那样撒泼，逗九爷开心，不会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好整以暇看她，等待她的反应。夏如茵静默片刻，身子一软，坐在了地上！她一把揪住肖乾的衣摆，就开始哽咽：“九爷，昨晚我也只坐地上，没滚啊！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手串，我多诚心啊，哪里逗你开心了？而且，你不是说我学艺不精，干打雷不下雨吗？现下又要我滚一个——九爷，你好难懂啊！”
　　她才哽咽没说几句呢，便听见头顶嗤地一声，肖乾笑了。夏如茵仰起脸，这回，她看见了他的笑，嘴角勾着，那双过分黑沉的眸中，仿佛也有了些许光亮。他笑起来可真是有点好看，夏如茵心想。可下一秒，肖乾便毫不客气揪住了她的脸：“夏尚书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宝贝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揪得一下就绷紧了背。她呜呜去推肖乾的手：“别别，九爷，疼……”
　　肖乾松手，果然见到夏如茵脸上红了一片，看着还挺惨：“我都没用力，你这皮肉也太细嫩了。”
　　他手指又去戳夏如茵的脸，夏如茵捂住脸躲。正好房门被人敲响，有人在屋外道：“九爷，芳雪来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爬起去开门，借机躲过肖乾的魔爪。肖乾便坐去了书桌后，拿起了夏如茵那牛皮本子。夏如茵一边与芳雪说话，一边小步跑去卧房里，吭哧吭哧抱出了昨天换下的衣物。芳雪连忙接过：“我来便是，你坐着。”
　　肖乾随意看了眼，翻开本子的手便顿住：“慢着。”
　　他丢了本子，行去夏如茵和芳雪身旁，在两姑娘的注视下，抽出了半遮半掩的小肚兜：“这也是你昨日穿的？”
　　芳雪立时红了脸。夏如茵倒没甚羞赧模样，反而有些紧张：“是啊。”
　　肖乾暼夏如茵一眼：“站远点。”
　　夏如茵站远了，心中七上八下：暗九怎么又让她站远站近了？这肚兜的确是她昨日穿过的，可在衣搭上晾了这一夜，真没半点异味，暗九没道理还觉得臭。那难道……
　　想到她的手串和药丸，夏如茵惊愕瞪大了眼：九爷他，不会连她的肚兜都要抢吧？！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九爷风评被害o(*￣▽￣*)o

第七章
　　夏如茵一走远，肖乾便感受到了芳雪的震惊，这肚兜显然也不是他要找的宝物。他正想将东西丢回芳雪，夏如茵就行了回来：“九爷，”她小心翼翼道：“其实，我有好多这种红艳艳的肚兜，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件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芳雪将头垂得更低了，假装没听到这两人的对话。夏如茵见肖乾还不懂，只得更直白道：“不是我的心头好，你没必要抢。”
　　肖乾这才明了，丢东西的动作顿住：“抢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改口：“孝敬，孝敬。”她虽没有男女之防，却也觉得不大合适：“我不是舍不得孝敬你，主要这是姑娘家的肚兜，你也用不上啊。”
　　肖乾慢条斯理：“你管我用不用得上。”
　　“那……”夏如茵为难，她觉得这位九爷人虽不坏，脾气却怪，爱好更是不大正常——什么夺人所好，什么看人撒泼，偏偏这人又帮了她忙。夏如茵挣扎片刻，叹口气：“可这是我穿过的啊，九爷即便要，也总得先让芳雪洗了吧。”
　　肖乾本来就没想要夏如茵肚兜，不过是兴致来了，便要欺负她一二。现下逼得人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，他便满意了，将肚兜丢回芳雪：“我要这个作甚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芳雪躬身，眼观鼻鼻观心离开了屋。夏如茵惆怅，希望这位九爷别再提什么古怪要求了。肖乾又回到书桌旁坐下，开始翻看夏如茵的牛皮本子。他没找到夏如茵遗愿那一页，倒是看到了其他：“你竟然懂机关？”
　　夏如茵应了一声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学过一些。不过奇技淫巧，上不得台面。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：“夫人不是心疼你，连规矩都没让你学么？又怎会让你学这些？”
　　夏如茵嘟囔道：“可我终日闷在院中，总得找些事做吧。夫人又没让我学四书五经琴棋书画，只是让我随意消遣罢了。”
　　肖乾翻着纸张，声音平缓传来：“我记得李氏在京中女眷里，口碑极好。姨娘比她先生了庶女，她也不记怀，姨娘死后还将那庶女养在身边，吃穿用度一并比照嫡女。庶女染病，她自责悲泣，日夜照料，也跟着大病了一场。都说她将那庶女捧在手心里惯着——那庶女便是你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：“是我，夫人待我是很好呢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一勾：“可他们还是将你送来了太子府。”
　　夏如茵脸色微僵。这话她入府第一天，便听太子说过。当时她很想反驳，却因为装晕没法开口。如今得了机会，夏如茵立时道：“夏府的贵女只得两位，便是我和妹妹。入府的不是我，便是我妹妹，爹爹夫人总要舍弃一个。我本就时日无多，妹妹却身体康健未来可期，让我过来也是明智选择。”
　　她忍不住道：“这事怎能怪我爹爹和夫人？若真要说谁不对，难道不是因为太子殿下……”
　　话一出口，夏如茵便觉失言，迅速闭了嘴。她有些惊惶看着肖乾，就怕这位太子替身会勃然大怒。可肖乾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她。夏如茵被他笑得愈慌，急急行到他身旁：“九爷，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妄议殿下，我也没那个胆啊！”
　　肖乾放下了牛皮本，手指支着下颚，好整以暇：“哦？不是那个意思，那是哪个意思？”
　　“我就是想说，爹爹和夫人也是无奈……”夏如茵解释不了，毕竟被迫来太子府做奴婢，她心中的确是对太子殿下有所不满的。她央求道：“九爷，您大人有大量，别告我的状好吗？我听说，殿下前几日才杀了几名侍女太监，我、我还有好多遗愿没实现，我不想死啊！”
　　肖乾还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，也不说话。夏如茵苦了脸：“要不……九爷，我再给你滚一个？”
　　这人可实在有趣，丝毫没有身为美人贵女的自觉，长着这么张勾魂夺魄的脸，却做着下人们才做的粗糙讨好行事。肖乾端出了一脸冷漠：“九爷这么好唬弄？一个法子，还能用三四五六次？换新的！”
　　夏如茵立在那，显而易见的无措：“换新的？”
　　她绞着衣角，片刻忽然变了脸色，捂住肚子。肖乾挑眉，便见女子扶着书桌弯了腰，颤抖着抬头看他：“九爷……我、肚子疼……”
　　这回，肖乾没笑。夏如茵眼睫飞速颤动，眼中因为痛楚泛起了迷离水光，微张的唇浅淡却饱满，就如春日里诱人采摘的梨花瓣。
　　她现下看起来，有种脆弱易碎、惊心动魄的美感。肖乾手指微不可查抽动了下：说她没美人的自觉，她就立刻给他来一出美人计？
　　可夏如茵状态愈发不好了。弯腰也没法让她站住，夏如茵滑坐在地，靠着椅子，喘息急促。肖乾觉察不对了，躬身去看她，便见她脸色白得可怕。肖乾皱眉蹲下，扶住她双肩：“夏如茵？”
　　夏如茵没骨头一般，被他拖离椅子，便倒在了他怀中。女子的身体极软，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。她攥紧了他的衣襟，眸中尽是无助：“九爷……我……好难受……”
　　那声音细细软软的，和她的呼吸一般微弱。肖乾心中咯噔一下。他打横抱起夏如茵，将她放在床上：“来人！传大夫！”
　　大夫很快赶来，肖乾在一旁候着，神色阴郁。他不知道夏如茵出了什么问题。她不是说还能活一年吗？这才几天，她怎么就半死不活了？
　　老大夫诊脉完毕，几根银针扎下去，夏如茵那青白的脸色才算缓和。肖乾在旁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老大夫起身答话：“回九爷，是这位姑娘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，积食成滞。加之这位姑娘本就体弱，这才反应大了些。”
　　“不好消化？积食成滞？”肖乾冷笑：“她就喝了碗牛肉粥！那东西两三岁的小儿都能吃！”
　　老大夫连连躬身：“九爷，并非老朽胡说。实在是这姑娘身子太弱，又数年不曾沾过荤腥，肠胃的确不如三岁小儿。”他转向夏如茵，好言道：“姑娘你若是想吃荤腥，最好从鱼肉鸡蛋开始。待到肠胃适应了，再吃鹌鹑或者鸡鸭，最后再吃猪牛羊。肉务必要煮烂，入口即化，切不可贪多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的话在肖乾脑中响起：“最好是鹌鹑肉，若是没有，鸡肉也可！煮到入口即化……”
　　是他以为牛肉鹌鹑肉一个样，粥也是现成的，肉没煮到烂。所以，夏如茵这遭病成这样，还有他的功劳？
　　肖乾愈发阴沉了：“她身体这般差，到底是什么毛病？还能不能养好？”
　　老大夫看夏如茵一眼，犹豫着要不要当着夏如茵的面说。肖乾才不管那许多：“我问你话！”
　　老大夫只得道：“九爷，这位姑娘应是自幼体弱，大病久矣，平日只靠着药石吊住一口气，早就损耗了根本。老朽无能，并无回天之力啊！”
　　肖乾看向床上的夏如茵。女子苍白羸弱，神色却平静，显然是对自己的宿命早有预期。肖乾心头的阴霾愈重，却是克制了朝那大夫道：“你出来。”
　　他行到屋外，这才问那大夫：“若是以你的医术，加上太子府的物力，能保她活多久？”
　　老大夫思量着道：“若是这位姑娘小心将养着，老朽能保她两年性命无忧。”
　　两年？肖乾咬牙：“滚！”
　　他回到屋中，夏如茵已经由平躺转为侧卧，正望着房门口。肖乾对上她的视线，骂道：“夏如茵，你傻吗？你自己的身体，你自己不清楚？吃不得那牛肉粥，为何还要吃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在被子里缩了缩，看着愈发小小一团。她有些难堪：“可是……真的很香啊，我就侥幸了一回……哪知道我身体差成这样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你病弱至此，竟还敢贪嘴！”
　　他可太凶了，夏如茵又羞又怕将头也埋进了被子。肖乾偏将她扯了出来：“在夏府不敢乱来，怕发起病来，惹爹爹夫人操心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白他为何说起这个。男人撑在她身上，高大身躯投下阴影，将她彻底笼罩：“到了太子府，你便再无顾忌，迫不及待想实现你那些遗愿，反正死也就死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气场压迫，大气不敢喘：“不是的……”
　　肖乾眸中有厉色，森然道：“给我好好活着！那些乱七八糟的遗愿，往后你想都别想！若你折腾出了事……”
　　肖乾露出了一个阴鸷的笑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便让你那好爹爹陪葬！”
　　夏如茵缓缓眨了眨眼，低垂了眸。
　　夏如茵这一病，便又是好几日的药石针灸。掌事姑姑当晚便来找她，只道她身体不好，只管在此好好休息，待到身体康复再给她安排活计。太子殿下这是许了她这闲人白住在殿里，夏如茵推测，是暗九在太子殿下那边说了话。
　　不止是养她这闲人，她甚至有了个不是贴身丫鬟的贴身丫鬟——芳雪接到通知，她也不用去太子身前伺候，照顾好夏如茵便可。得如此照顾，夏如茵对暗九心存感激。
　　夏如茵觉得，暗九不是个坏人。看见她发病，他是担心的，立刻叫来了大夫，全程守在一旁。他虽然很凶发了脾气，还威胁她要让她爹爹陪葬，事后却又给了她各种方便。可暗九也明确说了，不允她再实现遗愿。
　　夏如茵其实没被暗九的话威胁到，毕竟暗九一个暗卫，就算能在太子府呼风唤雨，也不便插手朝政。说出让她爹爹一个尚书陪葬的话……这不得是气糊涂了吗？
　　夏如茵猜测暗九会那般生气，应该只是不想她死罢了。她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，嘴巴坏心眼好，暗九似乎就是这样。她希望暗九早些消气，收回成命。可这几日，暗九每每来她房中，都是乌云压顶。
　　他甚至都不与她说话了，来了就躺去小榻上闭目。夏如茵睡在床上，他睡在床边小塌。夏如茵不敢说话，他也不说话。夏如茵有时睡醒睁眼，入目便是暗九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。
　　夏如茵……压力好大。这一天天的，这位九爷就顶着张“我很不爽”的脸来找她，然后躺在她房间生气给她看……
　　此想法一出，夏如茵便是一个激灵：等等……暗九这该不会是，暗示让她去哄他吧？
　　夏如茵便想起了夏府陪了她十年的丫鬟兰青，也是嘴硬心软，一生气便要板着脸跑到她面前晃，等她撒娇哄她。九爷这，莫不是也要人哄？
　　夏如茵不敢确定。可几日过去，她的屋子都变得阴气森森了。夏如茵实在吃不消了，决定主动做点什么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媳妇把我想得太好了。
　　肖乾：我能怎么办，只能做得比她想得更好了：)

第八章
　　考虑到两人到底不熟悉，夏如茵不敢冒进，也不敢懈怠。思来想去，她决定给暗九送个礼物，一则对他的相助表达感激，试试能不能哄他开心。二则，她想借送礼之机，试探下暗九到底知不知道她有什么遗愿。
　　夏如茵发病当晚，便已经偷偷摸摸，将记载遗愿的那页纸毁尸灭迹。暗九只看过一眼她的牛皮本，看的时间还很短，夏如茵怀疑他根本就没看清。如果他压根就不知道她有些什么遗愿，那阻拦她完成愿望这话，也就无从谈起！
　　夏如茵主意已定，挑上了遗愿“做机关”。她之前说“学过一些”机关之术，是谦虚了，夏如茵这些年没事便钻研这个。她的爹爹是工部尚书，还曾让老工匠来府中教过她。只是囿于条件，一直是纸上谈兵。现下离开夏府不必拘束，夏如茵觉得找人帮忙做点小东西，还是可行。
　　她翻了半宿自己的牛皮本，选定了要做什么，又让芳雪去找司房买材料。大约是暗九发过话，司房那边很配合。次日材料到手，她又请来了太子府的老木匠，摊着图纸，与他一番描述。这么过了三日，小机关完工。夏如茵拿了个红木盒子将它装起，就等着暗九过来送他。
　　她没等多久，这天上午，肖乾便沉着脸来了。夏如茵已经数日不曾与他说话，此时终于鼓起勇气上前：“九爷，多谢你这些日的照顾，我想送你个礼物。”
　　肖乾本来目不斜视又准备去小榻上躺下，不料被堵住。他面无表情看向夏如茵。女子献宝将那红木盒子打开，肖乾便见到了一只极小的机关弩。
　　夏如茵小心打量肖乾神色：“这是我做的机关弩，”见肖乾没有骤然大怒，夏如茵便猜测肖乾并不知她有什么遗愿，话立时顺畅了：“可以藏于袖中，连发十只弩针。我知道九爷定是能拿到军中的弓.弩，可我这机关弩不一样！你看它个头小不占地方，正好可以给你做暗器防身。”
　　肖乾一时没说话。夏如茵巴巴看他，肖乾这才拿起机关弩：“你这几日，便是在忙这个？”
　　夏如茵应是：“九爷喜欢吗？”
　　肖乾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摩挲着巴掌大的机关弩：“为什么要送我礼物？”
　　夏如茵朝他笑：“因为九爷对我好，我想让九爷别生气啊。”
　　她倒是毫不避讳，就这么简单直白说出来了。肖乾神色有些复杂，将机关弩放回盒中：“不必了，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哀怨。她觉得肖乾可太难哄了。以往兰青或是她身旁之人生气，都不需要送礼物，撒个娇便好了。夏如茵举着那木盒，朝肖乾怀里轻轻推了推：“九爷，你都气多少天了，别再气了。”她软声道：“便收了我礼物吧？”
　　她的动作轻缓，那木盒便顺着她的力道，在肖乾胸前温柔拱了拱。肖乾和缓了语气：“我没生气。”
　　肖乾的确没生气。大约是重生回来的后遗症，他头疼的毛病有提前发作的趋势，虽还不至于像前世那般无法忍受负面情绪，但遇到负面情绪时，人总是不大痛快的。而他来找夏如茵时，都是很不痛快时。夏如茵病了一场，他的确发了脾气，却也只是想着往后要将她管束好，让她多活些时日，倒没和夏如茵计较什么。
　　而且说来，该计较的人难道不是她么？时隔几日，肖乾又有了心情和夏如茵说说话：“怎么，我说要让你爹爹陪葬，你不生气？”
　　夏如茵仰着脸：“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身体，一时气话罢了。可是九爷，你误会了。”她认真和他解释：“你说我在夏府不敢乱来，是怕发病惹爹娘操心，现下入了太子府，便无所顾忌，死了便也死了。不是这样的。”
　　“我在夏府不敢提那些愿望，是害怕给爹爹夫人添麻烦。如果我坚持要吃肉要出府，都会让他们为难。现下来到太子府，我也并非无所顾忌，只是想做些一直想做的事。至于死，我是真不想死呢。这个世界这么好，我看得太少，还想再多看看。”
　　女子的目光柔软，里面有对生的热爱与渴望，也有对注定到来死亡的平和。肖乾忽觉十分讽刺。有人厌倦这个世界，却未能解脱。有人眷恋这个世界，却时日无多。
　　肖乾忽然抬手，开始卷袖子，露出了袖中藏着的一只更小更精巧的机关弩。男人淡声道：“不是不要你的礼物，只是我已经有了。这种小机关弩工艺都失传了，你既然做了出来，便自己留着。”
　　夏如茵十分意外：“九爷，太子殿下待你真好，给你配这般稀罕的武器。”他都有合适暗器了，夏如茵也不好强求，只得收回了木盒。送礼没送出去，夏如茵多少有些失落。肖乾见了，脱下手腕上手串：“这个，还你。”
　　数日时间，已经足够肖乾确认，手串不是宝物，芝麻丸也只是芝麻丸。真正有情绪屏蔽功能的，是夏如茵本人。这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况，而更糟糕的是，这人还快要死了。肖乾原本只需要考虑如何将人制约住，如今倒好，只能好生养着了：“过些日子，待殿下受伤康复，我请他找御医给你看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料她的手串就这么回来了，又听暗九说要帮她请御医，激动又感动。她觉得定是自己送礼示好修复了两人关系，只觉这几天没有白忙活。如今暗九也不乌云压顶了，她也不担心实现遗愿被暗九发现了，夏如茵心情一时明媚。却不料，暗九下一句话便是：“既然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，今日便去殿下那边当会差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了。这些天日子过得太舒服，她竟然忘了……她如今是太子殿下身旁伺候的侍女了！
　　夏如茵微微张着嘴，半响方问出句：“什、什么时候？”
　　肖乾随意道：“半个时辰后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绞着衣摆，更紧张了：“我是去做什么啊？”
　　“你难道还会做什么？”肖乾一副无所谓的态度：“站他身后便行了，其他事情自有人做。”
　　夏如茵可怜兮兮问：“九爷，殿下真不怪罪我不懂规矩吗？”
　　肖乾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你以为殿下就懂规矩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是慌。肖乾挑眉：“怎么，你不愿意去殿下身旁伺候？”他想起了夏如茵的嘴快之语：“你讨厌他，不想见到他？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拼命摇头：“不不不！九爷你别乱说话，要死人的！”
　　肖乾唇角勾起：“我知道了，你怕他。”他凑近夏如茵，压低声道：“告诉你个秘密。”
　　夏如茵小脸白着，与肖乾对望。肖乾煞有介事道：“我也怕他。”
　　“外界传言太子残忍暴虐，那都只是皮毛。我在他身旁这许久，才深刻体会到此人穷凶极恶，丧尽天良。”
　　夏如茵手都哆嗦了：“九九爷，你你你、别说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偏要说。男人声音愈低：“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。殿下他嗜杀残忍，是因为他得了一种怪病。只要发病，他就会……变成一只吃人的怪物！”
　　肖乾最后一句突然大声，夏如茵吓得一声惊叫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！她颤颤巍巍爬起来，感觉腿都软了。却见肖乾扶着书桌，正偏过头去闷笑。
　　夏如茵要哭了：“九爷！你是不是骗我玩？！”
　　肖乾回头，已是一副悠闲自在模样：“你说呢？”他假模假样叹口气：“话已至此，茵茵，你好自为之吧！”
　　他转身离开，留下夏如茵心惊胆颤，恨不能把暗九的话剖开看个清楚。她琢磨了几个来回，觉得暗九说的肯定有假的，但也肯定有真的。他一定是在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提点她，告诉她在太子那，要小心谨慎。
　　夏如茵心里愈发慌了，却也无法，只得收拾了去找掌事姑姑。掌事姑姑告诉她，太子一会要在主殿见太常寺卿何大人，让她过去那候着。
　　主殿已经有数名侍女太监了，都十分规矩各司其职，太子倒是还没来。夏如茵粗粗一眼扫过，猜测殿下是要坐在桌后的。她不敢真去太子身后站着，就挑了个离太子最远的地方——门口，和一位侍女姐姐站在一起。
　　不过多久，太子便从殿内出来了，依旧是金色面具，拄着拐杖，右臂的绷带倒是已经拆下来了。他果然坐在了桌后，夏如茵以为他要传何大人了，却不料他第一句话便是：“夏如茵，过来。”
　　又是那种带着嗡嗡回响的古怪声音，在这殿内听起来，愈发瘆得慌。夏如茵被他唤到名字时，真是后背一寒。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寻找暗九。可暗九一个暗卫，这种场合估计是要藏起来的。夏如茵没找到人，顿觉无助。她勉强冷静了下，应了句“是”，缓步朝太子行去。
　　太子似乎在看着她，又似乎没有。金色面具坚硬冰冷，透不出丝毫情绪。夏如茵在太子身旁三尺处站定，心跳砰砰。太子又开口道：“站过来。”
　　他指尖笃笃叩了叩座椅扶手，许是不耐，又许是不满。夏如茵一个激灵，连忙站近了些。太子这才吩咐，传何大人上来。
　　何大人进了殿，由始至终都躬身垂头。夏如茵听见他的声音悲戚：“……微臣子嗣单薄，只得了这一个女儿。如今小女入了太子府，内子整日以泪洗面，已经卧床不起！微臣斗胆，恳请殿下让小女回府！微臣愿将府上家奴尽数奉上，求殿下成全！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，忽然有些明白太子为何要让她站在这了。何大人的女儿，是此次入太子府的贵女之一，而这位何大人此次晋见，便是想讨回他的女儿。同是进府的贵女，太子让她站在这里，或许想通过她表示什么。
　　那表示什么呢？忆起暗九对太子“穷凶极恶”的评价，夏如茵腿又软了。太子该不会……要拿她杀鸡儆猴吧？通过折磨她责罚她，给何大人以及其他贵女的父亲一个下马威？
　　太子慢条斯理道：“何大人这话说的，孤难道还差你几个家奴？”
　　何大人终于抬头，一脸绝望。太子话锋一转：“但是何大人与何小姐父女情深，孤若是不肯放人，也未免太不近人情。也罢，左右太子府侍女也不差何小姐一个，你便去领她回家吧。”
　　何大人听言大喜，跪在地上给太子叩了个头。自有侍女将他带走，去领他的女儿。太子看着何大人走远，意味不明“呵”地一声笑，夏如茵便是一个哆嗦。
　　她觉得太子这么简单放人离开，绝对有阴谋。她只求这把火不要烧到她身上，恨不能降低存在感缩到墙壁里去，可太子偏偏唤道：“夏如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软着腿，上前一步：“殿下。”
　　那嗡嗡声音在夏如茵耳边回响：“你也是此番入府的贵女，”太子偏头看他，金色面具上有暗光划过：“可是想回夏府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今天也致力于给自己挖坑呢：）
　　放心，女鹅身体会好起来的！

第九章
　　她想不想回夏府？夏如茵承认，看到何大人前来相求，太子又轻松答应时，她心底也有了那么点想法。只要想到夏尚书或许已经来找过太子求过情，夏如茵心中便觉温暖，也是愿意跟夏尚书回府的。可太子问她这个问题，她却不敢说实话。没来由的，她就是觉得太子不会放她离开，这个问题，不准是个送命题。
　　夏如茵战战兢兢给了个不出错的答案：“我听殿下安排。”
　　太子慢条斯理道：“孤问你想法，你管孤怎么安排。”他的目光透过面具，定在她脸上，仿佛要将她看穿：“你是想回家的吧？似你这般时日无多，本该珍惜与家人团聚的日子，却偏偏要来孤这里做奴婢。吃不惯睡不好，没人伺候处处不便，你是不是心中早将孤骂了几百遍？”
　　夏如茵扑通就跪下了：“殿下，冤枉啊！”
　　夏如茵要哭了！她都怀疑，暗九是不是给太子告黑状了。毕竟那天她突然发病，仓促之下，也没磨得暗九答应替她保守秘密。但承认是不可能的，夏如茵跪在那瑟瑟发抖，面前却伸来一只手，太子将她掺了起来。
　　“行，没有便没有，便当是孤冤枉你了。”太子语调无波：“不想回家最好。毕竟，其余人谁都有可能离开，你却不行。”
　　他果然是在讹她！夏如茵庆幸逃过一劫的同时，也很想问一句“为何”，可她没这个胆。她只是鼓起勇气看了太子一眼。男人的唇偏薄，线条凌厉，黑色的眼眸在面具的金纱之后，仿佛没有生机的琉璃。夏如茵连忙躬身：“是。”
　　大约是她的乖巧讨了好，太子手肘支着书桌，放松了身体：“知道我为何放走那何小姐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哪里知道！她偷偷扫视殿内，其余侍女太监沉默宛若雕塑，就她得陪聊，步步惊心。夏如茵心中叫苦：这里这么多人，为什么倒霉的就是她！
　　夏如茵真怕说错话丢了小命，措辞务必严谨：“因为何大人与何小姐父女情深？”
　　拿太子殿下刚说过的话，来回答他的问题，应该无可挑剔。可太子还就挑剔了：“错了，再想。”
　　夏如茵回忆：“因为太子府的侍女也不差何小姐一个，殿下这才做个顺水人情？”
　　太子冷声道：“又错了，自己想。”
　　自己想？这是不满意她拿他说过的话来回答啊……夏如茵白了小脸：“殿下，如茵愚钝，不敢揣测殿下心意……”
　　太子看着她，有好一阵没说话。这种安静可真能要人命，夏如茵对着那金色面具，一瞬生出了错觉，仿佛自己真在对着一只没有感情的吃人怪物，头脑都是一阵眩晕。她觉得这位殿下马上就会发话将她拖下去了，可太子只是放缓了语气：“你也不必这般害怕。”
　　……嗯？夏如茵屏住呼吸抬头，不明所以。太子已经没在看她了：“叫你过来，不过是孤心情好，要带你看一出好戏。”
　　所以？她只要……陪殿下看戏？夏如茵试探着，配合问了句：“什么好戏？”
　　太子果然满意了：“狗咬狗，看过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摇头：“我没养过狗。”
　　太子闷声笑了。他闲适偏了偏头，仿佛真是个戏台下的看客，吩咐道：“来人，去把剩余十人的名牌拿来。”
　　便有人出外，不过片刻，端来了一个木托盘。木托盘上放着十个竹牌，侍女将之呈上书桌，夏如茵便看见了自己和李珠玉的名字，原来是贵女们的名牌。
　　太子拿起夏如茵的竹牌，似乎要将它放去一旁。可他的手在空中顿住，摩挲那竹牌，又将它放回了托盘。男人轻声道：“罢了。玩个游戏吧，夏如茵。”
　　“孤给你一次机会。”太子将竹牌全部反过来，又打乱，摊在木托盘中：“你在这抽三个人，孤放她们回家。”
　　夏如茵反应过来他这游戏的含义，微微睁大了眼。下一秒，她的手腕便被扣住！太子抓住她，将她扯到身边：“不论是谁，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，那嗡嗡的回响便愈发明显，仿佛蛊惑，又仿佛承诺：“你自己也可以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扯着，被迫近距离与他面对面，似乎在那金纱之后，看见了那双黑眸中微末的光。她磕磕巴巴道：“殿、殿下，不必……”
　　太子直接将她的手按在了竹牌上：“抽。”他竟是笑了，男人的嘴角勾起，露出了一个夏如茵无法理解的笑：“殿下不是时时都这般好心的。你只有这一次机会，若是抽到了自己，孤便放你离开。若是抽到了别人……那抱歉，这辈子，你都只能呆在孤身边。”
　　他的语调带着压力，如有重量落在夏如茵身上。夏如茵不敢再拒绝，目光落在木托盘上。她的记忆力很好，方才太子翻过竹牌时，她记住了自己竹牌后面的细小纹路，如今那纹路就在她指尖。那么，她要不要……
　　太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忽然拍开了她的手：“干什么？你还想作弊？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心跳都停了半拍！太子也注意到了每块竹牌纹路不同！她连忙否认：“我没有！”
　　太子却不再给她机会，命令道：“闭眼抽。”
　　他重新弄乱竹牌，夏如茵不敢违背，闭眼伸手，小心摸了上去。竹牌触手光滑，完全摸不到纹路，夏如茵手指顿了顿，随意拿了三块出来。
　　她睁眼，便见太子正拿着竹牌。他转向夏如茵：“夏如茵，看来你的运气不够好。”
　　竹牌之上，是三个陌生的名字，没有夏如茵。夏如茵到底没抱什么希望，也谈不上失望。太子起身：“那便收了心思，留在这吧。”他转身离开，经过她身旁时停了停，慢声道：“孤会尽量让你多活几天。”
　　太子离开后不久，掌事姑姑便来了，通知夏如茵可以回去休息。夏如茵虽然只伺候了太子半个时辰，甚至除了抽签，什么事都没做，却还是虚软了身体。芳雪将她扶去床上躺下，夏如茵瘫着，脑子里却放松不了，乱糟糟的。
　　她得到的信息很多。太子放了何小姐回府，还打算再放三位贵女回府。而他会放这四名贵女回府的原因，是因为他要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。当时她精神紧张没有意会，只当狗便是狗，现下想来，这“狗”应是指太子殿下厌恶的人。
　　然后太子就让人拿上了贵女名牌。他最初是没想把她的竹牌放进去的，后来却心血来潮逼她“玩游戏”，和她赌了一局。她输了。
　　输便输了，她也适应了太子府的生活，本来呆在这也不那么糟糕，前提是太子不盯上她。现下太子偏要拉她一起看戏。可这狗咬狗的好戏到底是什么？又与她有何关系？
　　夏如茵猜测应与贵女们的父亲有关。太子殿下让她陪着看戏，或许便是因为她是贵女之一，他需要一个贵女出场。
　　夏如茵忧心忡忡。她都不敢想太子要如何利用她演戏。他说他会尽量让她多活几天，这可真是变态又恶毒的预告。夏如茵自动将这话替换成“你能多演几场”、“你不会死得那么快”，便体会到了太子高高在上的戏弄、威胁以及恐吓。她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，又会以何种方式死去……
　　夏如茵在床上翻了个身，叹了口气。她现下只祈求这狗咬狗的戏码长一些，最好咬上个三五年再结束。这样，她也不用死于非命。
　　下午时分，肖乾再来夏如茵住所，看到的便是夏如茵躺在床上，气息奄奄。肖乾皱了皱眉，在她床边坐下：“怎么了？你去殿下那里当差中暑了，还是受寒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恹恹摇头：“没有，我就是有点被吓着了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了。半响，他方道：“他不就是找你一起看戏，如何又吓着了你？”他按了按眉心：“我今日关于太子那些话，你不会信了吧？我吓唬你呢，你这傻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气息虚弱：“九爷，谢谢你，我懂的。”她幽幽道：“我知道你说那番话已是逾越，对我已是仁至义尽。现下看我经不起吓，又想将这提点收回去。没关系的，太子殿下此人……我已经见识过了。”
　　肖乾又沉默了。片刻，男人不辨喜怒道：“见识过了，然后呢？你觉得殿下如何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肯说：“我怎能妄议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不悦：“我对你坦诚相待，大逆不道的话也说了，你却防备我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指责了，有些羞愧。交心应是相互的，如果暗九坦诚待她，她却这般遮遮掩掩，也是说不过去。
　　夏如茵犹豫片刻，小心翼翼开了口：“九爷，你说殿下穷凶极恶丧尽天良，这我倒没亲眼看到。可殿下他今天先拉我看戏，后拉我玩游戏，我就觉得、他有点……有点疯疯癫癫的？”
　　肖乾表情莫测，“嗯”了一声：“还有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见他倒不像是要翻脸的样子，胆子也大了些：“然后，我觉得他，好像，有那么一点点……变态？”
　　肖乾表情愈发莫测，半响又“嗯”了一声。他行去小榻上躺着，夏如茵以为这事便算过去了，放松了下来。却不料，肖乾才在小榻上躺了一会，又坐了起来：“殿下哪里变态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仔细觑他神色，见他面无表情，心中忐忑。她有些后悔真把心里话说出了口，却也没法把说出口的话吞回去，只得道：“就……殿下说，他会尽量让我多活几天。”
　　肖乾声音都大了：“他说他会尽量让你多活几天，还不够好心？”
　　夏如茵与他大眼瞪小眼，半响，艰难举了个例：“九爷，你想啊——假如我是个孤身的旅人，路过山林时遭了山贼，被抓去关在山寨里。这山贼作恶多端，杀害旅人无数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，他和我说，放心，我会让你多活几天。”
　　她十分诚恳：“这句话若是九爷你说的，我自然感激于心。可这话是坏山贼说的。这……这能是好心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坏山贼肖乾：你这例子，首先是确定了那山贼是个恶人！太子殿下是恶人吗？
　　夏如茵：他不是吗？大家都这么传，你也特意提点我啊！
　　肖乾：……
　　夏如茵：我觉得你形容太子那两个词不大贴切，得换换。改成心性扭曲、丧心病狂比较合适。
　　肖乾：……

第十章
　　肖乾冷笑道：“就你聪明，拿太子殿下和作恶多端的山贼比。”
　　夏如茵低着头，又偷偷看他：“九爷，是你让我说的。而且……”她想说你也说太子坏话了，又觉得直说好像有威胁的嫌疑，于是换了个委婉说辞：“作恶多端，总比穷凶极恶，好那么一点吧？”
　　肖乾被气笑了，躺回小榻上，不再搭理她。夏如茵也没敢再说话。两人一人躺在床上，一人躺在小榻，倒也相安无事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房门被人敲响。一个略尖细的男声在外喊：“夏姑娘，你的东西买回来啦！”
　　夏如茵听到这话，心中便是一个激灵，急忙撑起身下床。她从太子那回来便有了随时会嗝屁的危机感——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被太子叫去，然后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，自然要抓紧时间实现心愿。上午她请人帮忙买了胭脂水粉和纱衣，打算实现好好妆扮自己的遗愿。只是这遗愿在牛皮本上排第三，这般靠前，夏如茵怕肖乾有印象，本不想被他看见，却不料正好被他撞上。
　　可能是她起身时太急了，站起来竟有些头晕，夏如茵连忙扶住床架。她缓了好一会，眼前才不花了，就见小榻上，肖乾又在用那种“你怎能弱成这样”的目光看她。
　　夏如茵有点尴尬，却顾不得这许多，继续朝厅堂行。经过小榻时，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，拦住了她去路。肖乾坐起身：“得了，躺回去，我来拿。”
　　他大步出了卧房。夏如茵急了，追在他身后：“不不，九爷，你歇着，我来就好！”
　　可她哪里快得过肖乾！肖乾已经打开了房门，自小太监手中接过了一个小木盒。夏如茵脚步顿住，一时惊慌。小太监不料开门的是暗九，脸上堆笑道：“哟，九爷！这是夏姑娘托咱们采买的东西，烦请你转交。她要的衣裳稍后便送到。”
　　肖乾嗯了声，将门关上。他抓着那木盒行回来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　　夏如茵见他想打开，一把抢过木盒：“没什么！就是些女儿家用的东西。”
　　她掉头朝卧房跑，想将那木盒放进衣柜藏起。可肖乾两步追上，轻松将木盒夺了回去：“没什么？那你慌什么慌？”
　　他毫不客气打开木盒，便见到了十来个五颜六色的精致瓶罐，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。肖乾眉头皱起：“胭脂水粉？”
　　夏如茵努力定神。她告诉自己，肖乾不一定知道她这遗愿，便是看到了这些东西也不怕，她不能自乱阵脚。夏如茵尽量笑得甜一些：“是呀，我就是想先收起来，等芳雪姐姐回来教我用。”
　　肖乾却不将东西还她。他行到书桌旁，将木盒放下，从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。夏如茵便见到瓶中红艳艳的，原来是口脂。肖乾将口脂凑到鼻尖闻了闻：“之前没用过？你爹爹大娘为何不允你用胭脂水粉？”
　　夏如茵见他不甚在意的模样，立时放松了大半：“夫人说，这些东西看着好看，不准做时放了什么不好的物事。寻常人用了便也罢，我这身体太弱，却是怕用出问题。”
　　肖乾应了声：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将口脂瓶丢回木盒中，“啪”的一声将木盒盖上：“那便别用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笑容僵住，心沉了下去。原来……暗九也是这样吗？她的愿望其实很多都是很小的事，可就是因为很小，在爹爹夫人或许还有暗九眼中，都没有冒险实现的必要吧。
　　可她也不是乱来的。她做了转圜，思考了对策，努力降低可能的风险。就比如这胭脂水粉，她特意买了京城中最好的，还打算请太子府的老大夫看过再用……可暗九却简简单单一句话，让她扔了？
　　夏如茵嘴唇动了动，终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。
　　肖乾吩咐人丢了木盒，夏如茵又回床上躺下。她躺了近一个时辰，听见肖乾起身离开了屋。夏如茵等了一刻钟，也起身出门，离开了大殿。
　　老大夫建议她每日稍稍走动增强体质，夏如茵如今有精神时，便会抽空在府中走一走，是以对下人们活动的地方已经熟悉了。她在后院找到了帮她买脂粉的小太监，小太监见到她出现，有些意外：“哟，夏姑娘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朝他一笑：“刘公公，真是不好意思，你方才帮我买的胭脂，我一时不小心都摔碎了。我想麻烦你再帮我跑一趟，买些新的。”
　　暗九丢胭脂没惊动旁人，刘公公并不知晓事情真相。他又能赚钱了，哪会不乐意：“可以可以，我明日出府便去帮你买。”
　　夏如茵却央求道：“公公能不能现下去帮我买？我明日就要用了。”
　　刘公公为难道：“现下？这都申时了，我今日府外的活计也做完了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拿出了一锭银子：“实在是急用，刘公公能不能帮我这一次？”
　　刘公公眼睛便亮了，接过那银子：“好说好说，那我现下便去买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番感谢，又问：“那公公何时能回来？”
　　刘公公想了想：“大约酉时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：“那烦请公公尽快，我就在这等你。”
　　刘公公应得利索：“好嘞，你便放心吧！”转身便走了。夏如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绕着后院走了一圈，寻了个偏僻处等着。
　　夏如茵并没有放弃用胭脂水粉的心愿。方才没有和暗九争论，只是她不想引起暗九注意罢了。倘若暗九像夫人一般，只在意她的安全，那不论她如何劝说，暗九也定是不会同意她画妆。夏如茵索性偷偷行事，反而便利。
　　为了避免她再买脂粉的事被暗九得知，夏如茵都没敢找芳雪，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风险。她甚至都不回屋中等了，就在那刘公公屋后等着，刘公公一回来，她便可以第一时间拿到东西。
　　夏如茵站了不过片刻，便觉累了。她四下看了看，找了块石头坐下。石头旁有树，可以遮一遮太阳，累了还能靠一靠树干。
　　日头渐渐偏西，晚霞先是染红了半边天，而后隐没。夏如茵肚子饿了，从怀中掏出芝麻丸，吃了一颗。
　　四周很快黑了下去，花园中亮起了灯笼。起了晚风，虽然是夏日，夏如茵还是觉得有些凉。她算着时间，应是酉时了。刘公公说酉时便回，快了。夏如茵裹紧了衣衫，往树丛里缩了缩。
　　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，酉时过了，刘公公还是没回。夏如茵已经吃了三颗芝麻丸，不敢再多吃。她有些着急，去后院找了一圈，又问了人，刘公公果然还没回。被她问到的小太监笑眯眯道：“刘公公说酉时回？这都酉时了，应是快了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心想去屋子里等，又担心太引人注目，会被暗九发现。思来想去，还是回了树丛。已经等了这么久，夏如茵也不舍得放弃。不准她一离开，刘公公就回来了呢？
　　夏如茵不知道的是，刘公公此人嗜酒。往日得了银钱，便会去外边买酒。如今连赚了两笔钱，自是忍不住。他路上喝多了些，早将夏如茵的话忘在了脑后：她说会等他回来？哈哈那不就是说说吗，谁会那般傻，还真在那等他两个时辰？他晚些回去也不怕！
　　夜色愈深，风更凉了。夏如茵打了个喷嚏，心中一紧，不敢再等了。她正待回屋，却听见后院一阵喧哗。有声音往她这边来了：“……我傍晚还看到了她，就坐在那树丛边！”
　　夏如茵心猛地一跳！这是在说她！她站起身看去，便见夜色之中，浩浩荡荡一群人正奔她而来。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，热情帮中间那人照路：“哎九爷！你看，她真在那！”
　　夏如茵一时间，身体都僵了！她不料自己离开两个时辰，暗九就会这般声势浩大寻来。她这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吗，他要这般追着她？可除了偷偷让人买脂粉，她好像也没干什么啊……
　　思量间，肖乾已经沉着脸站在了她面前。男人神情阴鸷打量她：“是你自己待在这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惶惶点头。肖乾便怒了：“你自己来这待了两个时辰，晚饭都没吃？！夏如茵，你身体才好多久？这命不想要了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气势所摄，人都抖了下。肖乾这话的意思……他还不知道她过来是买脂粉的。那他干吗这般着急找她？
　　灯笼烛光投射在肖乾脸上，那张素日俊美的面容，此刻有些阴气森森。夏如茵颤声道：“九爷……你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肖乾喝了句“都滚”，其余人便急急跑了。剩下夏如茵和肖乾两人，在夜晚的树丛旁相对而立。肖乾盯着她半响，终是压住了声音：“你来这干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想说，可事情闹成这样，肖乾定是能从旁人口中问出来。夏如茵只得道：“我……我来找刘公公，请他出府帮我买脂粉，我在这等他回来……”
　　肖乾深深呼吸，到底没压住情绪：“我这般小心养着你，就是想让你活久点。你倒好，为了这点小事，便不爱惜自己身体？！这般不知轻重，是要我也将你关起来吗！”
　　月色不佳，夏如茵看不清肖乾脸色，却能猜测他定是气坏了。事态走向如此相近，夏如茵觉得，肖乾也要像夫人那般批评她了。他会说夏如茵，我是为你好，你何时才能听话懂事些，你何时才能不给我们添麻烦。
　　夏如茵觉得她的心愿在“为你好”几个字面前，实在是无足轻重，可心底深处有什么微末颤动燃烧，夏如茵还是伸手，抓住了肖乾袖口。
　　夏如茵攥着那一角衣袖，轻声道：“九爷……照花前后镜，花面交相映。我的妹妹八岁便能画妆，我却只能看她画妆。十岁时我最后一次出府，就是参加表姐的及笄礼，遇上的贵女都是盛妆打扮。表姐唇上点着朱砂，指甲染着蔻丹……好漂亮。”
　　“回府后，我求了夫人几次，夫人应允我只要我听话，及笄那日，便让我妆扮一回。我一直等一直等，身体越来越差。我好怕自己活不到及笄，可我熬到了。然后及笄前，夫人找到我，说你身体这般差，这及笄礼，便不办了。”
　　她停顿许久：“许是记挂太久，心愿就成了执念。梳妆对我来说，不是小事……”
　　肖乾任她抓着，沉默着，没有说话。夏如茵心里乱糟糟的。她觉得自己好没道理，她心里如何想，她有执念，都不过是她的想法。在旁人眼里，比得上她的性命重要吗？
　　夏如茵松了手，茫然垂头，喃喃道：“对不住九爷，让你担心了……”
　　男人却厌烦“啧”了一声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：“没出息的……跟我来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谢谢天地虚妄的2个浅水炸弹；谢谢白银的手榴弹；谢谢孜然羊肉串、作业太多了怎么办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白色の童话的73瓶营养液；谢谢溫柔敦厚的40瓶营养液；谢谢36331532的30瓶营养液；谢谢天地虚妄的24瓶营养液；谢谢阿朗的13瓶营养液；谢谢雪碧不加热的10瓶营养液；谢谢fanyinkikyo的9瓶营养液；谢谢安静的猪头三的6瓶营养液；谢谢、静欢、柳俊逸、ABC的营养液！
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第十一章
　　肖乾大步朝前行，夏如茵迷茫看着他的背影，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。支撑她在树丛中等待两个时辰的力量已经消散了，夏如茵忽然觉得饿，忽然觉得累，忽然觉得身体都发软。所幸，肖乾要带她去的地方并不远。他去了另一处仆役住的后院，在一间小屋前拍门。
　　屋门打开，刘嬷嬷穿着中衣，诧异看着他俩。夏如茵不明白肖乾为何要带她来这里，她跟着肖乾进屋，便闻到了浓郁香味。夏如茵看去，便见三面墙上的大柜子里，装着许多的瓶瓶罐罐。
　　有念头在脑中闪过，夏如茵怔住，不敢肖想。肖乾沉声道：“刘嬷嬷，你这里有没有干干净净的脂粉，用了不会伤身体的？”
　　刘嬷嬷明了，笑道：“九爷，这你便找对人了。老奴在宫中时便为皇后娘娘制脂粉，便是离了宫，这手艺也没丢下。老奴这多得是无害的上等脂粉，用了绝对不会伤害身体。”
　　肖乾看向僵立的夏如茵：“给她装一箱。”
　　刘嬷嬷应是，进里屋去拿箱子装脂粉。夏如茵呆呆而立，忽然有些想哭。
　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哭。爹爹夫人不想她死，因此他们管束她，并不在意她心中藏着什么样的小小渴望。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，不敢不开心，却还是会失落。暗九也不想让她死，可他会为她心中的渴求思考转圜之策，即便只是举手之劳，也让她感觉不一样的温暖。
　　夏如茵心头涌上剧烈欢喜：“九爷……”
　　那句“谢谢你”还来不及出口，肖乾便打断：“闭嘴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将感激与道谢咽了回去。肖乾冷笑：“值得吗？记挂整整六年，出了夏府还念念不忘。宁愿背着我躲树丛里两个时辰，饭都不吃，也要画妆——值得吗？”
　　他还是很凶，可夏如茵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。她抿着唇笑：“值得啊。”
　　肖乾抬手一拍她脑门，骂道：“不值得！等你费尽千辛万苦得到所求，便会发现原来你心心念念，也不过如此罢了！那时，你就会后悔曾经努力挣扎——”
　　夏如茵可怜捂住脑袋，不敢争辩，以免再挨打。恰刘嬷嬷装了满满一箱的胭脂水粉出来，对她道：“夏姑娘，这边的脂粉颜色老气了。夏姑娘且先用着，老奴改日出府，去给你拿新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推拒，又要给钱。刘嬷嬷笑道：“我这些脂粉的材料，走得都是太子府的账目，你看你是给钱给太子殿下，还是给九爷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转向肖乾，肖乾没有表情转身，直接出门离开。
　　夏如茵追着肖乾，一路回了屋。抱着更大一盒胭脂，夏如茵感觉心都飘起来了，房门一关上，她便愉快在厅堂转了个圈。她坐去书桌后，将胭脂一瓶一瓶摆在桌上。有香气自瓶罐中溢出来，夏如茵一一摸过去，双眼亮闪闪，嘴角一直上扬。
　　芳雪很快送了清粥过来，夏如茵兴奋喝了大半碗。吃完收拾妥当，芳雪离开，夏如茵又坐去书桌后，心中蠢蠢欲动。
　　虽已近子时，往日她早该睡了，但放着这么一堆宝贝，夏如茵觉得自己也没法睡着。正在纠结，她听见屋外有低低说话声。然后暗九的声音冷冷响起：“夏如茵，你还不睡试试，我现下便进来把你东西都砸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头皮一紧，连忙起身，朝着屋外喊：“九爷，我这就睡！”
　　她惋惜叹了口气，挑了个最香的小瓶子抱着，熄灭烛火爬上了床。
　　到底是累了，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夏如茵很快睡着了。次日黎明，天还未透亮，鸟鸣声便将夏如茵从梦境中唤醒。她揉着眼睛洗漱，急切去隔壁找芳雪教她画妆。
　　芳雪竟然不在屋中。夏如茵等了等，有些着急了。她决定自己先试试，遂回到屋中，翻出了一面小铜镜。她看过妹妹画妆，大概操作还是知道的，应该不会出大错。
　　首先是白白的粉。夏如茵一个个打开瓶子，挑了个最香的，在手上抹了抹。比手背颜色要黑，不过抹开来便不明显了。夏如茵将它抹匀在脸上，对着铜镜看了看，觉得似乎没什么变化。
　　那应是没涂胭脂口脂的原因。夏如茵又打开胭脂口脂，挑了最红的。两边脸蛋抹一抹，嘴巴抹一抹，再对着镜子一照，变化立时明显了。夏如茵心里可太美了，感觉自己真是个画妆小天才，又拿起眉石，在眉毛上描过。
　　眉毛描到尾，屋门被推开了。这般不敲门便闯进来的人，除了暗九不做他想。夏如茵迅速站起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九爷……”她想将脂粉藏起来，可根本没法藏，更别提她妆都画上了：“……今天这么早啊。”
　　肖乾立在卧房门口，表情莫测盯着夏如茵，忽然闷笑出声。夏如茵立时忐忑：“你、你笑什么啊？不好看吗？”
　　她还问好不好看？肖乾才进门，就被那三坨红闪瞎了眼。三坨红上，是两根黑棍子。然后入目的才是夏如茵黑了两个度的脸。这么国色天香的一个美人胚子，生生糟蹋成这样，就还剩一双眼睛楚楚动人，勉强能看。
　　肖乾猜到了夏如茵起床便会化妆，这是特意来打击她泼她冷水的。他昨夜成全了夏如茵那化妆遗愿，才不是因为一时心软，他这是给她机会，让她体会什么叫“不值得”。吃了教训，不准往后夏如茵便会乖乖活着，不再折腾了。他自恃有千百种方法让夏如茵后悔她的努力执着，怎料还未交战，对方便自伤一千。
　　傻成这样，肖乾反倒没了打击她的兴致。他行到书桌旁，装模作样打量夏如茵：“还行吧，就是还差点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当这“还行”是不大糟糕，松一口气：“我第一次用，不大熟练。哪里还差点？”
　　肖乾随手捡起块眉石：“眉毛还淡了点，我给你补补。”
　　夏如茵丝毫不觉他为自己描眉不妥，只是狐疑问：“你会吗？”
　　肖乾说谎不眨眼：“当然会，我天天自己画。”
　　夏如茵立刻去看他的眉毛，男人眉飞入鬓，真是特别英气特别好看。夏如茵由衷敬佩道：“九爷，你画得真好。”顺从仰了头。
　　肖乾便躬身，在她眉毛上又加粗了几笔。然后他指尖在胭脂里一抹，又给夏如茵加深了脸上两坨红，这才道：“手帕。”
　　夏如茵从怀中摸出手帕递给他，肖乾将指尖擦干净：“我让人给你搬个大铜镜来。”
　　大镜子很快来了。这镜子可不像夏如茵的小铜镜有些糊，正是将人照得清清楚楚。夏如茵一看之下，惊得一声低呼！
　　天啊！镜子里这个人……她要被这个人丑死了！夏如茵被震得半响才回过神，扭头去找罪魁祸首：“九爷！你！”
　　罪魁祸首已经笑过一轮了，此时嘴角的弧度怎么也遮不住。肖乾问：“好看吗？”
　　饶是夏如茵没脾气，都被气着了：“你把我画这么丑！”
　　肖乾不认：“怎么怪我，你自己画不丑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我画得没你丑！”
　　肖乾又闷笑一声：“所以你承认你自己画得丑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说不过他，又羞又气。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抬手就用力推他：“你走！你走！这是我屋子，不许你呆在这！”
　　她那力气，哪里推得动肖乾！肖乾巍然而立，还要再笑她几句，不料夏如茵见手推不动，整个人都拱了进来。她的小臂压着他胸，头顶着他肩头：“出去！出去！”
　　肖乾心中忽然便酥了下，也不知是因为女子身体太柔软，还是这行径太傻乎乎。在脑子想清楚前，他便退后了一步。夏如茵再接再厉，肖乾竟就这么被她顶到了门口。
　　肖乾站定：“傻子，你属牛的吗……”
　　话未说完，门里那人便拧起了两条黑乎乎的眉毛，“砰”地关上了门！
　　肖乾两世以来，头一遭被人砸了门，心中竟然没有愤怒。他的第一反应是，难不成给人惹急了？小姑娘这般记挂画妆和漂亮衣裳，定是爱美的，他给她弄这般难看……
　　那不明不白的悸动如今已经消散了，肖乾在门口立了片刻，转头去找掌事姑姑。

第十二章
　　房中，夏如茵气呼呼拿帕子擦脸，脸擦干净了，理智也回来了。夏如茵开始慌了：她做了什么？！她一时气性上头，竟然赶暗九走，还砸他门！那可是九爷啊！太子府里除了太子的第一人！她死定了！
　　满满一桌的胭脂水粉也拯救不了她的心情了。夏如茵就想去找暗九道歉赔礼，不准打个滚还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，开门却见芳雪遥遥行了回来。
　　芳雪进了屋，便笑道：“夏姑娘，今日起得真早啊。我来教你画妆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安拒绝：“不画了，我得赶紧去找暗九赔礼道歉。”
　　芳雪意外：“做什么要赔礼道歉？是九爷向掌事姑姑问了我的去处，亲自跑了趟浣衣坊，叫我回来教你画妆的。我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啊？”
　　却说，肖乾喊了芳雪回去救场，便又去了假山山洞。他倚着山石闭目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听见了熟悉声音：“九爷？九爷？你在里面吗？”
　　竟然是夏如茵找来了。肖乾没动，依旧闭目倚在山石上。山洞外那人没得到回应，便行了进来，脚步声轻悄悄的。不多时，她便看见了他：“九爷！掌事姑姑没说错，你果然在这！”
　　肖乾这才睁眼。朝阳透过山洞，斜斜投射在夏如茵身上。肖乾一瞬间，以为自己看到了……一朵蓬松的彩霞。
　　他终于站直身，避过直射的阳光看去。女子穿了不知多少件纱衣，嫩黄草绿粉红浅蓝淡紫，色彩层层叠叠，整个人看起来大了一圈，果真十分蓬松。
　　肖乾又想笑了，夏如茵却欢喜跑到了近前，仰着脸给他看：“芳雪姐姐帮我画的，好看吗？”
　　肖乾那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闷笑，忽然便出不来了。夏如茵兴奋着：“芳雪姐姐说，我皮肤够透够白了，用米粉反而是添拙，上点胭脂口脂点缀便好。眉毛也不用加浓，稍稍修下眉尾……”
　　这才是画妆，不在乎多，而在于扬长补短。夏如茵的短，便是她太过苍白了。而面前的女子有了血色，整个人都鲜活明亮了。肖乾的目光定在她不停开阖的唇上。那不再是三月的梨花瓣，而是艳丽的、娇嫩的，独占春色的桃花。这艳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莹白若雪、细润如脂，亮得夺目。
　　肖乾心底忽然生出个想法：还真是值得了。夏如茵见他不说话，声音小了些，软软道：“九爷，我方才不该冲你发火，你……你没和我计较吧？”
　　肖乾收回目光，手抵上她肩头，将她推开了些。他慢声道：“你是傻子，我也是傻子吗？”他上下打量夏如茵，还是觉得那蓬松的五彩斑斓太喜感了：“你这是穿了多少件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欢喜起来：“十二件！夫人说这种纱衣好看归好看，但是漏风，穿着容易着凉。那我挑天气炎热时多穿几件，便不怕啦！我特意请人买了不同大小的！”
　　肖乾到底是笑了一声。他朝山洞外行：“怕凉便出去吧。”
　　朝阳冉冉，碎金的晨光自天际洒下，铺在青石小路上。假山不远处便是小溪，小桥流水潺潺。周遭无人，夏如茵坠在肖乾身旁，忽前忽后，像一朵活泼的彩霞。
　　晨风吹动纱衣，鼓起衣袖，夏如茵吃吃笑着站住了。她穿的纱衣都是宽袖齐胸的襦裙，此时便举起双手，让衣摆袖口被风鼓得更大：“九爷！我感觉我要飞起来了！”
　　肖乾看着，忽然生了错觉，此刻不该是夏日，而是三月的春。纵无花红柳绿，夏如茵一人便是春色满目。
　　可这春色着实太逗。她跳了下，似乎真想飞起来，然而离地不过寸许便落了回去。外表如此蓬松轻盈，实则是个沉底的秤砣。夏如茵倒也不纠结，又发现了开心的：“九爷，你看我现下比你还大！”
　　这可真是太幼稚了，好似个头大也很厉害似的。肖乾忽然抬手，双手掐住了她的腰。
　　被风鼓起的襦裙轻松凹入，现了原形。那腰肢被层层纱衣裹着，依旧盈盈不足一握。肖乾动作忽而一顿，盯着那极细的腰肢看了片刻，这才抬头：“可你是个空心的。”
　　他松了手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柔韧的软。肖乾行去树下，折了根长长树枝，朝好奇看他的夏如茵道：“转过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转过身，肖乾树枝一挑，勾住了她的后衣领。夏如茵“呀”了一声：“九爷，你干吗？”
　　肖乾树枝往左，夏如茵便啊啊叫着，被扯着往左。肖乾树枝往右，夏如茵便跌跌撞撞往右。肖乾好整以暇：“你说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好容易站稳了，兴致勃勃：“你在放风筝？”
　　“风筝？”肖乾眸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：“你飞得起来吗？你就是个灯笼，馅小，皮大，中空。”
　　肖乾挑着他的五彩灯笼，绕着假山走了几圈，夏如茵便呼哧喘气了。肖乾赶她回去休息，夏如茵吃完早餐，又去摆弄她的瓶瓶罐罐，掌事姑姑却上门了。
　　掌事姑姑先是还了一锭银子给夏如茵，只道那刘公公不规矩，已经被九爷发落了。往后夏如茵若是有什么需要，只管和她说便行，她会安排人采买。又令人呈上了一盒子脂粉和数套纱质的披帛，说是太子殿下的赏赐。
　　东西虽好，接下来的消息却让夏如茵心情沉了下去。太子让她妆扮好，半个时辰后过去伺候。
　　芳雪打开太子赏的胭脂看：“夏姑娘，这脂粉也是刘嬷嬷做的，颜色比昨日的更适合你。你用这个，一定更漂亮。”
　　夏如茵没应声，指尖抚上披帛。织物如流水一般轻柔细腻，色彩亦是轻快活泼，比她身上的纱质襦裙毫不逊色。夏如茵拿起一件摊在桌上，垂眸叹了口气。
　　她脱了纱衣，穿上平日的稠衫。十二件衣服换下来要些时间，待到一切妥当，已是两刻钟后。夏如茵披着披帛对镜坐着，房门却被人推开，肖乾行了进来。
　　夏如茵看见他，站起身：“九爷。”
　　肖乾摆摆手：“坐着吧，一会还要去殿下那边伺候。”
　　他扫了一眼书桌：“这是殿下赏赐你的？”男人站定，微微昂首而立：“这披帛好，既好看，又不怕受凉。”
　　夏如茵勉强笑了笑，低垂了眸。她没心情聊天，肖乾今日却话多了：“这胭脂也更合适，殿下应是特意让刘嬷嬷挑了适合姑娘家的。”
　　这回，夏如茵都笑不出来了。她缓缓摇了摇头：“我倒宁愿用昨日的脂粉，穿自己的衣衫。”
　　肖乾便沉了脸：“夏如茵，太子殿下送你礼物，你怎么这反应？”
　　夏如茵听着他语调不对，总算敛神：“九爷，这事……”
　　肖乾横眉冷目看她。夏如茵心中本就压着石头，对着暗九，话便说了出来：“九爷，不是这样的。太子殿下赏我脂粉衣裳，与你令人给我送脂粉，是不同的。”
　　肖乾冷声道：“如何不同？”
　　夏如茵轻叹一声：“你送我脂粉，是因为你知道我想要，你帮我达成心愿。太子难道在意我想要什么？他送我脂粉衣裳，是因为他想送。”
　　肖乾表情变幻：“是么，你可真懂他。”
　　夏如茵偏头看着身上的云纹披帛，缓声道：“他送我的，不是披帛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幽幽道：“是戏服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一言不发，转身砸门走了。
　　夏如茵感觉暗九似乎在发脾气，却也不明白为何。左右这位九爷的各种怪癖她就没懂过——继夺人所好、看人撒泼后，夏如茵又发现了他的新爱好，看人扮丑。夏如茵没法再多想，因为她的危机已经来了。
　　太子今日要她去伺候，想必是好戏开演了。他要拿她演戏，给她配身戏服也是正常，可这登场实在太快了。这都得是打头阵了，夏如茵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到落幕。
　　她来到殿内，依旧站在门边。没等多久，太子便出来了。男人拄着拐杖行至桌后，坐下便唤道：“夏如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精神一绷，连忙躬身：“殿下。”
　　她以为太子又要唤自己站去身旁了，可太子透过面具看她，迟迟没说话。夏如茵不敢确定了，心中打鼓，愈发紧张。便听太子低气压道了句：“罢了。传李大学士。”
　　原来是让她去传李大学士。夏如茵松一口气，出殿领来了李大学士，又站去门口。李大学士一番问礼，道：“殿下，微臣小女珠玉入殿下府上已有段时日，微臣时常梦见她，十分思念。那丫头自幼资质愚钝，微臣总担心她伺候不好殿下，心中惶恐。”
　　夏如茵缓缓眨了眨眼。原来李大学士是为李珠玉来的。想是昨日何大人讨回了他的女儿，李大学士听到风声，便也来一试。只是李大学士这番话说得不比何大人悲戚，想来是膝下子女多了，便也不如何在意。
　　果然，李大学士道：“微臣特意寻来了十名调.教好的丫鬟献给殿下，请殿下开恩，允微臣带小女回府。”
　　太子半响没答话。夏如茵终于忍不住偷偷去看，便见太子端着茶盏，正不慌不忙喝着茶，将李大学士晾在那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太子终于放下了茶盏：“李大人，京卫指挥使告老还乡，让谁接替他，你心中可有人选？”
　　这回，一时没答话的变成了李大学士。夏如茵没来由的，觉得气氛有些变了。李大学士躬身：“殿下说笑了。微臣不过一介臣子，京卫指挥使接替人选，自然该由圣上定夺。”
　　太子慢条斯理道：“是么？那孤为何听说，李大人举荐了林大人。”
　　李大学士不卑不亢：“圣上相询，微臣自当殚精竭虑，择良才而荐，为圣上分忧。”
　　太子忽而大笑：“好！好一个为圣上分忧！”
　　笑声在殿内回荡，嗡嗡声响直接钻进人耳膜，有些刺耳。这笑也来得太诡异了，夏如茵还是第一次见太子这般大笑，只觉心惊胆战。她怀疑这笑不是笑，而是太子疯魔的前兆。太子笑道：“巧了，孤举荐了邬明轩。父皇如今在这两人中犹疑不决，好生头疼。既然李大人这般为父皇考虑，不如也举荐邬明轩，免得父皇烦恼。
　　那李大学士也是个人物，还敢语调铿锵与太子力争：“殿下，京卫指挥使守御宫禁、拱卫京师，邬大人资历尚浅，难担大任——请恕微臣不能从命！”
　　瓷器清脆碎裂声忽然响起！夏如茵心猛地一跳，本能看去，便见之前还好好在书桌上的茶盏，此时已然碎了一地！太子依旧笑着，嘴角清晰勾起，语气却是阴鸷：“那你还想领回女儿？滚！”
　　李大学士一身茶水，很有些狼狈，却还是维持住了大学士的风范，躬身一礼：“微臣告退。”
　　他离开了，殿内气氛愈发凝滞。太子的那笑容终于淡去了，夏如茵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，好像侍女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，大气不敢喘。夏如茵吓得也绷紧了身体，总觉得下一秒，太子就要杀几个仆役泄愤。然后她听见太子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：“过来，夏如茵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：啊啊啊呜呜呜别杀我！九爷救命！
　　只想吸一口夏如茵续命的肖乾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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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
　　夏如茵腿都软了。为什么是她？为什么又是她！
　　可任是她心中如何不安，也不能违抗。夏如茵颤声应是，一步步行到太子身旁。
　　太子手肘支着书桌，手指按着额头，周身气息阴郁。他烦躁道：“你往后，还是站在孤身旁。”
　　夏如茵颤巍巍躬身应是，太子便不说话了。夏如茵偷偷看他，便见男人闭了眼，手指一下一下按着太阳穴，额边鬓发都被他按得松落下来，垂在面具旁。阴影之下，那双凌厉的唇紧紧抿着。
　　这看起来……似乎是不大舒服？夏如茵觉得自己身为伺候人的，此时便该有点眼力见，讨好下自己主子。她小心翼翼问：“殿下可是不舒服？是否要传大夫？”
　　太子按脑袋的动作顿住，片刻放下了手：“无事。”
　　可他显然不是“无事”的。太子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，忽然发了火：“一个个站着不动，是死了吗？！”
　　几名侍女立时悄声上前，打扫起来。夏如茵自知不是干活的料，便也没敢去添乱。她觉得十分理解这些侍女——不主动收拾要被骂，可谁知道主动收拾，殿下会不会又嫌她们乱动碍眼？
　　茶盏碎片很快被收拾干净，地上的水渍也被擦去。太子厌烦摆手：“都滚下去！”
　　众人训练有素退下，夏如茵落后一步，赶紧跟上。不料刚走一步，手腕便被扣住——太子抓住了她！
　　夏如茵惊得身体都抽动了下！太子显然也不料夏如茵会有这般大反应，松开了手，缓了片刻方道：“你留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神俱颤，强撑着应了句：“是。”
　　殿中很快只剩她与太子两人。太子语气倒是和缓了些：“知道李大学士为何而来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忽然就有点品出自己为何被留下了。太子指定了让她陪着看戏，那想来她除了要登台唱戏外，还要看完戏后和太子一起评戏。现下，太子便是来找她评戏了。
　　这可真是太难了！夏如茵硬着头皮道：“李大人为他女儿而来。”
　　她以为这是个不会有争议的答案，毕竟李大学士也是这么说的。不料太子道：“错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里便是一慌。所幸，太子没有再似上次那般逼她再想，而是直接给了答案：“他为他的名声而来。”
　　这话夏如茵却不懂了。太子嘲弄道：“你当那李大学士真在意李珠玉？李珠玉生母是个戏子，李大学士往日便看不上这女儿，不然也不会……”
　　他的话顿住，暼夏如茵一眼，没再说下去：“何大人膝下只得一个独女，倒是真为他女儿而来。他一片爱女之心，令太子殿下都感动了，将他的女儿送还。这消息传出去，谁不称赞何大人一声至情至性？可何大人一枝独秀，却让其余十一人难做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微微睁大了眼。表哥和她说过朝中故事，如今朝中为官者，都很注重声誉。这何大人得了好声誉，其余被抢了女儿的官员便是为着自己名声，也不得不跑太子府一趟。李大学士会继何大人之后第一个来，想来也不是因为爱女心切，而是他职权最大，其余人得让着他。
　　而且，太子说“这消息传出去”。何大人应是不会主动散播消息，那这传消息之人，无疑是太子殿下。甚至有可能，他不止令人传了消息，还故意称颂何大人，贬低其余十一位不作为的官员。一番宣扬造势，逼得其余十一人不得不来找他。而这落人口舌的十一位官员，自然会对何大人心生不满。
　　所以，这就是太子殿下说的，狗咬狗吗？夏如茵又觉得不该如此简单。如果事态止于此，那只能说是一场针对何大人的阴谋，夏如茵莫名觉得，这不是太子殿下想看的乱象。
　　夏如茵想不明白。她所知的朝堂，不过是表哥讲的人情故事，和瞎编乱造的话本罢了。可她敏锐抓住了一个她在意的重点：既然所有官员都会来太子府，那她爹爹……也会来吗？
　　夏如茵偷偷看向太子，发现太子也在看她。太子说了这些话，情绪似乎已经平稳了，斜靠在椅背上：“你明白了？”
　　……等等，她明白了什么？夏如茵又开始慌：“我、我不明白。”
　　太子“啧”了一声：“那你方才在想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哪敢说实话！她觉得千穿万穿马匹不穿，于是道：“我方才在想，殿下今日穿的这身衣裳真好看。”
　　太子似是闷笑了一声，可嗡嗡声太重，夏如茵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轻哼。再开口时，太子语调严厉：“不许说笑，好好答话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是一个哆嗦。她反思自己哪里说笑了，然后幡然醒悟：贵女们夸官员，可不会夸人衣裳好看！夏如茵连忙道：“我方才在想，殿下足智多谋、运筹帷幄，实乃人中龙凤。”
　　太子沉默片刻，不辨喜怒道：“孤足智多谋、运筹帷幄。”他站起身，立在夏如茵身前：“你倒是说说，你是以为孤要怎样演这出戏，才会赞孤一句足智多谋？”
　　夏如茵小脸一下就白了！太子竟然这般较真，让她说出他的计划！可她不过应景一夸，哪知道他有什么计划！
　　金色面具后，那双琉璃似的黑眸盯视她。太子将夏如茵的惊惧尽收眼底，放缓了声音：“夏如茵，和孤好好说话，有那么难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自己是吓傻了，她竟是从太子这话当中，听出了几分无奈。但太子是不可能无奈的，夏如茵怀疑他又在给她挖坑。她只管先求饶：“殿下恕罪！”
　　殿内一时安静。半响，太子到底退开了一步：“既然你不好好和孤说话，”拐杖笃笃自夏如茵身旁经过：“一会夏尚书过来，你便别见他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第二次伺候太子回屋，又在床上瘫了大半个时辰。再次被吓着只是其一，夏如茵在无人的房中，终于模糊推出了太子的计划。
　　当今圣上有三子三女，朝堂之中，太子殿下和贵妃之子二皇子平分秋色。夏如茵的爹爹夏尚书是二皇子党，李大学士是二皇子党，夏如茵猜测那群太子殿下厌恶的“狗”儿们，也就是贵女们的爹爹，应该都是二皇子党。而太子狗咬狗的好戏，便是让这群二皇子党互相攻讦。
　　太子殿下在利用这十二名入府的贵女，挑起她们爹爹之间的矛盾。但他要如何做到这点，夏如茵一时想不通。
　　她开始担心爹爹了，不知道爹爹会不会有麻烦。在夏府时，她虽然一年难得见爹爹几次，可每每她有什么事求过去，都是爹爹比夫人好说话。爹爹也是对她好的，夏如茵都记在心上。
　　夏如茵迫切想弄清太子到底在做什么。所幸，她没有等太久。今日贵女们的父亲仿佛商量好了，接二连三登门拜访。一个时辰后，夏如茵又被叫去太子那，见到了吏部右侍郎。
　　官员们登门拜访也讲究个排序，这吏部右侍郎，官职不如夏尚书大。这意味着夏尚书已经来过了，而太子殿下果然没有让她来见上一面。夏如茵缓步走到太子身后，安静垂了头。
　　这一天，除了李大学士和夏尚书，太子还见了五名官员。其中两名官员的女儿是夏如茵抽签抽到的贵女，今日便跟她们爹爹回了家。其余四名官员，太子用不同理由拒绝了他们：
　　——今日天气闷热，孤不想放人；
　　——孤夜观天象，你女儿适合做粗使丫鬟；
　　——奏请父皇，让张大人去河南赈灾。不妥？那便滚吧。
　　——吴大人含冤入狱已久，速速给他翻案。办不到？那你还站这干吗！
　　大约是已经被她扫过兴了，太子没再试图让夏如茵评戏。傍晚，送走最后一个官员，夏如茵看见太子笑了。男人薄唇勾起，闲散把弄桌上镇尺，带着一种抽离于局外、冷漠又嘲弄的恶意。然后他看夏如茵一眼，似乎又有了再一聊的兴致，可最后只道了句：“回去休息罢。”
　　便拄着拐杖离去。
　　夏如茵回屋的路上，终于想明白了太子在做什么。他让李大学士为他办事，否则便不放他的女儿。李大学士自然会以为，何大人能带回女儿，是因为何大人为太子殿下办了事，背叛了二殿下。何大人自然不背这锅，他会指责李大学士态度不够诚恳，太子才不肯放人。这两拨人互相攻击，而那些得到“天气太热不想放人”回答的官员，又将这局面搅得更乱，真真假假理不清。
　　这十二名官员这次是谁也讨不了好，便是二殿下也有得头疼。果然是好一场乱局。太子殿下应是一开始便算计好了一切，他选择了只有独女的何大人便是证明。但太子殿下也是真疯，明明是个设局，他却心血来潮拉她来抽签决定放谁离开……
　　夏如茵忧心忡忡，希望爹爹能应付。她吃了晚饭，恹恹躺在小榻上休息，暗九推门而入。
　　夏如茵努力坐起身：“九爷，你来了。给你躺。”
　　她也不知道暗九为什么这么爱躺着。他躺着的时间都能和她比了，她屋里这小榻都要成他专属了。不止她的小榻，上回她去假山里找他，他也是倚躺在山石上的。偶尔在花园中遇见，她还能看见他躺在凉亭边，树杈上……
　　夏如茵实在弄不懂暗九。她若是有他这般强健的身体，一定会抓紧时间习文练武，抑或是吃喝玩乐，总归一天十个时辰都不闲着。可暗九却好似对什么都厌弃了一般，干什么都随心所欲。
　　肖乾见她还起身给自己让塌，嘴角便是一抽：“你躺你的，别折腾。”
　　他去书桌后坐下。可夏如茵已经起身，便还是躺去了床上。她以为两人又要各瘫各的了，心思飞到了爹爹那，却听暗九道：“你没有什么话和我说？”
　　？？夏如茵不明所以：“什么话？”
　　肖乾提醒道：“今日在殿下那伺候了一整天，可有了什么新想法？说来听听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等媳妇夸奖.JPG
　　夏如茵：正好想吐槽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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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，坐起了身：“九爷，”她犹疑着问：“你是不是知道……殿下那计划？”
　　肖乾道：“你说狗咬狗的好戏吗？”
　　这便是知道了。夏如茵便没了顾忌，叹了口气：“我好像也明白了。他是想把二殿下那边的人搅得斗成一团、乌烟瘴气吧？”
　　肖乾看起来有些高兴。他站起行到床边，一撩衣裳下摆，在夏如茵身旁坐下：“你可算想明白了。往后便好好陪着殿下看戏，不要胡思乱想了。”他顿了顿：“我说太子穷凶极恶真是吓唬你，你停一停，别再自己吓自己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委屈：“我哪有自己吓自己，都是他吓我的。你看其他侍女太监，比我还害怕！”
　　肖乾默然片刻，便有了些烦躁：“那不一样。殿下对外人是凶了些，但对我们这些自己人还是很好的。你看你不想和他说话，他都不逼你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小声争辩：“他是不逼我，他直接罚我啊。他今天都没让我见我爹爹。”
　　肖乾被噎住。他几个深呼吸，这才耐住了性子措辞道：“殿下是为你着想。若是让你见到夏尚书不愿为你退让，甚至连相求都不够诚恳……你难道会开心？”
　　“我爹只有两女一子，怎么会不诚恳！”夏如茵咬着唇，不大高兴：“九爷，你不必为殿下说话了。他若在意我的感受，又怎会喊我陪他看我爹爹的戏？”
　　她说完这话，肖乾许久没再开口。夏如茵奇怪看去，便见肖乾正神色复杂望着她。夏如茵不明所以：“九爷？”
　　肖乾偏头“啧”了一声，忽然起身，大步推门离去。
　　这人来来去去一向随心，夏如茵也没在意。她又胡思乱想了半个时辰，到底是有心无力，还是决定顾好自己。她正准备洗浴歇息，房门又被推开，肖乾再次行了进来。他堵在夏如茵身前：“我告诉太子殿下，你不想看自己爹爹的戏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这话炸得连退两步：“九爷你！”
　　肖乾制止状抬手，继续道：“太子说你既然不喜欢，那这戏便不演了，他再找别的乐子便是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住，不敢置信。太子竟然就……这么收手了？收手原因还是因为她不喜欢？
　　她何德何能，能让太子改变主意？！夏如茵略一思考，便明白了原因：太子已经见了八名官员，该做的该说的都已经做了说了，目的已经达到。明日他见不见最后四名官员，其实对他的计划没有影响。“狗咬狗”的戏码还是会上演，局已经被搅乱。所以暗九求上门，殿下才会看在暗九的份上，停了这场戏。
　　想明白这点，知道爹爹依旧会遇到麻烦，就算不用再陪太子看戏，夏如茵还是高兴不起来。她倾身一礼：“茵茵谢过殿下恩典。”又仰起脸，忧虑道：“九爷，谢谢你。可是下次别这么冒险了，我不想你因为我被殿下责罚。”
　　后面这道谢比前面那句谢恩典，不知诚心多少。肖乾别过目光。重生后他一直过得随心肆意，离经叛道的事也没少做，全然不在意旁人想法。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夏如茵感受，可夏如茵说出那句指责时，他还是莫名心烦意乱。肖乾道：“殿下说作为补偿，让我明日带你去附近游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。出府游玩，这是她的遗愿之一。她原以为呆在太子府做奴婢，这愿望会难以实现，却不料天上忽然掉了个大馅饼。
　　狂喜涌上心头，夏如茵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真的吗明日吗？出去玩吗？！谢谢你九爷！谢谢你谢谢你！”
　　肖乾打断：“你谢我作甚？”他强调：“太子殿下补偿你的，你要谢就谢太子殿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连点头：“我知道的，我知道的。”
　　她知道的！太子殿下和她才见过几面啊？两人本就不熟，殿下又高高在上疯疯癫癫，哪会补偿一个小奴婢？这是九爷看见她伤心，特意去求了太子殿下，想让她开心呢！
　　夏如茵抑制不住欢喜，在房中胡乱转了几个圈，又跑去肖乾面前：“九爷，我们去哪呢？”
　　肖乾见她开心成这样，十分嫌弃：“没出息的！之前没出去玩过？你爹娘为何不让你出去玩？”
　　夏如茵摸摸鼻子：“夫人说出府变数大，万一我在外面身体不舒服，都来不及找大夫救治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，一声冷笑：“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吗？带个大夫出游不就行了？”
　　他见夏如茵又要说话：“闭嘴。我是说明日带个大夫一起去，可没说你爹娘不好，你别抓着我讲道理。”
　　夏如茵眨眨眼：“不是呀，九爷，我就是想问咱们去哪里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你想去哪里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兴奋起来：“文义山！京城郊外的文义山！妹妹说贵女们三月半都会去那里，还有好多文人才子也会结伴出行！她说那有漫山的花，景色可美了！”
　　肖乾冷漠道：“是，是美。”他一拍夏如茵脑袋：“她三月半去，你六月半去。花都谢了，晒不死你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竟然好有道理。夏如茵捂住脑袋躲开：“九爷，我都没想到，你真聪明。那我们去哪啊？”
　　肖乾嘴角勾起：“我们自然去……”他的话顿住，看着巴巴等答案的夏如茵，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：“我干吗要告诉你。”
　　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去！
　　夏如茵可真是被吊足了胃口，这一晚上做梦都抓心挠肺的，一下梦见自己去了塞外大漠，一下梦见自己去了江南水乡。次日清晨她早早起身，请芳雪为她画了个妆，又在绸衫外罩了件美美的纱衣，等待她这十年来的首次出游。好容易等到暗九推门进来，夏如茵看去，便惊了一惊：“九爷？！是你吗？你、你干吗戴面具！”
　　肖乾今日戴了个黑色的小面具，遮住了眼睛和小半鼻梁，又难得穿正式了些，一身暗宝石绿的锦衣。他身形本就像太子，这乍一看上去，夏如茵还误会了他是太子，被吓得不轻。肖乾简单答道：“出府要戴面具。”
　　肖乾讨厌这张太引人注目的脸，经常让他感受到很多厌烦的情绪。现下虽然有夏如茵在身旁，但戴个面具遮住总是更好。夏如茵却以为他身为太子替身，出府就要戴面具保持神秘：“那好吧……”她讷讷道：“你这样好像太子殿下啊。我不喜欢。”
　　肖乾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，沉了脸：“夏如茵！你信不信我今日不带你出去！”
　　话未说完，女子便凑了上来，那张妆点后格外娇艳的脸庞越靠越近。她在他面前一寸处停下，细看那面具，手指也摸了上来。那微凉的指尖轻轻蹭过肖乾的脸颊，将面具取了下来：“九爷，”夏如茵的声音软软的：“这东西你出府要戴便戴吧，现下不是还没出府么，就先别戴了。”
　　她后撤，拿着那黑色面具好奇看。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脸颊，肖乾心中又是一阵不明来由的酥麻。他皱着眉盯着夏如茵，觉得自己没必要听她的。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天皇老子也别想让他改变主意。所以……
　　肖乾夺回自己面具，塞入怀中：“那你也不许穿这纱衣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满“啊”了声，肖乾却不给她机会反抗，定夺道：“穿太子殿下昨日送的披帛。去换！”
　　九爷都为她让步了，夏如茵自然得投桃报李。她索性换了身浅绿色的绸衫，配嫩绿色的披帛，和九爷一起契合夏日的绿意。肖乾对她这话嗤之以鼻。两人上了马车，老大夫已经在车厢里了，笑呵呵问礼。车厢装饰得很舒适，肖乾一人坐一侧，夏如茵和老大夫坐另一侧。
　　起初经过的路行人还少，夏如茵也克制着，偷偷躲在车帘后看。可过了两条街，到了热闹的集市，夏如茵的车帘便越掀越大。
　　她其实还有个遗愿是逛街。在夏府时，她出府已是难得，每每出府还都是为了参加重要宴席，算起来这辈子都没逛过街。如今能近距离看一看街市，夏如茵怎能不好奇？她一手扒着车窗框，一手掀着车帘，整张脸都快钻出车窗了。
　　老大夫听见车外嘈杂，跟着夏如茵看了一眼，就见路边行人或呆滞或惊艳，指指点点戳着夏如茵。老大夫摇头笑道：“夏姑娘，这样掀帘子不合适，看他们都在说你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“哦”了一声，放下了车窗帘。肖乾一直闭目，此时掀起了眼皮：“老头子，我这样合适吗？”
　　老大夫和夏如茵一起看去。肖乾本来斜倚着车壁靠着，现下身体却往侧旁一沉，躺在了车厢长椅上。男人修长的双腿立时无处安放，直接架去了车厢壁上。老大夫咳咳起来：“九爷，这、这……”
　　“再敢多话，你就下车走过去。”肖乾又闭了眼：“夏如茵，你现下就是个丫鬟，想怎样就怎样，脑袋探出去都行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扑哧笑了。她觉得暗九可太蛮不讲理了，可这蛮不讲理却让她轻松了许多，对比之下，她这不懂规矩的好像也不算什么了。夏如茵收敛了些，却还是一路掀着车帘，直到出了城，马车停下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试图洗白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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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
　　肖乾将夏如茵带到了郊外一个湖边。湖面上是接天莲叶和映日荷花，生机勃勃的绿，鲜艳欲滴的红，和波光粼粼的金，交织成一幅绚烂的画。风带着水汽，温温柔柔的，扑面带来湿意。
　　夏如茵下车便怔在了那，眼睛都不够看了。她喃喃道：“九爷，这里好漂亮……”
　　许是身旁人的反应太赏脸了，肖乾心中也松快了些。他戴上面具：“这是莲湖，京城人夏日避暑的好去处。湖心有个莲心岛，那里更凉快，我们坐渡船过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看见，湖边有许多条乌篷渡船。湖中间也有船夫戴着斗笠撑着浆，送更早的游客去小岛上。夏如茵兴奋起来：还能坐船！
　　肖乾也不知做了什么，有三条渡船主动朝他们划了过来，停在他们身前。夏如茵看去，便见三位船夫都十分年轻，没戴斗笠，各个都是高大又挺拔的好汉。肖乾上了最靠近他们的那条船，将夏如茵掺上去，老大夫也跟着上来。然后不知从哪又冒出了六个男人，悄无声息坐上了另外两条船。
　　夏如茵本来没觉察不对的，可是他们的船出发，那两条船也出发，一左一右不远不近，就跟在他们的船后面。夏如茵和肖乾坐在船尾，见状靠紧了些，胳膊肘拱了拱身旁的男人：“九爷，他们是不是……跟着我们啊？”
　　她有些紧张，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传说中“劫道”的。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，就一条船在水里，如果被劫了，她又不会游泳，可怎么办！
　　肖乾却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：“都是府上暗卫。”
　　啊？原来是太子府暗卫！夏如茵放松下来，朝着另外两条船上的人微微倾身见礼。她忽然顿悟，朝暗九笑道：“吓我一跳，原来是一家人。九爷你这是趁出来一趟，索性叫上兄弟们结伴出游，一起玩玩？”
　　肖乾表情变幻，而后闷声笑了。他煞有介事道：“正是如此，毕竟太子府的暗卫们亲如一家，兄友弟恭，游玩自然也要一起。”
　　夏如茵信以为真，原想着上岸后，要好好和暗九的兄弟们问个好。不料船一靠岸，夏如茵只下个船的功夫，别说太子府暗卫了，连船夫都不见了踪影！
　　夏如茵惊了！她抓住暗九袖子：“九爷！不是……你兄弟们呢？怎么走得那么快？！”
　　肖乾一本正经：“当然走得快。不走快点，难道还留下来和我一起保护你？”
　　夏如茵明白过来。她这么弱，和她在一起，暗卫们一定玩不尽兴。可肖乾却得陪着她……夏如茵有些过意不去：“九爷，那不如你也和他们一起去玩吧，让老大夫跟着我就行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那你还抓着我干吗？”
　　他抬起被夏如茵抓住的袖子，夏如茵连忙松手，乖乖站在那。肖乾低低一笑：“算了吧，我没啥玩的兴致，还是陪着你好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双眼便亮了：“对啊！九爷你最懒了，和我一起玩才合适。”
　　肖乾也不反驳：“怎么就这么容易开心。”
　　明明这么病弱这么悲苦，却还这么积极，这么容易开心。夏如茵的确是开心到要飞起的模样：“当然开心！你带我出来玩了，”她看肖乾一眼，没敢说这都实现了她的遗愿之一：“我就已经很开心了。你又陪着我，我觉得翻倍的开心！”
　　这句话落在肖乾心中，像小钩子一般，在他心上挠了下。他嗤道：“没出息的。往里走吧，前面有片兰花地，景色是真好，我们去那休息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声应好。两人慢吞吞沿着小路前行，老大夫背着药箱跟在后面。夏如茵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，看到什么都要惊叹两句。一棵寻常大些的树，她要绕着它转几圈，喊他“九爷九爷快来看！这棵树好大！”一只漂亮些的鸟，她要追着跑几步，喊他“九爷九爷！这鸟真漂亮！啊飞走了……”乃至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，她也要研究一下，喊他“九爷九爷，这石头怎么红红绿绿的？”
　　肖乾向来烦吵闹，如今对着这么个突然聒噪的家伙，却没甚脾气。他负着手慢慢走着，心中竟出奇的平静。夏如茵有时会追上来，有时落远了，他便停一停。他看见老大夫和夏如茵蹲在树下，一人拿着一把小铲子，正在挖药草。老大夫笑得和蔼：“……不是什么珍贵东西，就是早年养成的习惯，看到不错的药草就不舍得扔着。”夏如茵帮忙铲土，附和着：“这株药草长得这么好，不挖走浪费了！”
　　老大夫收好药草，夏如茵小跑着奔肖乾而来。她出了些薄汗，拿衣袖擦去：“九爷，我渴了，我们是不是没带水？”
　　夏如茵现下才发觉这个问题，也想起了妹妹每次出游，都会让丫鬟带上水和点心。她忧心看着肖乾，肖乾也忧心看回去：“是没带，怎么办？”
　　夏如茵果断道：“其他人出来玩肯定带了水，我们快去找人买点。”
　　还挺有主意。肖乾笑了，抬手做了个手势，便有个高大男人背着包裹行了过来。夏如茵看去，便见到了之前的暗卫。暗卫打开包裹，拿出了水囊，躬身捧给肖乾。
　　夏如茵这才回忆起，上船时，她的确看到几个暗卫们带着东西。这是把他们游玩准备的东西给了她啊，夏如茵十分感激：“多谢这位哥哥，怎么称呼？”
　　肖乾将水囊递给夏如茵的手顿住：“这是暗五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仰着脸对暗五笑：“五哥，谢谢你。”
　　肖乾将水囊收了回来：“我说这是暗五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我听到了啊。”
　　她想去拿水囊，肖乾一抬手避了过去：“你叫他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五哥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那你叫我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困惑：“九爷？”
　　肖乾盯着她，夏如茵不明所以回望。片刻，肖乾到底将水囊递给了她：“懂不懂礼貌！叫五伯！”
　　夏如茵得亏没开始喝水，不然可能会一口水喷出来：“什么啊？！”她为难看着暗五：“五哥看起来才二十岁吧，怎么能叫伯啊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暗五这是驻颜有术，他都四十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相信了。夏如茵震惊了！难道话本说的，江湖高手能靠内力永葆青春，是真的？！震惊的夏如茵立刻改口躬身：“五伯对不住，你看起来真的好年轻。”
　　暗五默默看肖乾一眼，朝夏如茵倾身回了一礼。夏如茵喝完水，又吃了块小糕点，暗五这才离去。肖乾若有所思倚着树干看夏如茵，忽然道：“叫句哥哥来听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愣片刻，“啊？”了一声。肖乾板起了脸：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　　夏如茵摇头，抿着唇低头笑了。那笑带着种遮掩不住的窃喜，肖乾觉出不对劲了，挑起眉：“你做什么这副表情？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不好意思捧着脸：“真的吗，可以叫哥哥吗？”
　　所以，这是很高兴？肖乾站直了些，抱起双手，端起了架子：“你这是早就想叫我哥哥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，感觉自己成了个不知天高地厚、偷偷觊觎人的混蛋：“不是不是，没有很早，就那晚，你找刘嬷嬷送我胭脂起。”
　　“兰青姐姐说，爹爹娘亲对子女的好，和哥哥姐姐对弟妹的好是不一样的。长辈待我好，是不让我看杂书。姐姐待我好，是避着爹娘偷偷帮我买杂书。你送我胭脂那晚我便想，若我有哥哥，一定是像你这般的。”她强调：“但也就是想想，你可是九爷啊，我都没敢提。”
　　肖乾一时沉默。他想说傻子，你那狗屁姐姐错了。长辈和兄姐其实都是一样，如果一个人真心对你好，不可能置你的心愿于不顾。他想说你那爹爹夫人根本就没你想象得那般疼爱你，只是你自小活在他们掌控的方寸之地，根本看不清。
　　可他到底没说。昨日他支开夏如茵见夏尚书，便有试探夏尚书的意思。他想看看夏尚书对夏如茵的看重到底有几分。夏尚书求他放了女儿时，他的确感受到了诚挚的期冀。可肖乾提出要求，夏尚书的情绪便瞬间复杂灰暗，又将父女之情压了下去。
　　这个世界果然肮脏，处处都是虚伪、阴暗和算计。肖乾当时便想，夏如茵还有什么必要回去？待在太子府，他好歹能成全她几个遗愿。待在夏府，就连她亲爹都不全然关心她，她怕是到死都画不了妆，穿不了漂亮纱衣。
　　这就是个可怜人，命不久矣，见识不多，随便给她点阳光善意，她便能满足快乐。看在她能为他屏蔽情绪的份上，他回报些许也是应该的。肖乾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疾不徐：“那先叫声哥哥来听，好听我便认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放下手，认认真真叫了句：“九哥。”
　　女子笑容温暖娇艳，声音甜美柔软。仿佛三月的微风拂过心头，肖乾着实被酥到了。他抬手，揉乱了夏如茵的发：“行吧。那往后，哥哥少欺负你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【现在】
　　夏如茵：九哥九哥~
　　肖乾：挺可爱的，想rua
　　【将来】
　　夏如茵：九哥九哥~
　　肖乾：谁要做你哥：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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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
　　再次出发，夏如茵终于看到了肖乾说的兰花地。这是片小树林，林中开满了兰花。翠绿又细长的叶伸展着，充盈着树林的绿意。淡色的花朵点缀其间，花丝柔韧就如舞动的仙子。
　　夏如茵一路走来都在惊叹，此时已经惊叹不过来了。不料肖乾在旁“哇”了起来：“茵茵，这里好漂亮！好多兰花，你看，有白有绿有紫有青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可真是……学到了她的精髓。老大夫在后面呵呵笑起来，夏如茵暼着肖乾，觉得他就算应了她一句哥哥，也完全不会少欺负她。
　　树林中已经有些人了，三五成群，各自找阴凉处歇着。夏如茵的目光被附近的一对男女吸引了。两人都是京城普通公子贵女的打扮，坐在一棵树下。让夏如茵感兴趣的是，那男人手中正在编着一个花环。
　　夏如茵停了步，就站在那看。男人将细长的兰花叶子一条条缠起来，先编出了个草环，那女子再将挑选好的兰花一朵朵插入草环中。肖乾见夏如茵站在一棵树后不动，走了回来，这才发现夏如茵在看什么。
　　夏如茵小声问肖乾：“九哥，你会编那个吗？”
　　肖乾一声嗤笑：“雕虫小技。”
　　夏如茵立时欢喜：“你会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不会。”
　　这理直气壮，夏如茵无言以对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。她巴巴看着那姑娘将兰花一朵朵插进了草环，一个漂亮的花环就完成了。这模样，真像小孩儿看别人有东西吃，就站在别人身边犯馋。肖乾莫名不悦，行去那对男女身前：“我买你这花环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睛亮了，也从树后站了出来。那对男女本来有些被肖乾这突然一句吓一跳，见到夏如茵，才明白了所以。男子询问看了看身旁的姑娘，将手中花环递给肖乾：“不是值钱的东西，兄台喜欢便拿去吧，我再做一个便是。”
　　肖乾却不领情。他接过花环，自袖中摸出锭银子，丢在男人脚边：“我说我买。”
　　男人一番好意被拒，有些尴尬。夏如茵却顾不得其他，开心唤着“九哥”，跑去了肖乾身旁。她以为肖乾是要将花环给自己，可肖乾一把将她推开，手在腰间一摸，竟不知从何处拔出了一把软剑！寒光闪过，花环四下飘落，碎成了一地残叶断蕊。
　　四下忽然安静了。肖乾握着那细长软剑，看向地上的男女：“你说你还要再做一个？”他挽了个剑花，慢条斯理道：“做，我等你。”
　　肖乾身形高大，软剑寒气逼人。男人惊恐仰着头：“……不、不做了，我们……准备回了。”
　　他掺起吓得腿软的姑娘，跌跌撞撞逃离这个神经病。肖乾满意了，软剑回鞘，朝夏如茵偏头：“行了，走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滞跟上。她缓了许久才缓过来，再一次体会到暗九实在是不大正常——这应该也属于他的爱好之一“夺人所好”。她应该庆幸当初他抢她手串时，没刷刷几刀把她的手串砍成木屑。可他都不嫌弃她没用，认了她那句哥哥，她也不能因为他不大正常嫌弃他。夏如茵叹了口气，说服了自己，正想问暗九现下去哪，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夏如茵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转头看去，便见不远处的树下有几男几女，其中两人她熟悉。夏如茵也怔住：“阿瑶，表哥。”
　　喊夏如茵的姑娘与夏如茵年岁相仿，容貌清秀，好巧不巧也穿了身绿衣，正是夏如茵的嫡妹夏亦瑶。她身旁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，倒是面若冠玉风度翩翩，便是李大学士的庶子，李珠玉的异母哥哥李和循，夏如茵跟着夏亦瑶叫一句表哥。
　　夏亦瑶瞪大了眼看夏如茵，不敢相信夏如茵会出现在这里。她身旁除了李和循还有三名男子，此时纷纷站起身，主动询问：“阿瑶，和循，这位是？”
　　男子们都含笑昂首，分明是对美人起了兴趣，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风姿。夏亦瑶看得真切，心中妒火一下就烧了上来。她再仔细去看夏如茵，发觉此人今日竟然画了妆，原本就动人的容颜经过点缀，愈发美得夺人心魄。两人都穿着绿色衣裳，夏亦瑶本还觉得她这身绿挺清爽，可和夏如茵一对比，高下立见。夏如茵那纤细柔软的身段，将她的绿色衣裳都衬得妩媚了几分。
　　这人就是个狐媚子成精！夏亦瑶压着火气，勉强答了句：“这是我庶姐，前段时间去了太子府做奴婢。”
　　她也不清楚夏如茵为何能出太子府，是不是犯了什么事，想着总归闹得多些人知道没坏处。可男人们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。她话音刚落，便有人出声相邀：“竟然是阿瑶的姐姐。相请不如偶遇，夏姑娘，何不过来一起坐坐？”
　　夏亦瑶咬碎了牙。方才这些公子与她们“偶遇”，也是这般殷勤，现下见到了夏如茵，心就飞了过去。她去看李和循，见他沉默望着夏如茵不说话，心中愈恼。夏亦瑶朝众人道：“我姐姐害羞呢，我去劝劝她，你们等着。”
　　她行去夏如茵身前，打量老大夫和戴着面具的肖乾：“姐姐，他们是谁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情绪很平静，没什么见到妹妹的欣喜：“这位是九爷，太子府的侍卫。这位是赵老大夫。”
　　原来都是太子府的下人。夏亦瑶便不再客气，一把抓住夏如茵的手：“姐姐你跟我来。”
　　她拖着夏如茵，将她带远了些。四下无人，夏亦瑶便恢复了惯常的姿态，不耐质问：“你不是去太子府做奴婢了吗？怎么能来这里玩？”
　　夏如茵缓缓眨了眨眼：“不是玩啊。赵老大夫出来找药草，要人打下手，便带我和九爷出来了。”
　　夏亦瑶拧起了眉。她觉得这原因古古怪怪的，可看夏如茵这副软糯糯的模样，料她也不敢说谎。夏亦瑶哼了一声：“我不管你为何出来，总之一会你拒绝他们邀请，不许过来和我们一起玩。”她嫌恶看夏如茵：“我可不想让人看到，我有这么个粗鄙的姐姐！”
　　夏如茵沉默片刻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夏亦瑶，你不觉得你这般说话，才是粗鄙吗？”
　　夏亦瑶瞪圆了眼：“你！”
　　夏如茵音调恢复了正常，慢吞吞道：“阿瑶，你这话如果让夫人听见了，她又要这么说你了。”
　　夏亦瑶这才反应过来，夏如茵方才声调都不似往日，原来是在学她娘亲说话。夏亦瑶恼火就去推她：“敢拿我娘亲压我？！你还当你是我姐姐吗？你已经被爹娘送去做奴婢了！爹娘都不喜欢你，他们不要你了，才不会再管你——你这个没用的东西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推得后退一步，神情终于有些变化。她抿了抿唇，有些委屈：“爹娘才不会不喜欢我，我比阿瑶漂亮这么多……”
　　夏亦瑶气坏了！这傻子就知道戳她痛处！夏亦瑶脸色难看又要去推夏如茵，却感觉衣领被人拎住，整个人便往后倒去！还没反应过来，她便像个麻布袋一般被拖了一丈远，怒火瞬间化为了恐惧：“谁？！放开我！救命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媳妇莫馋。你没有，别人就不可能有！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虽然但是，你就不能拿那花环送我吗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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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谢谢凉薄少年易冷心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天地虚妄的营养液*30，谢谢星、云冉、安静的猪头三、万花错了吗、小闹不嘚瑟的营养液！

第十七章
　　夏如茵便见肖乾突然出现，周身泛着寒气，一把扯住夏亦瑶衣领，倒拖着就朝人群行去！夏亦瑶拼命挣扎，却是无用。肖乾就这么沉着脸，将夏亦瑶甩在另外几人面前。
　　夏亦瑶发髻散乱，衣裳上都是草屑和泥土，狼狈不堪。她重获自由，就躲去了李和循身后，哭喊着“表哥救我”。肖乾的声音阴森：“你再敢哭一声试试，我就剥了你皮。”
　　面具之后，那双眼眸黑沉得能吞噬光亮。夏亦瑶对上他的目光，身体便是一颤，双手捂住嘴不敢再出声。那一直未开口的李和循此时站起了身：“阁下这是何意？”
　　夏如茵都被这一连串变故震住了，此时方追了过来。她不知肖乾要做什么，害怕他惹上麻烦，不安抓住了他的衣袖。肖乾反手握住了夏如茵的手腕：“一会你拒绝他们邀请，不许过来和我们一起玩。”
　　？？众人先是摸不着头脑，而后明白过来，看向夏亦瑶。夏亦瑶慌了，目光闪躲：她的话被这人听到了！肖乾继续道：“你敢不听我话？信不信回府我拿针扎死你！你以为你去了太子府就能逃脱？！你难道还能不回家吗？！”
　　夏亦瑶呆住：等等，这、这不是她说的话啊！公子和贵女们震惊看夏亦瑶，渐渐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。李和循更是难以置信：“阿瑶，没想到你……”
　　夏亦瑶崩溃大喊：“他血口喷人！”
　　肖乾松开夏如茵的手，将手掌摊开，上面赫然是一只银簪。他这动作，倒像是刚从夏如茵手中拿出了这东西。众人神色皆惊，反应过来，再次将目光投向夏亦瑶。夏亦瑶已经呆了，抬手去摸自己发簪，果然少了一只。
　　肖乾将银簪丢在地上：“诸位，我奉太子殿下命令，保护赵老大夫和夏姑娘。实在是此人行凶在前，我才不得不出手。”他朝众人一拱手，仿佛真是个尽职尽责的侍卫：“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，便就此别过。”
　　他转身就走，夏如茵跟上。夏亦瑶惶急辩驳：“我没有欺负她！那个男人污蔑我！他肯定和夏如茵是一伙的！”
　　没人应声。事情已经很明显了。夏亦瑶在府中便时常欺负夏如茵，偷偷拿针扎她。夏夫人和夏尚书也不知是因为不在意没发现，还是偏心睁一眼闭一眼没管。今日再见，夏亦瑶约莫是怕夏如茵抢了她风头，不允夏如茵一起玩。夏如茵不听从，她不仅口头威胁，还拔下簪子要扎她，却被太子府侍卫制止。
　　现下人证物证都有了，夏亦瑶被指责时的第一反应明显就是心虚。一个素不相识的太子府侍卫，没来由过来诬陷你几句，然后就这么离开？他图什么啊！几位公子贵女都是在高门大院长大，又不是没见过腌臜事，各自心知肚明。
　　夏亦瑶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，夏如茵跟着肖乾走到了树林深处。肖乾的步伐太大，夏如茵一直努力追着他，终于有些累了。她停下，扶着树喘气，肖乾便也停下了。夏如茵打量他，小心翼翼唤道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打断她：“别叫我！别谢我！”他冷笑一声：“我今日可算是出息了，竟然和一个女人斗。”
　　他凶狠看夏如茵，语调严厉：“知道什么叫自降身份吗？我就从来没有过这么差劲愚蠢的对手！但凡你自己出息点——”
　　他盯着夏如茵，夏如茵红了眼眶。她觉得委屈难过。他帮了她，她感激他，她自己就从来没做得这般解气。可他又要在她感激时，责怪她没用，后悔帮了她。
　　夏如茵争辩道：“我不是也说她了么，我说她没我漂亮，她就在意这个。”她想说你不管这事我也能应付，又觉得这话太伤人，遂只是道：“她也就是气我，我气回去就可以了。她到底是夫人的女儿，我还能怎样？”
　　肖乾抬手指着她，又狠狠放下，转身负手而立。树林中一时安静，只能听见蝉鸣声，风吹草叶声。夏如茵忽然道：“何况，她也没说错。”
　　女子声音低了些：“爹娘虽然不至于不喜欢我，但也没有喜欢她那般喜欢我……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放弃我。”她平静道：“也是正常，毕竟我比较没用。”
　　肖乾烦躁“啧”了一声，简短甩下两个字：“放屁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道：“她哪里有用了？蠢得恰到好处，正好能衬托出你的优秀通透吗？”
　　这句话的九曲十八弯被夏如茵拆分出来，夏如茵终是没忍住笑了：“九哥，你这是在夸我吗？”她忽然觉得不该和肖乾计较，他说话不好听，却是出于好心，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怪脾气。夏如茵行到肖乾身旁，拉了拉他的袖子：“九哥，别生气了，这才是不值得。谢谢你屈尊降贵出手帮我。”
　　肖乾知道不值得，可他还是很生气。他以为他是气夏如茵没出息，可这事说到底是他忍不住，偏要冲上去自降身份对付个蠢货……现下还因为一个蠢货生气。夏如茵承认她没出息，他又丝毫不觉得解气。
　　肖乾都要搞不懂自己了。本以为有夏如茵在身旁他的脾气好了许多，看来还是他误会了自己。肖乾盯着夏如茵赏心悦目的脸看了半响，心情好容易平复了些：“走吧，别管这些恶心玩意。暗五他们在前面收拾了歇脚处，给咱们留了东西。”
　　两人又走了不多远，果然见到了一块收拾干净的草地，老大夫就坐在那里。草地上铺着绸缎，放着食盒和水囊。日头近午，夏如茵正好饿了，万分感激五伯贴心。食盒中的馒头小菜仍有余热，夏如茵慢慢吃着，感觉被打扰的心情又好了起来。
　　肖乾吃得快，吃完后去摘了一堆兰花，坐在夏如茵身旁。夏如茵看着他试探着将两根兰花叶缠在一起，失败了几次后，竟然就成功了！肖乾便将兰花叶一条条编织起来，就这么做出了个草环。
　　夏如茵惊呆了！她放下馒头凑过去：“九哥，你不是说你不会吗？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：“不会不能学吗？雕虫小技，看一遍就懂。”
　　根本什么都没看清的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崇拜得双眼放光：“九哥你真是太厉害了！学东西厉害，陷害人也厉害！”
　　肖乾嘴角一抽，将草环丢给她：“闭嘴，玩去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欢欢喜喜捧着草环，摘兰花插进去。她将完工的花环戴在头上，又回去吃馒头。老大夫抱着药箱打起了瞌睡，夏如茵便轻轻的笑。她小声说：“天好蓝，花好香，花环好看，九哥好厉害，我好开心。”
　　肖乾靠着树闭目，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看她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　　夏如茵的好开心还是抵不过身体的困倦。吃完午饭，她便困意上涌，开始揉眼睛。肖乾看得真切，站起了身：“回府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舍不得回：“九哥，四下走走吧，走走我便不困了。”
　　肖乾伸手拉了她一把：“困了便回去睡，下次再带你来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精神一振，这才应允。他们走另一条路，避过夏亦瑶那群人，回到了初时上岛的岸边。出乎夏如茵意料的，其余暗卫竟然也准备回了。夏如茵正准备登船，却听见一个男声唤道：“如茵！”
　　她转头看去，便见李和循立在不远处，正和煦朝她浅笑着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拔出了他四十米长的大砍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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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　　李和循在岸边几步远处停步，眉目温润：“如茵，好久不见。可否单独一叙？”
　　夏如茵对待他倒是比对夏亦瑶更自在，也回了一笑：“表哥，好久不见。”她问肖乾：“九哥，我去和他说几句话，你等等好吗？”
　　肖乾上下打量李和循，半响收回目光：“去吧，有事叫我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与李和循走远了些。两人在一块大石头旁站定，李和循先开了口：“如茵，两年前我不告而别，你可会记恨我？”いファ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笑了：“表哥这是说哪的话。我知道你去京都书院做教谕了，又要准备春闱，忙起来自然没时间教我。”
　　李和循颔首：“多谢体谅。如今我已经不在京都书院了。今年春闱，我有幸摘了探花，得蒙圣上授翰林院编修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叹，真心诚意夸赞道：“表哥你真厉害。”
　　李和循微笑：“你呢？我听说你去了太子府，过得可还习惯？身体可还好？”
　　太子府的事情，夏如茵不敢乱说。她回忆了下太子府中贵女们的处境，思量着答：“挺好的，太子不大管我们。我找了个丫环姐姐帮我干活，身体倒也无碍。”
　　李和循似乎是松一口气：“那就好。如茵，那赵老大夫可是太子府的大夫？你既与他相熟，不如请他为你制药。夏府带去的药，便别吃了。”他解释道：“毕竟他的医术定是比夏府大夫更好，太子府的药材也比夏府更精良，这对你的病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　　肖乾早就没让夏如茵吃夏府带去的药了，如今她的药都是赵老大夫给她配的。夏如茵自然应好，李和循见她答应得这般爽快，还不放心，措辞道：“何况，夏府大夫给你治了这许多年，你的病症都没有起色。换个大夫试试，不准就有希望痊愈。”
　　夏如茵又应了：“表哥你放心，我已经请赵老大夫帮我看过病了。”
　　李和循意外：“他看过了？”他郑重起来：“那他怎么说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将老大夫的话说出来：“他说先好好调理着，他会尽量想办法。”
　　李和循便有些激动：“太好了。”他朝着岸边看去，肖乾背对着他，似乎正与面前的人说着什么。老大夫倒是坐在船上看他俩。李和循遥遥朝着老大夫一躬身，老大夫不解，还是倾身回了一礼。李和循收回目光，温柔看着夏如茵：“我听阿瑶说，你没带走我给你的画。”
　　夏如茵原以为这礼节性的叙旧便要到此为止，不料李和循又起了新话题。她道：“我带了，不过只带了一幅，怕没地方挂，毕竟是去做奴婢的，住的地方肯定不比家里。”
　　李和循笑得愈发温柔，安慰道：“没关系，你若喜欢，往后我可以给你画些小的。”他又问：“是不是带了江南水乡那幅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摇头：“不是，是大漠那幅。”
　　李和循失笑：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。原来如茵最喜欢那种景致。”有风吹过，抚落了夏如茵一缕发。李和循伸手，似乎想帮她将那发丝捋去耳后：“是我还不够了解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正觉这句话有些古怪，便听肖乾的声音传来：“夏如茵，要出发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偏头，李和循的手便落了个空。她朝李和循摆摆手：“表哥，我要回了，有机会再聊！”转身朝肖乾跑去。
　　肖乾站在那等她，目光定在李和循身上，待夏如茵跑到面前才收回。他扶着夏如茵上了船，与她并肩坐去了船舱里：“你们聊了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将两人的对话大致说给他听。肖乾听完，一声轻哼：“算你老实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凉凉道：“这李和循能被圣上点为探花，也不是因为他多惊才风逸，实则原因有二。其一，此人乃是李大学士庶子，李大学士难得有个儿子入了殿试，圣上能不给他几分薄面？”
　　夏如茵认真点头，等着其二，可其二迟迟没来。夏如茵好奇问：“其二呢？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。其二，其二自然是这李和循仪容出众，殿试时占了便宜。可肖乾偏偏不想承认这人长得好，嗤了一声：“其二就是旁的进士太蠢了，让他这不那么蠢的得了探花——才不是因为他厉害。”
　　夏如茵小声道：“九哥你又胡说，进士才不蠢呢。人家都是万里挑一考出来的，以后都要做父母官的。你若是去京城外见了他们，还得唤一声青天大老爷呢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呵呵。”
　　他往后一靠，直接躺在了船舱地上，懒得和夏如茵再说。夏如茵一人看了会湖景，便开始困了，眯着眼支着胳膊小憩。这一闭眼，睡意便强烈起来。夏如茵也躺了下去，脸就枕在肖乾肩旁。她觉得有点挤，推了推肖乾：“九哥，你过去点。”
　　船舱就这么窄，夏如茵躺下来时，手臂贴着了肖乾手臂。丝丝凉意透过衣裳传来，肖乾偏头看她：“你干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眼睛一闭一闭：“还有好一会才靠岸，我躺一躺。到了你叫我啊。”
　　肖乾神情一言难尽。他侧了个身，推了推夏如茵肩膀：“夏如茵，你怎么没点男女之防？”
　　夏如茵努力撑着眼皮：“啊？”
　　她缓慢“哦”了一声，也侧了身，靠着船舱壁躺着。两人中间总算空出了一尺的“男女之防”。夏如茵嘟囔道：“夫人说，男女之防根本就是世人愚蠢，作茧自缚。我时日无多，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。”
　　肖乾默然片刻，不辨喜怒道：“你家夫人这种时候倒是不拘一格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睫迟缓扇动，最后吃力睁开。她撑着身体坐起：“那我坐着吧。我又不知道你介意，这些日你天天来我房中睡……”
　　船舱后，背对着两人的老大夫突然咳咳起来。肖乾一掌将夏如茵按了回去：“闭嘴。睡你的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来只想闭眼休息会，可小船一摇一晃实在催眠。她偶尔睁眼，看见肖乾平躺在她身边，墨绿色的锦袍与她浅绿色的披帛交缠在一起，心中莫名安定，竟是真睡了过去。迷糊间，她听见有人在唤她：“茵茵……”那声音低沉熟悉，夏如茵毫无戒备，根本不愿醒。
　　然后她便被抱起了。有光刺在她的眼睑，她偏头躲，将脸埋进了那人沾染了兰花香的衣裳。那人便又说了什么，炙热的光消失了。
　　这可真是厉害，夏如茵便做起了梦。她梦见是爹爹来了，爹爹掌管日月阴晴云雨，招了朵云给她遮阴。夏如茵被云朵包围着，心里想，怪不得她难得见到爹爹，原来爹爹要管这么重要的事，可忙了……
　　梦境的中止，是夏如茵坠在了地上。她迷迷瞪瞪睁眼，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马车地板上，面前坐着闭目的老大夫，和抱着双臂看她的肖乾。
　　夏如茵半天才反应过来，她这是在船上睡着了。有人将她抱上了马车，她又在车凳上睡了一觉……结果滚落了下来。夏如茵揉了揉眼睛，撑起身：“九哥……给你躺。”
　　肖乾靠在马车壁上：“都快到了，你躺着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见他的确是不想再挪位子，便爬回了车凳上。她坐了一阵，人渐渐清醒了，又掀开车帘看外面。这街道有些冷清，果然是快到太子府了。夏如茵正想放下车帘，却听见了一阵喧哗。有男人恶狠狠在骂：“贱人，跟我回去！我真是白生你了！”
　　然后一个夏如茵熟悉的声音尖叫起来：“啊——滚！你再敢打我，我就报官了！”
　　那男人吼回去：“老子打女儿，天经地义！”
　　夏如茵瞪大了眼：“九哥，快停车！”
　　肖乾依言喊了停。夏如茵躬身冲出车厢，却下不了马车，在车辕上着急喊“九哥九哥”。肖乾出来将她提溜下去，夏如茵一落地，便急急奔着争吵的两人而去：“兰青！”
　　那扭打在一起的男女齐齐转过头。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，一张白白的圆脸，可惜右脸脸颊有一道一寸长的伤疤。男人四十多岁，脸色蜡黄，一双眼睛凹陷，穿着身粗布麻衣。女孩见到夏如茵，眼睛都亮了：“茵茵！”
　　她一脚踢开发愣的男人，冲过去抱住夏如茵：“茵茵！可算让我等着你了！你还好吗？没生病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也激动着：“我没生病！兰青你怎会在这里？！”
　　兰青便将夏如茵拖去一旁房檐阴凉处：“说来话长！之前你求夫人放我出府，夫人不是没同意吗。可我担心你啊！你这身子骨，平日都是我小心伺候着，现下要去太子府伺候别人，怎么吃得消！我琢磨着必须要去太子府帮你啊，正好你走那天晚上，老爷来了趟你房间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：“爹爹当晚去了我房间？”
　　兰青应是：“是啊，坐了好一阵呢，我好容易逮到机会，求他送我进太子府。老爷说他也没办法，我就哭啊，他可能被我的忠心感动了，就说放我出去，让我自己想办法。夫人便还了我卖身契，还给了我些银两。我请夫人教我个办法，夫人让我在太子府门口等着，说不准就会有管家想找丫头，这样我就可以进府了。”她叹口气：“结果我等了好多天，根本没人出来收丫头，还好现下等到了你。”
　　肖乾已经在两人身后听了好一阵了，此时便嘲道：“太子府的丫鬟，怎么可能在门口随便捡？”
　　兰青一听，着急拉着夏如茵的手：“那怎么办啊？茵茵你快想个办法！”她忽然看到了马车：“哎！能不能把我藏在马车里，带进太子府？”
　　夏如茵无奈：“那怎么可能啊。带你进去，难道还能一直藏着你吗？”她转向肖乾：“九哥，你看这事……”
　　肖乾上下打量兰青：“原来你便是夏如茵那丫鬟姐姐？”
　　兰青怪不好意思的：“哎呀茵茵，你怎么把咱俩的关系都告诉别人了。”她偏过头去偷偷笑：“嘻嘻嘻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看向夏如茵：“果然够蠢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求于人，不敢反驳，小声道：“不会很蠢啊，她又不要工钱，又能干活……带回去做丫鬟不亏！”
　　肖乾低低笑了：“行吧，那便带回去。她伺候你多年，定是比芳雪贴心。”
　　夏如茵大喜，兰青也连连作揖。肖乾偏头看那中年男人：“这是你爹？”
　　兰青愤愤“呸”了一声：“别管他！当初卖了我一次，如今不知从哪听说我自由了，又想将我卖去嫁人。”
　　那爹爹倒是个有眼力见的主，之前对着兰青时凶神恶煞，看到肖乾询问，调头就跑，根本不敢多说一句。
　　肖乾就这么带兰青回了太子府。夏如茵到底玩了大半天，回府后便睡下了。芳雪带着兰青去掌事姑姑那里报备，又交接了住所和工作。兰青一人呆在屋中，便见房门被人推开，肖乾站在门口。
　　兰青对这位帮过她的暗九十分感激，热情迎他进屋：“九爷，快坐快坐！”
　　肖乾踱步在茶几边坐下，兰青又去倒茶。肖乾问：“你在夏如茵身旁呆了多久？”
　　兰青自豪道：“我七岁入夏府，已经陪了茵茵九年。”
　　肖乾颔首：“那李和循是怎么回事，为何会与夏如茵相识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孤毫不在意，孤问这个另有目的：）
　　肖乾：昨天谁说他是情敌？他也配：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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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
　　“李和循？”兰青毫不见外在肖乾对面坐下：“那是夫人的侄子，茵茵跟着二小姐唤一声表哥。”
　　她回忆起来：“那还是茵茵十三岁，老爷生辰，邀请了亲戚和相熟的官员来府中。李公子和他的几位兄弟姐妹也跟着李大学士夫妇前来赴宴。”她忽然愤愤道：“提起这事我就来气！二小姐一直欺负茵茵，那天见人多，故意想办法让茵茵出糗！她给老爷弹了一曲祝寿，接着就拖茵茵上去，让茵茵也祝寿献艺。茵茵六岁起就没正经学过东西，哪有什么才艺！”
　　兰青叉着腰，恨恨一拳垂在茶几：“二小姐说，姐姐你别害羞啊，来给爹爹吟首诗吧。茵茵说，我不会吟诗。二小姐又说，那就给爹爹弹个琴吧。茵茵说，我不会弹琴。二小姐便掩着嘴笑，那便给爹爹唱个曲跳个舞吧，你总该会点什么吧。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茵茵，茵茵都不知该说什么了，还是老爷看不下去，发话让她俩坐回去。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听着，没应声。兰青双腿盘上了椅子：“九爷你不知道啊，那二小姐就是嫉妒茵茵，一逮住机会就欺负茵茵！茵茵那时长开了，虽然穿着打扮都不如二小姐，但她漂亮啊！那晚她一出现，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，好几个官员都朝老爷夸她，二小姐那针尖大的心眼，哪里看得茵茵抢她风头……”
　　肖乾指节扣了两下茶几，打断了兰青的话：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这事和李和循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　　兰青这才将话题扯回来：“哦哦对，李和循。那天晚宴结束，老爷便不大高兴。他说茵茵好歹是他夏家的女儿，不能不学无术。可这也不是茵茵想不学无术啊，她想学，有人教吗？夫人又劝老爷，茵茵身体不好，还是不要劳累了，老爷这次却不听了。夫人便提议让李和循来教。她说李和循在京城文人中都是出名的学问人，又是茵茵的表哥，自己人怎样行事都方便。老爷便应了下来，李和循就这么成了茵茵的夫子。”
　　肖乾端起茶盏：“夫子？李和循就大夏如茵五岁，你家老爷夫人倒是放心他。”
　　兰青摆摆手，身子歪在茶几上，凑近了些：“九爷，茵茵喊你一句哥，我便也信你。这事我不告诉别人，因为我也是旁听来的。李公子做茵茵夫子那一年，府上的丫鬟小厮都在传，说老爷和夫人这是有意将茵茵许配给李公子呢！”
　　“啪”的一声响，肖乾重重将杯盖摁在了茶盏上。兰青吓了一跳，扭头去看，却见肖乾依旧面无表情。男人问：“那最后为何没成婚？”
　　兰青摇头道：“我也不清楚啊。其实那一年，李公子对茵茵还是挺好的。茵茵写字读书弹琴作画，都是他教的。他还和茵茵说很多有趣的事，说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景，时不时给茵茵带些街上买的小玩意。茵茵那阵子特别开心，每天睁眼醒来，就算着时辰等李公子来。结果有一天，他突然就不来了。”
　　兰青叹口气：“你说他不来便不来吧，有事和茵茵说一下，茵茵又不是会不讲道理缠着他不放。可他就不和茵茵知会一声，害茵茵巴巴等了他几日。还是二小姐耀武扬威过来告诉茵茵，说李公子去书院做教谕了，没时间再管她了。茵茵知道后挺难过的，还发了一场病，夫人便又劝老爷别再请夫子了。正好茵茵学东西特别快，一年时间很多东西都学了个大概，老爷便也没再坚持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许久，终是开口道：“于是，又只剩你们几个仆役陪着她了。”
　　兰青点头。肖乾放下茶盏，凌厉的唇线抿起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暴虐：“他就这么走了。”
　　李和循就这么走了。他走近夏如茵，给夏如茵打开了一扇窗，让她窥见外面世界的精彩繁华，然后毫不留情关窗离去。而今日他竟然还有脸问夏如茵，两年前他不告而别，她是否记恨他？
　　兰青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：“就、就这么走了啊。夏府里都说，李公子是嫌弃茵茵学识少，上不得台面，不想娶她了。可学识少也没办法，茵茵她身体不好啊。那些贵女家学了十多年的本领，她就跟李公子学了一年，能和旁人比？”
　　肖乾冷冷一笑：“嫌弃？他也配！夏如茵六岁前在京都书院启蒙，表现出挑，几位夫子至今对她的聪颖念念不忘。李和循不过占了李大学士的便宜，还敢嫌弃夏如茵？”
　　兰青都不知道这些，只管连声应是，也没去想肖乾为何知道这么久远的过往。肖乾按了按眉心：“李氏是个怎样的人？”
　　他忽然转了话题，兰青还有些反应不过来：“李氏？你是说夫人？夫人她是个很好的人啊，对老爷体贴，对庶子庶女公平，对府上仆役和善。对了，二小姐那晚特意让茵茵出糗，夫人还扇了她一耳光。”她想了想：“总之方方面面都很周道，挑不出错。”
　　肖乾不置可否“嗯”了一声，又问：“那李和循与李氏关系又如何？”
　　“啊？”兰青挠挠头：“这我不清楚啊。夫人和李家走动不频繁，李公子又是庶子，夫人与他好像不大熟络。教导茵茵那年，李公子倒是逢年过节会去给李氏请安。其他消息……我就没听过了。”
　　她十分奇怪：“九爷，你怎么会这么问啊？”
　　肖乾也不回答，又静默坐了一阵，起身出了屋。隔壁房门打开着，原来夏如茵已经醒了，正在找兰青。她见肖乾出来，问：“九哥，兰青呢？”
　　肖乾脚步顿住，偏头不辨喜怒看她。夏如茵被看得不明所以：“九哥，你看我干吗？”
　　兰青正好从屋中出来：“哎！茵茵你醒啦！”她正想去和夏如茵说说话，便听肖乾吩咐道：“兰青，去将你小姐从夏府带来的东西，全都扔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。兰青咋咋呼呼嚷起来：“为什么啊九爷？！你凭什么扔茵茵的东西！”
　　肖乾斜睨了兰青一眼，唤道：“来人！”
　　便有几名侍卫出来，朝肖乾躬身施礼。肖乾神情不变语调无波：“将这人送去刘嬷嬷那，好好管教。”
　　兰青的叫嚷声戛然而止，震惊惧怕看肖乾，不敢相信方才与她私聊许久的人，现下说翻脸就翻脸。兰青虽然有些憨傻，却并非不知轻重，当下就闭了嘴，乖乖跟着侍卫走了。而夏如茵看着兰青被带走，脸色有些白：“九哥，”她拉住肖乾衣袖：“兰青就是这种性子，你别和她计较……”
　　肖乾不说话，只是负手而立。夏如茵也有些慌，莫名觉得这样的暗九让她有些怕。可今日两人相处的一幕幕闪过脑海，夏如茵还是鼓起勇气，轻轻摇晃肖乾的手：“九哥，九哥你别生气啊，求你了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何感触。夏如茵这般楚楚动人看着他央求他，肖乾便觉心里没来由软了一块。可想起兰青说的话，肖乾又是无端一阵气恼。他甩开夏如茵的手，却是放缓了语气：“我会和她计较？你这丫鬟太不懂规矩，迟早出事。如今可不是在夏府，我这是先给她长长记性。你放心，刘嬷嬷有分寸。”
　　夏如茵动作顿住，明白过来：“你是怕她冒犯了太子殿下……”
　　她捂住自己嘴，不敢再说下去，片刻忧心道：“好，九哥我信你。”她问：“那你让我将夏府带来的东西都扔了，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发话？”
　　肖乾正不想解释，随意点了头。却忽然反应过来——他这不是又让太子背了锅？夏如茵已经够害怕他那太子身份了，他再让太子担责任……她往后不得更战战兢兢？
　　可夏如茵已经说着“我马上扔”紧张跑走了。肖乾无奈，也只能叫了几名侍女去帮夏如茵搬东西。夏如茵在屋中喊他：“九哥，这个能不能留？”
　　肖乾过去一看，原来是夏如茵的牛皮本：“留着吧。”他想起暗卫读出来的唇语，李和循那句“夏府带去的药便别吃了”来得莫名其妙，肖乾觉得小心些总是没坏处：“吃的穿的，不重要的，全都扔了。殿下要赏新的给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抱住牛皮本，可怜又哀怨看肖乾：“好好的，殿下为什么要赏新的给我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咬着牙敲了下她脑袋：“殿下赏新的给你，不好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说不好，捂着脑袋躲开了。侍女正好抱起个小木箱准备出去，夏如茵见了，连忙唤道：“啊，姐姐等等！”她问肖乾：“九哥，芝麻丸能不能留着？”
　　肖乾行过去，见到了木箱中的三十多个小白瓷瓶：“扔了。小厨房日常都备着糕点，还吃这个干吗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舍不得：“我喜欢吃啊。而且这个加了药材，吃了身体好，夫人特意吩咐夏府大夫帮我做的。”
　　肖乾“啪”地盖上木箱：“扔了。你若真喜欢吃，我那还有瓶，一会让大夫照着给你做新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同意。柜子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，有两个侍女去取墙上的画，夏如茵又制止：“啊等等！”她问肖乾：“九哥，这幅画能不能留着？我好喜欢。”
　　肖乾缓缓转头，语速很慢：“你好喜欢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。肖乾盯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不，夏如茵，你不喜欢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啊？”
　　肖乾逼上前，就立在她身前寸许处：“这画不能留。不只这画，你既认了我做哥哥，就不可以再有别的哥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傻了：“什、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勾着唇，声音低柔：“表哥、五哥、侍卫哥哥、太监哥哥，从前的，往后的——都不可以。”
　　夏如茵退后一步，磕巴道：“九、九哥，你……”
　　肖乾一把扣住她后脖颈，不许她退后，轻声细语：“往后，见了李和循，你该叫他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要被这个突然发疯的人吓哭了：“李、李公子？”
　　肖乾斥道：“不懂规矩！李公子既然中了探花，授了编修，”男人松了手，慢条斯理道：“那当然该叫李编修了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孤是替身哥哥？
　　肖乾：呵，没关系，孤是替身，就没人能做正主。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得亏我没亲哥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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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
　　夏如茵磕磕巴巴道：“这、这会不会，太见外了？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，黑沉沉的眸看着她：“见外？你的意思是，李和循和你本是一家？倒是我这个外人管太宽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个哆嗦，只管用力摇头：“不是不是，绝对不是。”
　　肖乾森冷看向墙上画轴，忽然大步上前，软剑出鞘！寒光闪过，画轴七零八落碎了一地！夏如茵惊得头皮都是一麻，抱着牛皮本连退两步。侍女们也吓得不轻，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。肖乾低气压喝道：“出去！”
　　侍女们赶紧出了屋。没了旁人，夏如茵更怕了。她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，似乎太子也曾这般赶走旁人，只折腾她一个。夏如茵颤颤巍巍拿牛皮本捂住了脸：“九哥，你、你别这样，我害怕……”
　　那声音细细软软的，钻进肖乾耳中，肖乾快要掀顶的怒火便消了大半。他深深呼吸，回头去看，便见夏如茵贴墙站着，举着牛皮本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，委委屈屈看着他。肖乾掉进那潭柔软的秋水中，身体便是一僵。
　　他都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，又是拿这画轴撒什么气。这可真是太莫名其妙了，肖乾半响不知该说什么，还是那牛皮本提醒了他。肖乾道：“你是喜欢这幅画，还是喜欢这画中的风景？”
　　夏如茵的声音小小从牛皮本后传来：“喜欢风景。”
　　肖乾便颔首，仿佛没事发生一般：“没出息的。既然喜欢，往后若是有机会，我带你去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住了，牛皮本一点点拿了下来，露出了底下怔愣的小脸：“九哥……”她摇了摇头：“你、你不必逗我开心了。这可是大漠，得去边关才能见着的，我这身体……我去不了的。”
　　肖乾不置可否，只是道：“你的遗愿之一是去京城外看看，我便是没法带你去大漠，也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。”
　　夏如茵先是一喜，而后一慌。等等——暗九怎会知道她的遗愿之一是去京城外看看？！他不是不知道她有什么遗愿吗？她都试探过几次了，他可从来没阻止过她！
　　所以……她最近明目张胆违抗暗九的话，“折腾”遗愿，他难道心知肚明？！还是他只记得那条“去京城外看看”，不记得其他？
　　这若是放在往日，两人相处融洽时，夏如茵或许便会招认了。可现下，暗九才发过火，夏如茵真没承认的胆量。夏如茵讷讷道：“什么遗愿啊，什么去京城外看看，九哥你说什么呢？”
　　肖乾皱了皱眉：“没有吗？不可能。”
　　他行到夏如茵身旁，就去拿她的牛皮本：“我看看你怎么写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更慌了。之前暗九威胁她不许实现遗愿，当晚她便偷偷摸摸，将记载遗愿的那页纸毁尸灭迹。如今牛皮本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！这若被肖乾看到了，可是坐实了她存心欺瞒啊！
　　夏如茵死死抱住牛皮本，不肯给肖乾看：“别看了九哥，别看了！我们……我们把画轴收拾下扔了吧？”
　　肖乾动作顿住，眯眼看夏如茵：“你干吗躲躲藏藏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缩着身体：“我没有躲……啊！”
　　话未说完，肖乾已经强硬抓住她肩膀，抢走了牛皮本。他开始翻牛皮本，翻了一遍没找到，又翻了一遍，还是没找到。又一页一页翻过去，找到了被夏如茵撕毁的那一页。
　　肖乾抓住牛皮本，怼在夏如茵眼前，指着被撕得还剩丁点的纸张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真要哭了：“我、我不知道！九哥，你别问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伸手又要拍她脑袋，夏如茵直接缩头蹲下了。肖乾冷笑：“好，好！”
　　他行去书桌旁，铺开宣纸，执笔沾墨。夏如茵鸵鸟躲了一会，终于抬头看他。她感觉事态愈发严重了，想逃出屋，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，她又出不了太子府。
　　夏如茵被迫决定勇敢面对。她站起身，挪到书桌旁，便见肖乾正在奋笔疾书，那奋力程度……真是力透纸背。纸上写着她的一条条遗愿：
　　——吃肉。
　　——出府。被划掉。
　　——穿漂亮嫁衣。被划掉，改为穿漂亮衣裳，画妆。
　　——去春游。
　　——去逛街。
　　——骑马。
　　——做机关。
　　——参加宴会。
　　——看机关流马。
　　——去京城外看看。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一条一条，竟然和她牛皮本上写得一字不差！夏如茵苦了脸：暗九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！他哪是不知道她有什么遗愿，他只随意看过一眼，就都能背下来了！
　　肖乾搁笔，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：“有错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声如蚊呐：“没，没错……”她谄媚道：“九哥你记性真好。”
　　肖乾站起身：“所以，你撕了那张纸是什么意思？你还以为我带你出外玩，只是碰了巧？！你还当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愿，还觉得自己可厉害，背着我偷偷摸摸完成了好几项？”
　　他一质问她，夏如茵便觉要挨揍了。她本能捂住脑袋：“我不厉害，一点都不厉害……”
　　饶是肖乾怒火中烧，见状也是嘴角一抽。他掐住夏如茵手腕，将她双手拿下来：“所以，你这段时间，都以为自己成功骗过了我？你在骗我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又慌又乱，虽然男人双手抓住她双手，便也没法打她了，可这也没法让她心安。头脑混乱间，夏如茵也不知自己如何想的，突然便撞去了肖乾身上！她被抓住了手没法抱他，便将身体埋在他怀中，头蹭在他的肩：“九哥，九哥你别说了，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　　女子突然扑入怀，那柔软与微凉让肖乾的心猛地跳了下。被欺瞒的恼火忽然偃旗息鼓，肖乾定在那里，本能松开了夏如茵手腕。夏如茵便急忙抱住了他胳膊：“九哥，你别说了。我往后，就只有你一个哥哥，好吗？便是亲哥我都不认了。”
　　她退开些许，仰着脸看他。约莫是因为羞愧，又或许是因为紧张，夏如茵的脸泛着红，衬得那双如水的眸子愈发乱人心弦：“好九哥，你便别和我计较了。”
　　肖乾盯着她饱满的唇瓣，没来由的，忽然想起了那日假山旁，他掐她腰肢的触感。这念头一闪而过，肖乾便甩开了夏如茵的手。他毫不客气掐住她腰肢，将她提溜开：“说得好听，你有亲哥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当然没有亲哥，只有个庶弟。她被肖乾搁在一旁，连忙上前一步，又抓住了肖乾的手：“九哥，”她小小幅度晃着他的手，使出浑身解数软糯糯撒娇：“九哥，你最好了，有你我还要什么亲哥啊。”
　　这可真是……肖乾什么脾气都没了。他嘴角轻翘：“罢了。我不和傻子计较。”却又捏住了夏如茵脸颊：“但是往后不许再瞒我，我不同意就求到我同意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这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翻了篇，夏如茵偷偷想，暗九原来也挺好哄的。兰青安全从刘嬷嬷那回来了，只是面对暗九时，不敢再多话。那兰花花环被夏如茵放在床头，还能闻到轻浅的淡香。夏如茵带着不用再欺骗暗九的轻松，和有自己人在身旁的安心，进入了梦乡。
　　她不知道此时的夏府，夏亦瑶已经哭红了眼。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，花盆倾倒，泥土撒了一地。夏亦瑶发着脾气：“让我知道是谁在传消息污蔑我，我一定要弄死她 ！”
　　丫鬟们都躲在角落不敢出声，门外却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夏亦瑶，你还不长记性？”
　　那声音柔和却沉稳，仿佛带着力量，只此一句，便让屋内的夏亦瑶不敢再哭喊。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，容貌只是一般，气度却端庄，正是夏亦瑶生母，夏夫人李氏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孤不同意就求到孤同意，就是说，没什么是你求孤不能解决的。重点在于怎么求，求几次，懂？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你想看我撒娇你就直说嘛，你不说谁懂啊。
　　肖乾：孤只是想看你撒娇吗：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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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
　　李氏无视那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行到茶几旁坐下。夏亦瑶委屈喊：“娘，你怎么才来！京城里都传开了，说我目光短浅恶毒成性，虐待庶姐心狠手辣，是个不能容人的主，谁娶了谁遭殃！女儿这往后还怎么见人啊！”
　　李氏声音不疾不徐：“你爹爹大发脾气，怀疑你真虐待过茵茵，要来质问你，我好容易才将他劝住。你舅母又来拜访，说你和李和循的婚事，还是作罢。”
　　夏亦瑶听了前面一段，只是十分恼火，听到后面，却是立时炸了！她早就喜欢李和循，前段时间好容易求得母亲松口同意这门婚事，李家都准备来提亲了，现下竟然功亏一篑！夏亦瑶扑到李氏身前，发狂道：“不行！娘你不能答应！我一定要嫁给表哥！”
　　李氏面容平和：“三书六礼都还没开始，我如何不答应？阿瑶，你往日若是能听娘亲一句劝，待茵茵和善些，今日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。”
　　夏亦瑶哇地一声哭了，爬起身：“我恨她！你们都喜欢她，你们不喜欢我！今日明明是她诬陷我，表哥却信她！”她又哭又笑：“我现下名声也毁了，表哥又不要我，我还如何嫁人！既然你们都这般嫌恶我，我不如出家算了！”
　　她掉头就要往屋外冲，被嬷嬷拦住了。李氏起身行到夏亦瑶身前，抬手一耳光，狠狠扇在夏亦瑶脸上！
　　夏亦瑶被打的脸都红了，呆呆看李氏。李氏叹了口气：“我怎会有你这般沉不住气的女儿。”
　　夏亦瑶被打老实了，也哭不出来了。李氏缓声道：“且将你今日遭遇，细细说与我听，我看是否还能转圜。”
　　夏亦瑶神思恍惚，将今日在莲心岛发生的事情一番讲述。李氏沉思半响，问：“那替夏如茵出头之人，只是太子府侍卫？”
　　夏亦瑶点头。李氏颔首：“那这事便不是死局。”她的指尖轻抚夏亦瑶被打红的脸颊，语气和缓下来：“你近日且收敛些，那些谣言，娘会处理好的。”
　　李氏离开夏亦瑶闺房，回了自己屋。夏尚书今晚在姨娘处歇息，李氏执笔给夏如茵写了封信，又去库房挑了些衣裳和首饰，拿了五百两银票。然后她唤来了夏府大夫，让他再给夏如茵做些芝麻丸，令嬷嬷一并打包好，明日送去太子府上。
　　肖乾次日上午便收到消息，夏府送了箱东西给夏如茵。进出太子府的人事物都有专人盘查，可事关夏如茵，肖乾便亲自去了一趟。箱子里都是些新衣裳新首饰，还有五百两银票和三十瓶芝麻丸，以及一封信。肖乾拿了信，吩咐人将其余东西检查下，没问题便扔去库房。
　　信是李氏写的，先告诉夏如茵夏尚书正在与太子周旋，定会尽力将她带回家——字字真切，如果肖乾不是太子，差点就要信了。随后便提起莲心岛之事，问为何京城都传开了夏亦瑶的流言，说她虐待庶姐恶毒成性。又询问那侍卫是不是对夏亦瑶有什么误会，希望夏如茵能劝劝他。最后说夏亦瑶的婚事因此被毁，哭到昏了过去，她心中也十分难受，想与夏如茵和侍卫面谈。
　　肖乾看完信，冷笑将宣纸揉成了一团。他本意是想检查下信纸里有没有什么脏东西，不料看到了这么令他恶心的内容。
　　李氏竟然还问夏如茵，京城为何会有夏亦瑶的流言。此人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信，定是有些段数，不可能不清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她没猜错，推波助澜的人就是他，于是她让夏如茵“劝”他。可她要的根本不是劝，她要的是夏亦瑶恢复名誉。那如何让夏亦瑶恢复名誉？自然是要证明侍卫在撒谎。
　　肖乾猜测，李氏邀夏如茵和他去面谈，最终谋划是证明侍卫与夏如茵关系匪浅。这样侍卫撒谎陷害夏亦瑶便有了理由，李氏才能给夏亦瑶翻盘。就算夏如茵无法前往，求起他来也是闹心。李氏这一封信，就能毁了他和夏如茵的良好关系。
　　还真是个“很好”“周道”的夫人，骗夏如茵和兰青是足够了。肖乾就想将信烧了，不给夏如茵看。夏如茵对待亲情一向盲目，蠢起来忽略其他也是可能。可走到半路，肖乾又改了主意。
　　他冷漠想，夏如茵也不过是个能为他屏蔽情绪的宝贝，就算他因为她可怜多关照了些，又为何要替她遮挡所有风雨？这般费心费力，他图什么？
　　——她敢求他，让他闹心，他便也不让她好过！
　　肖乾思量已定，将揉皱的信纸展开塞回信封，去找夏如茵。
　　他才到夏如茵屋门口，便听见了说话声。夏如茵声音郑重：“……兰青，这可不是夏府，你得好好约束自己。你先去把门关上，听我和你说。”
　　兰青“哦”了一声，脚步声朝门口来了。肖乾也不知如何想的，闪身避去了墙边。房门关上，肖乾站去窗边，倾身细听。不远处值守的暗卫一言难尽看他，肖乾摆摆手，让人滚远些。
　　屋中，夏如茵压低声道：“你知道我入太子府的第一日，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　　兰青也压着声音：“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语调紧张：“当时我装晕倒在地上，殿下走过来检查。一个贵女多唤了一句殿下，想和太子介绍下自己，太子就忽然发了火，狞笑将那贵女赐给了马夫！中年丧妻的马夫，还是做妾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兰青也很紧张：“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深沉道：“殿下做坏事若需要原因，也不至于这般声名狼藉了。”她继续压着声音：“不止如此，就在我入府前几日，夏亦瑶还得意跑来告诉我，太子府为何需要补充侍女。因为殿下才杀了十多个仆役！殿下亲手将那些人捅了对穿，人还没死就挂在树上！那些人惨嚎求饶了大半天，血也滴滴答答流了大半天，树下的泥土地都染红了……”
　　兰青声音打颤：“这、这会不会是二小姐故意吓唬你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声音也打颤：“我原也以为是她吓唬我，可我入府后看到了那颗树……树干树下都还有血迹。平时也没人去那，我在不远处看了一会，便有好心的侍女姐姐让我走。回来后我问过芳雪姐姐，她不肯细说，只说那地方不吉利……”
　　肖乾脸上种种细微表情慢慢消失。他重生回来，的确杀过十二个仆役，一些是被安插进府的细作，一些是背叛过他的人。他令人将半死不活的他们挂去树上，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恐惧，心中有种残忍的快意。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，可听到屋中的女子聊起这些，他却莫名不大开心。
　　肖乾忽然不想再听，转身大步推门入内，夏如茵和兰青都是一惊！两个姑娘坐在床上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。见到是他，夏如茵才松一口气：“九哥……原来是你。”
　　肖乾只想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，可夏如茵偏要指着他说：“兰青你看，九爷凶残吗？”
　　兰青偷偷看肖乾，不敢点头。夏如茵便语重心长道：“九爷这么凶残的人，是怎么评价太子殿下？”她沉痛一字一句道：“穷凶极恶，丧尽天良。”
　　肖乾横眉冷对：“夏如茵，这两句话你是过不去了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仰着脸，柔声埋怨：“九哥，兰青又不是外人。我不是怕她在殿下那边出事，才提点她两句吗。你别介意嘛。”
　　肖乾能怎样？他重重呼出口气，朝兰青道：“你出去。”
　　兰青连忙退下。肖乾拿出那封信：“夏府给你送了封信。”
　　夏如茵十分意外：“啊？我以为太子府里，家书是送不进来的。”
　　肖乾意味不明一声嗤笑：“旁人的信，自然是送不进来的，这是我私自给你拿来的。”他看着夏如茵拆开信封，凉凉道：“你那夫人大约知道你在太子府找了靠山，笃定你能收到她的东西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：“九哥，你是说你是我的靠山吗？”她便抿着唇笑了：“我好开心。”
　　这笑容在看到信纸时僵住了，夏如茵瞪大了眼：“这信怎么弄得这么皱？”
　　她怀疑看向肖乾，肖乾冷冷看回去：“我怎么知道？你这是怀疑我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摇头，闭了嘴。宣纸已经没法完全抚平了，纸上的字迹都变了型，有些地方还破了小洞。夏如茵努力辨认着，而肖乾面无表情看她，等待她的反应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懂吗？孤不过是因为她能帮孤屏蔽情绪，又生世可怜，这才多关照些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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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
　　夏如茵很快看完了信，拿着皱巴巴的宣纸立了片刻，开始撕信。她将宣纸撕成小纸屑，又将它们揉成一团，塞回信封里。
　　这倒是出乎肖乾意料了：“谁写的信？说了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开始揉信封，努力将信封也捏成团：“夫人写的，说京城里传开了，夏亦瑶虐待庶姐恶毒成性，夏亦瑶的婚事都因此被毁了。”她看向肖乾：“九哥，是你让人传流言了吗？”
　　“是我。”肖乾毫不遮掩，嘲弄道：“虽然你那妹妹是个蠢货，不值得我费心。但我既然出了手，便不可能轻松揭过，定要让她脱一层皮。”
　　有冷意爬上男人俊美的眉眼，肖乾问：“怎么，你大娘让你想办法？”
　　夏如茵幽幽一叹：“夫人还不是心疼阿瑶，想从你这入手。”
　　肖乾状若不经意垂着眸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　　夏如茵将揉成团的信封递给肖乾：“我就假装我没收到信吧。反正没有你，这信本就到不了我手上。”
　　肖乾神情莫测盯着她，半响古怪道：“夏如茵，你大娘都这般诚恳拜托你了，你不管？”
　　夏如茵叹口气：“可是，这是你的手笔啊。你做这些，还不是想帮我出气吗？我若管了，岂不是让你伤心？且如今木已成舟，我还能做什么，难道抓了你送给她？她是我大娘，你还是我哥呢，”她的话忽然顿住，缓缓眨了眨眼：“九哥，你这是什么反应？”
　　那高深莫测的表情消失了，肖乾嘴角微微勾起，似笑非笑看她。夏如茵探究打量他，指尖戳了戳他的肩：“九哥，”她小声道：“你是不是偷看我的信了？”
　　肖乾一声轻笑，转身便走。夏如茵追在后面：“九哥你快说！信纸那么皱，是不是被你揉的？”
　　肖乾打开门，踱步而出。夏如茵也追出屋：“你是故意试探我吗？试探我会不会听夫人的话对付你？九哥你好幼稚啊！”
　　肖乾不理她，大步朝前行。夏如茵拎着裙小跑几步：“九哥，你是不是想听我说，你比她们更重要啊？”她吃吃地笑：“我才不会说呢！”
　　肖乾终于停步，捏了捏她脸颊：“闭嘴，傻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气焰一秒灭了，喊着疼捂住脸跑回了屋。肖乾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今日自己的确太过幼稚。
　　他以为他给夏如茵看信，是因为他不在意她会有什么反应。可现下看来，倒是夏如茵说对了，他在故意试探她。他想知道他在她心中到底占了几分，而结果，这傻子到底不算太没良心——她对待她的家人的确盲目，可如今他也在她的“盲目”里。于是涉及到他时，她方能看得分明。
　　肖乾离开后不久，夏如茵便得到消息，太子殿下出外了。主子不在，夏如茵人都轻松了，和兰青说说话，时间便过去了。午睡后她独自去散步，经过花园时，见到拐角处有个熟悉的背影。
　　是暗九！夏如茵欢喜唤了句“九哥”，小步跑过去。那人却没理她，而是朝着面前一躬身，转身直接离开了。夏如茵正觉奇怪，被树木遮挡的另一个人便现了身形：华贵蟒袍，身形与暗九相仿，戴着金色面具……竟然是太子！
　　夏如茵那一脸欢喜瞬间凝固，转变成了惶恐畏惧。她急急顿住脚步，可太子已经看到了她。夏如茵想起自己才和芳雪说过他坏话，双腿一软，心虚跪下：“见过殿下。”
　　她只希望太子别搭理她，最好忽视她一个小侍女的问礼。可太子却走到她身旁，伸手将她扶了起来。那嗡嗡声响在她头顶响起：“你身体不好，往后都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抓住小臂，惊得身体都是一颤。她被太子拖得站起，不敢抬头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　　她等待太子离开，可太子并不离开。夏如茵猜测太子或许有什么事要吩咐，可太子又迟迟不开口。她看不见太子的表情，只能感觉太子正在看她。夏如茵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，为什么不说话，又为什么还不松开她。
　　静默持续，夏如茵心中的弦越绷越紧。她想哭的心都有了，本能求助朝小路尽头看去，暗九已经没了踪影。
　　夏如茵这么一看，太子好似才找到了话题，终于开口：“你在找暗九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是一个激灵，急忙收回目光，本能否认道：“没有。”
　　太子松开了她：“孤昨日让他带你去游玩，可还开心？”
　　夏如茵倾身垂首：“开心，多谢殿下。”
　　这规矩又紧张的模样，丝毫不像是开心。太子问：“你们去了哪玩？”
　　夏如茵低眉顺目答：“回殿下，去了莲湖。”
　　太子等了等，夏如茵却没了下文。太子只得又道：“那倒是个避暑的好地方。可有去莲心岛？”
　　夏如茵问一句答一句，绝不多说一个字：“回殿下，去了。”
　　太子沉默了。半响，他再起了话题：“湖心岛有片兰花地，那里好玩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回殿下，好玩。”
　　太子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好紧张。她不懂太子为何要问她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。或许她昨日便该嘱咐暗九回来给太子汇报行程的，也免得今日她被抓住问话。可转念一想，夏如茵又觉得太子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，定是对这些琐事不关心，他不主动问起，暗九也不可能跑去啰嗦。
　　那便是她倒霉了，正好就撞上这位主子起了兴致，要问个究竟。夏如茵巴巴盼着太子快点离开，可太子似乎不大高兴了：“夏如茵，你难得出外玩一趟，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？你就没什么话要和孤说？”
　　夏如茵心里便是一慌。她绞尽脑汁回忆，她该有什么事情值得一提，该有什么话要对太子坦白……然后便想到了兰青。夏如茵忽然明了：太子殿下在意的，难道是府上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人？
　　是她疏忽，以为这事暗九能做主，回府后便也没向太子殿下报备一声。这可怎么办？！现下太子都亲自问责了！
　　夏如茵又想跪了，太子却眼疾手快托住了她。夏如茵只得站在那里，声音打颤：“殿下……回府路上，我遇上了我在夏府的贴身丫鬟，将她带进了府中。昨日匆忙，还未向你禀明情况，请殿下恕罪！”
　　太子又沉默了。他忽然烦躁“啧”了一声，转身便走。夏如茵只当自己终于揣测对了主子心思，认错态度也足够诚恳，主子这才放她一马，肯离开了。却不料男人才走两步，又站定。
　　太子深深呼吸，仿佛在克制情绪。片刻，他竟然又转回她身前，放缓了声音：“孤听暗九说，你的遗愿之一是骑马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，也不知为何太子会提起这事，猜测自己是不是又哪里犯了忌讳。正准备不管怎样先低头认错，太子便道了句：“孤带你去骑马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试图洗白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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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
　　夏如茵呆住，不敢置信抬头。太子见她这呆愣模样，心情似乎好了些：“府上便有马场，左右孤现下无事，便带你去玩玩。”
　　他丢下句“跟上”，转身便走。夏如茵脸上那呆滞神情，逐渐转变成了惊慌。
　　这若是暗九带她去骑马，夏如茵自然会开心到飞起，不准已经开始九哥前九哥后了。可现下要带她骑马的人是太子，夏如茵心中满是“为什么”的惊惧。可太子都发了话，夏如茵也只能听从。马场养着十余匹宝马，各个皮毛光滑，身强体壮。太子朝夏如茵道：“选一匹你喜欢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正要推拒，太子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，丢下一句：“不许废话。孤让你选，你就选。”
　　夏如茵闭嘴，颤颤巍巍抬手，随意一指。金色面具下，太子的嘴角翘了下：“这匹黑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懂他为何笑。太子行到黑马身旁，手在马儿鬃毛上抚过：“有眼光，和你很搭。”
　　他看夏如茵，再看向黑马。夏如茵这才注意到，这马比她还高，体型又大，马的腰有三个她那般粗了。这、这叫很搭？
　　所以……太子在笑这个吗？夏如茵茫然眨了眨眼，有些不敢相信穷凶极恶的太子，也会有这般随意调笑的时候。她觉得违和，可还来不及细想，太子便已经翻身上马。他朝着夏如茵伸手：“过来，孤带你。”
　　那些疑惑瞬间跑了干净，夏如茵惊得恭顺都忘了：“不是让我自己骑吗？”
　　太子居高临下看她，嘴角轻勾，似笑非笑的模样。他似是无意拍了拍黑马脑袋，黑马便噗地打了个响鼻，仿佛在嘲笑夏如茵的不自量力。夏如茵连退两步，着实被吓着了。
　　太子便笑了：“等你和它熟一些，学会了骑马，再单独骑吧。”他又朝夏如茵伸手：“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再违背。她感觉身体变成了提线木偶，四肢不协调走到了黑马侧旁。太子倾身下来，一手搂住她的腰，将她抱上了马。
　　夏如茵落入了太子怀中，脑中一片空白。她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，而太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：“傻坐着干吗，脚跨过来。”
　　男人的手轻拍她的右腿，夏如茵身体一颤，不经思考应了句：“怎么跨？”
　　这话说完，她便后悔了。太子似乎有些嫌弃：“你呀……”却是无奈倾身压下来。他一手勾起她膝弯，将她的右腿抬起，让她跨过马头坐在自己身前。夏如茵感觉自己往下滑了滑，愈发陷入身后那具身体里。
　　夏如茵整个人都僵成了石头。她的确不在意男女之防，可与不同关系的人，界限却还是划得清。陌生人、熟人、朋友、知己……谁不是到了哪层关系，便做怎样的相处？如果现下在她身后的人是暗九，夏如茵或许根本不会在意。可她身后的人是太子。
　　她与太子连熟人都算不上，只见过几次面，且每次见面，还都不是什么愉快经历。那他今日的举动便太不合常理，定有深意。再加上夏如茵对太子观感本就不大好……这怎能不让她害怕？
　　太子不知她心中惊惧，已经拉住马缰绳，轻夹马腹，让马儿缓步走了出去。这个姿势，夏如茵完全被他环住，彻底陷入了他的气息里。她听见太子那嗡嗡声音自她头顶传来，可她神思恍惚，那声音又好似远在天际：“……你倒是会挑，这匹马性子最是桀骜，除了孤谁的话都不听。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自己应该附和些什么。她机械张了张嘴，从混乱的脑中翻出了一句话：“殿下说得是。”
　　太子话语一顿，似乎在她身后侧头看了看她。他终于发觉夏如茵不对劲了：“你不必紧张。孤在这，不会让它吓着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努力回话：“殿下……英明？”
　　太子又打量她神色：“或者换匹温顺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：“……哦。”
　　太子：“……”
　　太子勒马停下。男人的声音不辨喜怒：“夏如茵，你不是想骑马吗？做什么这副模样？”
　　他一兴师问罪，夏如茵脑子便清醒了。她就想给太子跪一个，却发现自己还在马上，跪不下去。夏如茵只得颤声道：“殿下恕罪！”
　　沉默。片刻，太子伸手掐住夏如茵下颚，将她的头转过来。他低头凝视她，呼吸打在她的脸颊，沉声道：“你是怕它，还是怕孤？”
　　夏如茵根本不敢回答！那张金属面具距离她不过寸许，冷硬，强势，充满压迫。夏如茵身体都开始发抖，死死闭了眼：“殿、殿下饶命！”
　　她不敢看太子，只能感觉到太子在看她，迟迟没再说话。许久，男人翻身下马，又将她抱了下来。他一拍马腹，马儿便自个朝马圈跑回去。然后他转身，一言不发离开了马场。
　　夏如茵看着他的背影远去，手脚虚软滑坐在地。她知道自己此次是得罪太子了，却也没办法补救，只能寄希望往后太子发作她时，暗九能为她美言几句。她坐在草地上没力气动，神智倒是渐渐清明。再分析太子今日种种所为，夏如茵忽然有了个极其可怕的猜测。
　　这个猜测让她心神俱震，背后生寒，以至于都没发觉，有人走到了她身前。直到阳光被遮住，夏如茵才惊得猛然回神！她慌乱仰头去看，便见到了暗九。
　　暗九似乎不大高兴，神色阴冷，好像是特意来骂她的。可夏如茵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亲人，眼眶立时红了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居高临下俯视她，神情一言难尽。他对上夏如茵这委屈又依赖的模样，到底没好意思说什么，只是朝她伸出手：“总坐在这晒太阳作甚，不怕中暑吗？起来！”
　　夏如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，站起了身。肖乾想要抽出手，夏如茵却抓住他不放：“九哥，我完蛋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偏头看她，不耐道：“不至于。”
　　夏如茵摇头，看着都要哭了：“你不知道。方才太子殿下带我过来马场，要教我骑马。我、我惹他生气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神情愈发一言难尽。他烦躁“啧”了一声，又无奈压住了声音：“殿下没生气，殿下这不是让我过来看看你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忽然抓紧了他的手，语带哭腔：“不是的！九哥你不懂！殿下他、他……他可能是想收了我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丢了肖乾的手，胡乱走了几步：“我完蛋了，我完蛋了。呜呜呜九哥，我不想死……”
　　肖乾额头青筋跳：“等等——他便是要收了你，怎么就是你要死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情绪崩溃：“他要收我，我能不死吗？我这身体……他随便折腾下，我不就死定了吗！万一哪天我没伺候好，他一怒之下踢我一脚，我不也得死吗？万一我怀上了孩子，那更糟糕，一尸两命啊！”
　　肖乾脸色铁青：“好，好！你便放心吧，殿下他绝对没这心思！这些年多少人给他送女人，他何曾看上过谁？！还收你，你做梦吧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后来：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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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
　　肖乾脸色铁青：“好，好！你便放心吧，殿下他绝对没这心思！这些年多少人给他送女人，他何曾看上过谁？！还收你，你做梦吧！”
　　夏如茵那崩溃的神情定住。她看向肖乾，眼中都是重获新生的期冀：“真的吗九哥？你确定？这话是太子殿下和你说的吗？”
　　肖乾咬紧了牙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当然！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，少在这自作多情！
　　夏如茵长舒出口气，终于朝肖乾露出了一个笑：“我就是照过镜子嘛，才会担心。”她拍拍胸口：“吓死我了，还好，还好。我就一张脸还能看，其实内里浅薄又粗俗，殿下看不上我实在英明！”
　　她语调轻快，不以为耻反以为幸。肖乾看得牙痒痒，手也痒痒，很想把夏如茵那张“还能看”的脸扯到变形。夏如茵又不解问：“可是，殿下若不是看上了我，又为何要对我示好？还突然心血来潮帮我实现遗愿，教我骑马？”
　　肖乾冷笑：“你问我？需要我帮你去问殿下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瞪大了眼，用力摇头：“不要不要！九哥你别去问，我也没有一定要知道，你不要因为我惹殿下不开心。”
　　肖乾催促：“那便回去，别在这晒太阳！”
　　夏如茵却不想回了。她望向不远处的马圈。之前她根本没心情看，现下才发现马圈里还有红色和白色的马，十分好看。太子说带她骑马，结果只骑了半圈就跑了，她当时又慌着，都没品出味呢。夏如茵拉住肖乾袖子，眼中亮闪闪：“九哥，你带我骑马吧？”
　　肖乾真是……她把他气得呕血，自己却还惦记着玩！肖乾一把推开夏如茵：“你想骑马？”
　　夏如茵巴巴看着他，点头。肖乾也点头：“可以。只要太子殿下同意，你就能骑马了。”
　　他本意是说夏如茵得去求太子，夏如茵却误会了。她一怔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：“那还是算了，九哥你别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搅殿下，殿下会觉得你烦的。”
　　肖乾表情便有些复杂了。他在这生她的气，她什么都不知道，却又处处为他着想。肖乾觉得自己又幼稚了，和夏如茵这傻子生气，不是犯傻？他按了按眉心：“罢了，你想骑便骑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却怎么也不肯了。她索性小步跑开了，口中只道不能让九哥为难。肖乾心情莫名舒畅了些，回到房中时，便道了句：“下次寻个合适的日子，我再带你骑马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高兴应了，一脸感动道：“九哥，你真好，我好喜欢你。”
　　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肖乾心里，激起了一阵涟漪。可不待这涟漪扩散，夏如茵便继续道：“和喜欢兰青一样喜欢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看向一旁擦桌子的傻丫鬟兰青，抬手用力掐了下夏如茵的脸：“……闭嘴吧。”
　　他转身离开，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兰青不高兴了：“茵茵，你才认识他多久，就和喜欢我一样喜欢他了？我都陪你九年了！”她将抹布往书桌一扔，恼道：“你还说你最喜欢我，会永远最喜欢我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指责了，心中惭愧又负疚。在夏府后院那些年，夫人每年都会给她换仆役，只道是给她换些新鲜面孔，免得她无趣。只有兰青年岁与她相仿，在她坚持不懈的恳求下，被留了下来。曾经她只有兰青一个人可以说体己话，也是真觉得自己会永远最喜欢兰青。可来到太子府，因为暗九对她帮助良多，她就变了心……
　　夏如茵感觉自己真是个负心汉。她连忙上前拉住兰青的手：“我说错了。刚刚我仔细回想了下，还是觉得我更喜欢姐姐你。”
　　兰青听了这话，竟然没什么开心表情，而是尴尬朝夏如茵使眼色。夏如茵只觉不好，回头一看，果然见到暗九去而复返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她现下，是个双重的负心汉了！夏如茵讷讷道：“九哥，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　　肖乾板着脸盯着她，片刻朝兰青道：“出去。”
　　兰青犹豫片刻，还是躬身退了出去。夏如茵以为暗九也要计较她到底最喜欢谁了，紧张想着她到底该选谁。可暗九到底是哥，想法显然和姐不同。他问：“你是觉得嫁给太子会死，还是觉得嫁人都会死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愣：“嫁人都会死啊，我不嫁人的。我以前有个遗愿是穿漂亮嫁衣，后来想想，自己不定什么时候便死了。就算活着，这身体嫁人也是个摆设，凭白占了人家妻室的位置，还是别拖累人了。于是我才改成了穿漂亮衣裳。”
　　肖乾脸色显而易见好看了些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又问：“为何我帮你实现心愿，带你出去玩，你就觉得我真好。太子帮你实现心愿，带你骑马，你就觉得他居心叵测？”
　　这两个问题，真是一个比一个出乎意料。夏如茵疑惑道：“九哥，你干吗问这个啊？”
　　还特意掉头回来问，害她做负心事被抓个正着。肖乾便凶道：“问你就回答！啰嗦什么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不敢再疑惑。她老老实实道：“因为我和殿下不熟啊。九哥你想，咱们初见那阵，你会主动为我实现心愿吗？不会吧，你还威胁我不许折腾遗愿，这才正常。”
　　肖乾表情变幻，半响道了句：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丢下句“没事了”，便如来时一般毫无预兆，转身出了房。
　　肖乾觉得，自己终于找到了今日示好失败的原因。他以为暗九为夏如茵实现心愿，夏如茵便对他全心信赖。那想来太子为夏如茵实现心愿，夏如茵也定会对太子有所改观。
　　可坏就坏在他操之过急。是他疏忽，没耐住性子，往后还是应该循序渐进。肖乾觉得自己对这事有些太过记挂了，可很快又释然。
　　他记挂这事，才不是因为他在意夏如茵对太子的看法。她不过是他屏蔽情绪的宝贝，他并不在意宝贝想什么。可太子堂堂一个正主，怎能比不过一个假身份的“侍卫暗九”！他偏要让夏如茵也对太子说一声好喜欢！
　　却说，夏如茵这晚，便收到了掌事姑姑的消息：太子殿下剿匪受的伤已经康复，往后便会恢复上朝，处理政务了。明日殿下要去宫中一趟，让夏如茵准备一下，他带她去看御医。
　　夏如茵听到又要陪太子，自然很不情愿。但太子是要带她去看御医的，夏如茵可太想活下去了，心中又忍不住期冀。抱着这种矛盾心情，她迎来了第二日天明。夏如茵早早起床，穿上了太子府丫鬟的统一服饰，去主殿等待太子殿下。
　　主殿已经有两名太监，以及刘嬷嬷和两名侍女。刘嬷嬷见到夏如茵，过来嘱咐道：“夏姑娘，你进宫后跟着我，谨言慎行。”
　　她细细一番说道，夏如茵紧张听着，心里开始慌。殿内却行出了个身穿蟒袍的熟悉身影，戴着金色面具，原来是太子。
　　刘嬷嬷停了话，所有人恭敬行礼，等待太子先行。太子却在夏如茵身旁停了步：“不必紧张，你跟着刘嬷嬷行事便可。你们只去内廷西六宫的偏殿，不会遇上什么重要人物，便是出了错也没关系。”他淡声道：“孤答应过暗九会照顾好你，你只管放心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应是，心中倒是安定不少。一行人很快启程出发，夏如茵和刘嬷嬷陪着太子坐在车厢。夏如茵很担心太子会提起昨日马场的不愉快，可太子只是靠在马车壁上闭眼，由始至终都没与她说过话。
　　这倒是让夏如茵放轻松不少。马车很快到了皇宫，太子与刘嬷嬷分开了。夏如茵跟着刘嬷嬷闷头行路，绝不多看一眼，绝不多说一句。这么一路见到了几次人，都无事发生，两人顺利到达了太子所说的偏殿。
　　殿内已经有个白胡子老御医等着了，他从夏如茵发病时开始问诊，将这些年她在夏府都吃什么药，发病了多少次，每次发病什么症状……事无巨细都问了清楚。夏如茵努力回忆，说到口干舌燥，老御医才在她期冀的目光中叹了口气。
　　老御医道：“姑娘，你这病症起因我已无法判断，但你沉疴多年，早就伤了根本。老夫如今也只能为你缓缓调理，若是能将你身体恢复到全盛，可以承受烈性药石，老夫倒能为你根除沉疴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便是一沉。缓缓调理，却要恢复到全盛……这谈何容易。老御医这是也没有办法，但想是在宫中许久，说话便不那么直接。
　　夏如茵勉强笑了笑，起身道谢，送老御医离开。刘嬷嬷之前不知夏如茵时日无多，此时难掩震惊：“夏姑娘你，你竟然病重至此？那殿下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可最终也没说出什么，只是叹道：“我们先回吧。”
　　两人沿原路返回，气氛难免有些郁郁。刘嬷嬷想说些什么安慰，可还未开口，便见迎面行来了一名锦衣卫。
　　刘嬷嬷有些意外在此地看到锦衣卫，却还是领着夏如茵站定，躬身问礼。夏如茵垂首唤了句“大人”，还未直起身，却见身前的刘嬷嬷一声闷哼，直直倒在了地上！
　　夏如茵心中一惊，急急抬头！正看见那锦衣卫抬着手，还来不及收回。这人打晕了刘嬷嬷！夏如茵只觉不好，连退两步：“大人这是何意？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，正要赶去见太子殿下，还请大人不要阻拦！”
　　那锦衣卫年纪轻轻，容貌也还算俊秀，可神情却不那么令人舒服。他看清夏如茵长相，便淫邪笑了起来：“竟还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，今日可算不亏。”
　　这番话触动了夏如茵心底的记忆，她愕然瞪大眼，转身便逃：“来人！救命！”
　　她慌张之下，喊得都有些破音。那锦衣卫却丝毫不慌，只是哈哈笑着追上，抬手就去抓她！夏如茵只觉衣裳被扯住，整个人便朝后倒去！她听见“嗤啦”一声响，是她的衣裳被撕烂了。夏如茵身形一个踉跄，跌坐在地！
　　夏如茵滚了一圈，晕头转向，抬头才见那锦衣卫手中拿着她的半截衣物，正举至鼻间深深吸气。夏如茵没受伤，可心中厌恶恐惧激烈，情绪波动让她觉察头脑都阵阵眩晕。锦衣卫扔了手中衣物，朝夏如茵行来。夏如茵眼前发黑，强撑着想要站起，身前却多了个熟悉身影！
　　是暗九！暗九暗中跟着她！夏如茵眼眶一热，总算明白了太子那句“便是出了错也没关系”是何意。
　　种种激烈情绪瞬间转变成了委屈，夏如茵喃喃唤了句“九哥”，可身前的男人并没有回应她。他甚至没有转身看她一眼，只是沉默着冲上前，与那锦衣卫打在了一起！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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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 [VIP]
　　兵刃相击声中, 夏如茵终是支撑不住，昏了过去。她陷入了一个杂乱的梦境。梦中，她回到了夏府。那年她十四岁, 难得能出后院走一走，却遇见了那个男人。他也是这样淫邪笑着，抓住她想脱她衣裳，兰青冲上来拦，被他踢飞了出去。
　　梦中都是兰青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求救声。兰青拔了发簪扎入男人后背, 拼了命帮她拖住男人。男人受伤, 发狂一般踢打兰青，兰青却只是嘶吼让她逃。夏如茵看见兰青的脸上身上都是血, 可她却仿佛被泥沼缠住了脚步，根本动不了。还是她院中一个胖嬷嬷赶来了, 操着石块骂骂咧咧，和那男人扭打在一起, 成功将那男人砸晕了过去。
　　这事自然闹去了夫人那, 男人最后被打了一顿, 遣出了府。夫人说家丑不可外扬，将那救了她的嬷嬷也赶了出去。那嬷嬷是夫人为她新换的仆役, 才到她院中几天，和她甚至都来不及熟悉。但嬷嬷面目狰狞与男人扭打的样子, 夏如茵始终铭记，由衷感激。
　　夫人还要赶走兰青，夏如茵又去求了爹爹，才将兰青留了下来。兰青的伤好了, 额头脸颊和身上自此有了伤疤。夏如茵问她, 为什么要豁出命去救她。兰青说我就算被怎样了, 也顶多是受点伤，你身体这么差，如果被怎样了，一定会丢了性命。
　　夏如茵知道在很多人眼中，她的命运悲苦。她一岁生母便过世，六岁又大病一场，自此再无法肆意生活。可她依旧爱这个世界，因为她有幸遇到过许多善意。那些美好的瞬间点缀着她苍白的生命，让她有勇气面对死亡，也渴望活下去。
　　她的神智逐渐回笼，缓缓睁开眼。首先入目的是施针的老御医，原来她正靠在树上。暗九和刘嬷嬷跪在前方，不远处站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男子，地上瘫着受伤晕倒的锦衣卫。太子背对她而立，声音满是怒意：“……孤怎么说的，不能让她出半点事！为何她还会受到惊吓？！”
　　暗九躬身答话：“此人乃是贵妃侄子，二殿下表弟，属下一时犹豫，怕给殿下惹麻烦……”
　　“铮”的一声响，太子剑已出鞘：“你管他是谁？！”
　　那语调字字拔高，暗九伏地叩首：“属下知错，请殿下责罚！”
　　太子厉声道：“邬明轩，弄醒他！孤不会让他好死——”
　　那年轻男人便上前，拿了什么东西给那锦衣卫闻。锦衣卫咳嗽两声，果然睁开了眼。邬明轩却又挡在了太子身前：“殿下，此人乃锦衣卫指挥佥事，还请殿下三思。”
　　太子冷笑：“三思？今日她若是……”
　　他朝着夏如茵看来，未说完的话便消了音。老御医拔出银针，朝太子拱手：“殿下，这位姑娘已经无碍。”夏如茵也努力撑起身体：“殿下，我没事……”
　　太子顿了顿，改口道：“他敢动孤带来的人，便是不将孤放在眼里，孤岂能轻饶他！”他朝刘嬷嬷道：“刘嬷嬷，你带她先行，孤随后就到。”
　　刘嬷嬷便起身，掺扶起夏如茵，带她沿原路返回。夏如茵走得远了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，仿佛还听见了凄厉惨叫声。
　　这回，她安全回到了马车，换下了破衣裳，却仍旧惴惴不安。夏如茵担心太子会责罚暗九。她刚醒那阵头脑还不大清醒，记不清太子说了什么，可后面那些话她却听得真切。太子似乎对暗九没及时阻止那锦衣卫不满，觉得暗九给了锦衣卫机会动他带来的人，让他脸上无光。
　　可这是宫中，暗九一介侍卫，行事自然处处顾忌。太子与二殿下对立，暗九为太子着想，不愿给太子惹麻烦也是忠心，太子竟然还责备他。况且，九哥可比殿下更在意她安危，不可能不保护她。那锦衣卫也没动成她，她不过是情绪激动才会晕过去，都没有受伤……
　　她在马车中胡思乱想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太子终于回来了。他掀开车帘，带来了外面灼热的暑气，也带来了一丝血腥味。夏如茵一眼便看见，太子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伤口，惊得坐直了身。刘嬷嬷更是急道：“殿下，你受伤了！”
　　太子坐下，无所谓道：“无事，暗九割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到这话，人都傻了。暗九为什么要以下犯上伤害太子？！难道……太子要罚暗九，或者干脆要杀了暗九，暗九不想死，反抗之时才割伤了太子？那暗九还活着吗？！
　　不待她的思维天马行空发散，太子便淡然道：“要杀那人有点麻烦，孤得受点伤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思绪这才收住了。她明白过来，太子是故意让暗九割伤自己的。他若凭白杀了那锦衣卫，贵妃和二殿下会纠缠不休。所以太子来一出苦肉计，比如这锦衣卫意图不轨，太子被迫出手自保……贵妃和二殿下便没法再掀起风浪。
　　夏如茵有些敬畏看太子，觉得这人不仅疯而且狠，为这么点小事，他竟不惜自残。马车嘚嘚行驶起来，太子看向夏如茵，语气平淡好似例行公事一般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答了句“无事”。刘嬷嬷翻出药箱，递给夏如茵：“夏姑娘，还不快给殿下包扎？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反应过来，太子这位主子都慰问她了，她这个做丫鬟却还什么表示也无，也太不像话。夏如茵连忙接过药箱，却忽然一滞，羞愧道：“刘嬷嬷……我不会包扎。”
　　刘嬷嬷方才看到太子因为夏如茵晕倒大发雷霆，已是完全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——太子果然看上了夏如茵！可太子分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，却偏偏要给自己安一个“不将孤放在眼里”的名目。笨到这地步，刘嬷嬷着急啊！可她又不好说什么，毕竟殿下这么一把年纪都不曾找过女人，想来是不懂怎么讨女人欢心。偏偏夏如茵也是个傻乎乎的，压根就不知道太子殿下在意她。刘嬷嬷好容易给这两人找机会亲近一下，让夏如茵给太子包扎，夏如茵竟然又不会包扎。
　　刘嬷嬷也只得将药箱拿回来：“那老奴来吧。夏姑娘，你且学习下，多懂一些总是没坏处。”
　　比如下次换药时，你就可以帮太子包扎了！刘嬷嬷觉得自己真是为太子操碎了心，不料太子看过来，金色面具下，那双黑眸冷冷的：“不必了。她才受过惊吓，让她好好歇着。孤回去找大夫便是。”
　　刘嬷嬷：“……”
　　得，殿下还怪她累着他的姑娘了！就让殿下继续犯蠢去吧！刘嬷嬷闭嘴，将药箱放回车凳下，一路再无话。
　　马车驶回太子府，夏如茵跟着太子下马车，便见到了单膝跪在地上的暗九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刻的暗九表情太紧绷，夏如茵莫名觉得他有些陌生，连那声音也格外低沉：“属下失职，请殿下责罚。”
　　夏如茵立时紧张起来，偷偷看向太子。太子戴着那张冷硬的金色面具，看不出丝毫情绪：“去领三十鞭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猛地一跳。太子真要惩罚暗九！夏如茵不知道三十鞭对暗九来说算不算太重，但她慌了。她清楚自己在太子这里没有资格说话，可她没法什么也不做，就这么看着暗九被打。眼见暗九应是，起身准备离开，夏如茵扑通一声跪下了：“殿下！殿下，且等等！”
　　太子微微偏头，不辨喜怒看她。夏如茵愈发怕了，却还是颤声道：“殿下，那锦衣卫并没对我怎样，我是一时情绪激动才晕了过去，暗九实在不算失职。殿下便看在暗九也是忠心的份上，从轻发落吧！”
　　夏如茵伏地叩首，一时间，四下安静了。许久，还是刘嬷嬷一声轻咳，劝道：“夏姑娘，老奴知道你心善，可殿下行事，自有殿下的道理……”
　　太子打断了刘嬷嬷的话：“什么叫没怎样？”有什么被扔在她面前，是她被撕破的衣裳：“这叫没怎样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没法争辩。太子声音森寒：“你替他求情。”他重复道：“你竟然替他向孤求情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压下来，那嗡嗡声愈发震得人心颤。夏如茵克制不住发起抖来，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重复这句话。她以为太子要将她和暗九一起发落了，可太子迟迟再没了下文。夏如茵听见他长长呼吸，终是缓了语气：“回去歇息吧。”
　　他不和她计较，夏如茵知道自己应该庆幸，可暗九还是要挨打。夏如茵终于仰起头，哀哀看向太子：“殿下，殿下……”
　　太子自她身旁擦肩而过，丢下句：“这三十鞭且先记着，滚吧！”大步离去。
　　夏如茵呆住，反应过来，急急谢恩。她再回头去看暗九，暗九竟然已经没了踪影！夏如茵只觉奇怪，四下张望，还是没见到人。刘嬷嬷上前将她掺扶起，又捡起衣裳，神色古怪：“夏姑娘，你……你和暗九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所以：“什么？”
　　刘嬷嬷欲言又止，终是头疼道：“怎么就成了这样！”
　　肖乾冷着脸回到寝殿，邬明轩已经在那等着了。他向肖乾汇报道：“……圣上起初是想追究的，可贵妃和二殿下一反常态，都摆出副息事宁人的态度。圣上想是明白了这事与他两人脱不开干系，便让我回了。”
　　肖乾摘下面具，吐了口中的金属薄片：“他们敢不息事宁人？”他嘲弄道：“自己的手脚不干净，还敢挑事？”
　　他开始扯蟒袍，忽然恨恨道：“邬明轩，赈灾那差事，给孤抢过来。”
　　邬明轩听言大喜：“殿下，你终于肯振作了！自你剿匪回来便闭门不出不理政务，二殿下却处处出尽风头，微臣真是担心……”
　　“他想恶心孤，孤难道会让他好过？”肖乾打断了他的话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况且，孤要出京城。”
　　他随意披上外衫，阴沉着脸疾步出了殿。
　　却说，夏如茵回到屋中，还来不及歇下，房门便被人推开，肖乾走了进来。夏如茵看见他，连忙迎上前关切询问：“九哥，殿下没为难你吧？”
　　肖乾神色愈冷：“怎么，你以为太子殿下答应了你，还会背地里偷偷对付我？在你心中，太子殿下就这么十恶不赦？”
　　夏如茵真怕了他这嘴上不把门！她慌慌张张让兰青关门，这才埋怨道：“九哥，你怎么总是说些这种话！被人听到怎么办？好像我对殿下很不满一样。太子殿下今日没有发落你，我觉得他已经不错了，至少能听进劝，不会一意孤行。”
　　肖乾掀了掀眼皮，凶恶扔下句：“现下才觉得他不错，已经晚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神情吓了一跳：“九哥你干嘛这种表情！什么晚了？”
　　肖乾冷漠道：“殿下很快就要出去京城赈灾，要带你一起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，片刻喜形于色：“真的吗？这不是好事吗！我可以出京城了！殿下出行肯定处处稳妥，我跟着去也不会有大碍。太好了太好了！殿下赈灾去哪啊？”
　　她欢喜着，肖乾便用一种凉飕飕的目光看她：“高兴吧？过不了几天，你就能与殿下朝夕相处，再不用看到我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反应过来：“九哥你不一起去？”
　　夏如茵心里有点慌。大约是在太子府有靠山的感觉太好了，突然得知暗九不跟着去，她还有些不习惯。肖乾见她紧张，心中总算舒畅：“我去干吗？我另有任务，要留守京城。”他恶意道：“何况，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？你还当我对你很好吗？在我心中你根本不算什么，之前那些帮助，不过是我随手为之罢了！真碰上了事，我难道会顾及你安危？就比如今日在宫中，我都没想救你——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忽然抿唇笑了：“九哥，你是因为这个自责吗？所以古古怪怪的。”她眉眼弯弯，抬手拍了拍肖乾的发：“我没有在意啊，九哥也不要在意啦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那手伸过来时，肖乾是想避开的，可不知为何却没动。他心中的气还堵着，却又别有滋味浮上心头：“傻子，干吗这么包容我。”
　　这话说的，好似她包容他也错了。夏如茵理所当然道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考量，遇到问题时难免多想。可重要的是最后的选择。九哥你最后选择了救我，我便感激你。”她想了想，索性举了个例子：“就像今日，殿下说要打你时，我第一反应也是不想管的。我害怕被连累，甚至在心中劝自己，九哥和殿下关系那般熟络都逃不过惩罚，我去求情，只会多一个人挨打。”
　　肖乾本来还深沉听着，心情复杂，听到后面却是沉了脸：“夏如茵！你竟然不想救我！”
　　夏如茵在他凶狠的盯视下缩了缩脖子：“只是想想嘛，很快我就选择了救你……”
　　肖乾咬牙切齿：“闭嘴！亏我对你这么好，你却忘恩负义！夏如茵，你没良心！”他臭着脸推开夏如茵，挥袖离开：“往后，我再不会见你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好难！她包容暗九对他好，他不乐意；她不想救他对他不够好，他也要生气。他自己说在他心中她不算什么，结果两句话的功夫，他又说他对她这么好，她忘恩负义。
　　九哥这脾气，可真是愈发琢磨不清了。夏如茵倒不信暗九再不会见她，毕竟九哥虽然古古怪怪的，但总算不太小气。不料两天过去，暗九还真没再出现。眼看太子马上要出发了，夏如茵都还没见到暗九，终于急了。
　　夏如茵担心暗九还没消气，却又百思不得其解，暗九到底在气什么。赈灾少说要离京一两个月，不论如何，她都不想闹着别扭和暗九分别。于是夏如茵开始四处找人。
　　她去问掌事姑姑，掌事姑姑说不知道九爷在哪里。她蹲守堵住了个换班的暗卫，暗卫嘴特别严，愣是话都没说一句。她又跑去问刘嬷嬷，刘嬷嬷古怪看她，摇头叹气。
　　夏如茵找不到暗九，都想去问太子了。可一则她本能畏惧太子，二则太子这几天筹备赈灾事宜，也十分忙碌，夏如茵都没机会见他。夏如茵只能带着没与暗九和好的遗憾，随太子离开了京城。
　　她不知道的是，肖乾没再以暗九身份来见她，并不是因为没消气。可他说的不再见夏如茵，也不只是说说而已。那天夏如茵竟然替暗九求情，替那个易容后的真暗卫暗九求情，肖乾心中呕了好大一口气。之前他决定循序渐进，不给夏如茵压力，现下统统扔到了脑后——他可是处事果决的太子，为什么对上夏如茵就要婆婆妈妈？！
　　肖乾决定断夏如茵的后路，逼她习惯太子。夏如茵喜欢“暗九”？那就让“暗九”从此消失。夏如茵不想见太子？那就让她天天呆在太子身旁。
　　以太子身份带夏如茵出京城，既可以让“暗九”顺理成章消失，又能让夏如茵不得不呆在太子身旁。顺便还能完成夏如茵出京城看看的遗愿，实在是一石三鸟的完美计划。
　　可这完美计划才起步，就碰上了大问题。车行出了京城，众人换乘大船，夏如茵便不大好了。她晕船了。上船不过半天的时间，夏如茵吐了两次了，根本吃不下东西。
　　夏如茵脸色惨白躺在床上，赵老大夫为她施针缓解。夏如茵可怜问赵老大夫：“这针能一直扎着吗？我感觉拔.出来又晕了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将银针插回药包：“那怎么行。”他见夏如茵整个人都委顿了，安慰道：“你之前坐小船都不晕，这种大船本来也不该晕。可能正巧你今日身体状况不佳，过一两天恢复些，便会好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恹恹道谢。赵老大夫想了想，又问兰青：“有没有带梅饼之类的？或许吃点酸东西，可以压一压。”
　　兰青还真没带梅饼，立时出去问人。赵老大夫离开后，夏如茵奄奄一息昏睡过去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兰青回来了，只带回了一碗清粥。她唤醒夏如茵：“茵茵，没有梅饼，喝碗粥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也没抱希望。此次出行的多是官员亲军和侍卫，只得刘嬷嬷、夏如茵、兰青和几名侍女。一堆男人加几个侍女，谁会带小零食？夏如茵坐起身，勉强喝了几口，又觉得胃里开始翻腾。夏如茵皱着脸推开粥碗，不肯喝了：“我要睡，让我睡。”
　　兰青只得依她。夏如茵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，再次清醒，发觉床竟然不摇晃了，船停了。
　　天色已暗，夏如茵一天都没吃东西，身体都软了。她有气无力唤道：“兰青。”
　　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太小，兰青没听见，屋外竟然没有应声。夏如茵在出去看看和继续躺着之间挣扎，房门便被人推开，兰青的声音传来：“茵茵，你醒啦！正好来吃些东西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看清兰青手中端着碗粥。夏如茵真是饿了，端起那粥慢慢喝了起来。许是没了那如影随形的晃动，夏如茵竟然没再觉得恶心。兰青见她能吃东西了，十分开心：“太好了。多亏刘嬷嬷来通知我，说殿下要停船靠岸办事，让我赶紧给你弄点东西吃。果然不开船，你便不会吐。”
　　夏如茵喝了半碗粥，身体总算是不软了，脑袋却还是昏昏沉沉。她强撑着在兰青的掺扶下，出船舱走了走，好歹消化了吃食，便又爬回床上休息。
　　摇晃的路程仿佛没有尽头，夏如茵在混乱的梦境中浮沉，渐渐感觉身体发寒。她隐约听见兰青焦急呼唤：“茵茵，茵茵！”
　　夏如茵眼睫颤了颤，没有清醒。又过了一会，有刺眼的光，声音也嘈杂起来：“……受寒了，有些发热……我开些药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难受。太吵了，光也太亮。她拿手遮住眼，呜咽道：“我要睡……”
　　房间便再度安静下来，那光线也消失了。夏如茵在黑暗与安静的包裹中，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夏如茵……茵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中微动，终是努力睁开眼。天色已彻底黑了，弯月悬在天际，船又停了。借着依稀的月光，夏如茵看见床头坐着个人。她看不清他的脸，却知道那就是暗九。夏如茵吃力朝他抬起手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握住了她的手：“怎么会晕船？还发热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忽然觉得委屈：“你不是说要留在京城……你不是说不见我了吗？”
　　肖乾沉默了。片刻，男人无奈道：“你都生病了，怎么还记着这个。”
　　夏如茵愈发委屈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控诉道：“我生病了，我还晕船。今天我只喝了一碗粥。都怪你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这怎么怪我了。”
　　许是黑暗让人放松，许是生病让人软弱，又许是男人的声音低缓而纵容，夏如茵感觉心底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住：“都怪你和我闹别扭，我想找你和好也找不到。昨晚我做梦都在找你，没睡好。赵大夫说我是状态不好才会晕船。”夏如茵说着情绪便激动了，又开始头晕，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。她嘴唇开阖，半响方喃喃道：“……你欺负我。”
　　女子声音本就柔软，又因为昏睡和生病，愈发细细绵绵的。那句你欺负我声音不大，却扎扎实实落在肖乾心上，让他莫名又酥又麻。肖乾握住夏如茵的手微微抽动了下，放轻了声音：“我只是说气话，我这不是跟来了吗。”
　　肖乾早就听说夏如茵晕船了。他刚上船便觉得人多，正想将夏如茵叫过来屏蔽情绪，却得知夏如茵吐了。肖乾当时便想过去看看，可太子不该探望夏如茵，否则便是“操之过急”。于是肖乾只能派赵大夫去看诊。赵大夫没点屁用，夏如茵第二次吐了。兰青出来找梅饼，一船的人都是废物，竟然没一个人带梅饼。
　　肖乾当即下令，到下个城镇停船。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，他又让刘嬷嬷去通知兰青，叫醒夏如茵给她吃点东西。他下船去买梅饼，买好了回船，县令才收到消息赶来，只看到了太子殿下登船的背影。可他匆匆赶回，夏如茵又睡下了。肖乾听说她喝了碗粥，总算放心了些，给了兰青包梅饼。
　　赵大夫说夏如茵状态好些或许就不晕船了，肖乾还指望着第二天醒来，夏如茵便又精神了。却不料大半夜，夏如茵发热了。
　　肖乾坐不住了。操之过急他也不管了，他必须去看看。兰青和赵大夫聒噪说着话，刘嬷嬷又点了灯，夏如茵便哼哼唧唧埋住头说想睡。肖乾心中恼火，令人灭了烛火，将这群不懂事的人都赶了出去。
　　他在夏如茵床头坐下，犹豫着摘了面具，又吐出了口中的金属薄片。然后他试探唤了两声，夏如茵便睁了眼。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，愈发衬得她柔软、易碎，又美丽。那一刻，肖乾退让了。他将那个被他毁尸灭迹的暗九挖了出来，让他继续活下去——夏如茵太弱了，他不能对她太狠绝。他这不是婆婆妈妈，他这叫因地制宜。
　　肖乾的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夏如茵的手：“今晚好好休息，明日，我带你走陆路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来半闭着眼，闻言却睫毛轻颤，睁开了眼。她摇了摇头：“不要。大夫说我状况不好才会晕船，可能我生病好了，便不晕了。”
　　肖乾却道：“你本就不舒服了，若还晕船，不是更难受。”他哄道：“听话。”
　　夏如茵却不依。她抽出手，转身背对肖乾，发出了一声细细的抽噎：“我说我不要啊。”她忽然伤心了，语带哽咽：“我不要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　　肖乾默然。夏如茵哽咽了几声，呼吸就变得急促，肖乾探手去拍她的背：“那便不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慢慢平复。有人轻轻敲门，肖乾带回面具去开门，原来是刘嬷嬷送药来了。肖乾接过药关门，又坐回床边：“来吃药。”
　　他扶起夏如茵，夏如茵眼睛都快阖上了，软软靠在他的肩上。肖乾试着将药碗送到夏如茵唇边，片刻又收回了。他低唤她：“夏如茵，醒醒。自己喝，我不会喂。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眨了眨眼，抬手捧起了药碗。大约是打小喝惯了药，她一副迷糊的模样，却也一滴不洒将药喝了干净。肖乾将她放回床上，又想起了什么，自怀中摸出个小纸包。夏如茵呼吸绵长仿佛睡着了，肖乾凑近看了看，试探唤道：“茵茵？要不要吃梅饼？”
　　夏如茵片刻，含混“嗯”了一声。肖乾便借着月光捏了块小小软软的梅饼，送到夏如茵唇边。夏如茵没睁眼，却是本能启唇，将东西吃了下去。
　　肖乾收回手。指腹残留着梅饼的触感，也残留着夏如茵嘴唇的触感……比梅饼更软，更温柔。指尖一点湿意，是残留的药汁。
　　——还说她一滴没洒，到底是沾在唇上了。
　　夏如茵次日醒来，感觉牙齿酸酸的，嘴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残留着的东西。身体有种大病过后的虚软，但她终于不晕了。夏如茵坐起身，唤道：“兰青。”
　　屋门外立刻一阵响动，兰青很快推门进来：“茵茵！你好些了吗？”
　　“好多了，都不晕了，也不发热了。”夏如茵从窗户望出去，江水流淌，树木葱葱：“怎么没开船？”
　　兰青听见她好多了，大喜：“太好了太好了！昨夜你发热后，便停了船，应该是太子殿下的命令。赵大夫过来时，殿下也来看过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：“昨夜太子殿下来过？”昨夜她又病又晕，记忆都有些模糊，但是，仿佛，似乎只记得暗九来过。夏如茵想了想，猜测应是太子殿下跟大夫一起来探望，然后就离开了：“殿下来的时候，我是不是昏睡着？”
　　兰青应是。夏如茵有些紧张：“这可太失礼了，一会我要去向殿下请罪。”
　　兰青连连点头：“还得道谢，昨夜的药都是太子殿下喂给你吃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差点吓傻了！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　　她明明记得喊她吃药的是暗九啊！他还扶她起床。等等……那人真是暗九吗？
　　夏如茵努力回想，没理出头绪，脑子倒乱成了一锅粥。她一把抓住兰青双手：“姐姐，昨晚除了殿下来过，九哥有没有来？”
　　兰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：“九爷？没有啊！应该没有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急道：“别‘应该’！你确定下！”
　　兰青也急道：“我不知道啊！我中途离开过，当时刘嬷嬷让我去办事，我也不知道九爷有没有来过。”
　　夏如茵更急了：“那你为什么说是太子殿下喂我吃药的？！”
　　兰青：“因为我看见是他开门接药碗啊！”
　　夏如茵松开她的手，神思恍惚扒拉床上的被子抱住。兰青见她这样，又开始咋咋呼呼：“怎么啦茵茵？你干吗问九爷？要我去帮你问刘嬷嬷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摆摆手，虚弱道：“不必了。我好饿，你先给我弄点吃的吧。”
　　兰青听言，果然急吼吼出了屋：“好好好！我再请赵大夫来帮你看看！”
　　留下夏如茵一人在屋中，茫然搓着被角。她真是越回想越不能确定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可以确定的只有两点，一，最开始唤她醒来的人肯定是暗九。她与他说了会话，说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，好像……有点乱发脾气？二，她喝了药，这也是确定的。但是谁扶着她让她喝药，喝药时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，她真是没一点印象。
　　所以，昨夜发生的事，有两个可能。其一，暗九与太子一起来看望她了。太子令刘嬷嬷支开兰青，放了暗九进屋。暗九与她说话时，太子便在一旁，她只是没注意到。
　　其二，暗九和太子，是一前一后来看她的。暗九先来，和她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。药送过来时，房中的人其实换成了太子，只是她病糊涂了，误将太子当成了暗九……
　　这两个猜测，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。夏如茵痛苦捂住了脸，不想面对。可太子那边她总得去见上一见，夏如茵无法，只能起身洗漱更衣。
　　赵老大夫很快过来了，看诊后惊讶又疑惑，说她已经大好了。兰青又送来了清粥。夏如茵吃饱了，赶紧去找刘嬷嬷。
　　夏如茵其实想找暗九的，毕竟想弄清昨夜情况，找当事人最简单。可暗九神出鬼没，夏如茵根本找不到他，这才退而求其次。刘嬷嬷正在太子那当差，听到夏如茵求见，急忙出来：“夏姑娘，快进屋，别吹风加重病情。”
　　她将夏如茵带入船舱。这是船上最宽敞的屋子了，乃是太子殿下的居所。刘嬷嬷带夏如茵来到耳房，夏如茵有些拘束道：“没事的刘嬷嬷，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听言很高兴：“那真是太好了。昨夜殿下怕你不适，都下令停船了，你若是无事，他今日便可以继续启程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又是一阵心慌。原来停了大半夜的船，竟然是因为她吗？可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因为她中断行程？
　　夏如茵觉得自己猜到了原因：定是九哥心疼她吃不消，求了太子殿下。而殿下觉得无所谓，便依言停了一晚。刘嬷嬷又道：“夏姑娘，殿下便在里屋。你既然来了，正好去谢过殿下，也告诉殿下可以启程了。”
　　谢自然是要去谢的，可夏如茵想先弄清昨晚到底闹了怎样的乌龙。一想到这个夏如茵就心里慌，问：“刘嬷嬷，昨夜九爷是不是也去过我房间？”
　　刘嬷嬷慈祥的笑容一滞：“夏姑娘，您便别为难老奴了。你问这些问题，老奴也不好回答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满肚子疑惑就被这句话堵了回去。她以为昨夜暗九的出现涉及到什么太子的重要部署，而刘嬷嬷身为懂事的老人，不能回答这些问题。夏如茵不敢再问，道歉道：“对不住，我无意打听什么，只是昨夜病昏了头，好像认错了人，醒来却又什么都记不得。”她讷讷道：“那，那麻烦嬷嬷为我通传一声吧。”
　　刘嬷嬷这才恢复了笑容。夏如茵很快进屋，见到了太子。房中只得太子一人，男人倚着小榻斜躺，手指支着金色面具，状态是不同平日冷肃的懒散。夏如茵倾身施礼：“见过殿下。”
　　太子的声音嗡嗡传来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不必多礼。你身体可好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应道：“已经大好了，赵大夫来看过，说应该不会晕船了。”
　　太子便平淡道：“那便让他们开船吧。”
　　这便是承认了，他停船的确是因为她！夏如茵呆愣着不知该如何反应，身后却冒出了一句“是”。夏如茵一惊，本能扭头去看，正见到一个暗卫推门出去。
　　这房间竟然还藏着暗卫！大约是夏如茵愕然的表情太明显，太子低低笑了。夏如茵连忙收回目光，恭敬垂首：“多谢殿下照顾。耽误殿下行程，如茵心中实在难安……”
　　太子打断了她的话：“和孤还这么客气作甚。”
　　？？等等，她怎么不知道，她都能和太子不客气了？夏如茵愈发不敢想象昨夜发生了什么。本来她是没胆问太子昨夜的事，现下却觉得有必要问清楚。夏如茵硬着头皮旁敲侧击：“昨夜殿下驾临探望，如茵万分感激，特意前来谢恩。却不知昨夜暗九是和殿下一起来的吗？”
　　太子嘴角勾起一个明显弧度：“暗九？他昨夜也去探望你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只觉不好！太子都不知道暗九去探望过她！这只能说明，两人不是同时去她房间的！那看来事情的真相是她的猜测二了……
　　太子终于坐直了身，一抖衣摆：“啊，孤想起来了，暗九是去看过你。我过去看你时，还碰到了他。”
　　果然！夏如茵僵硬而立，正措辞着该如何解释道歉，便听太子悠悠道：“茵茵这般见外作甚？昨夜抱住孤不撒手时，不是还叫孤殿下哥哥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：原来我病起来这么狂野。
　　夏如茵：已傻，勿cue。
　　明天也是万字更新，凌晨0点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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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[VIP]
　　晴天霹雳。
　　头脑空白。
　　心神俱颤。
　　夏如茵受惊过度, 呆呆站在那，话都不会说了。太子也不着急，好整以暇整了整衣摆。夏如茵好容易找回了神智, 腿便软了。她扑通跪下：“殿下恕罪！如茵无意冒犯，只是、只是……”
　　她都不知该怎么解释！毕竟她也不明白，自己病晕时怎么就敢抱住太子叫哥哥。可太子总不能骗她，她也不敢怀疑太子。夏如茵卡在那急红了脸，便见面前伸来一只手, 将她扶起。太子体贴道：“你怕什么？孤又不怪你。孤知道你昨夜生病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到那句“不怪你”, 只觉逃过一劫！太子又和煦道：“你第一次离家离京，想来记挂家人。昨夜将孤当成了你哥哥寻求安慰, 也是正常。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如捣蒜：“昨夜我烧昏了头说胡话，多谢殿下.体谅。”
　　太子便摆手道：“你才刚恢复, 无事便回去吧，再好好休息几日。”
　　夏如茵安全离开, 回到自己房中, 都还有种不敢置信的不真实感。她做了这么逾越的事情, 太子竟然不计较，甚至还帮她找理由！夏如茵对太子的印象, 都要由“穷凶极恶”，转变成“通情达理”了。
　　她忽然有些信暗九的话了。他说太子殿下对外人凶残, 可对他们这些“自己人”却是很好的。暗九身为太子替身，那绝对是太子的“自己人”。夏如茵怀疑她因为认了暗九做哥哥，便也鸡犬升天，晋升为了太子的自己人。
　　她有一天, 竟然能做太子的自己人。夏如茵心情十分复杂。一方面她心虚又怀疑, 她何德何能, 怎么就配做太子殿下的自己人？一方面她又有些歉疚。原来太子殿下是将她当成自己人了，才会处处照顾。倒是她浅薄，因为接触人太少不懂这些门道，一度还怀疑太子看上她了。她还总是背后说他坏话。这么以怨报德，是不是不大好……
　　夏如茵越想越介意。她有心想找暗九确认，却得知暗九昨夜便离船办事去了。夏如茵无法，待身体恢复了七八，便主动去找了刘嬷嬷，想着也总该为太子做些什么回报。
　　刘嬷嬷求之不得，立刻将夏如茵赶去太子身旁伺候。屋门关着，有说话声从门内传来，夏如茵站在门边怯怯发问：“刘嬷嬷，他们是不是在议事？我这么闯进去，会不会不好？”
　　刘嬷嬷笑得意味深长：“夏姑娘进去，怎样都合适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在刘嬷嬷欣慰的笑容中，轻轻敲响了门。门内说话声依旧，也没人搭理她。刘嬷嬷在旁直接推门！夏如茵吓了一跳，可门已经开了，她也只能小心进了屋。
　　大前日空荡荡的房中，此时站满了人。太子坐在书桌后，手指支着额一下下按着，又是副阴沉的模样。夏如茵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，逼自己别怕太子，可真见着了人，还是心理怵得慌。
　　她想打退堂鼓了，趁没人注意赶紧撤退，可太子偏偏看了过来：“夏如茵，有事吗？”
　　他一说话，官员们便噤了声。夏如茵只得干巴巴道：“我身体好了，想看看殿下有没有需要，刘嬷嬷便让我进来伺候。”
　　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扫视一圈，这才发现屋中十来人都是官员，一名侍女也无。这场合，应是在商谈公事，说不准还是秘密公事，她实在不该出现。夏如茵真不明白刘嬷嬷干吗这么着急把她塞过来。她对上那些官员探究的视线，身体都有些僵。太子却放下了按脑袋的手，和缓了语气：“那便过来吧，站在孤身旁。”
　　官员们听言让开了一条路，夏如茵只得在众人的注视下，行到太子身旁。太子倒也没吩咐她做什么，只是放松了些，仰靠在椅背上：“继续吧。”
　　那被打断的官员便继续道：“依微臣之见，还是应取道太原。太原吴知府乃是太子太傅门生，定会竭力配合殿下筹粮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没大听进去他们说什么。她没伺候过人，屋中又没个侍女姐姐给她参考，夏如茵在努力思考自己应该干啥。一个合格的侍女必须体贴周道，想主子所想，急主子所急，先一步为主子服务。夏如茵四下看了看，发现太子手边的书桌上放着把折扇。
　　房中其实放了冰，可屋中人太多，温度还是有些高。殿下想是觉得热，于是弄了把折扇自己扇风。夏如茵觉得自己主动服务的时候到了！她立时上前拿了那折扇，准备给太子扇风。她自觉轻手轻脚没发出声音，可太子还是发现了。他偏头看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忽然又成了众人的焦点，手捧着折扇不敢动了：“……殿下、不觉得热吗？”
　　“你觉得热？”太子朝她伸手：“是有点热，给我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当这折扇自己不该碰，连忙捧起送回太子。太子拿着折扇一抖展开，自己开始扇风。
　　商讨继续，夏如茵又没事干了。可很快，她便觉察有哪里不对劲。折扇是好折扇，太子也挺有力气。他虽然是对着自己扇风的，可夏如茵站在身旁，大大沾了光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，身为侍女不帮主子打扇，还赚了主子扇的风。太子再看她一眼：“站那么远作甚？”他敲了敲八仙椅的扶手：“就站这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再靠近了些。风更大了，夏如茵感受着阵阵凉意，又不敢多说，只能默默享受着。
　　经此一事，夏如茵也不敢轻举妄动。无事可做时，只好听官员们七嘴八舌。一刻钟后，她终于大概明白了众人在说什么。
　　河南河北两省自四月起，便雨水不断，上半个月更是接连暴雨，终成水患。其中南阳灾情最严重，城垣坍塌，庐室漂没，良田倾毁，死伤无数。
　　灾民无食，本该官府开仓赈灾，可许多地方的官府粮仓也被洪水冲了干净。太子此次出京城前往灾区，任务就是赈灾安抚灾民。现下官员们便在商量，该如何调粮筹粮。
　　这是夏如茵第一次直接接触到社稷民生，心中敬畏。听到死伤数目时，夏如茵无比震撼。太子起初倒很是泰然，可随着时间流逝，官员们依旧各抒己见，太子似乎有些坐不住了。
　　他频频朝夏如茵看来。夏如茵被他看了一眼，又被看了一眼，又被看了一眼……无法再沉默下去。她倾身凑到太子身旁，强撑着不露怯，悄声询问：“殿下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　　太子侧头，夏如茵这才发觉自己靠得太近了。她只想着要小声些，别打扰了商讨的官员，却没注意分寸，都凑到太子耳旁说话了。夏如茵连忙后撤。太子沉默片刻，这才道：“无事。”
　　他忽然唤道：“邬明轩。”
　　屋内立时安静了。邬明轩上前一步：“微臣在。”
　　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有了抉择，就要一锤定音。不料太子吩咐道：“你去找张凳子过来。”
　　众人：“？？”
　　船上地方有限，这屋中的确只有一张椅子，所有官员都是站着。可好好的，太子为何要小凳？邬明轩看了眼夏如茵，躬身应是，推门出了房。不过片刻，他拎回了一张小矮凳，正是刘嬷嬷在耳房当值时坐的那张。太子示意：“放孤这边。”
　　邬明轩将凳子放在太子椅子旁。太子朝夏如茵道：“坐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！！”
　　夏如茵本能去看屋内众人。可官员不亏是官员，表情控制非常到位，邬明轩更是脸色都没变一下。就夏如茵一人没见过世面，格格不入地惊恐着：“殿下、我、我……”
　　太子打断：“叫你坐你就坐。”
　　夏如茵腿一软，扑通坐下了。那矮凳本就矮，这么一坐，她都不够太子肩膀高了。夏如茵小小一团缩在太子身旁，可怜巴巴仰头看太子，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。
　　可太子并没有下一步指示。男人低头看她，金色面具下，那凌厉的唇线勾出了个柔和的弧度：“怎么跟条小狗似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茫然着，太子却已经不管她了：“取道太原不可，耽误赈灾时间。传书太原吴知府，尽快筹粮送往南阳。河南、汝宁、归德、怀庆受灾较轻，先派人去查看。若粮仓损毁不严重，便拟文令其支援南阳……”
　　太子一番安排，看了看沙漏，已近午时：“先到这吧。你们去整理下河南河北一带的富户，未时交名册给孤。”
　　众人便行礼告退。夏如茵还懵逼坐在小矮凳上，抓着膝盖裙摆，没有适应自己的新位置。太子的手搭在八仙椅扶手上，此时便十分自然一转，搁在了她头顶：“一会陪孤吃午饭。”
　　他轻轻拍了拍夏如茵的发，几缕发丝被碰落，垂在夏如茵鼻尖。夏如茵将它们捋去耳后，还是将那句“茵茵不敢”吞了回去——殿下爱怎样便怎样吧，反正她推拒都是推了个寂寞。
　　太子便站起身，朝屋外行去。夏如茵反应过来，也站起跟上。太子却制止道：“你坐你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才不想坐。侍女伺候时坐在主子身边，已经够奇怪了。现下太子都走了，她还坐在书桌底下……好吧书桌旁，这就更傻了！
　　夏如茵努力争取：“我还是跟着殿下吧，方便伺候。”
　　太子：“孤去如厕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默默坐了回去，似乎听到了太子一声低笑。房门打开，太子走了，夏如茵捂住脸，十分羞愧。
　　可羞愧也没法改变什么。夏如茵埋头了好一阵，便也自暴自弃了，决定吃颗梅饼宽慰下自己。
　　她从怀中摸出小纸包，放在膝上打开，挑了块软软的小梅饼送至唇边。便是此时，头顶一个声音传来：“你在干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惊，偏头看去，便见太子已经回来了，正立在她身后。
　　夏如茵知道自己没做坏事，却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慌。已经到了嘴边的梅饼立时转了个向，被夏如茵上供给主子：“我、我吃块梅饼。殿下你要吗？”
　　肖乾深沉盯着夏如茵手上的梅饼。那夜，他看到夏如茵生病便心软了，又做回了暗九。事后正觉自己不争气，夏如茵便找来了。肖乾听见她和刘嬷嬷说话，这才知道夏如茵病晕了头，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。
　　这可真是太好了！肖乾稍一推敲，便猜到了夏如茵的思路，顺水推舟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。而夏如茵信了她真做过主动亲近之事，也不好意思继续排斥他，对他的态度果然有所改善。今日她身体好些便主动来陪他，也真不似之前那般怕他。肖乾终于不用忍受旁人情绪，又见夏如茵如此乖巧，心情转晴。
　　只是这小傻子还是太娇气了，一点热也受不得，才进屋便看上了他的扇子。那扇子乃是铁制，平时能当武器用的，特别重。肖乾怕她没扇几下就手酸，就“顺便”帮她扇了。
　　可没过多久，肖乾又发现夏如茵小脸有些白，神情也不大对劲。肖乾不明所以，仔细观察，这才反应过来，夏如茵是站着的。
　　夏如茵本就体弱，又才病了一场，想来站久了的确会累。肖乾立时想让人给她搬张凳子，可这一屋的官员都站着，他让她一丫鬟坐着，好像也有点“不正常”。
　　肖乾犹豫着，不想又操之过急。他时不时打量夏如茵，观察她的情况。夏如茵也发现了他在看她，凑过来问有什么吩咐。那呼气若兰打在他耳后，语调却虚弱。肖乾没法再坐视不管，到底还是吩咐了邬明轩出去找凳子——为什么不让夏如茵自己去找？夏如茵那么娇弱，怎么搬得动凳子！
　　邬明轩倒是个会办事的，拿了张小矮凳来。夏如茵在他身边坐下了，那小小一团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可爱。肖乾没忍住，揉了揉她的头。她还挺黏他的，他去哪都要跟着，倒有些像她当初黏着暗九一般。肖乾心情大好，尽快回来，便见到她躲在书桌后悉悉索索弄着什么。
　　他开口询问，她回过头来看，淡粉色的指尖捏着梅饼置于唇边，有些惊慌。肖乾没来由的，忽然便想到了那夜，他喂她吃梅饼。那夜月色很淡很凉，她的唇很暖很软。
　　夏如茵是伸手上供梅饼时，才想起那梅饼似乎碰过她的唇。她差点吃了的东西竟然也敢给殿下吃！这可真是太不知死活了！夏如茵连忙收回手，就想换块干净的，可肖乾出手如电抓住了她退缩的手！
　　他抬手，夏如茵被迫跟着抬手，最后只得站起。慌乱中，她膝上的小纸包带着梅饼，滚落在了地上。
　　肖乾抓着她的手，停在自己唇边。面具金纱后，男人的眼神看不真切：“怎么又舍不得给孤吃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惊，拼命摇头：“不是不是，这块我刚准备吃，我想换块干净的……”
　　她的话顿住，因为肖乾已经低头，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块梅饼。他的唇齿擦过她的指尖，夏如茵莫名颤栗了下，本能松手。肖乾这才抬头，将那梅饼卷入口中。
　　夏如茵呆呆看他。男人松开她，声音低低传来：“……很软。”
　　夏如茵缓慢回神。这个评价让她不能理解，为什么不是“好吃”或者“很酸”？可她还是识趣去摸自己的小纸包：“殿下若是喜欢……”
　　她想将自己带的梅饼全上供了，却看到小纸包已经掉在地，梅饼也脏了。夏如茵连忙蹲下去收拾：“殿下若是喜欢，我回屋拿些来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，半响方道：“不必了，你吃便是。”
　　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，夏如茵只管应好。她收拾好了，刘嬷嬷也将饭菜安置在了小榻上。肖乾席地而坐，唤夏如茵：“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犹豫着不敢去。她还是觉得和太子一起吃饭太逾越了。肖乾见她慢吞吞不来，便朝刘嬷嬷道：“刘嬷嬷，你也一起吃吧。”
　　刘嬷嬷还能不懂肖乾的心思？立时笑呵呵应好。她在小榻侧边坐下，夏如茵见了，还当太子都是这么亲近自己人，这才跟着坐下。
　　菜色很清淡，夏如茵埋头吃饭，就怕失了礼数。刘嬷嬷的声音响起：“夏姑娘，你多吃些菜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。肖乾看了眼刘嬷嬷，拿勺子舀了勺蛋饼，送到夏如茵碗中：“吃点蛋，好消化。”
　　夏如茵赶紧谢恩，刘嬷嬷欣慰笑了。她陪两人坐在小榻边，并没动过饭菜，此时便和蔼看着细嚼慢咽的夏如茵道：“夏姑娘来太子府这一个月，气色都好了许多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真觉得近来身体利索了些。就比如前几日的那场病，她竟然一晚上便好了。这若是搁在夏府，定是要拖上大半月的。夏如茵放下碗筷准备答话，刘嬷嬷却又转向了肖乾：“想来是殿下气运旺盛，诛邪退避，夏姑娘呆在您身旁，自然也无灾无病。”
　　？？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？刘嬷嬷给了夏如茵一个眼色，夏如茵顿悟：刘嬷嬷这是在拍太子马屁呢！
　　果然不愧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！刘嬷嬷不论何时、何地、何事，都能不着痕迹奉承太子，这能力太值得她学习了！夏如茵敬佩看刘嬷嬷，配合道：“正是，赵伯伯前几日帮我看诊时，还说我的身体不知怎么好了些。”
　　刘嬷嬷便意味深长道：“夏姑娘，想来这是因为殿下与你八字契合，是你的福星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中一动。她早就想问太子暗九去了哪里，又要何时回来，却一直没敢问。这个场合不那么正式，太子似乎也还正常，刘嬷嬷又提到了她身体在好转……夏如茵决定为暗九美言几句，也试试能不能问出暗九下落。
　　夏如茵倾身施了一礼：“的确是托殿下的福，茵茵万分感激。也要多谢暗九这段时间对我照顾良多，上回生病他来探望，我都还未当面谢过。不知暗九去了哪里，何时才能见到他？”
　　刘嬷嬷糟心了！这丫头，她在这撮合她和殿下，她怎么又提暗九了！刘嬷嬷就怕太子发怒，连忙去看太子。
　　肖乾搁下了碗筷，的确是有话说的模样。他问夏如茵：“赵大夫说你身体好了些？”
　　刘嬷嬷：“？？”
　　刘嬷嬷只觉无语！殿下，这是重点吗？重点难道不是夏如茵惦记着暗九吗？！
　　夏如茵也有些失望，却还是好好答话：“对，便是前日帮我看诊时说的。”
　　肖乾语调沉了下去：“这话他可没和孤说过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白，她的身体情况，为何赵大夫还得汇报给太子。可她还是为赵大夫找补道：“只是好转了些微，沉疴犹在。赵伯伯说弄不清我为何会恢复，想来便是因此，没敢拿此等小事打搅殿下。”
　　刘嬷嬷眼看两人聊起了赵大夫，又是一阵心累。殿下喜欢的姑娘在他面前问别的男人，殿下非但不制止，还无所谓提起其他……虽然他没有就此发怒让人松了口气，但丝毫不计较也不妥吧？
　　刘嬷嬷只觉这两人都笨透了！指望这两人自己好上是没可能了，还是得靠她帮忙。刘嬷嬷就想将话题拉回正轨，肖乾却不悦道：“他弄不清原因，那便去弄清原因，隐瞒不报算怎么回事？！刘嬷嬷，去找赵大夫过来，孤要问他话。”
　　刘嬷嬷只得忧心看两人一眼，无奈应是离开。
　　她找到赵大夫带回复命，屋中只剩肖乾一人。肖乾将赵大夫一番训斥，又细细问询了夏如茵情况，令他尽快找出夏如茵身体好转的原因。赵大夫苦着脸离开，刘嬷嬷忍不住了。她借着收拾碗碟的机会问肖乾：“殿下，夏姑娘呢？”
　　肖乾漫不经心答：“孤让她回去午睡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恨铁不成钢：“殿下，你为何不让她在你这睡？这不是还有一张小榻吗。”
　　肖乾听言，古怪看刘嬷嬷一眼：“夏姑娘身体不好，不能劳累，让她好好休息。刘嬷嬷，孤身边不差她一个伺候人的，不要针对她。”
　　刘嬷嬷：“……”
　　得，这位主子又开始护短了！刘嬷嬷觉得总这么鸡同鸭讲不是办法，索性直接道：“老奴当年答应了皇后娘娘，一定要看着殿下安全长大，开枝散叶。可殿下这些年始终冷冷淡淡，对谁都不感兴趣。那夏姑娘倒是个不错的，殿下若是满意她，老奴今夜就安排她给殿下侍寝。”
　　肖乾僵住，缓缓转头。刘嬷嬷与他互望，忽然灵光一闪：“殿下莫不是担心夏姑娘太过体弱，无法承欢吧？”她含蓄道：“这个殿下不必担心。夏姑娘身体的确不大好，可老奴自然会教她其他的，定不会扫了殿下兴致。”
　　金色面具下，肖乾的唇微微动了动，却没有说出话。半响，他收回目光，沉声道：“不必。我的确对夏如茵多有关照，但只是因为她对我有大用处，并非是因为男女之情。此事往后休要再提。”
　　他态度坚定又决绝，显然那句“休要再提”不是作伪。刘嬷嬷倒是看不懂了。难道太子真有其他谋划？刘嬷嬷将信将疑，还是道歉道：“殿下恕罪，是老奴多嘴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丝毫不知道，她差点就成了太子殿下的启蒙丫鬟。她逐渐适应了坐在太子身旁啥也不用干的日子，面对太子时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战战兢兢。太子召官员议事丝毫不避着她，夏如茵在书桌下忧心忡忡听着，哀民生之多艰。难过担忧时，她便拿出梅饼坚果桂花糕，偷偷往嘴里塞一两块。
　　太子在她第一次吃东西时，便发现了她的小动作。夏如茵以为会被责骂，然而事实是，她随身带着的零食丰富了起来。大部分时候，太子只是在听官员们议事的间隙看她两眼，偶尔他也会要一块软软的桂花糕，让她喂给他。
　　两人的相处意外平和。接触久了，夏如茵发现太子似乎没有传言中那般凶残。不被招惹到时，他的状态是一种冷漠厌倦的懒散——和暗九很像。
　　甚至他的一些习惯也与暗九很像，同样是无事时就喜欢躺着，同样是有些恶趣味，同样是有些脑子不正常。他躺在那里不说话时，夏如茵偶尔会生了错觉，误会那面具之下其实是暗九。
　　夏如茵终于在某天大着胆子问出这个问题。太子沉默了片刻，清了清嗓子：“他的确仔细学过孤的神态举止习惯，看来学得很成功。”
　　夏如茵丝毫不觉有问题。她自豪想，她的九哥果然做什么都很厉害，做替身形似神也似，真棒。
　　这么船行数日，一行人终于到了河南。巡抚领着一众大小官员在码头迎接，将肖乾请去了府衙。夏如茵寸步不离跟着，谨记殿下嘱咐——她什么都不用做，只需要尽可能跟在他身旁。
　　公堂之中，肖乾坐于上位，夏如茵立在一旁。堂中挂着红底金字的牌匾，上书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大字。官员们恭恭敬敬跪了一地，愈发衬得公堂肃穆端庄。此情此景，邬明轩不知从哪冒出来，搬来了一张小凳，放在肖乾椅子旁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她的专座来了。夏如茵往常坐惯了这位置，此时换了环境换了对象，却是有些不安。可肖乾不甚在意丢给她句“坐吧”，夏如茵便也咬咬牙坐了下去——左右她是躲在案台后，别人看不到她的脸。太子被人看着都不尴尬，她也不能尴尬。
　　肖乾见她坐下，这才让众官员平身。官员们跪这一下，再起身时，那个漂亮姑娘便钻去了书桌底下。地方官大抵是不如京官见多识广的，一众人面面相觑，却到底没人敢多话。
　　巡抚一声干咳，开始汇报水灾情况。肖乾由始至终只是听着，待到巡抚说完，他冷淡道了句“知道了”，便起身带着夏如茵离开。
　　府衙被洪水损坏还在修缮，巡抚为肖乾准备的住所，是一富户的宅邸。富户姓王，是位茶商，得知巡抚需求，主动供上宅邸接待太子殿下。天色有些阴沉，刘嬷嬷领着几名侍卫侍女收拾主屋，肖乾和邬明轩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说话。
　　夏如茵看见茶房门口放着张小凳子，懂事端着放在了肖乾身旁。肖乾的话顿住，偏头看她。男人嘴角翘了翘：“这里没什么人，不用这般紧跟着孤。你若是坐累了，可以在院子里走走。”
　　怎么又不要她坐身边了？夏如茵不懂太子的心思，还是决定稳妥为上：“我不累，还是坐这吧。”
　　肖乾便随了她。他又与邬明轩说了几句话，便有侍卫来通传：“殿下，王掌柜求见。”
　　王掌柜便是这宅邸原本的主人。肖乾正好无事，道：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　　侍卫应是出院，不过片刻，领回了一个身形略胖的中年男人。男人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漂亮姑娘，环肥燕瘦，各有千秋。十余人跟着王掌柜齐齐跪地叩首，音色婉转：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便冷了脸。还不待王掌柜开口，他便道：“孤不需要，退下！”
　　王掌柜显然也不料他一句话都没说，太子便下了逐客令。他伏在地上也不敢起：“殿下，请听小人一言。这些姑娘都是河南本地人，熟悉河南灾情。殿下初来乍到，难免人生地不熟。留一两个本地人在身旁，行事会更方便。殿下不如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……”
　　肖乾打断：“孤说不需要！”
　　他声音压下去，便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。王掌柜不敢再说，偏头喝道：“没听到殿下的话吗？出去！”
　　姑娘们便起身，退了出去，只余一名姑娘还跪在王掌柜身边。夏如茵奇怪看去，见那姑娘面容白净，乖乖巧巧，实在不像个大胆多事的。再仔细一看，她的脖颈上带着个皮质项圈！
　　肖乾漠然盯着王掌柜，王掌柜急忙伸手，去姑娘身后拨出了什么东西。原来那项圈还连着条细锁链，挂在姑娘身后。王掌柜一扯那锁链，那姑娘便爬了两步，坐去了太子脚边：“求主人收留我。”
　　王掌柜讨好在旁笑道：“这丫头身子干净，又自小在教坊长大，调.教得懂事听话。殿下若是不嫌弃，”他看了同样坐在太子脚边的夏如茵一眼，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：“便请收下她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，邬明轩却是明白了，就想溜之大吉：“殿下，微臣先行告退。”
　　可已经晚了。肖乾嘴角勾起，竟是笑了：“看不出来，王掌柜很懂啊。”
　　王掌柜见他笑了，大松口气，讨好的笑容愈大：“谈不上懂。能为殿下分忧，乃是王某三生有幸。”
　　肖乾垂眸看着姑娘脖颈上的项圈：“这东西能取下吗？”
　　王掌柜急忙道：“能，自然能。”他半跪着上前，给肖乾做示范：“这里有个锁扣，按一下便会打开。”
　　他将项圈取下，连带锁链一并呈给肖乾。肖乾接过，漫不经心把玩。王掌柜打量肖乾神色，忽然顿悟：“这东西乃是牛皮所制，特意打磨过，不会弄伤皮肤。”他看夏如茵一眼：“可需要小人为她也弄一副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时惊慌：等等，为什么突然就要给她弄项圈？！
　　肖乾本来松松勾着锁链，听言手上突然用力，锁链绷成了一条直线。男人声音森寒：“暗五。”
　　暗五仿佛凭空冒了出来，站在肖乾身侧。肖乾不带感情盯住王掌柜，将锁链递给暗五：“把这东西，给……”
　　他话未说完，夏如茵的声音便惶急响起：“我、我不要！”
　　肖乾话顿住，偏头。夏如茵捂住脖子，以为肖乾要把这东西给她戴上：“殿下，这项圈好丑，我不喜欢！戴着也怪怪的，我都没看过哪家姑娘戴这个。殿下可不可以别给我戴……”
　　她可怜兮兮央求着，肖乾递出锁链的手便定在了空中。半响，男人忽然一声闷笑，手腕一转，那项圈便比在了夏如茵脖颈处：“不好看吗？孤觉得还挺好看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缩着脖子退后，急得声音都变了：“不好看不好看，黑乎乎的！”
　　肖乾这才收回手：“也是，茵茵这么白，的确不搭。”他煞有介事道：“改天孤赏你个大金项圈，茵茵一定会喜欢。”
　　大金项圈又哪里好看了啊！可夏如茵刚逃过一劫，也不敢再反驳。肖乾看向王掌柜，惋惜一声轻叹。他将项圈一扔，正正砸在王掌柜脸上。王掌柜手忙脚乱捧住。肖乾似笑非笑扯了扯嘴角：“王掌柜，孤觉得这项圈和你最搭，还是赏你吧。”
　　暗五便上前拿了项圈，套去王掌柜脖颈上。王掌柜都呆了，半响才反应过来，脸色就变了。他不敢挣扎，只得僵着身体让暗五动作，声音打颤道：“殿下，这、这都是误会，误会……”
　　暗五将项圈给他戴好，悄然退下。肖乾倾身靠近，慢条斯理帮王掌柜整理锁链。男人动作不急不缓，将锁链缠在王掌柜脖子上，一圈，又一圈……偶尔他会扯上一扯，仿佛在感受什么手感。
　　冰凉的细链紧贴着松弛的皮肤，勒出了道道凹痕，王掌柜冷汗都下来了。肖乾退开打量，又不甚满意摇头，将锁链一圈圈取下。然后他调整了项圈角度，让那锁链自然垂落于王掌柜前胸。
　　肖乾唇角始终勾起带笑，由始至终没说过话，王掌柜却抖如筛糠。不只王掌柜，夏如茵在旁看着也是心中发毛，只觉太子这气场不大对……怪变态的。偏偏肖乾还好整以暇问她：“你觉得怎样好看？”
　　夏如茵哆哆嗦嗦答：“这样、就很好看。”
　　肖乾满意颔首：“那便这样吧。”
　　他勾着锁链末端，在手掌上卷了两圈，慢声道：“这可是孤亲手为你戴上的项圈，王掌柜，喜欢吗？”
　　王掌柜脸色灰败：“喜欢，喜欢。”
　　肖乾唇角那弧度便愈发明显了：“喜欢，那便别弄丢了。”
　　王掌柜连声道不敢。肖乾一扯锁链，王掌柜被迫躬身靠近。肖乾与他轻声细语：“它在，你的脑袋便在，懂吗？”
　　锁链被交给了王掌柜带来的姑娘，让她牵王掌柜“出去遛一遛”。两人离开后，院中一时安静。夏如茵虽不懂那项圈是什么，但能感觉太子生气了。她战战兢兢不敢吭声，就怕被太子的余怒误伤。邬明轩却是个好汉，率先开了口：“殿下脾气好了许多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原来这叫脾气好了许多。
　　她偷偷抬头去看，便对上了面具金纱之后，肖乾注视的目光。他已经没在笑了，语调无波回邬明轩：“你胆子也大了许多。”
　　邬明轩立刻躬身：“微臣先行告退。”
　　他成功溜了，留下肖乾与夏如茵两人。肖乾还盯着夏如茵，夏如茵抱着膝盖，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些。
　　肖乾忽然伸手，掐住夏如茵的脸颊：“其实该怪你。好端端的，干吗长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太子是被暗九带坏了！又掐她脸，又给她安莫名其妙的罪名，这恶劣行径，和暗九如出一辙！可是，为什么要怪她？！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！
　　夏如茵脸疼，委屈，却也不敢争辩：“殿下，我知错了，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　　肖乾闷闷笑了：“再也不敢长这样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总算松了手，思量着道：“往后坐着时，孤令人给你找张大椅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所以：“什么大椅子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孤坐什么椅子，你便坐什么椅子，免得旁人误会了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！！”
　　她坐太子身旁便罢了，还坐太子一样高的椅子！两个人平起平坐……她配吗？！
　　夏如茵强撑着胆子提意见：“殿下，不妥。我不过一介丫鬟，不能与殿下同坐。”
　　肖乾声音带笑：“你是在提醒孤升了你的身份，还是在提醒孤让你坐同一张椅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急了：“我没有！我就是不想坐大椅子！”
　　肖乾低头看她：“真不想坐大椅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。肖乾似乎是叹了一声：“好吧。”
　　“既如此，孤告诉你一个秘密，关于孤为何要时时将你带在身旁。”肖乾顿了顿，轻描淡写道：“这个秘密，除了已故的母后，孤没有告诉过其他任何人。”
　　夏如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！这种绝世大秘密，她听了还有命活下去吗？！
　　夏如茵很想抬手捂住耳朵，却到底没敢。而肖乾已经平静开了口：“孤自记事起，便能感受到旁人情绪。越激烈的情绪，感受起来便越清晰，越能影响自己。对大多数人来说，愉悦、幸福这些正面情绪是温和的，所以多数时间，孤都在体会人心的强烈恶意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住。方才一瞬间，她连太子其实是狸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设想了，却独独没想过太子会说出这种话。肖乾语调淡然：“孤不想被那些情绪影响，努力与它们抗争过。可它们根本无法屏蔽，直接就能影响孤的心情。孤只能学着在各种情绪侵入下，控制自己。”
　　“朝堂之上，孤做出决定。有人窃喜，有人得意，有人暗恨，有人咒骂，有人拼命算计。”肖乾缓声道：“那些强烈又极端的情绪，一起存在孤的身体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怔看他。灰蒙蒙的天色下，那张金属面具看起来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硬。夏如茵喃喃道：“可是，人怎么能同时欢喜得意，又憎恨算计？”
　　她觉得自己只是问了个问题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，可肖乾回望她，嘴角再次勾起个柔和的弧度。他轻拍上她的发：“不必忧心，孤已经适应了。孤已经学会了接纳那些情绪，并且保持理智活下去。”男人默然片刻：“孤只是会生病。”
　　那句会生病语速异常缓慢，夏如茵心中无端一阵酸涩，大约是不敢相信高高在上如太子，竟也有这种不为人知的苦痛：“殿下为何突然告诉我这些？”
　　肖乾的指尖在她的发中轻缓拨动，声音安定：“孤能感受所有人的情绪，除了你。不止如此，你在孤身边，孤也不会感受到旁人情绪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愕瞪大了眼。往日种种疑惑此时一一闪过脑海，她为何会被特殊关注关照终于得到了解答。夏如茵张了张嘴：“原来如此……我竟这般有用。”
　　肖乾便淡淡笑了：“这便是孤让你有人时跟紧孤的原因。让你坐在小凳上，也只是担心你体弱不能久站，并非折辱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表态：“我没觉得被折辱。”
　　肖乾不置可否：“你只是不明白，但孤还是得和你解释清楚。免得往后听到了什么，还要生孤的气。”
　　最后那两句话，男人的声音含混低了下去，嗡嗡声太重，夏如茵没听清。王掌柜那句话便脱口而出：“殿下不必解释。能为殿下分忧，乃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　　肖乾轻笑：“学得倒是挺快。不觉得孤穷凶极恶，丧尽天良了？”
　　这可真是又一个晴天霹雳！夏如茵被震得汗毛倒竖——殿下竟然知道她说过他坏话！这是暗九给太子告密了吧？！暗九可太过分了！
　　夏如茵小脸都吓白了。肖乾一看不好，沉声喝道：“慌什么！你对孤这般有用，孤怎么也不会伤害你。”
　　这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安抚，但又很可信……夏如茵脸色恢复了些。肖乾强调道：“况且，孤之前的一些行径，都有原因。比如你入府那日孤发作那名贵女，还有之前处置那些奴才，都是因为孤感受到他们心思不正。”
　　暗九竟然连这种细节都告诉了太子！夏如茵涨红了脸：“是我误会了，求殿下莫怪。”
　　她希望太子别再说了，可肖乾还不停：“孤没传言中那般穷凶极恶丧尽天良。三人成虎，你看过暗九毁夏亦瑶名声，便该知道传言很多时候不尽可信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住，心中一时惊涛骇浪。太子殿下的意思是，他凶残名声在外，也有人暗中推波助澜？
　　震惊退去些许，夏如茵心头又泛起疑惑：暗九能毁夏亦瑶的名声，那是因为他背靠太子府，比夏亦瑶更有权势。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还有谁有本事造他的谣？
　　夏如茵一直以为朝堂之上，二皇子顶多是仗着皇上宠爱，与太子平分秋色。甚至太子因为名正言顺，多少会胜出一筹。难道二皇子的势力，已经能凌驾于太子之上了吗？
　　夏如茵觉得这些日，她的胆子是养大了，竟敢开口问：“可是，谁能造殿下的谣？”
　　金色面具下，肖乾的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，悠悠道：“你猜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头皮一紧，瞬间忆起了陪太子看戏评戏的恐惧：“我猜不出。”
　　肖乾笑着站起身，自言自语般丢下句“孤和你解释这些作甚”，便转身回了屋。
　　太子轻易自爆了这么大一个秘密，对待夏如茵还是丝毫不变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。得知了大秘密的夏如茵却是消化了好几天。她后来仔细想过太子殿下会不会是骗她，可殿下实在没骗她的必要，夏如茵最终选择了相信。
　　于是夏如茵便高兴了好几天。夫人总是忧心忡忡说她只会给人添麻烦，说她只会让身旁的人操心。这些话语充斥着她的十六年人生，从小到大如影随形，夏如茵没法不在意。她也不想做个没用的人，一直因此偷偷难过自卑着。如今突然发现她能帮太子殿下这么大的忙，怎能不欢喜？
　　她对太子是有用的！虽然太子殿下口碑不好，但接触下来，夏如茵觉得他似乎也没那么凶残。就算她笨识人不清吧，还有九哥和那么多朝臣选择支持太子呢，他们也识人不清吗？夏如茵还是倾向于相信太子所说，传言不尽可信。
　　且皇位之争太大，她管不了。她只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小丫鬟，只能做好她能做到的事，就是紧跟在太子身旁。能让一个人不受折磨，或许还有可能让他脾气好上那么一点，这大概会是她这苍白短暂生命中，所能做最有意义的事了。
　　肖乾其实也不料，他的秘密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。上一世最后几年，他忍受着种种负面情绪的折磨，也不曾对谁敞开心扉，抑或是为自己辩解一句。可看到夏如茵被人误会看轻，以为她是个供人玩乐的卑贱小玩意，那些话便自然而然出口了。
　　他只是想让她明白原委，不要觉得被折辱，不想让她受委屈。可得知秘密的夏如茵突然积极了起来，一看到有人靠近他，她便要挤过来站在一旁。他如厕她也要跟去门口等着，着实让他有些哭笑不得。
　　她甚至让兰青将她的被褥搬来了他房间，真睡在了小榻上。肖乾也不知他为何会同意。搁在从前，他不可能让一个人睡在他的卧榻旁。大约是夏如茵太弱了，没法对他造成威胁，又不会打搅他。可他很快后悔了。
　　夜凉如水，夏如茵睡着了。她可真是心大，丝毫没有顾忌，也没有一点点戒备。她的呼吸声几不可闻，偏偏那一丝一毫的动静，肖乾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　　他坐起身看她。几步远的地方，她躺在窗边朦胧的月色下。月光在她脸上打出阴影，愈发衬得她精致如仙子。她侧身蜷着，黑发如绸缎泄了半张小榻，腰肢处凹陷出一个柔软的弧度，又蜿蜒起伏着升起。
　　女子独有的幽幽体香萦绕，温柔而清雅，却莫名令肖乾升起了一股躁意。肖乾鬼使神差站起，缓步行到小塌旁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孤毫不心动，就是有点心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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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[VIP]
　　月色之下, 夏如茵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光，愈发美得不似真人。肖乾并不觉得自己想做什么，可他的身体本能有了动作。他在小榻上坐下, 指尖抚上了夏如茵的脸。
　　触手微凉，细腻，柔软，还是往日他掐她时的触感。这想法冒出，肖乾便又轻轻捏了捏她脸颊。夏如茵在睡梦中似有所感, 柳眉微蹙, 笨拙挣开了他。
　　指尖空空，肖乾这才回神。心中烦躁愈重, 肖乾按了按太阳穴，推醒了夏如茵。
　　夏如茵迷迷瞪瞪睁眼, 便见肖乾坐在她小榻上。她揉了揉眼睛：“殿下……”夏如茵努力让自己清醒：“对不住，我睡得太沉了。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　　她以为是自己守夜不称职, 没听见肖乾的要求, 肖乾才不得不来推醒她。肖乾却道：“你回房睡。”
　　夏如茵坐起。水红色的丝绸被滑落至腰间, 露出了桃红色的中衣，单薄垂顺的衣料将那身材勾勒得分外明显。夏如茵困惑问：“为什么啊？”
　　她才睡醒, 声音软绵绵温吞吞的，好似羽毛酥酥痒痒在肖乾心口转了圈。肖乾愈发觉得心烦气躁了：“晚上没孤的允许, 不会有人靠近，你没必要跟着孤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傻傻一笑：“那万一有人呢？我守着殿下，殿下总归是能睡更好。”
　　她还体贴上了。肖乾面无表情：“你打呼噜吵到孤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惊，彻底清醒了。她辩解道：“我不打呼噜, 兰青说我从来不打呼噜。”
　　她说完这话便后悔了, 这是谁给她的狗胆, 敢质疑反驳殿下？!可肖乾并不计较：“或许没兰青在旁伺候着，你就会打呼噜。又或者换了环境你不适应，也可能是小榻睡得不舒服。”
　　似乎真有道理……夏如茵被说服了。她非但没让殿下睡得更安心，反而影响了殿下的睡眠。夏如茵不敢再说，讪讪抱上被褥，灰溜溜回了自己房。
　　为殿下守夜没成功，并没有影响到白天夏如茵积极的跟随。几天下来，河南的官员们都知道了，太子殿下养了个没规矩的丫鬟，仗着太子殿下宠爱，一天到晚往太子跟前凑。
　　看来传言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不尽可信。有人心中蠢蠢欲动，可被利用去试探太子殿下的王掌柜，至今还带着项圈锁链四处求人呢。这明晃晃的前车之鉴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　　看似平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一批粮食送抵河南，太子殿下次日就要启程去南阳了。启程前一天，巡抚来找肖乾，提议为肖乾办一场践行晚宴。
　　肖乾正好令人去卫所找了辆流马，实现夏如茵“看机关流马”的心愿。院中，暗五推着流马转圈，夏如茵摩拳擦掌想自己推试一试。肖乾不放心，亲自上前扶住流马，暗五便默默退到了一旁。
　　夏如茵努力想推动流马，可到底是搬一张八仙椅都要喘半天的身体，夏如茵脸都涨红了，还是推不动。肖乾便唤了暗五上前接手，让他将流马推去角落，又对夏如茵道：“你去那边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并不知道是巡抚要来拜访，跟着暗五来到角落，蹲在那研究流马轮子。可没研究一会，她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说话声。夏如茵一个激灵，急急回头去看，便见巡抚躬身立在肖乾身前。
　　肖乾正嘲弄勾着嘴角：“……如今这河南流民失所，饿殍遍地，陈大人还有办晚宴的心情。”
　　夏如茵二话不说扔了流马，小步跑去肖乾身旁，尽忠职守而立。肖乾好笑看她：“不是让你玩去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摆手拒绝：“不着急，不着急。”
　　陈巡抚早就习惯了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，此时只当什么都没看见，连声道“惭愧”：“殿下所言甚是。是微臣浅薄，不及殿下记挂百姓之心……”
　　他的奉承话还没说完，肖乾却忽然打断：“等等。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偏头看夏如茵，略一思索道：“那便办一场吧，孤一会令人拟个名册给你。”
　　陈巡抚：“……”
　　陈巡抚好不尴尬，领命退下，怎么也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就改了心意。夏如茵本也没多想。她的确有个遗愿是“参加宴会”，但太子殿下的赈灾晚宴可是办大事的，和她吃吃喝喝玩玩的晚宴，定是不一样。这么到了晚上，她随肖乾前往府衙，见到了许多盛装打扮的姑娘，夏如茵这才后知后觉怀疑起来——殿下突然答应举办晚宴，该不会，就是为了成全她的遗愿吧？
　　若夏如茵还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秘密，是怎么也不敢这么想的。可现下，她却不确定了。夏如茵跟在肖乾身旁，不安发问：“殿下，你突然改变主意令人举办晚宴，难道是为了成全我参加晚宴的遗愿？”
　　肖乾嘴角弯了弯：“你还有个这样的遗愿？”
　　夏如茵心中便松了口气：太好了，殿下他根本不知道她想参加晚宴，是她自作多情！
　　夏如茵不好意思道：“算是吧。我六年前参加过一次宴会，认识了几个很可爱的姑娘。她们听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出府，还说她们往后会常来找我玩。但许是有变动吧，一次也没来过……”她忧伤叹了口气，可很快又释然：“但我们在宴会上玩得很开心，我这些年心里便总是记挂着。”
　　肖乾便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没出息的。姑娘家都在后院，你带兰青去玩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愣住：“殿下不去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孤去那作甚。孤去前厅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失落，却还是乖巧道：“那我不去了，我陪着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停步，低头看她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花园中点起了灯笼，他们身后不远处是邬明轩和几名京官，再远些，是来来往往的人流。
　　肖乾的声音低了下来，那独特的嗡嗡声混在嘈杂环境里，有种异常的沉稳：“怎么，你还放心不下孤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说是，却不敢如此托大，毕竟她也不过是能帮太子屏蔽情绪的小丫鬟罢了：“我怎会不放心殿下。我就是、我就是不敢离开殿下身边。”
　　正说着话，不远处有两名姑娘轻笑着走过。夏如茵眼珠子便不听话转了过去，再收回时，便对上了肖乾那似笑非笑弯起的唇：“不敢离开孤身边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讷讷道：“殿下，我就是觉得这里人太多了。”
　　肖乾凉凉道：“闭嘴。孤还需要你操心？快滚吧。”
　　暖黄灯笼烛光中，夏如茵与肖乾对望。金属面具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硬，可夏如茵无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。似乎她的九哥也曾这般，说着不中听的话，却做着让她开心的事。
　　或许便是这种熟悉让她放下了种种思虑，展颜笑了开来：“那殿下，我就去玩一会会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嗯。”
　　夏如茵抬手，拇指与食指比了一寸宽距离：“就玩这么一会会，你等我回来陪你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嗯。”
　　仿佛烛火落进了眼，夏如茵眸中有光：“殿下，你是不是知道我想参加宴会啊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嗯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捧着脸笑：“早知道我画个妆了。”
　　肖乾负着手：“快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转身唤了兰青，朝后院而去。肖乾站着没动，看着她远去。女子的身影于光影中闪动，一时出现在小路上，一时又隐没在树丛里。肖乾微微眯眼，感觉那是一束活泼的光。
　　夏如茵来到后院时，院中已经有二三十名姑娘了。众人应是互相认识的，三五成群聊着天。看到夏如茵进来，院中有片刻安静。可是很快，众人便迎了上来，围住了她。
　　大约是太子殿下的面子，众人的热情超乎夏如茵想象，夏如茵受宠若惊。兰青不知被领去了哪里，姑娘们熟络唤着夏如茵姐姐或妹妹，话题一个接一个不断。
　　陈巡抚的女儿与夏如茵聊起了京城时兴，刘知府的女儿体贴让夏如茵进屋坐坐。富户祝家的小姐和夏如茵讲河南的风土人情，邓家的姑娘说干坐着无趣，不如大家玩投壶。
　　入目都是笑颜，耳边都是笑语，夏如茵的心情也不自觉跟着明媚起来。她自小到大除了夏亦瑶，几乎就没接触过同样身份同样年纪的姑娘，的确是渴望结识同龄人的。如今二三十个同龄人簇拥着她，与她说话玩乐，夏如茵只想一直这么玩下去。
　　可她的身体还是吃不消。投壶玩了一会，夏如茵便有些累了。有细心的姑娘发觉了，提议去亭中坐坐。夏如茵在小亭里休息了片刻，到底记挂着肖乾，还是恋恋不舍与大家辞行。
　　她只道太子殿下那边走不开人，姑娘们倒也没有多留。她们说正打算去院外放孔明灯，为灾民祈福，邀夏如茵同行。
　　夏如茵欣然应允，便有姑娘也给了她一盏孔明灯。灯侧可以写下祈愿。大约是今夜的烛光太温暖，夏如茵祈求灾民平安之时，贪心多写了一个愿望。她们一起来到大堂院外，这里地方空旷又灯火通明，正适合放飞孔明灯。
　　大堂中便是太子殿下和一众官员，以及受邀前来的富户。夏如茵遥遥看见肖乾坐于上首，冷冷淡淡的模样，身旁除了邬明轩没有旁人，倒是松了一口气。
　　烛火被点亮，孔明灯颤颤欲飞。夏如茵正待松手，却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走进大堂，赫然是平日不会暴露行踪的暗五。暗五行到肖乾身旁，附耳低语了几句，肖乾便朝夏如茵看了过来。
　　夏如茵怔住，一时不确定肖乾是不是在看她。可肖乾很快起身，大步行出了屋。他沉默着穿过一众躬身问礼的姑娘，于夏如茵身旁站定。
　　夏如茵手中还捧着尚未放飞的孔明灯，不明所以：“殿下，有事吗？”
　　肖乾扣住她手腕，将她侧了个身，低头看向她背后的衣裳。夏如茵不知道他在看什么，可身旁有姑娘惊讶唤道：“啊，夏姐姐，你……”
　　姑娘以手掩口，偷偷看太子，放低了声音：“你来月事了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小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。便有姑娘上前扶住夏如茵，轻声安抚：“好妹妹，你怎生这般粗心，衣裳弄脏了都不知道。没事，趁没人看见，姐姐带你去换身衣裳。”
　　又有姑娘自责道：“也是后院光线暗，我们一起玩了这许久都没人发现，现下竟还惊动了殿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缓缓眨了眨眼，终于明白过来。她的衣裳上有血污。她虽然不熟悉规矩，却也知道一个姑娘家，大庭广众下来月事弄脏了衣裳，这若传出去，是足够毁名声的大事。
　　可问题是，她根本没来月事。夏如茵的目光在那些姑娘担忧的面容上一一扫过，方才欢喜热闹一点点褪色成了光怪陆离的荒诞。夏如茵忆起那一张张热情的笑颜，心便沉了下去。
　　如果没有暗五藏在暗处，及时将这事通报给肖乾，会发生什么？她会毫无所知去大堂找肖乾，然后在那一堂的男人面前丢人。后院的确光线昏暗，可这里灯火通明，也没一个人看清吗？这些姑娘说过来放孔明灯，要与她同行，真是如此吗？她们跟过来到底是为了放孔明灯，还是对她的处境心知肚明，等着看她笑话？
　　她其实并非毫无察觉，她只是被众人的“友善”迷了眼。院中玩乐时，偶尔她会看到一两名姑娘立在人群外低语，笑容意味深长，偏偏她开心着，不愿多想。
　　可萍水相逢，她做了什么，她们要这样对她？原来不是所有人来宴会，都是想交同龄朋友的。原来不是所有人玩乐之时，都是全心投入的。原来这些柔弱美丽姑娘的恶意，也可以如此深沉，如此可怕。
　　夏如茵心中说不上悲伤，说不上难过，只是有种空茫。她看向肖乾。男人没有表情而立，不笑时那凌厉的唇线配上冷硬面具，是一惯难以亲近的模样。夏如茵知道他邀请了许多官员和富户前来，定然是为赈灾有所谋算。相比而言，她被人算计这事太无足轻重，实在不该小题大做。况且，女子月事污秽，男人都是厌恶忌讳的，她本不该拿它污了太子殿下的耳朵。算计她那人或许便是笃定这一点，料定她不敢对太子讲。
　　她失神站在那不动，便又有姑娘上前，轻柔细语要带她下去换衣裳。可肖乾开了口，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：“怎么回事，先说清楚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这是周一份的更新，因为上了个日榜，所以提前几小时更啦。
　　周二上夹子，更新时间可能会推后，么么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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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[VIP]
　　说清楚, 然后呢？让太子殿下为她做主吗？
　　且不说太子这话是不是随口一问，也不提太子与她的关系有没有亲密到能为她出头，现下的情况是, 她连陷害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大堂里的官员富户还等着太子，难道让太子搁着这些人不管，先帮她找出害她之人？就算找到了嫌疑人，若那人是陈巡抚或者刘知府的女儿呢，又让太子怎么办？难道还让太子为帮她出气, 给一方大员难堪？
　　不过是受了点欺负排挤罢了。夫人不是时常教导她, 她的心情愿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别给旁人添麻烦吗？
　　夏如茵退缩了, 她不想也不敢给肖乾添麻烦：“殿下，不是什么大事, 便算了吧。”
　　金色面具下，肖乾皱起了眉。他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意：“是不是大事, 要不要算了, 是你该管的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怔怔看他。面具遮住了男人的表情, 可夏如茵还是感觉到了怒火。肖乾一字一句道：“孤只问你，这事你要不要说清楚？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自己应该说不, 可她开不了口。夫人疲惫的哀叹还深深刻在她脑海：“为什么要求这么多？你病成这样，我为了让你活下去, 便已经操碎了心。”可心中又有星星之火不屈挣扎，纵然历经无数次打压，也要在此刻死灰复燃。
　　没来由的，夏如茵想到了偷买胭脂那夜。她不肯放弃拉着暗九的袖子, 告诉他梳妆对她来说不是小事……暗九便成全了她的念想。
　　火星腾地变成了火苗, 夏如茵被烤得喉头发涩。她咬了咬唇, 艰难吐出了那个字：“……要。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：“好，那你说。”
　　熟悉的嗡嗡声入耳，这曾经让夏如茵畏惧的古怪音色，如今却给了她勇气——虽然微末，却足以让她不甘沉默。夏如茵甩开女孩们的手，轻声道：“我没来月事。”
　　她闭了闭眼，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光：“这脏东西，是有人弄在我身上的。”
　　此言一出，周遭气氛凝滞了。片刻，有姑娘小声抽了口气：“天啊！”
　　立刻有人质疑：“怎么可能？我们一直在一起，谁会有机会弄脏你的衣服，还不被所有人发现？”
　　“是啊。就算这不是月事，夏姐姐又为何确定是旁人弄在你身上，不是你自己不小心蹭上的？”
　　“夏妹妹，此事涉及这么多姐姐妹妹的清白，殿下还在这里，话可不能乱说啊。”
　　肖乾冷硬的声音响起：“孤有让你们说话吗？都给孤跪下！”
　　姑娘们惶恐，口中道“殿下恕罪”，纷纷跪下。夏如茵努力定神，今夜的一幕幕快速在脑中回放。矣花
　　“应是有人在座位上弄了脏东西，设法让我坐在了上面。后院里我只坐过两次，两次都有人围着我说话，且两次光线都不是很好，我没看清。入院时，兰青想跟着我，但吴姐姐陈妹妹的丫鬟领走了她。刘妹妹提出进屋坐坐，周姐姐和沈妹妹已在屋中，陪我说了会话。沈妹妹提出玩投壶，我站起身。这个时间恰好够将我的外衫染湿，而我又觉察不出端倪。”
　　“玩投壶时，有好几人在角落，似乎是看着我偷笑。可能那时我的衣裳已经脏了，但我并不确定。我玩累了，魏姐姐提议去亭中休息，与孟姐姐沈妹妹周姐姐一同坐在我身旁。这次是我提出告辞的……”
　　随着夏如茵的讲述，一些姑娘脸色变得难看。谁能料到夏如茵当时看着晕头转向，完全应付不过来的憨憨模样，脑子却是好使，将可疑之人都记住了！嫌疑范围已经大大缩小，若是抽丝剥茧追查下去，还怕找不到害她的人？！
　　夏如茵却是越说越慢。她有些不安。将所有细节理了一遍，她还是没法判断到底是谁害了她。正犹疑之际，肖乾在旁道：“不必说了，你离孤远点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猛地一跳。她以为自己半天说不到重点，白白浪费肖乾时间，肖乾不耐烦了。她失魂落魄退开，站到了人群之外。却见到人群之中，肖乾开始了行走。他与姑娘们一个个擦身而过，最后回到夏如茵身旁。
　　夏如茵终于反应过来：肖乾并非不高兴了。他这是在利用他感知情绪的能力，判断这些人当中，到底是谁陷害了她！
　　夏如茵呆呆看肖乾。她做得不够好，他并不责备，他帮她收场。他明明讨厌被旁人情绪入侵，现下却为了她，主动去感受旁人情绪。夏如茵心中又酸又涨，眼眶便红了：“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也看见了她的红眼眶，还以为她这是委屈的。他低低斥道：“干什么，没出息的！”
　　恰刘嬷嬷送来了披风，肖乾为她系上，动作却又温柔：“行了，没事了。”他放缓了声音：“这里交给孤。你进屋坐着。”
　　夏如茵吸了吸鼻子，没有让眼泪流出来。她裹着披风，跟刘嬷嬷进了大堂，坐在肖乾的位子旁。
　　姑娘们很快被人带走，肖乾回来了。大堂中异常安静，男人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，却敏锐觉得不大妙。这古怪气氛中，肖乾笑了开来：“方才各位小姐在外放飞孔明灯，为灾民祈福，其心可嘉。这还要多亏在座诸位教导有方。”
　　众人松一口气，谦逊道“见笑”，肖乾又话锋一转：“她们给孤提了个建议，想帮孤主持一场募捐。”
　　众人互望，也不知肖乾这是唱哪一出。便见肖乾拍手，有人抬上了一书桌，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。肖乾在那高高书桌后站定，提笔沾墨，几个大字一气呵成。
　　内侍将字幅展开给众人看，赫然是“天下太平”四个大字。众人纷纷称赞，肖乾放下毛笔，笑得开怀：“陈巡抚，你方才夸孤这笔墨颇有风骨，那依你看，这幅字能卖多少石粮？”
　　此话一出，大堂中微妙的安静了片刻。被点名的陈巡抚脸上赔笑，心中却暗骂。
　　这想必就是太子殿下所说的募捐了。太子特意邀请了这许多官员富户来参加晚宴，便是打着让他们出血的主意。可拿他的字画直接换粮食，这太子也未免太可恶！现下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时候，殿下这是干脆把麻烦都丢给他们了！
　　偏偏谁也不敢抗议，否则殿下安个阻扰赈灾的罪名，谁吃得消！陈巡抚身为河南大员，如此场面被殿下第一个点名，自然更要带好头。可这头也不好带。给得太多，陈巡抚自己肉疼不说，后面的人也得跟着他一并多给，还不得暗中埋怨他？给得太少，又怕殿下觉得没面子，暗中记怀。
　　陈巡抚琢磨来琢磨去，开口道：“殿下的字画，自是该拿千万石粮食来换。微臣十分喜欢这幅字，但家中窘迫，怎么也拿不出千万石粮食。殿下，可否允许微臣拿八百石粮食来换？”
　　肖乾嘴角弧度一下就压下来了，阴鸷道：“你这是看不起孤？！八百石粮食，也想换孤的字？！”
　　这哪是暗中记怀，这是说翻脸就翻脸啊！堂中众人皆是一惊。肖乾冷冷一笑：“不如请陈小姐出来，告诉你这幅字该换粮食多少石。”
　　陈巡抚这才想起肖乾刚说过，各家小姐提议主持一场募捐。他只觉不好，不知道这位行事不循常理的殿下要怎样利用他家女儿。却见后堂行出了两人，其中一人是太子府的侍女，另一人赫然是陈小姐。
　　往日落落大方的陈小姐此时脸色灰败，几乎是在那侍女“掺扶”下才能勉强行走。陈巡抚心头便是一紧：“殿下，这……”
　　他以为女儿是受了责罚带了伤，才行走缓慢。可很快，他便看清了女儿身后那处的血污，脸色僵住。侍女与陈小姐一并拿起字幅，陈小姐声音打颤：“殿下这幅字，该换粮食三千石。”
　　肖乾便在她身旁慢声道：“你父亲似乎出不起这个价。不如你拿这字幅去给旁的人看看，不准有人买得起。”
　　那侍女便扯上陈小姐，拿着字幅展示给在座众人看。陈小姐如此身份，在河南可是人人奉承的存在，何曾做过这种逢迎之事！更别提她身后衣裳脏污，任谁都以为她是来了月事。
　　陈小姐此时方后悔，不该暗中陷害夏如茵。她也是听父亲说，此次殿下前所未有邀请了许多姑娘，不准是有意挑选太子妃，心中有些想法，这才决定对付夏如茵。恰她抓住了沈姑娘与人私通的证据，逼迫沈姑娘不得不出面陷害夏如茵，她只需要躲在暗处坐收渔利。
　　她自觉手段高明，往常也没少陷害人，都不曾被发现。此次又全程由沈姑娘出面，沈姑娘便是被抓也不敢供出她，定是万无一失。不料那太子只在她身旁站了片刻，便认定了罪魁祸首是她。现下拿她的法子对付她，将她的名声都毁了……
　　陈巡抚眼看女儿穿着脏污衣裳在厅堂转了半圈，实在丢不起这个人。他早听说太子殿下行事离经叛道，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。陈巡抚跪地悲戚道：“殿下，殿下！这幅字微臣要了！微臣便是倾家荡产，也定会凑出三千石粮食！”
　　他这般卖惨，肖乾也不为所动：“陈巡抚急什么。陈小姐都出来了，怎能白来一趟。且看看有没有人出更高价。”
　　陈巡抚：“……”
　　陈小姐只得面如死灰，拿着字幅在厅堂每个男人面前转了一圈。自然是没人出更高价的，陈巡抚终于如愿买下了字幅，也带回了他的女儿。肖乾转脸又挂上了笑容，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再次提笔，刷刷又是一幅“国泰民安”。他的目光在厅中战战兢兢的众人身上扫过，再次点名：“沈掌柜，你看孤这幅字，该换多少石粮？”
　　这一晚，后院陪夏如茵玩的姑娘们，八人都被迫出来卖字画，其中三人被弄脏了衣裳。刘嬷嬷悄悄告诉夏如茵，陷害她的人是陈小姐和另外两名姑娘，其余五人发现了她身后脏污，却幸灾乐祸等着看她出糗，因此殿下也没放过她们。
　　肖乾还真是毫无顾忌帮她出头了。为此他不止得罪了陈巡抚，还得罪了八名官员富户。偏偏他又将此番报复作为逼人捐粮的手段，并没有影响到此次为赈灾募捐。
　　她以为她会给肖乾添麻烦，肖乾却一石二鸟，强硬解决了所有问题。晚宴散场，夏如茵心中，委屈、感动、感激、不安……种种情绪渐渐消散，最后只余羡慕。
　　相比没用的她，太子殿下似乎是另一个极端。他自信，强大，肆意，狠绝，无畏，是夏如茵想要活成，却无法企及的模样。他好厉害，她羡慕他，也崇拜他。曾经她为能帮肖乾屏蔽情绪而高兴，而现下，她由衷庆幸，她竟还能帮到他。
　　肖乾便发觉，晚宴回屋后，夏如茵有些怪怪的。他仔细观察，确定人的确不大对劲，心中便有些七上八下。
　　他怀疑他吓着她了，毕竟发现夏如茵在他眼皮底下被人算计了，肖乾是十分恼火的，的确没控制好情绪。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，夏如茵又急忙忙收回视线，肖乾终于忍不住了：“干吗总看孤？”
　　夏如茵拼命摇头：“没有，没有。”复又想起了什么，道歉道：“殿下对不住，我让你自降身份了。”
　　肖乾这才想起他作为暗九时，曾经帮夏如茵对付过夏亦瑶。那时他心中莫名不快，朝夏如茵发火，说他这是自降身份，说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差劲愚蠢的对手。
　　原来夏如茵是在记怀这个。肖乾又觉得头疼了，可自己说过的话，还得自己兜回来：“什么自降身份？没这回事。孤这个人，就喜欢欺负弱小。”
　　夏如茵扑哧笑了。她才不信太子这种话，知道肖乾是安慰她，因此放松了些。肖乾便又道：“但你的确对不住孤。孤身边的人，行事怎能畏畏缩缩？谁想欺负你，你就十倍百倍欺负回去，谁想给你难堪，你就千倍万倍让她难堪。不要受了委屈还不吭声，孤丢不起这个人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这么不讲道理对她好，果然是殿下会做的事！夏如茵心里烫烫的，脸蛋红红的。她觉得她是做不到殿下这要求的，顶多就是别人咬她一口，她也咬回一下。可她不想让殿下失望：“我知道了！我一定会努力！”
　　女子红脸的模样真是又娇媚又可爱，肖乾怎么看怎么觉得，她要努力这话不大靠谱。夏如茵被审视着，有些羞愧。她忽然想向太子解释：“殿下，我不是故意给你丢人的。我就是，养成习惯了。”
　　“我在府中时，总是给夫人添麻烦，夫人便教导我，她是我的大娘，自然是愿意包容我对我好，不会嫌我烦。可旁人呢？她说我身体那么差，呆在谁身旁都是拖累，便该更乖巧懂事些。我如果有事找她，她总是说你这心愿啊委屈啊，其实也不算什么，不该计较的。只要别说别想，就可以忘记，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
　　“后来我便真不说了。时间长了，就养成了现下这性子，和人吵架都是慢吞吞，装傻充愣的。”她抿唇笑了：“其实我装傻，只是不想被夫人发现我又在计较了。”
　　肖乾听着，心中便是一阵烦躁。他在屋中踱了几步，到底是忍住了没骂那位夫人。肖乾抬手按上了夏如茵头顶：“孤不觉得你是拖累，也不想你乖巧懂事，更不想你委屈自己。”他看着夏如茵，眸中情绪复杂：“孤也不知道孤会活多久，可孤一日还在，便一日会护住你。你只管做你想做的，说你想说的，只管让自己开心，其他什么都不必管。”
　　那只宽大的手掌罩着夏如茵头顶，有些重量压住她，就如男人说的字字句句一般。夏如茵眼中涌起热意：“殿下……谢谢你。”
　　一晚上的感激与思索终于宣之于口，夏如茵哽咽说出了她的报答：“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，可我只要一日还活着，便会一日陪在殿下身旁。就算我死了，殿下也可以随意处置我。把我烧成灰，或者制成骨饰携带都可以，我不介意！不准就还能继续帮你屏蔽情绪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：殿下，我把我的尸体都托付给你了，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动？！
　　肖乾：……这是什么惊悚变态话本。
　　明天恢复正常时间更新！早上08:50，不见不散！
　　作者菌会努力多码的，大家不要养肥我啊啊啊啊啊！
　　谢谢阿朗的两个手榴弹，谢谢白银的三个地雷，红叶先生的两个地雷，谢谢衍生、琼琚、40946466、47601028、鱼骨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困咕咕的营养液*60，天地虚妄的营养液*22，天使旋律的营养液*20，?的营养液*17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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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[VIP]
　　肖乾坐下, 手肘支着茶几，手指按了按太阳穴：“……闭嘴。”
　　夏如茵打量他。她连全尸都不要了，殿下似乎还不大满意的样子。夏如茵有些泄气, 却听肖乾低低道：“孤还不信了，孤会保不住你一条小命。”
　　原来殿下只是不高兴听到她说死，夏如茵便释然了。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，是因为她体弱多病, 殿下身强体壮, 怎会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？
　　这个问题才在脑中冒出，屋门便被人敲响。刘嬷嬷立在门口, 手中捧着盏孔明灯。她先朝肖乾施礼：“殿下。”又问夏如茵：“夏姑娘，这孔明灯你还要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想起, 肖乾帮她披上披风时，将她手中的孔明灯交给了刘嬷嬷。夏如茵忆起自己写在上面的愿望, 有些逃避不想看到它, 肖乾却道：“拿过来。”
　　他伸手, 刘嬷嬷便朝夏如茵一笑，将孔明灯交到肖乾手上。灯中的烛火早已熄灭, 肖乾将它捧在手中细看。夏如茵不想给他看，却又不敢抢。她只能听着肖乾将她的心愿念了出来：“想要兴趣相投的玩伴。”
　　刘嬷嬷含笑退了出去。夏如茵如今已看清残酷真相, 再回想当时满心期待的自己，便觉得挺傻。她讷讷道：“大约是没放飞，所以愿望就没法成真吧。”
　　肖乾将孔明灯放下：“兰青不是你的玩伴吗？”
　　“兰青是姐姐。她在夏府要做好多事的，也不大有时间陪我玩。”
　　肖乾想说兰青现下也不必做事了, 却意识到作为丫鬟长大的兰青, 与夏如茵定是没什么共同话题。夏如茵想要的, 应该是一个和她身份相似，有共同话题的姑娘。
　　这傻子，写自己想画妆，其实是想作为姑娘家漂漂亮亮。写自己想参加宴会，其实是缺朋友了。肖乾无法理解这种心情，毕竟他就不会在意有没有朋友。这事他也没办法，肖乾就打算转移话题，却见夏如茵双眼亮闪闪，正期待看着他。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期期艾艾道：“殿下……你见多识广，知不知道京城哪家的姑娘最温柔最善良？回京后，如果有机会，又方便的话，我想去找她玩。”
　　肖乾哪知道谁家姑娘温柔善良！总归他见过的大部分女人，要么就很坏，要么就很烦。可他才放话说要护住夏如茵，夏如茵还说他见多识广，现下他就回答不上她的问题，肖乾有种被打脸的感觉。
　　肖乾并不表现出来，十分可靠道：“自然知道。若是论起温柔善良，那当数云韶公主。回京后，我把她带出来给你玩。”
　　云韶公主便是圣上的第四女，肖乾的妹妹，如今也十五了。夏如茵一惊，连忙推拒：“不不不，公主身份高贵，我不便打扰。”
　　肖乾理所当然道：“无事，云韶公主胆小怕事，说话都听不清，还特别怕孤。孤到时恐吓她两句，她绝对不敢对你怎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单方面决定了两个姑娘的会晤，强行结束了话题，赶夏如茵去歇下。晚宴“募捐”的粮食没这么快收齐，肖乾留了人处理，于次日启程，走驿道前往南阳。
　　车队行了半日，停下休整。落脚处是荒郊，没有酒楼客栈，是暗卫提前去买好的午食。菜色到底简陋了些，夏如茵吃了几口，便放下了碗筷。刘嬷嬷照旧坐在小桌旁，见状劝道：“夏姑娘，今时非同往日。河南灾情严重，打下去的饭菜只会更差。你不能挑食，要多吃点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确是挑食的。夏府的日子虽然拘束，但物质方面并不克扣，养出了她娇气挑剔的吃穿习惯。可刘嬷嬷说得又有道理。夏如茵见肖乾都不挑剔，只觉惭愧，又捧起碗，打算干吃半碗饭。
　　刘嬷嬷甚是欣慰看看夏如茵，又看看肖乾。之前肖乾和她说，他对夏如茵没有男女之情，刘嬷嬷一时还真被唬住了。可这些日下来，她将这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，只想对当时说“此事休要再提”的肖乾回一句“呵呵”。
　　——可不是不能再提！再提，殿下怕是就管不住自己，要对夏如茵做什么了吧！
　　刘嬷嬷猜测殿下这般将心思藏着掖着，是怕他与夏姑娘在一起时，会伤着夏姑娘。娘娘重情重义，她的儿子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。刘嬷嬷心中感叹，又看向夏如茵。
　　这丫头的确是太瘦弱了，她这些日精心喂养着，这丫头都没长一点肉。如此身段虽然柔软，却失了些丰腴。那般小小软软一只，和高大的太子殿下站在一起，别说太子下不去手，便是她看着，也觉得怪可怜的。
　　这么多看了夏如茵几眼，刘嬷嬷便发现了，夏如茵竟然只吃米饭。这怎么行！不吃些有营养的，身体怎能更强壮！刘嬷嬷给殿下布完菜，转手就给夏如茵碗里堆了两勺子蛋饼：“夏姑娘，光吃饭可不行。吃点蛋，好消化，又养人。”
　　两块蛋饼从天而降，将夏如茵筷子都埋住了。夏如茵从蛋饼中抬起脸，有些为难。
　　她之前的确是喜欢吃蛋饼的，吃菜时还会挑着蛋饼多吃点。结果也不知怎么回事，前段时间每餐都有蛋饼，夏如茵吃多了，便吃腻了。
　　她小心翼翼看刘嬷嬷，刘嬷嬷慈爱回望。夏如茵拒绝的话便吞回了肚里。她决定乖乖吃了蛋饼，不要辜负刘嬷嬷一片好意。一只手却伸到她面前，夺走了她的饭碗。
　　肖乾将她的碗搁在小桌上，音色沉沉：“夏如茵，昨晚孤怎么和你说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有些不确定：“殿下是说，你教我行事不能畏畏缩缩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正是。还有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：“只管做我想做的，说我想说的，让自己开心？”
　　肖乾指节敲了敲桌子：“那你想不想吃蛋饼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好像明白了。殿下这是昨夜嘱咐了她还不够，还要手把手教她正确的行事方法？可是，他怎么就选中了刘嬷嬷做她的练手对象……
　　夏如茵偷偷看刘嬷嬷一眼，一时犹豫。肖乾便冷了声：“孤问你话！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道：“不想吃。”
　　肖乾便将夏如茵手中的筷子也扯掉了：“好。那现下，驳斥她。”
　　刘嬷嬷：“……”
　　刘嬷嬷：阿弥陀佛哦，是老奴多余。就让夏如茵一直瘦着吧，就让太子一直憋着吧！
　　夏如茵尴尬无比。她磕巴道：“殿、殿下，不必如此吧……”
　　肖乾严厉道：“驳斥得不好，往后天天给你吃蛋饼，一日三餐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！！”
　　面具之后，肖乾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，无声催促着。夏如茵急了：“我、我不想驳斥刘嬷嬷！我宁愿吃蛋饼！”
　　她这话是喊出来的，虽不算太大声，但周围的人安安静静的，这一嗓子便引人注意了。刘嬷嬷暗道不好，连忙起身告退。肖乾的脸色便沉了下去：“你竟敢不听孤的话！”
　　男人置于小桌上的手握成了拳，夏如茵心里一慌，本能朝前一扑，双手按住了那只手！她哆哆嗦嗦道：“殿下，不是你教我的吗？只管做我想做的，说我想说的。这就是我想做想说的啊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男人没甩开她的手，夏如茵心中多少安定了些。她继续道：“刘嬷嬷也是一片好心，想让我吃多点身体好些。不过吃个蛋饼，这种小事，我不觉得委屈。殿下又何必逼我驳斥她，伤了她的心呢？”
　　肖乾冷笑：“是，她好心，孤便不是好心。你不愿驳斥她让她伤心，却敢驳斥孤。”
　　夏如茵张了张嘴：“那、那还不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因为什么，说啊。”
　　因为不和你说清楚，你下次又逼我驳斥谁谁谁怎么办！夏如茵苦思冥想：“因为……殿下英明神武，听得进谏言，从善如流！刘嬷嬷她年纪大了不知变通，哪比得上殿下明事理。我这才选择驳斥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漠然盯着她。这显然就是不信的，夏如茵绞尽脑汁继续挣扎：“而且……而且我和殿下关系亲近，便是驳斥了你，感情也犹在，无伤大雅。刘嬷嬷却是外人，我与她本就生疏，再驳斥她，往后相处都尴尬。殿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　　夏如茵说完这话，明显感觉到对面人放松下来。肖乾低头，看着夏如茵主动覆上来的手：“关系亲近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松开手，用力点头：“对对对，亲近，自己人！既然是练习，当然得找自己人练。”她坐正了身体，努力笑得甜一点：“殿下，你看我这番驳斥，可还过得去？”
　　肖乾斜着眼看她，忽然抬手，用力掐了下夏如茵脸颊：“胆子倒是大了，敢和孤胡说八道。”
　　夏如茵呜呜痛呼：“殿下，疼疼疼！”
　　完蛋，这关是没过去吗？！夏如茵黔驴技穷，只想捂着脸昏倒，不准肖乾顾忌她的用途，还会放她一马。肖乾却理了理自己衣袖，状若不经意问：“那这车队里除了孤，还有谁是你自己人？下回练习，你找他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这……这又是什么意思？肖乾不是看穿了她胡说八道吗，那怎么还问什么“自己人”？
　　夏如茵心中打鼓，真想将肖乾那面具扒下来，好好琢磨下此人表情。可面具是不敢扒的，夏如茵纠结半响，还是决定抗争到底。她豁出去了：“这车队里除了殿下，没谁是我自己人！殿下若还要我练习驳斥人，那我、那我也只能再驳斥你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说完，双手紧张护住脸。可肖乾并没有再掐她。男人理了理衣领，整了整衣摆，这才轻描淡写道出句：“行吧，你便仗着孤护着你，往后专挑孤骂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差点跪了！那句“不敢”还来不及出口，就见肖乾嘴角压不住翘起，忽然笑了：“孤赦你不敬之罪。”
　　这……原来这不是在说反话？夏如茵心情大起大落，正惊疑不定，肖乾便将筷子塞回她手中：“还傻愣着作甚？为你的刘嬷嬷吃蛋饼吧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太子：听到没？自己人！孤怎么说的，只要用对了方法，不几日茵茵便会忘记暗九，也对孤说句“好喜欢”。
　　暗九：你做梦？我不过是走开了，茵茵才和你说几句话。等我回来，被忘记的那个人肯定是你！
　　夏如茵：？？
　　谢谢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讲给风听、52635837、〆薰衣草丶淡墨了记的营养液*10，谢谢烧烤墨鱼丸、曼酱、阿清、小闹不嘚瑟的营养液*5，谢谢呦呦鹿鸣、Ancestor.、是可爱的小作精哦、23141293、橙子和萝卜是天生一对、41560891、暖暖的营养液！

30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肖乾说要让夏如茵餐餐吃蛋饼, 到底没真落实。夏如茵不知道是他主动放过了她，还是条件不允许——越往南阳行，灾情便越严重。灾民食树皮食观音土, 想来便是太子，也不好指定餐餐吃蛋饼。
　　夏如茵初启程时，还会掀开车帘看看外边，想知道河南与京城景色是否有不同。可很快她便发现，根本没有景色, 有的只是“流民失所, 饿殍遍地”。
　　太子殿下那日的话竟然不是虚言。一路走来，他们遇到了许多逃离南阳的灾民, 有些人走着走着便倒下了，再也没有站起。灰沉沉的天压在荒野, 有乌鸦啄食腐肉，间或能见到四肢伶仃的人缓慢行走。夏如茵目睹了一幕幕人间惨剧, 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灾情。
　　鲁山县衙中, 太子坐于公堂案台之后, 脚边的小凳上坐着夏如茵。鲁山县县令并县丞等数十名官员衙役跪在堂下，脸色灰败, 冷汗涔涔。
　　昨日夏如茵才随肖乾路过了此地，县令将赈灾事宜安排得井然有序, 肖乾满意离去。可凌晨时分，肖乾又轻车简从杀了个回马枪，正撞上早市粮铺外，灾民们与衙役爆发了争斗。
　　粮铺掌柜哄抬粮价, 灾民怒而强抢, 衙役火速出现, 将闹事之人擒拿。其声势之迅猛熟练，令驻足观看的肖乾抚掌称赞。衙役们还在踢打闹事灾民，那头目模样的壮衙役叉腰闲着，发现了鼓掌的肖乾。他一惊，指着肖乾大骂：“啊呸，倒霉催的！哪来装神弄鬼的玩意？！还不给老子取了那面具！戴个面具，老子还以为是太子殿下……”
　　他的声音忽然顿住，脸色变了。肖乾摊手，微笑：“这位兄台好眼力，可不就是孤么？”
　　壮衙役扑通就给跪了！肖乾轻缓“哎呀”一声：“你跪什么？快过来孤这。”
　　壮衙役哆哆嗦嗦爬起，躬身跑到肖乾身旁。夏如茵以为肖乾是要问话，却见男人朝前行了一步，挡在了她身前。
　　有寒光闪过，是肖乾的佩剑出鞘。然后砰地一声，有重物倒地。这一切发生太快，夏如茵甚至没看清。她只觉眼前一花，肖乾便广袖一挥，兜头罩住了她。男人一手护住她，将她拢在自己身下转了个身，一手随意甩着剑上血迹：“走了，去别处看看。”
　　他们离开，而方才乱糟糟的长街死寂。壮衙役脖颈处一道血痕，双目圆瞪仰天倒地，已是没了生息。
　　县令是一刻钟后找到肖乾的。肖乾便有些意兴阑珊，带着人去了县衙。县令伏地叩首，主动认罪：“微臣没发现那些衙役和商铺勾结，暗中哄抬粮价，是微臣失职。还请殿下责罚！”
　　肖乾音色淡然：“朱大人日理万机，一时忙碌有所错漏，情有可原。”
　　朱县令还来不及松一口气，肖乾便悠悠道：“孤就是有几个问题。”
　　“昨日五处赈灾粥棚，今日为何只剩一处？”
　　“城外那些凭空多出来的灾民，昨日被你藏在哪？”
　　“孤昨日带来的粮食，为何会出现在粮铺？”
　　朱县令脑门上的冷汗更多，强撑着狡辩：“殿下，那粥棚地处偏僻，于灾民们多有不便，因此微臣特意令人先行拆除，打算今日择便利处重建。城外那些灾民，昨日许是四处寻食物了，因此才与殿下错过了，并非微臣将他们藏了起来。殿下昨日带来的粮食太多，县衙不好存放，这才放了些去粮铺暂存……”
　　话未说完，一堆竹签就泼了他一脸一身！肖乾放下空竹筒，声音还是懒懒散散的：“朱县令，孤看你能当上地方官，第一靠得便是这包天的胆子，第二靠得便是这颠倒黑白的嘴。”
　　有侍卫蹲下去数竹签，肖乾摆摆手：“别数了，随便打个三百棍便是。”
　　三百棍！一般人六七十棍便得被打死，三百棍……这不是要活活打死他！朱县令脸色一下白了，惶恐磕头求饶：“殿下饶命！臣知错！请殿下容我将功折罪！”
　　肖乾没理他。男人偏头，低声问夏如茵：“吵不吵？”
　　夏如茵耳边都是朱县令的嚎叫，根本听不清：“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便双手捂住了她耳朵。男人手微凉，手掌有粗糙薄茧，那指尖落在她的脑后，轻柔拨弄了下她的发。夏如茵疑惑仰头看肖乾，而肖乾嘴角微翘，说话温和缓慢：“其他人斩首。头都留着，晚些孤离开后，挂去城墙。”
　　邬明轩应是，侍卫们便将跪在地上的官员衙役们都拖了下去。肖乾等他们的声音听不见了，这才松手，起身朝公堂外行。夏如茵连忙跟上。肖乾走了两步又停下，嘱咐邬明轩：“哦，还有那三个掌柜，一起带上。”
　　这场血腥诛杀，以及挂在城墙的明晃晃威慑，才算是正式拉开了赈灾序幕。鲁山的官员被杀得差不多了，找人接手主事又花了些功夫。中午时分，肖乾领着人离开，五个粥棚已经开始施粥。
　　他们走得并不声张，可灾民们还是发现了。众人在城外跪出了一条长龙，叩谢太子殿下。这场自发的感恩没有组织，因此混乱无序，“青天大老爷”“太子千岁”，各种声音没有章法。夏如茵被喊得心绪起伏，肖乾却只是闭目坐在那，淡然无波。
　　车厢中没有旁人，夏如茵便挪去了肖乾一侧。她小声问肖乾：“殿下，你不出去看看吗？”
　　肖乾终于睁眼：“为何要看？”
　　夏如茵弯着眉眼笑：“因为他们感激你啊。”
　　肖乾嘲弄勾起嘴角：“不，他们并非感激孤。感激，是要将孤记在心上的，他们没有。”他仰靠着马车壁：“他们只是因为能活命而高兴。孤恰好在这，他们寻到了一个合适的方式宣泄情绪，仅此罢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。她本能想反驳，却又觉得似乎肖乾所言也有道理。肖乾见她几番张嘴，却没说出话，淡然道：“无所谓，孤不介意。孤今日所为也并非为了他们。只是孤身为大宣太子，既然接手了这摊事，便总得做些什么。”
　　夏如茵竟然觉得愈发有道理了。无怪出京后，殿下为赈灾做了良多，她却还是在殿下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抽离。想来便是因为殿下并不是在主动救某个人或某群人，他的种种举动，只是在履行他认为自己该做的罢了。
　　夏如茵傻愣愣想了半天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殿下，你一定会是位明君。”
　　肖乾笑了：“夏如茵，你说这种话，也不怕传出去掉脑袋。”
　　夏如茵摇摇头：“你一定会是位明君。大宣会在你手上海清河晏，蒸蒸日上。”
　　肖乾捏了捏她的脸：“不，孤便是继位了，也只会是个人人憎恶畏惧的暴君。”
　　夏如茵都顾不上喊疼了，反驳道：“才不，殿下一定会是明君。”
　　肖乾不想和她进行这种小孩子吵架。他松了手：“你知道孤今日做了什么吗？就敢这般说话。”
　　夏如茵果然被噎着。肖乾以为她终于放弃这个话题了，可半响，夏如茵小声道：“我知道，你杀人了。”
　　肖乾并不意外她知道。他没想瞒她，只是莫名不愿让她当场看见听见罢了。夏如茵意外固执起来：“可那些官员欺压百姓，本就该杀。他们想瞒天过海，被你发现了。你这般厉害，自然该是个明君。”
　　肖乾都要被她的执着逗笑了：“可是孤连‘君’都不想做，怎么办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。她缓缓眨了眨眼：“那殿下想做什么啊？”
　　肖乾的声音拖得长长的：“殿下没有想做的，殿下只有不想做的。”他对上夏如茵追究到底的目光，笑了：“好吧。谁让殿下不痛快，殿下就让他不痛快，这便是殿下想做的。”
　　这回答让夏如茵更呆了，因为这还真不算什么“想做”的。于肖乾而言，不过是这个世界推着他前行，而他回以不善。夏如茵终于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沉默了。
　　马车缓缓而行，肖乾再度闭上了眼。可片刻，他的袖子被人扯了扯。
　　肖乾睁眼，便见夏如茵凑到了近前，那如水温柔的双眸注视着他：“殿下，你还是做个明君吧。”
　　女子的目光太认真太专注，仿佛这世界之大，只余她眼前的他。这是一句温温软软的央求，字字句句钻进肖乾心中，如微风搅乱了心湖。肖乾是真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坚持了：“孤做明君，你能得到什么？可以把你的小矮凳搬到金銮殿上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的声音依旧软糯，却没有犹豫：“我会很开心啊。殿下自己也会开心吧。”
　　肖乾胸腔中，有什么猛烈鼓动了下。两人对望，肖乾忽然抬手罩住了夏如茵脑袋，强行将她转了个向：“不许这么看孤。”
　　男人声音低哑：“……都要被你这傻子看傻了。”
　　关于肖乾要不要做个明君，最后也没了下文。三天后，一行人终于到达南阳。南阳吴知府早就收到了鲁山县令被处决的文书，也听说了那些人头被一排排齐整挂城墙上。吴知府吓破了胆，什么表面功夫也不敢唬弄。于是肖乾到来这日，灾民们在城外挤得水泄不通。
　　吴知府领着一众大小官员并衙役，齐齐上阵维持秩序，却还是让肖乾的马车再前进不了一步。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已经听到风声，太子带着粮食来了。所有人都想抢这第一口。他们举着满是补丁的布袋、破烂竹筐甚至大锅，朝着车队哭嚎：“殿下行行好！殿下给口吃的！”
　　吴知府被挤得发冠散乱，脸红脖子粗大吼：“退后！退后！殿下这没粮食，粮食还没到！放肆！敢冲撞殿下，你们不要命了吗？！”
　　没人听他的。冲撞殿下得死，没粮食也得死。左右都是死，灾民们不怕。冲击之下，马车都被推得摇晃起来。车帘外时不时戳进一只干枯的手，好像粮食能藏在马车上一般。夏如茵绷紧了身体，飞快坐去了肖乾身旁。
　　肖乾本不打算露面，可见夏如茵如此紧张，便坐不住了。他安抚道：“不怕，孤出去看看。”
　　他站起身，就待掀开车帘，夏如茵却扑了上来，一声低呼：“殿下不要！”
　　腰上便缠上了一双手，柔弱无骨，却拼死抱住了他。女子半个身体都挂在了他身上，肖乾僵住，缓缓低头。
　　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他也曾抱过夏如茵，可相比从前，夏如茵似乎……更加柔软了。她几乎是挂在他的腰间，上半身都压在他身上。约莫是因为害怕，夏如茵面色都泛起了粉，那张小脸愈发显得妩媚动人。肖乾心里便软得塌了一块，只想好好抱住她，哄到她不再害怕。
　　可夏如茵一开口，肖乾便不这么想了。夏如茵急急道：“殿下，你万金之躯，断不可轻易冒险！”
　　大约是近日耳濡目染，夏如茵这说话语气，颇得那些京官的真传。柔情似水瞬间成了忠臣死谏。肖乾嘴角一抽，忽然很想用力掐她的脸。
　　可他还是无奈叹了口气：“孤不过是出去说句话，怎么就是冒险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挺有道理：“外面场面正混乱，灾民情绪正激动，任你是太子殿下，他们也听不进你说话啊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那孤若是告诉他们，粮食就在车队最后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啊？？”
　　那小巧的下巴还搁在肖乾腰间，下巴的主人呆呆的，似乎才明白自己犯了傻。肖乾到底没忍住，没好气捏了下——竟也是软软的，这家伙怕是没长骨头。肖乾又戳了戳那只缠住他的胳膊。衣物阻碍了他的触感，肖乾莫名有点心烦。
　　夏如茵摸了摸自己被捏疼的下巴，讪讪松开了手：“那殿下，便去吧。”
　　肖乾已经不想去了。对着百姓，他能不胡说八道还是不胡说八道的好。其实便是吴知府摆不平，外边还有邬明轩和一众侍卫，本就轮不到他出面。夏如茵既然不怕，他便懒得管。
　　肖乾坐回去，悠悠道：“孤乃万金之躯啊，还是不轻易冒险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羞红了脸。肖乾逗得她羞愧了，自己心情便晴朗了。却听车厢外有人一声大喊：“发粮啦！发粮啦！”
　　这话仿佛有魔力，令混乱的灾民瞬间安静下来。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：“发粮啦！在哪里在哪里？！”
　　初时那男声便大喊：“太子殿下发粮啦！不在这个车队，在后面，山那边！看我领到的！快去！晚了就没了！”
　　灾民们应和着，呼啦啦跑了。脚步声混着杂乱呼喊远去，车厢外渐渐安静下来。夏如茵正想掀开车帘看个究竟，就听肖乾喝道：“还不快走！”那语气催促，平日难得一闻。
　　车夫连忙扬鞭，一个“驾”字才出口，便被“哎哎”声打断。初时那男声已然到了近前，正嚷嚷着：“哎哎殿下，你别跑啊！”
　　吴知府的声音响起：“放肆！你是何人，休得惊扰殿下！”
　　那人笑嘻嘻：“我是何人，你问殿下啊。”
　　吴知府显然被这态度唬住了，一时还真不敢赶人。他在车厢外询问：“殿下，这人……”
　　肖乾叹口气，按了按太阳穴：“让他上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十分惊讶，好奇能让殿下叹气的人会是谁。便见到一只脏污的手掀开了车帘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拖着个打着补丁的布袋，大笑着进了车厢。
　　夏如茵怎么也不料这人会是个乞丐，那乞丐也不料车厢里还有个夏如茵，最后一个“哈”就变成了“呀”！他扒拉自己乱草一般的头发，抬脚去踢肖乾：“银锭儿，你这怎么还有个姑娘？”
　　肖乾精准躲开了那只脚，漠然丢下句：“再敢乱喊，孤拔了你舌头。”
　　那乞丐丝毫不惧，拢了拢自己看不出颜色的衣裳，像模像样坐在了肖乾身旁：“哎呀呀，看看你这越大越不懂礼貌的，还不快喊舅舅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！！”
　　南阳城住宅中，侍女送上了一大碗阳春面。脏兮兮的乞丐舅舅端起碗，吃得乐呵呵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倒是斯文优雅，并不是灾民该有的狼吞虎咽模样。夏如茵偷偷看了几眼，便听肖乾冷声问：“申怀玉，你怎会在这？”
　　申怀玉放下碗筷，连连摇头：“没良心的，舅舅还没吃饱呢，有什么话不能晚点问吗？”
　　肖乾负手而立：“孤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　　“那你去忙啊。”申怀玉一指夏如茵：“把那小姑娘留下来，陪我说说话。”
　　肖乾冷笑：“你做梦。”
　　申怀玉叹了一声：“看把你小气的。那就把刘姨留下吧。”他朝刘嬷嬷招手：“姨，快过来坐。”
　　刘嬷嬷还真笑呵呵过去了。肖乾转身就走，夏如茵连忙追上。她觑着肖乾，感觉他也不像发怒，这才问道：“殿下，那人真是你舅舅啊？”
　　四下无人，肖乾的声音和缓了下来：“是。之前你在太子府见过的那个，是我大舅，这个是小舅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想起了那个指着太子大骂“你算什么玩意”的中年男人。太子殿下的两个舅舅，似乎都不大一般……
　　可夏如茵仍旧不敢置信。太子的母族申家，在申家老太爷任内阁首辅时，可是个权势滔天的大家族。听说当今圣上最后能登基，都少不了申家的相助。申老太爷过世，皇后又崩逝，申家才逐渐没落了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申家便是再怎么落魄，那位舅舅便是再如何没用，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吧。
　　夏如茵直觉此间有段过往的，话便脱口而出：“可是，你小舅舅怎会变成乞丐呢？”
　　肖乾飞速反驳道：“他不是乞丐。”
　　他似乎也不料自己会这般说，话出口便顿了顿：“他二十四岁中状元，授翰林修撰，无数文人士子追捧，前途无量。时大舅任京卫指挥使，他若是步步升迁，迟早也是个内阁大学士。”
　　肖乾嘲讽一笑：“可彼时我母后已故，圣上再不愿看申家独大。僵持了半年，闹出了些事，小舅便自请辞了官，四处游历去了。孤这些年甚少见到他。前段日子孤令人寻他踪迹，也是没有音讯，却不料他自己来了南阳。”
　　肖乾语调平平，可这话中似乎包含了太多不能与人讲。饶是夏如茵再迟钝，也觉察到了什么，可还不待理清，肖乾便停了步：“罢了，一会他安置好，你便去陪陪他吧。也替孤问一问，他这两年又去了哪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犹豫：“可是，期间万一有人来找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摆摆手：“无事，孤这就召见城中暗线，暂时不会接见外人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应好。半个时辰后，她去客房找申怀玉，男人已经洗浴完毕换了衣裳。出乎夏如茵意料的，这乞丐舅舅整理干净后，竟然是个眉目俊逸的贵公子，年纪看着也不算大。他与刘嬷嬷正坐在榻上说话，边说边含笑点头。见到夏如茵来，申怀玉热情招呼：“夏姑娘，正说你呢，快来坐！”
　　他摸起一旁放着的折扇，翩翩扇了扇：“哈哈，我便知道我那外甥嘴硬心软，记挂我这个舅舅。怎么，他让你来看我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点头，申怀玉便笑得愈发开怀了：“你真是，都不帮他遮掩一下？”
　　刘嬷嬷笑着站起身：“我去给夏姑娘备茶。”申怀玉便拍拍身旁小榻：“来，茵茵，我叫你茵茵好吗？快坐，我给你讲银锭儿小时候的糗事！”
　　夏如茵惊：“这、这……”
　　这样兜殿下老底真的没问题吗？可是，好心动！夏如茵一直觉得殿下有种莫名的抽离冷漠，好像与这世间没甚牵连，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。现下有机会听殿下小时候的事，夏如茵实在好奇，决定屈从于内心欲望。
　　这可是殿下说的，让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！夏如茵说服了自己，在榻上坐下：“申公子，你为什么喊殿下银锭啊？”
　　申怀玉给她多腾了些位置：“他不是名钱嘛，于是我就问他，铜板、银锭、金豆，三种钱，你选一个做小名啊。殿下一下就选中了银锭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讶又怀疑：“真的假的？不会吧，殿下还有这么乖的时候？”
　　申怀玉吃吃笑了：“哎呀哎呀，被你看穿了。殿下什么时候乖过！”
　　“我那长姐一向强势，对他一个小豆丁也严厉得很。我这外甥被教的，从小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当时他才四岁，我让他选一个小名，他理都不理我，只顾板着脸写字。我说，那我帮你选啦，就选金豆好不好？最贵啦！他这才抬头说，金豆是姑娘家的名！我又说，有道理，那就铜板吧，够男人！他说，寒碜！看这挑剔的，我说，那只有银锭了，就银锭吧！你猜他怎样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怎样？”
　　申怀玉把脸颊一鼓，大约是在模仿小包子肉嘟嘟的模样，捏着嗓子道：“他奶声奶气说——给孤滚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扑哧！”
　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　　肖乾找过来时，看到的便是申怀玉、夏如茵连带刘嬷嬷，三个人笑成了一团。肖乾又想按太阳穴了。这里若是只有申怀玉和刘嬷嬷，他大概会拔剑追着申怀玉打。可这还有个夏如茵。想象一下夏如茵看见他拔剑揍舅舅的惊恐模样，肖乾还是忍住了手痒。他唤道：“夏如茵，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起身，行回他身旁：“殿下，可是有人来了？”
　　肖乾道：“没有。孤办完了正事，便过来看看你。”他自个倒是在茶几旁坐下了：“让你问的问题呢？问出来没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她一过来，申怀玉便给她讲肖乾小时候的事，她听得乐呵，竟然把殿下的吩咐给忘了！夏如茵声如蚊呐：“……殿下，我、我忘了。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，也不责备：“这只老狐狸，你问不出来也是正常。”这话说的，明明是夏如茵忘记问，他却把责任都推申怀玉身上：“你这两年去了哪？又怎会来南阳？”
　　申怀玉也不乐意了：“胡喊什么！谁老啊？！茵茵都说我年轻，看着不比你大多少！”
　　肖乾微笑：“所以老头子，你是耳背了，没听清孤的问题吗？”
　　申怀玉气得一下拧歪了折扇。他恶狠狠瞪肖乾一眼：“我去塞外转了圈，前些日才回来，就听到你在找我。我这才来南阳见你。”他愤愤问：“死小子，找我干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喊你回京城老实呆着。”
　　申怀玉皱眉：“哥让你带话的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不，这是孤的命令。”
　　申怀玉翻了个白眼：“不回！”
　　肖乾嘴角勾起：“你说不回就不回？孤这里，难道还会缺锁链镣铐吗？”
　　申怀玉怒而拍桌：“你敢！”
　　肖乾一派淡然，坐在那的模样，活脱脱就是一句“你且看孤敢不敢”。申怀玉眼珠一转：“就你还想管我？！”他端正了坐姿，拿出了长辈身份：“乾儿，舅舅还要问你。你如今也二十岁了，为何还不娶妻生子？！”
　　肖乾嗤笑：“你三十四岁都没娶妻生子，有资格问我这种问题？”
　　申怀玉得意：“那谁叫我有个哥哥呢！你大舅都说了，往后过继一个孩子给我。你有好哥哥帮你生孩子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申怀玉愈发痛心疾首：“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！乾儿，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娘亲！”
　　肖乾语调便也深沉了下去：“如今外有胡虏，内有灾患。孤身为大宣太子，岂能只顾一己得失？这天下一日不平，孤便一日不成家！”
　　申怀玉又想拍桌了。看看这高义，都是胡扯的啥！却见夏如茵双手紧紧交握，一瞬不瞬盯着肖乾。申怀玉拍桌的动作顿住：“茵茵，你干吗这么看他？”
　　夏如茵眼中都是心疼、感动与孺慕：“原来，”她语调带颤：“原来，这便是殿下的梦想……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……”
　　申怀玉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：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　　刘嬷嬷一脸不忍目睹，捅了捅申怀玉肩膀。申怀玉笑个不停，躲开刘嬷嬷的手：“不不不，我不要管，这事我才不管！我要等着看笑话，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　　肖乾、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申怀玉笑够了，两步行到夏如茵身前：“茵茵，你会支持殿下的梦想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：“当然！”
　　申怀玉语重心长：“那记住，这天下一日不平，殿下便一日不成家！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记住，却还是大声答应：“好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好像有哪里不大对，好像被老狐狸算计了……
　　谢谢红叶先生的地雷*2，谢谢辣子鸡、挽、偶尔是豆科、24573314、扑通扑通扔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@孤寂的营养液*30、peridot的营养液*20、云浅的营养液*20、紫色的营养液*10、西瓜娃子的营养液*10，
　　谢谢困咕咕、煦儿、23141293、寻若木之遥远兮、乐乐乐乐、阿清的营养液！

31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夏如茵喜欢申怀玉, 因为她觉得肖乾与申怀玉待在一起，人都活了许多。她很想和他们多呆一会，可一到午睡时间, 她便困意上涌。夏如茵揉了揉眼睛，推了推肖乾：“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听她这声音，便知道她是想睡了。夏如茵想睡时，说话声音飘飘的，尾音拖得长长的, 特别酥特别软。夏如茵软乎乎问：“我想睡了, 是睡书房，还是睡自己房啊。”
　　如果肖乾要议事, 夏如茵便睡在肖乾身后，拿个屏风挡一挡——这法子还是近几日夏如茵想出来的。肖乾其实不愿意让她那么睡, 底下一堆男人，便是有个屏风遮着, 他也觉得十分不爽。可他又喜欢她睡在身后, 转头便能看见她隐隐绰绰的身影, 小小的静悄悄的，莫名令他安宁。
　　肖乾考虑到多日旅途奔波, 决定让她好好休息：“今日孤不见人，你回自己房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好, 和申怀玉告别。刘嬷嬷送她离开，屋中只剩肖乾与申怀玉两人。申怀玉朝肖乾挤眉弄眼：“喂，小子，怎么还睡书房了？你也怜香惜玉些, 好歹弄张床啊！”
　　肖乾能不明白他的意思？当下冷笑：“舅舅莫不是这些年憋疯了吧, 看什么都是见不得光的。”
　　申怀玉啧啧道：“这怎么叫见不得光呢！男女之间, 你情我愿你侬我侬……”
　　肖乾打断：“孤懒得和你说。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，等着跟孤回京。”
　　他起身要走，申怀玉连忙拉住他：“好了好了，乾儿，舅舅和你说认真的。什么天下不平誓不成家，赶紧和人解释清楚，可别步了舅舅的后尘。这些姑娘家，心思敏感着呢。舅舅我当年便是开了句玩笑，心上人便另嫁了他人。”
　　金色面具下，肖乾皱了皱眉：“是刘嬷嬷和你说了什么？”他有些不悦：“孤都和她解释过了，孤对夏如茵并非男女之情，她对孤另有用途。你们都误会了！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？？”
　　申怀玉并不武断，而是问道：“什么用途？”
　　肖乾甩开他的手：“什么用途不能告诉你。孤对母后发过誓，这个秘密，孤只能告诉一个人。”
　　一个人？申怀玉乐了：“哦，那舅舅还是等着看笑话吧。”
　　肖乾听出了这阴阳怪气，拂袖欲走，申怀玉却又拉住了他：“等等等等！这回是正事。”
　　肖乾停步，面无表情看他。申怀玉还真慎重起来：“我听到你要来南阳赈灾后，便来此蹲守，因此比你先到半个多月，也看到了一些古怪。”他顿了顿：“你可知道，南阳各地的粮仓，是什么时候被水冲垮的？”
　　肖乾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了：“是孤出发后。”
　　申怀玉放轻了声音：“正是。彼时洪峰已过，粮仓并无损坏，为何一次小洪流，反而冲毁了各地粮仓？”
　　肖乾语调平缓：“大约因为南阳知府乃是二皇子心腹，而二皇子以为赈灾差事稳操胜券，特意让南阳知府宣称粮仓无粮。将来他来赈灾开仓放粮轻而易举，便得了办事得利的好名声。结果孤横插一脚，夺了这差事。南阳知府怕孤追究他谎报且赈灾不利之过，二殿下又不想让孤好过，两厢一合计，粮仓便被‘冲毁’了。”
　　申怀玉脸色变了几变，半响方叹道：“二殿下如今，行事竟如此不顾后果吗？”
　　肖乾笑了，语调嘲弄：“他有人撑腰，他怕什么啊。”
　　申怀玉看肖乾一眼，没接这话。他左右踱了几步：“这事难就难在，证据难找。”
　　“他既然做了，便不可能没留下痕迹。”肖乾语调懒散，却是道：“这事孤有兴致，晚些便亲自去看看。”
　　申怀玉微讶，摇头道：“不可。这南阳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，你一动，打草惊蛇。”
　　肖乾抬手，将面具取下，露出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：“谁说是太子去看了？”
　　却说，夏如茵好好睡了一觉，醒来时已是未时。屋中竟多了一人，却不是兰青，此时正懒懒躺在榻上，双手枕于脑后。夏如茵看清那眉眼，心中便一瞬开满了花：“九哥！”
　　她欢喜跳下床，鞋子都没穿好，便扑到小榻旁。心中的快乐如何也压不住，夏如茵用力搂了上去，头压在肖乾肩头：“九哥九哥！你回来了！”
　　如此热情的欢迎，还真是肖乾没预料到的。女子抱住他，那由衷的快乐传染到他心底，肖乾的心也跳快了半拍。他拍了拍夏如茵的背，又顺过她的长发：“这么高兴？想我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抬头，总算放开了他：“高兴！想你！可想你了！”
　　肖乾嘴角便不自觉扬了上去，口中仍是道：“想我做甚，不是有太子殿下陪着你么。”
　　夏如茵立时道：“那不一样！九哥是九哥，殿下是殿下。九哥九哥~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！”
　　后面那两句九哥温温软软的，是姑娘家撒娇的语气。肖乾都要被她叫昏了，心中甚美想，他的茵茵还是最喜欢他的，就算殿下天天陪着她，她却只想和他说话。可他的笑容还来不及扩大，便有想法闪过脑海：等等——那个倒霉催的殿下，不就是他自己么？！
　　理智回来了。肖乾推开夏如茵，坐起身斥道：“没良心的！殿下待你这般好，你还对他藏着掖着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点懵。方才两人还在高高兴兴重逢呢，九哥怎么突然就冷了脸？
　　可九哥本就不大正常，夏如茵只管纵容着，好言哄道：“没有藏着掖着啊，是殿下太忙了，没空和我说话。”
　　肖乾真受不了她这娇娇软软的语气，但他可是个有原则的人：“殿下从来没说过他忙，没空和你说话。”
　　？？这九哥又是如何知道的？夏如茵解释：“他虽然不说，但我看得到啊。殿下每天要处理很多事，好辛苦哦。”
　　她还一脸心疼的表情。并不辛苦的肖乾对着心疼的夏如茵，片刻，接受了自己很忙：“殿下很辛苦，就更需要你陪他说说话，放松心情。往后要多和殿下聊聊天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只管应好。她终于穿好了鞋，昂首挺胸站在肖乾身前：“九哥，你知道现下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了吗？”
　　什么关系？他俩还能是什么关系？夏如茵朝肖乾眨巴眨巴眼睛，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。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，肖乾感觉心也被那睫毛刷过了，痒痒的。他并不知道他此刻的状态叫心猿意马，还自以为冷静想：难道，夏如茵要请殿下给他俩赐婚？于是他们就成了夫妻关系？
　　他一时没答话，夏如茵便开心笑了：“猜不出来吧！我告诉你——现下我们俩，是同僚了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去他的同僚……肖乾又想掐夏如茵脸了。夏如茵还在那自豪着：“我现下，也是太子麾下的一员了！太子说我很有用，能帮到他！”
　　还麾下……而且，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？肖乾朝夏如茵招手：“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乖乖行到肖乾身旁。肖乾站起身，用力掐住了夏如茵的脸：“告诉我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？”
　　夏如茵痛得呜呜喊：“疼疼疼！别别，九哥——哥，你是我哥！”
　　肖乾松手，夏如茵连忙探手去揉。肖乾却又双手抓住她手腕，偏不让她揉。夏如茵双手被束于胸前，委委屈屈仰着头，脸上红红白白的，倒是衬得肌肤愈发娇嫩了。大约是姿势不对，肖乾低头看着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古怪冲动，似乎他掐了她脸，下一步还得做点什么。可是，做点什么……
　　夏如茵先他一步顿悟了：“你是我老大！你是主事的。我不过是你的手下，不是同僚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冲动与思索都被打断，肖乾放开了夏如茵，帮她揉了揉脸：“不和你这傻子计较。走，我带你出外玩。”
　　他以为夏如茵会欢喜到蹦蹦跳跳，不料夏如茵破天荒拒绝了：“不行，我不能出去玩，我得陪着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不甚在意：“殿下那边不碍事，他同意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竟然再次拒绝了：“不行！”她小声道：“九哥你不清楚情况，我得去殿下那边确认下。”
　　肖乾沉了脸：“夏如茵，你什么意思？！你这是不信我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坚持：“我不是不信你，我只是不能辜负殿下！”
　　肖乾又浑身不舒畅了：“你不能辜负殿下，便能辜负我了？！我才走开多久，在你心里，殿下便排第一了？没良心的！”
　　他抬手又要扯夏如茵的脸，夏如茵躲开了。她双手捂脸朝屋外跑，口中还埋怨道：“九哥你真是，我不和殿下聊天，你说我没良心，我要去殿下那确认，你又说我没良心。我对殿下好不行，对殿下不好也不行——九哥你好麻烦啊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夏如茵，你胆子大了！你再敢说一遍！”
　　可夏如茵已经呼哧呼哧跑了。肖乾很想把人抓回来掐一顿，却又不敢追，就怕追起来她跑急了，身体会吃不消。他慢吞吞跟着夏如茵，来到了自己的居所外。真正的暗卫暗九穿着蟒袍，带着金色面具，正假扮成他的样子，坐在书桌后看文书。书房中还站着吴知府和几位官员。
　　夏如茵连忙上前：“殿下，对不住，我来晚了。”
　　假太子“嗯”了一声，夏如茵便站去了假太子身旁。肖乾立在远处，见她悄悄朝他摆了摆手，是平日他让人退下的姿势。肖乾无奈唤来刘嬷嬷，对刘嬷嬷吩咐了几句，刘嬷嬷便行去假太子身旁，一阵低语。假太子开口道：“来人，赐座。”
　　侍女端上了几张八仙椅，放在离假太子很远的地方。假太子这才朝夏如茵道：“孤还有很多文书要看，让人带你四下走走。”
　　夏如茵看了看底下的吴知府，心知这个距离，太子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。可是，如果太子叫吴知府几人上来问话呢？
　　夏如茵犹豫：“殿下，可是……”
　　假太子打断：“孤让你去，你便去。”
　　这般强势的命令，夏如茵也只能应好。她回到肖乾身旁，肖乾凉凉道：“哟，夏姑娘确认回来了？太子怎么说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九哥这语气……好幼稚啊！“你不是看到了吗，殿下让我跟你出去玩。”她看着肖乾摇摇头，语重心长道：“九哥，往后一些小事，你就不要和殿下计较啦。有些事你不知道，太子殿下其实也挺不容易的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他怎么不容易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深沉道：“我不能告诉你，这是我和殿下之间的秘密。我只能说，殿下吃过很多苦，能长成现下这样已是幸运。而且，你之前笃定他不会想收了我，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说知道也不是，说不知道也不是，毕竟他完全不知道夏如茵脑子里在想什么：“大概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老成叹了口气：“我大概也是知道的，殿下太可怜了。你看他弟弟二皇子，都娶四个媳妇了，每天左拥右抱的，坐享齐人之福。殿下却因为自身原因，一辈子都不想找媳妇了。殿下心里苦啊，只能转移注意，将身心献给大宣。我今天才知道，他的梦想是天下不平，誓不成家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约莫是他的表情太一言难尽了，夏如茵忽然反应过来：“啊！九哥你千万不要乱想！我不是说殿下身体有问题！这个问题是心理上的，殿下心理上是有点难言之隐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我替殿下谢谢你哦：）
　　肖乾：闭嘴吧，肉偿：）
　　谢谢船长山山、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引鹿的营养液*50、纳兰秋荻的营养液*30、鱼骨的营养液*13、江云玺的营养液*10、纪与的营养液*10、达达的营养液*10！
　　谢谢寻若木之遥远兮、爱吃车厘子的喵、薄西酒酒子、漫不经心的营养液！

32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这话说的……夏如茵自己顿住了, 终于放弃：“哎呀，也不是这个意思，总之九哥你不懂！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：“我不懂, 就你懂。”
　　夏如茵谦虚道：“不不，我和殿下接触尚少，不及九哥知他心意。你才是殿下的心腹第一人。”
　　这语气，可真像同僚互吹。肖乾手又痒了，可两人已经到了大街, 肖乾要留意四周, 这才放过了她。暗卫处理盯梢花了些功夫，等到暗五过来汇报, 肖乾这才带着夏如茵去了城郊。
　　夏如茵并不知道肖乾要去哪，只当他是随便走一走, 一路说个不停：“……鲁山那次，我全程跟着殿下, 别说发现不对了, 我都没看出殿下发觉了不对！他那态度, 还真就是觉得鲁山县令很不错！我问他怎么发现县令骗人的？他说施粥棚那里，灾民们表现太急切了, 好像吃了这餐就没下餐。当时他就问县令，每天能施粥多少, 多少人来领？县令的回答果然有问题。”
　　她挠挠头：“那回答我听了两次了，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，我就没好意思再问。那不是显得我好蠢吗，我不想让殿下觉得我好蠢。”
　　肖乾唇角勾起：“可惜啊, 蠢是瞒不住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高兴, 推了肖乾一下：“九哥你就会笑话我！如果是殿下, 肯定会安慰我，你不是蠢，你只是不熟悉。”
　　肖乾莞尔。似乎作为太子时，他还真比较收敛。究其原因，大概他想早日作为太子得到夏如茵那句“好喜欢”，而暗九只是个马甲，夏如茵喜不喜欢不打紧。夏如茵便开始夸太子：“殿下又聪明，又沉稳，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，特别特别厉害！你听到灾民们传唱歌谣了吗？都是称颂太子的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听到了。那歌谣还是邬明轩编的，太子令人散播出去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拆了台：“殿下给自己正名，有什么不对！就许别人造他凶残的谣，不许他给自己加点功绩？而且，灾民们的确是感激殿下的，不然这歌谣能越传唱越广？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：“灾民们感激太子，太子被人称赞，与你又有什么关系？又不是你被人称赞。”
　　夏如茵理所当然道：“可我见证了殿下做的一切啊！就好像我也参与了一样。”她站定，眺望远山：“九哥你看——”
　　肖乾跟着她看去。这是洪灾过后的荒郊，已是傍晚，除了他俩和遥遥跟着的暗卫，再看不见一个人。四下都是黄色的泥浆与水洼，没有草地。偶尔有几颗粗壮大树存活，也是奄奄一息。
　　夏如茵道：“你看现下这荒凉景色，再想象半年后，这里会有耕种的农夫，会有大片绿油油的田地。这片土地能活过来，就是因为太子救了灾民。相比我在夏府的生活，这都能称得上奇迹。如此有意义，曾经的我想都不敢想，如今能亲眼见证，这难道还不值得我开心？”
　　有风吹过，拂乱了女子的发。夏如茵停顿片刻，轻声道：“我好羡慕你啊，九哥。你可以一直陪在殿下身边，为他办事。我也好想多活几天，多陪在殿下身旁看看。”低落一闪而过，夏如茵转向肖乾，又展颜笑了：“我这些天又有了个新的遗愿。剩下的日子，我想和你们一起，见证多一些奇迹。”
　　肖乾一时默然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夏如茵为何执着想让他做明君。她的生命是注定的短暂，而她的过往又枯燥苍白压抑。因此她执着于让自己过得更美好更精彩，执着于让她的存在变得更有意义。他将她带出京城赈灾的随意之举，竟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。她说他当明君她会开心，字字句句出自真心。
　　肖乾心中不知是何感触。他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般热切真诚寄托希望了，以至于有些不适应。他劝说自己不要在意——不过是夏如茵人傻没见识，因为过往太单调，以至于崇敬也来得简单轻易。可对上女子期待的笑颜，那些话到底没法出口。肖乾沉默半响，还是抬手抚上夏如茵的发：“好，我们一起。多几天怎么够。九哥从来没想过让你死，殿下也不会允许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笑了。她听多了类似的安慰，并不将这种话当真。她只是凑到肖乾近前，悄声道：“这是南阳，灾情如此严峻，我是不是不该说笑啊？”
　　肖乾想说你考虑得也太多了，难道这南阳百姓就得日日夜夜苦着脸？夏如茵又自顾自懊恼道：“都怪九哥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这也能怪我。”
　　夏如茵叹口气：“都怪九哥在我身旁，我才会忘乎所以。”
　　这可真是……肖乾心中仿佛有根弦被拨动，被乱扣了罪名，竟然还有点开心。他又要去捏夏如茵，夏如茵却是学乖了，捂住脸嗖得蹲下。肖乾嘴角翘起：“你就逮着九哥可劲欺负吧。”他心思一动：“夏如茵，你夸了这么多殿下，怎么就不夸我一句？”
　　夏如茵抬头，缓缓眨了眨眼。她忽然琢磨过来——暗九这莫不是，在和太子较劲吧？！
　　所以她对太子不好，他会不高兴，因为他是太子忠心的属下。可她对太子更好，他也会不高兴，因为他还是她九哥。
　　所以，他和兰青其实是一样的嘛！兰青会吃他的醋，而他会吃太子的醋！
　　肖乾便见夏如茵蹲在那捂着脸，吃吃笑了。那小手遮住了她半张脸，只剩一双如春水的眸子，笑起来灵动含情：“谁说我不夸啊，我天天和兰青夸你呢——九哥好可爱，九哥特别帅，九哥最厉害。”她摇摇晃晃站起：“如果九哥能再对我好一点，不捏我不掐我，我就最喜欢九哥了！”
　　肖乾眸中也有笑意，伸手扶住了她：“不错啊，茵茵跟着太子这一个月，都学会拿捏人了。”
　　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，潮湿的风送来了夏如茵软糯糯的声音：“没有啊，我这都是真心话……”
　　两人走走坐坐，夕阳落山时，才遥遥看到了粮仓守卫。这是个小山坡，树木较山下茂密许多。两人没走太近，就藏身在树丛后远远看着。夏如茵这才意识到，此次肖乾出来，并非是为了陪她散步。九哥是出来办事的，而她也参与行动了！
　　夏如茵激动得心砰砰跳，说话声音都打颤：“九哥，殿下此次让我陪你出来，是给了我什么任务？”
　　肖乾偏头看她。夏如茵猫着腰，双手抓起树叶挡住自己，双眼闪亮亮的：“方便说吗？不方便的话，我就不问了。”
　　肖乾倒没有不方便说，但是，他并没有想过要给夏如茵什么任务。他会带夏如茵出来，不过是因为她能帮他屏蔽情绪。
　　这想法闪过脑海，肖乾顿住。等等……此次出来他只带了暗卫，也没打算贸然和谁接触，其实并不需要夏如茵帮他屏蔽情绪，没有必要带上夏如茵。那他为何要带上夏如茵？他这是，这段时间被夏如茵跟得太紧，都跟出习惯了？
　　肖乾拧眉想了想，觉得应是他做回了暗九，身份变了，才会想将夏如茵带在身旁逗个乐。这话说出来就伤人了，肖乾到底不忍心打击她，含混道：“也没什么具体任务，就是带着你，可以降低旁人戒心。”
　　夏如茵了然：“哦！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是出来花前月下的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轻咳一声：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连点头：“好，好。”她上前一步，与肖乾贴身而立：“九哥你早说嘛，我会好好配合你的。”
　　她怎么接受得这么良好？和他假装相好，她就没一点障碍？肖乾心不在焉道：“我们且看看附近有没有住人。”
　　他领着夏如茵下山，神出鬼没的暗五出现了。五伯看了看夏如茵，省略了对肖乾的称呼：“附近有十二户人家，可房屋破损，屋里都没人。”
　　肖乾并不意外，领着夏如茵过去查看。小屋无一例外坍塌了。天色已黑，肖乾举着火把蹲在地上，翻那堆破碎的砖石。夏如茵也蹲在旁边：“这是被洪水冲塌的吗？”
　　所有的房屋都是北面墙壁坍塌，而北方正是面向河道的方向，夏如茵才做了这样的猜测。且屋子毁了，屋中家具也被冲了个七零八落，想来便是因此，原本住在这的百姓才会搬迁去了别处。
　　破碎的砖石经过长期雨淋，已经与泥土混为了一体。肖乾大约是没发现线索，站起身甩甩手：“看起来是这样的。”他懒散道：“实际情况，谁知道呢。”
　　这便是还有隐情？夏如茵精神一振：“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？”
　　肖乾却问：“累吗？”
　　如果问这话的人是殿下，夏如茵定要逞强，不能做殿下的拖累。可问这话的人是九哥。夏如茵便老实道：“好像有点，我们再坐会吧。”她伸手入怀一阵摸索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：“正好我也饿了，吃点东西。”
　　纸包里包着坚果糕点，都是太子令人给她准备的，现下正好派上了用场。夏如茵找块大石头坐下，招呼肖乾：“九哥你也来坐啊。”
　　肖乾便在她身旁坐下。弦月挂在树梢，夜风终于有了些凉意，若非无花，还真是花前月下。夏如茵打开纸包摊在膝上：“九哥也吃点吧。这个酥饼很好吃，又脆又香，你尝尝？”
　　肖乾暼了一眼：“我要吃软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意外：“你口味和殿下好像，殿下也喜欢吃软的。”她挑了块芝麻糕，直接送到肖乾嘴边：“我喂你吃吧，你手脏。”
　　肖乾原本要抬起的手便放了下去，张嘴。他在船上有段时间，还挺喜欢让夏如茵给他喂东西吃。可不知为何，每每都会咬到夏如茵手指。夏如茵那时还有些怕他，每次被咬了也不敢说话，只是捏着红红的手指头，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看他。他便莫名觉得……愈发想咬她了，最好给她咬到哭。
　　这想法实在太莫名其妙了，肖乾都被自己惊着了，后来便不再让她喂东西吃。现下却不一样。他又不是太子肖乾，他只是暗九，就算咬一咬，这账也记不到他头上。肖乾蠢蠢欲动，下嘴时便用了些力，夏如茵一声痛呼：“啊！”
　　她果然红了眼眶，将手指戳到肖乾眼前：“九哥你咬到我了！”
　　光线不佳，可朦朦胧胧的，也能看出那手指细细嫩嫩，如削葱一般。夏如茵委屈拿那手指在肖乾眼前晃，无声控诉着。肖乾被晃得心乱，一把抓住那只小手，作势又要咬。夏如茵惊得用力抽手：“九哥你——放手啦！”
　　暗卫们都识相退远了，方便这两人胡闹。肖乾到底松了手。唇齿间都是芝麻糕的香甜，肖乾仰头，心中安宁，又觉得莫名难耐不满。这一停下，肖乾才听到了嘶嘶的声音，极细小极轻微，却是就在他们身后，正朝着他们靠近……
　　夏如茵捧着自己手指头吹气，决定不要搭理肖乾了！却感觉身体忽然腾空，整个人便被肖乾抱住，飞去了大石头上！有什么东西自草丛中窜起，朝着他们激射而来！
　　夏如茵被转得头晕眼花，依稀看见了银色流光。肖乾的软剑已经出鞘，动作利落将那些东西斩落。夏如茵低头看去：黄黑泥土之上，有细长扭动的长条……
　　竟然是蛇！而且还不只一条！夏如茵脸色惨白，极力克制才没有尖叫出来。肖乾又是刷刷几剑，这才停下。四下没了动静，暗卫们也赶来了。夏如茵埋头在肖乾怀中不敢看，却感觉男人的呼吸格外粗重，心中一惊，猛然抬头。
　　火光摇曳，肖乾俊美的脸扭曲着。他的右臂上，赫然镶嵌着一只大张着嘴的碧绿蛇头。
　　夏如茵感觉喉咙仿佛被卡住，一时昏天暗地，竟有种窒息感。暗五冲上来捏住断蛇，将它从肖乾手臂拔下。血立时染湿了衣。肖乾看上去非常不好，可最初的痛苦过后，他的面容又重归冷静。他忽然抬手，袖中箭弩射出，直直奔那坍塌房屋而去！
　　伴着轻微的“噗”声，箭矢没入土中！夏如茵听到了一声闷哼。暗卫们明白过来，齐齐围上！与此同时泥土爆开，一个男人跃了出来！
　　原来这间屋中，竟有个地下暗道！那男人肩头中了一箭，又以寡敌众，根本不是暗卫对手，不过片刻便被擒获。他被迫跪下，却还挺着腰杆大笑：“哈哈哈狗官！你也有今天！”他说话的音调很古怪，好似吐字并不熟练：“你已经中了我的蛇毒，没我的解药，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！”
　　他没有说谎，因为肖乾已经站不住了。肖乾在石头上坐下，开口时声音还是平静的：“可你杀错人了。”
　　话未说完，夏如茵便跌跌撞撞冲了上去，急得声音都变了：“你杀错人了！你会早早在此蹲守，想杀的定然是南阳官员。我们今天才到南阳，现下也只是谈情说爱路过！”她情绪崩溃大喊：“解药呢？！拿出来！”
　　她喊了这几句，便觉眼前一黑，竟是情绪太过激动晕倒了！彼时她身旁有四个暗卫，谁都可以扶住她。那四人也的确本能有了动作，可见到旁人出手，又默契都收回了手。
　　暗卫们都觉得这就是未来太子妃，考虑到主子的性子，能避嫌还是避嫌的好。于是……无人掺扶的夏如茵栽倒在了那男人身上。
　　男人：“！！”
　　她软软搭在那男人肩上，眼看就要往地上滑。暗卫们暗道不好，暗五急忙扶起夏如茵，将她抱去了肖乾身旁。肖乾的脸又扭曲了，那神色比当初被蛇咬还可怕。可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强撑着将夏如茵抱在怀中。
　　蛇毒已经发作，肖乾的半边身体都没了知觉。他觉得心闷气短，知晓自己走到了死亡边缘。初重生时，他冷漠嘲弄看待周遭的一切，以为遭遇死亡时他会顺其自然死去，毕竟他早该脱离这个令人厌弃的世间。可死亡的利剑真正悬在头顶时，他却不能安心走。
　　或许这么死实在太莫名其妙了；或许这个世界多了夏如茵，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；又或许他放心不下夏如茵——她这般体弱，若是没他找人全力救治，不准便会死在这里。便是侥幸能活下去，他的死也会沉沉压在她心头，让她郁郁而终。
　　是他带她离开京城，那便要好好将她送回去。他还不能死，他必须尽快解毒，然后带夏如茵回城找大夫。肖乾此时方后悔放松了警惕。这段时间夏如茵身体似乎好了许多，他便忘了她本来有多脆弱，此次出来，竟然没带上赵大夫……
　　肖乾压住急躁与阵阵眩晕，命令暗卫们将男人押过来。他俯视他：“看清楚，你有没有见过我。”
　　男人在听到夏如茵那番话时便有所悟，此时盯着肖乾看了片刻，尴尬别过了头。肖乾厉声道：“解药呢？”
　　男人晃了下肩膀，肖乾便示意暗卫们松手。男人从怀中摸出个小药瓶丢给肖乾，肖乾接过，倒出一颗药丸直接吃下。
　　男人有些意外：“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？”
　　肖乾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：“我已中蛇毒，你为何还要给我下毒？”
　　男人：“……”
　　解药起效很快，肖乾有了些力气。他咬咬牙抱着夏如茵起身，男人却制止道：“哎！她昏迷了，你别带着她乱跑！”
　　肖乾恨声道：“她会昏迷，是拜谁所赐？若她有个三长两短，我定活剐了你！”
　　男人生气：“我可没对她做什么！”
　　他看了看虚弱的夏如茵，便没什么底气了：“我给她弄醒就是了！”他对上肖乾不信任的目光：“你这是什么眼神？！自古医毒不分家，我也会治人的好吗！”
　　他直说自己懂医术还好，结果只是医毒不分家。肖乾立在那，心中挣扎。
　　事关夏如茵，肖乾丝毫不敢大意。可若是带夏如茵回去找大夫，肖乾又怕时间拖得太长。他犹豫再三，还是决定让这男人试一试。肖乾将夏如茵放在石头上扶住，沉声对那男人道：“你若能救她，你伤我之事，我便不与你计较。”
　　男人回了他一个白眼，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药瓶，拔开瓶塞，将瓶口凑到夏如茵鼻下。肖乾离得近，闻到了一种极淡的清香。便见夏如茵身体微微抽动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　　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肖乾脸上，呢喃唤了句“九哥”。肖乾心中大石落地，搂住她的手不自觉用力，轻声安抚：“我在，我在。没事，别着急，九哥的蛇毒已经解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松了口气，安心闭了闭眼。然后她再睁眼，看向那男人，半响没有移开视线。男人被她看久了，不好意思拍了拍自己一头一身的尘土：“你看我干吗？”
　　肖乾听他这语气，便觉心头无名火起。只是这火在他发现夏如茵的小动作时，又熄灭了。那男人只顾不好意思着，根本没发现夏如茵垂在地上的手，摸索着捡起了一块石头……
　　夏如茵攒了点力气，举起那石头就朝那男人头上砸！男人显然也不料这娇娇软软的美人还会行凶，额头便被砸中，痛得一声低呼！夏如茵只恨自己没力气，这么偷袭成功都没给人砸出血。她还待再补上一下，却没了机会。那男人抓住她手腕：“你打我干吗？！是我救了你！”
　　夏如茵有气无力，说话却不含糊：“让你放蛇咬我九哥！”
　　男人恼火去夺她手上的石头，偏头之时，动作忽然顿住。他有些疑惑盯着夏如茵手腕，忽然凑上去用力嗅。那距离之近，鼻子都差点碰到夏如茵腕部的手串。
　　肖乾脸色便是一沉，抬脚一踹！男人“哎哟”一声摔倒在地，肖乾抱起夏如茵，朝暗卫吩咐：“将他押回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昏迷这一下，已是没法走动。暗五找来了马车，夏如茵躺上去。肖乾坐在她对面训斥她，比以往更啰嗦：“你身体不好不能激动，遇事便要克制。是我被蛇咬了，又不是你，你急什么？你会说的话我不会说？你会做的事我不会做？那些暗卫是蠢，但也不至于轮到你一个小姑娘出头。你倒好，我才说一句话，你就把自己急晕了。下次再敢这么冲动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便睁着眼看他，静静听着。肖乾说完，夏如茵伸手，拉住了肖乾搁在膝盖上的手：“对不住九哥，我知道错了。我只是太担心你了……”
　　这副乖乖的模样，再加上这句我担心你……肖乾自夏如茵晕倒时便绷紧的心弦，此时总算是松下了。他沉默片刻：“是我疏忽，应该带上赵大夫。”
　　夏如茵摇头：“不怪九哥。”她无意识攥紧了肖乾的手：“那条蛇，本来是该咬我的。”
　　肖乾不料她注意到了这个，顿了顿，“嗯”了一声。夏如茵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雾：“九哥你傻吗？你还有那么长的一辈子，我却没多少时间了。你不会算吗，干吗要舍命救我？”
　　肖乾淡声道：“不是这么算的。”他的神色微僵：“你哭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眼中那迷蒙水汽终于凝成了泪珠。这还是肖乾第一次看到夏如茵哭。她哭的样子其实很美，泪水划过脸颊时，就如晨露滴落花瓣，美得柔和、安宁又脆弱。肖乾却觉得心被揪了下，本能抬手去拭她的泪。他听见夏如茵喃喃道：“就是这么算的。我本就时日无多，你却身体康健未来可期，让我死才是明智选择。”
　　肖乾动作顿住。他不知道夏如茵是不是想起了曾经她说过的话。彼时初识，他嘲讽夏尚书和夏夫人将她送来了太子府，夏如茵为她爹娘辩驳，说她和妹妹总要舍弃一个。她时日无多，妹妹却身体康健未来可期，舍弃她才是明智选择。
　　今时非同往日，肖乾已是不忍当面指责她父母，因为他明白有这样的父母，本身就是一种切肤之痛。指尖所触肌肤细腻柔滑，肖乾动作不自觉便放轻了：“其实是这样的。”他语调平常道：“我本就不大想活，而你不大想死，所以救你才是明智选择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当他又在哄他，便含着泪笑了。她再次抓住了肖乾的手，闭眼缓缓吸气，努力平复情绪：“哥，不要再为我冒险了……不值得。”
　　肖乾想说我没有为你冒险，可女子闭着眼紧紧抓住他的手，不想放开。肖乾便生了错觉，仿佛天地之大，他是她无处着落时抓住的浮木。肖乾默然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值不值得，不用你教我。这世间于我，大多都不值得，唯有你是值得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身体克制不住轻颤，双手捂脸发出了一声呜咽。她又哭了，而且还哭得更厉害了。肖乾被她哭得心乱，威胁道：“夏如茵，你再敢哭，我便要掐你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听言，果然松开了手。她抓住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，哽咽道：“你掐吧！随便掐！”她无以为报，只想答应他的任何要求：“往后你想怎么掐就怎么掐，我不躲！你就算掐我，我也最喜欢你了！”
　　那细腻触感便覆盖了肖乾整只手。肖乾僵直片刻：“这种话，”他叹了口气，无奈帮她抹去脸上的泪水：“好歹擦干净脸再说。”
　　两人回到城中，夏如茵吃了些东西，便早早歇下了。暗卫们也将放蛇的男人带回来了，关在柴房。肖乾看着夏如茵睡着，这才过去问话。
　　柴房中燃着四五个火把，这种光线下，肖乾终于看清了这个杀错仇家的蠢男人。蠢男人年龄和他差不多，长得竟然挺好，一眼看去，有一种张扬的艳丽。只是那七八条小辫子和莫名其妙的头饰，一看便不是中原人。他被捆住手脚绑在房梁，生气叫嚷着。
　　暗五见肖乾来，低声汇报：“只问出了他叫贡宿，是苗疆人。再想问其他，他便一直说些有的没的。”
　　肖乾便没问什么叫“有的没的”。暗五跟了他许多年，说话办事都不含糊，如果含糊，那定是贡宿的话他不好出口。肖乾挥手令暗卫们退下，自己好整以暇坐在了一旁椅中。
　　既然是一路吵闹，那肖乾便等他开口。贡宿的确是开了口：“我不会放弃的！那个小姑娘，我定要娶她做媳妇！”
　　肖乾眸色便冷了下去。这种话，无怪暗五不敢转述。可不待他喊人进来打断这男人的狗腿，贡宿便又叫嚷起来：“你根本照顾不好她！看看她中的毒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叮咚！
　　夏如茵对暗九好感度+10！恭喜暗九获得“我最喜欢你了！”
　　太子：可恶！孤若是在那，也会舍命救她！暗九会说的话孤也会说！
　　暗九：那又怎样？现下你连一句“我喜欢你”都没得到呢：）
　　谢谢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月枝子、困咕咕的营养液*10，谢谢阿清、丸子?的营养液*5，谢谢安静的猪头三、daina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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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乾心中, 一瞬掀起了轩然大波。他缓了缓，这才问：“你如何知道她中了毒？”
　　贡宿一脸鄙夷：“看到她手上那木珠手串了吗？那是用我们苗疆.独有的星罗汁浸泡过的紫檀木，我一闻便认出了。这东西单独佩戴并无坏处, 可方才我握她手腕，发觉她脉象浮且虚弱，显是中毒已深。那她定是还食用过丹榴。丹榴寻常人吃些无碍，但与星罗汁搭配便是慢性.毒药，能让人缠绵病榻。”
　　肖乾不自觉握紧了椅子扶手。夏如茵曾经的话闪过脑海：“这手串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……自六岁那年夫人将它给我, 我便一直戴着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是自六岁起大病一场后, 身体才差了。那手串也是六岁时，夏夫人李氏交给她的。李氏告诉她, 这手串是她娘亲的遗物……
　　肖乾猛然站起，几步行到柴房窗边。他不是没有过怀疑。那天他带夏如茵去湖心岛, 碰到李和循叮嘱夏如茵别吃夏府带去的药，当时他便觉得古怪。回府后, 他特意让赵大夫将夏府带来的药材吃食都检查了一遍,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毒物。后来他带夏如茵去看御医, 就连御医都不认为夏如茵是中了毒，他这才否决了这个猜测。现下这个意外冒出来的苗疆人, 却认定夏如茵是中了毒……
　　有风自窗户吹入，肖乾开口了, 声音还是平静的：“来人，传赵大夫。”
　　门外值守的暗卫很快带来了赵老大夫。肖乾回到椅中坐下：“他说夏如茵从夏府带来的吃食里，有丹榴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已经睡下了，一身中衣, 还有些懵：“什么丹榴？”
　　中原和苗疆的医术显然有壁垒, 贡宿白眼都要翻上天了。所幸赵老大夫性子好, 与贡宿一番费力沟通，知晓他身上正带着这东西，便要求一看。肖乾软刀出鞘，割断了捆绑贡宿的绳索。
　　贡宿活动了下手脚，站起身。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，挑出一个，倒了些粉末在手中。赵老大夫捏了一小撮一闻，脸色便变了。
　　肖乾一直冷静在旁看着，此时方问：“你在哪见过？”
　　赵老大夫又闻了闻，确定道：“在芝麻丸里，我在两瓶芝麻丸中闻到过这个气味。那些芝麻丸制作材料各异，一些更甜腻，一些更清淡，一些放了花生，一些放了核桃。当时我只以为是材料配方不同，并没有深想……”
　　原来是芝麻丸。夏如茵入府时，带着三十多瓶芝麻丸，其中只有两瓶被加了丹榴。肖乾收走她芝麻丸时，夏如茵已经吃了四瓶，苍天保佑，并没有吃到那加了丹榴的。可他若没有及时将她的芝麻丸收走，夏如茵哪天不走运摸到了这两瓶……以她这中毒已深的身体状况，大约也只要再吃上几颗，便足够毒发身亡了。
　　如此天衣无缝，便是他自己，也不会怀疑夏如茵的死因。做此周密安排之人，除了那夏夫人李氏，不做他想。肖乾脸色沉得可怕。他原以为这位李氏只是一假仁假义之徒，装出大度慈爱，实则万般苛责压制夏如茵，而夏如茵被蒙在鼓里，还对她心存感激。却不料，此人心思竟如此深沉恶毒……
　　那厢，贡宿已经将情况与赵老大夫说了七八。肖乾沉默良久，终是和缓了语气问贡宿：“你能解她的毒？”
　　他以为贡宿是有解毒之法的，不然不会提出迎娶夏如茵的要求。为了夏如茵的性命，他还得耐着性子与这傻子周旋，先骗得他的解毒之法。却不料，贡宿理所当然道：“我当然会解，只要你给我那人的制毒药方。”
　　肖乾语气立时阴沉：“若能拿到制毒药方，我身旁名医千千万，还需要你给她解毒？！”
　　贡宿被驳斥了，也恼火道：“你身旁哪有名医？这老头子？他都不知道丹榴！”
　　肖乾阴鸷盯着他，贡宿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望。他不忘给自己正名：“制毒时的熬制时间，配合使用的药材，都会影响毒性，我当然得先拿到那人制毒的药方！”又翻出了一个小瓷瓶，举在手中：“我虽然不能给她解毒，但是我这有清毒丸，可以调理她的身体，确保她两三年内性命无忧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肖乾出手如电，将那瓷瓶抢了过来！贡宿手中空空，反应过来，都呆了：“你……”
　　肖乾转手就将瓷瓶交给了赵老大夫，赵老大夫咳咳咳笑着，走去一旁打开瓷瓶。贡宿大怒：“你这人，怎生这么不要脸！”
　　肖乾都懒得理他。赵老大夫研究完，在旁笑道：“殿下，这清毒丸就是些寻常解毒药材制成，老夫也能配。说来，老夫观夏姑娘病症，给夏姑娘调理身体的药里，加了两味排毒的药材。想来便是因此，夏姑娘身体才会稍稍好转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捋着白胡子：“如今之计，便是先以温和的排毒药物稳住夏姑娘状态，尽快拿到制毒药方，配以解药。待夏姑娘彻底清除了毒素，再慢慢调理身体，定是能恢复全盛。”他转向贡宿，笑眯眯问：“这位小哥，老夫的诊治意见，你可还有补充？”
　　贡宿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默然半响，终是开口道：“我会尽快拿到制毒药方。在此之前，这事不要告诉她。”
　　贡宿终于抓住了机会反驳：“为什么不告诉她？！你存心欺瞒她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？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看他，贡宿又昂起了下巴。赵老大夫呵呵笑道：“小哥，尽量不给病人压力，这难道不是医者的寻常做法？你现下告诉夏姑娘她中了毒，也不过是让夏姑娘白白焦虑罢了。”
　　肖乾没有反驳。他再不管凶狠瞪赵老大夫的贡宿，和笑呵呵的赵老大夫，转身一言不发离开了柴房。
　　夏如茵的种种不幸，就以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方式，展露出了缘由。肖乾心头压着沉沉愤怒，开始构思如何逼李氏交出毒药配方。
　　将李氏抓起来讯问折磨固然容易，但肖乾就怕此人心性偏执，宁死不招——李氏对夏如茵一个小孩恨意深重，能隐忍十余年暗中谋划杀死她，的确有心性扭曲的可能。事关夏如茵，容不得半点差池。肖乾要有十足的把握拿捏住李氏，让她知道自己必死也会交出药方，才能行动。
　　肖乾原以为，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随着他的死亡，一并消散在了前世，可今夜才发觉并非如此。他憎恶李氏。他定要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，所求全化为泡影！方能稍稍弥补夏如茵这十六年的压抑人生……
　　面前是一扇眼熟的小窗，肖乾停步，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夏如茵房外。谋算对他来说驾轻就熟，短短几步路的功夫，他已经有了数个稳妥办法，只待回京付诸实施。让他觉得无从下手的是，他要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夏如茵。
　　他还记得莲心岛上，夏如茵说的那句话：“她到底是夫人的女儿，我还能怎样？”夏如茵不喜欢总是欺负她的夏亦瑶，却尊敬感激李氏，甚至愿意为了李氏，容让夏亦瑶一二。肖乾不敢想象她得知真相后，会如何伤心难过。他不让人告诉夏如茵她中了毒，并非担心夏如茵会有压力，而是不想见到她难过。
　　可这个问题迟早避不过。一墙之隔，兰青小小的呼噜声传来，肖乾几乎可以想象夏如茵睡得如何安宁祥和。他转身，朝自己的居所行去，决定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　　原来并没有什么因地制宜，他就是婆婆妈妈了。他的处事果决遇上夏如茵，大约是不存在的。
　　夏如茵不知这一夜，肖乾的各种复杂心思。清晨她洗漱穿衣，肖乾便拎着食盒推门而入。夏如茵欢喜迎上前：“九哥，我正想去找你！”
　　肖乾将食盒放在桌上，坐下：“找我作甚？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心虚：“吃完饭我就要去陪殿下了，那不是想先和你见个面嘛。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，倒没再计较她没良心：“给你带了鸡蛋灌饼，是城里有名的小吃，我让人找那店家过来做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兴致勃勃打开食盒，立时蠢蠢欲动了：“看起来很好吃！九哥你真好！”
　　兰青连忙给两人端上碗筷，夏如茵不客气吃了起来。肖乾在旁看着，并不动筷：“真觉得九哥好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。肖乾嘴角勾起：“最喜欢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筷子一顿，偷偷看了眼一旁的兰青，硬着头皮继续点头。肖乾好笑挥手，让兰青退下。他伸手，食指勾起夏如茵腕上的木手串：“那把这个送给九哥，舍得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偏头看肖乾。肖乾神色平静，气场并不压迫，也不调笑，显然是认真的。夏如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要她的手串，却还是放下筷子，将那手串取了下来：“舍得，九哥要的，我没什么舍不得。”
　　她答应得这般快，倒有些出乎肖乾意料。肖乾挑眉：“不是说，这是你娘亲遗物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已经取下了手串，坐去了肖乾身旁：“是娘亲遗物，但也就是个死物，哪比得过九哥重要。”她弯着眉眼朝肖乾笑：“我看得清楚着呢。给九哥，我愿意。”
　　这可真是一勺子蜜灌下肚，肖乾通体舒畅。夏如茵低着头，努力去解手串末端的绳子：“你上次戴小了，我给你调大点。”
　　肖乾的手放在桌上，夏如茵便拨了拨：“九哥你抬手，我帮你戴。”
　　肖乾其实没打算戴，只打算包好贴身收着。毕竟这东西遇上丹榴就是毒药，现下夏如茵的事还没处理完，他还不能死了。可女子的指腹拨弄着他的手，肖乾不自觉便听从了。他抬起手，夏如茵将长长的手串仔细在他腕上缠了两圈，笑道：“九哥你骨架大，我都是戴三圈的，你只能戴两圈。”
　　果真是两圈多几颗珠子。夏如茵将多余的珠子从绳子末端取下，放在桌上。然后她凑近了些，开始给手串打结。她的额发散落，轻抚过肖乾手背，夏如茵不在意撩起，捋去耳后。
　　这个距离，真有些近了。女子的指尖时不时蹭过肖乾的手，那呼吸若兰，轻柔缓和洒在他的手背。她长长的睫毛垂着，专注看着他的手腕，细嫩柔软的唇距离他的手腕不过寸许……
　　肖乾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，应是早上忘记喝水了。房中也突然热了起来，原来是太阳晒进来了。肖乾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男人喜欢让妻妾为他们穿衣整理——又不是没丫鬟，不是折腾自己女人么？可现下，他却忽然有些理解了。夏如茵如此专注为他戴手串……他只希望那个结她一直打不成功。
　　可夏如茵并没那么笨手笨脚，不过片刻，便将绳子打好了结：“好啦。”
　　肖乾不动声色收回目光：“我今次回来，听到了些闲言碎语，说你在殿下身旁什么也不做。往后你方便时，便伺候殿下更衣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：“这样吗？其实我也觉得不做事不大好，可之前和殿下提过几次让我做点什么，殿下都没同意。”
　　肖乾深沉道：“殿下现下同意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应了好，顺手将桌上多余的几颗木珠收起，就要塞入袖中。肖乾目光一凝：“等等。你干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抓着木珠，不明所以：“多了几颗，你也用不着。我回头拿红绳穿一穿，还可以挂脖子上。”她指指肖乾，又指指自己：“这样你有我也有啦。”
　　虽然听着莫名心动但是……肖乾断然拒绝道：“不行。你既然将手串送给了我，便全都得给我，哪能自己还留几颗？”
　　他直接将夏如茵手中那几颗木珠夺了过来，又将手腕上的手串取下：“我放一起，随身带着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你不戴着啦？”
　　肖乾斜眼冷冷问：“我不戴，你便不送我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掩口笑了：“送，送。”
　　她打开衣柜翻出了个小布兜，帮肖乾把木珠装好，塞在他手中。又拍了拍肖乾的发，用哄孩子的语气，十分纵容道：“送给你的，就是你的了，九哥想怎样就怎样哦。”
　　被摸了头的肖乾抓起鸡蛋饼，塞进夏如茵嘴里：“……吃你的饼吧。”
　　这天早饭后，夏如茵在去找太子殿下的路上，见到了贡宿。贡宿似乎是在蹲守她，朝她大喊：“夏姑娘！夏姑娘！”
　　他想要跑过来，却被身旁的暗卫拦住。夏如茵见到他便想起自己昨日的行凶，猜测他定是来报仇的，低着头假装没听见，脚底抹油逃走。
　　她已经从九哥的口中，得知此人是谁，又为何会被留在此处了。贡宿自小孤身离开苗疆，流浪到南阳时被师父收留，两人相依为命，就住在粮仓附近。据贡宿说，不止是他的房屋，其余十余户邻居的房屋也没被洪水冲毁。可半个月前，官府突然来人赶他们走，逼他们离开南阳逃难。
　　南阳的百姓的确有很多人为了活下去，背井离乡。可贡宿师父是个手艺人，之前攒了些银子，勉强还能活得下去，便不愿离开故土。衙役却不同意，对他师父拳打脚踢，将他师父打死。贡宿发怒，召来附近的蛇围攻衙役，衙役落荒而逃。贡宿便偷偷藏在地道，就等着那些人再回来抓他时，给师父报仇。
　　贡宿和其他人的房屋地处更低，都没有被洪水冲毁，那山坡之上的粮仓又怎么可能被洪水冲毁？这事显然是有人暗中操作。太子殿下已经按照贡宿的描述，派人去寻访他的邻居了。这可是正事，贡宿本人也会是重要证人，自然得留着。夏如茵惹不起，只好尽力躲着。
　　可她没料到贡宿本事还挺大。九哥明明指派了暗卫盯住他，贡宿却愣是逃过了监视，跑到了她院中。彼时夏如茵午睡刚醒，正准备赶去太子身边。兰青推开门，便是一声尖叫：“啊啊啊——蛇！”
　　夏如茵一眼看去，头皮都炸了！院子里游荡着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蛇，足有数十条之多！贡宿立在门口，昂首挺胸。见到她出来，贡宿双眼一亮，摸出一只特制的小笛子，置于嘴边，吹奏。
　　夏如茵便听见了极细极低的呜呜声。想来那日肖乾会发现贡宿藏身处，便是因为听到了这声音。那些蛇听到音乐，如闻号令，开始疯狂扭动。一些蛇甚至直立而起，仿佛准备发起进攻……
　　夏如茵都要晕倒了，爆发出了一声尖叫：“九哥救我——！！”
　　兰青也跟着撕心裂肺吼：“九爷救命——！！”
　　九哥九爷是没有的，有的是太子殿下。肖乾听到消息赶去，便见到了人蛇大战。蛇被侍卫们杀了，侍卫们被蛇咬了。兰青脚边都是扭动的蛇，嗷嗷惨叫着，却尽忠职守把夏如茵抱在怀里，举得高高的。贡宿痛斥围攻侍卫：“我不过是向心上人求爱，你们凭什么阻止我？！”他朝着夏如茵单膝跪下：“夏姑娘，蛇儿们都在为我的真心起舞，你看见了吗？！我喜欢你，请你嫁给我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抬手，袖中弩.箭对准了贡宿。都怪那晚离得远，弩.箭都没把这皮糙肉厚的男人射穿，这才一天，就让他活蹦乱跳了。还是补上一箭……还是干脆杀了吧。
　　可这也就是想想，真杀死是不行的。肖乾不动贡宿，倒不是为了留他指证吴知府。只因此人是第一个看出夏如茵中了毒的人，又精通苗疆毒术。保险起见，在夏如茵彻底解毒前，肖乾要留着他狗命。
　　“腾”地一声闷响，弩.箭离弦，扎入了贡宿后肩。贡宿踉跄摔倒在地，侍卫们借机一拥而上，将人捆住拖走。
　　蛇失了指挥，四散跑了。肖乾大步行到兰青身旁，接手抱起夏如茵：“茵茵，别怕，没事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看到他，软着腿下地：“谢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看她嘴唇都吓白了：“你别站着，快坐下休息。”
　　夏如茵强撑着摇头：“不必，我没事，缓一缓就好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没事你手倒是别抖啊。肖乾丢下句“那我先回了”，转身离开了小院。半柱香后，暗九出现在院门口。夏如茵一看到他，“哇”地一声就哭了。她扑到肖乾怀中，抽噎着磕巴道：“九九九哥你去哪了？！刚刚到处都是蛇蛇蛇，吓死我了呜呜……”
　　兰青在旁补充道：“多亏我及时把茵茵抱了起来，她才没被蛇咬！”语气隐隐自豪。
　　肖乾温香软玉抱满怀，对暗中挑衅的兰青不屑一顾。他好言哄夏如茵：“殿下已经射伤他了，九哥再给他捆起来，多派些人看守。一会我便让人在院子撒上雄黄粉，方圆七八里的蛇都杀干净，到时他想召蛇来都召不到，好不好？定不会再吓着茵茵……”他话锋忽然一转：“殿下方才不是来了吗，你怎么不找殿下哭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哄得情绪渐渐平静，就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：“我、我……”她有些懵，不明白九哥为什么突然计较起了这个：“我不想让殿下觉得我没用啊，一点蛇就把我吓破了胆。”
　　大约是怕肖乾又来一句“可惜啊，没用是瞒不住的”，夏如茵急急道：“杀蛇可以，你别让人捆他了。他若是记恨你，到时心怀怨恨，作证时给殿下使绊子怎么办？他都受伤了，应该会安分的。”
　　肖乾也就担心这个。贡宿如果心怀怨恨，到时真需要他救治夏如茵，他不肯救怎么办？事关夏如茵，肖乾不敢冒一点风险，到底耐住了性子，没有撕破脸。他只是故意不派大夫给贡宿看伤，希望此人能在床上安分躺上几日，当然，能躺几个月就更完美了。
　　可没人给贡宿看伤，贡宿能自己给自己看伤。不过两日，贡宿便又活蹦乱跳了。这回他学聪明了，先取得了兰青的原谅，从她那得知了夏如茵怕蛇。于是他改变了追求方法，没再召一堆蛇来跳舞。半夜，肖乾睡下了，忽然听见了高亢又难听的歌声。那歌词隐隐传入耳：“……你是森林里的……花，路过……我便爱上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坐起身，面无表情吩咐：“抓回去。”
　　贡宿就这么和侍卫们玩起了你逃我抓。肖乾可以从兰青那里听到每日进展：“茵茵昨晚被吓醒后，半天没睡着。”“天啊他竟然在自己身上插满了花，追着茵茵跳舞！”“那傻子送毒药给茵茵，还给茵茵讲毒药功效，茵茵差点听哭了！”
　　如此这般。肖乾原本还不悦且警惕，后来却漠然冷眼旁观：左右此人被严密监控，翻不出什么风浪……重点是蠢成这样，夏如茵是不可能喜欢他的！
　　然而几日后，他再次以暗九身份去找夏如茵，便见到夏如茵与贡宿一起坐在院中石桌旁。夏如茵手中拿着个长条形的金属盒，正对照着自己那牛皮本子，认真研究着：“……这个机关其实不难，但拆解之人手指必须纤细，多半得是女子或者孩童，你师父这才没法解开……”
　　贡宿根本没听！他手肘支着石桌，手捧着脸，一脸花痴在旁看着。肖乾脸色便沉了下去。他自顾自行到夏如茵屋中，唤道：“夏如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发现他来了，丢下贡宿进屋：“九哥！”
　　肖乾负着手板着脸：“怎么回事？你怎会和他坐一起？”
　　夏如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就见到了依旧痴痴看她的贡宿。夏如茵悄声道：“我弄明白了，他原来没有恶意，是喜欢我。上回整出那么多蛇，是在用苗疆的方式追求我呢。”
　　肖乾面色更冷：“所以呢？你这是答应他了？就和他坐一起花前月下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讶然摇头：“当然没有！他也不知从哪听说了我懂机关，拿了他爹爹的遗物过来，问我会不会打开。那机关盒我正巧在书中见过，便帮他试试。”
　　肖乾听到这话，脸色也没有丝毫好转。他怀疑贡宿是变聪明了！这人若是继续用之前那些可笑方法追求夏如茵，夏如茵肯定不会搭理他。可他现下竟然找夏如茵帮忙，还挑准了夏如茵最喜欢的机关之术。夏如茵那没心眼的，自然不会拒绝。
　　肖乾只觉浑身不舒坦，却又说不出是种什么不舒坦。但总归他不舒坦，别人就别想舒坦。肖乾冷声道：“夏如茵，我和你说过什么，你不记得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疑惑，软声道：“什么啊？九哥，你说过好多好多话呢，我哪知道你问什么。”
　　肖乾才不被这撒娇迷惑！他继续板着脸训斥：“夏如茵，你怎能没一点男女之防！光天化日的，你和一个外男坐在院中卿卿我我，这若是传了出去，旁人还不知要怎么非议你！”
　　夏如茵怔怔看他，片刻有些低落垂了头：“好吧。”
　　她退开两步，离肖乾远远的：“九哥，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指着院中贡宿，恼道：“我是说你和他要注意男女之防，没说你和我！”
　　夏如茵丧气道：“可九哥也是外男啊。”
　　肖乾被噎住。但很快，他上前两步，用力戳了下夏如茵脑门：“九哥九哥，我是你哥，怎么是外男了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立时精神了：“对哦！”她便朝着屋门跑去，口中道：“好的九哥！我这就去赶他走！”
　　于是夏如茵留下了机关盒，赶走了贡宿。贡宿自然是不肯走的，被侍卫扛走时吵吵嚷嚷。肖乾高高在上看着，只觉通体舒畅。
　　他的法子十分有效，之后两日贡宿再找夏如茵，都被夏如茵赶了回去。肖乾便又开始对贡宿不屑一顾了。怎料这天晚上，他放夏如茵回去睡觉，暗卫却来汇报，夏如茵在花园和贡宿散步！
　　肖乾沉了脸，二话不说，换暗九出马。花园之中，两人坐在小亭中，夏如茵正给贡宿讲解那个已经打开的机关盒。贡宿不知说了什么，夏如茵竟然还抿唇笑了。
　　肖乾怒从心头起，一声断喝：“夏如茵！”
　　夏如茵看见他，将机关盒丢给贡宿，跑到他身旁。话还没说一句，肖乾便劈头盖脸斥道：“我前天怎么和你说的？你怎么又和他坐在一起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缩了缩脖子，约莫是觉得他凶的。可她毫不害怕，拉着肖乾的袖子晃了晃，娇声埋怨道：“哎呀九哥，你急什么，这事我正准备一会去告诉你呢。”
　　肖乾盯着她，只等着看她怎么狡辩。就听夏如茵道：“是这样的，我拒绝了他的追求，他便认我做姐姐了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补充道：“原来贡宿只有十五岁，比我还小。他说他之前有个姐姐，和我长得很像，所以一见我就觉得亲切。就算我不嫁给他，他也想认我做姐姐。我看他那么伤心，挺可怜的，又一直闹，便答应他了。”
　　她暼贡宿一眼，“十五岁”的贡宿立刻扬起一个傻傻笑容，夏如茵便放轻了声音：“说实话，我还真没想到他这么小。他那样子，我都以为他二十多了。他若是比我大，我肯定不认他做哥哥的，我答应了九哥啊，只可以有你一个哥哥。现下他是我弟弟，就不是外男了，我这才与他说几句话。九哥你看，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呢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越过夏如茵，朝贡宿看去。容貌张扬的高大男人顶着一头小辫子和古怪发饰，昂着头，挑衅朝他哼了一声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很好，敢和孤斗：）
　　肖乾：下章就让你知道蠢字怎么写！
　　呜呜呜存稿告罄了！作者心里慌~
　　当然日更一章还是能保证的_(:з」∠)_
　　谢谢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悠了个悠的营养液*30、唉的营养液*15、不负今生的营养液*5！

34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贡宿在夏如茵身后, 极尽嚣张挑衅着。肖乾没有表情与他对望。夏如茵打量肖乾，开始觉得不对了：“九哥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她忽然有了猜测：“啊……是不是不仅不能认旁人做哥哥, 也不能认旁人做弟弟？只可以有你一个兄弟？”
　　夏如茵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，却无奈纵容道：“如果是这样，我就不认他做弟弟了，”她的声音压低：“反正我和他其实也不熟，就是觉得他挺傻挺可怜的, 他还总是闹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, 贡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，声如洪钟质问：“姐姐, 你又不要我了吗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一声低呼！贡宿果真可怜捂住了脸，开始闹：“我好惨啊！可怜我从小就没了爹娘, 只因为有一半汉人血统，不被同族接纳, 不得不出外流浪。好容易碰到师父收留我, 总算过上了安稳日子, 师父又死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么高大健壮的男人，中气十足哭惨, 现场画面震撼。夏如茵十分尴尬：“你、你快别说了……”
　　她求助看向肖乾，肖乾无悲无喜垂了眸。男人缓缓抬手, 神色隐忍按了按太阳穴。夏如茵怔了怔，敏锐觉察肖乾状态不大对。便见肖乾闭了闭眼，再用力睁开，放下捂脑袋的手：“我先回了。”
　　他果然转身就走, 毫不拖泥带水。可没走两步, 身形便一个踉跄, 差点摔倒！夏如茵吓了一跳，急急追上：“九哥！九哥你没事吧？！”她扶住肖乾，将他带到树下：“快坐一坐，怎会差点摔倒？”
　　肖乾不坐。他扶住树干，再次用力闭了闭眼，似乎想要赶走身体的不适：“没事。就是有些头晕，过会便好了。”
　　他缓了一阵，看向夏如茵：“不必担心，我先回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怎么可能不担心！她不让肖乾走：“可是，你的身体一向很好，怎会突然头晕？”
　　肖乾朝贡宿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，没有回答。夏如茵脑中便自动冒出了答案：“难道……是蛇毒？！”
　　她立时急了，一把扣住肖乾的小臂：“怎么回事？蛇毒不是解了吗？为什么你还会头晕？！”
　　肖乾抬手制止她，又按揉眉心：“你别对着我喊，现下一吵闹，我便头疼。”
　　夏如茵立刻闭嘴，干着急片刻，跑到贡宿身旁。她压着焦急与恼火质问：“为什么九哥会头晕头疼？你给他的解药是不是有问题？”
　　贡宿也有些懵，看向夏如茵身后的肖乾：“没问题啊，不应该啊……”
　　肖乾隐于树冠阴影下，朝他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。贡宿的话便顿住了，惊愕瞪大了眼：这人是装的！
　　枉他还觉得近日得到了高人点拨，变得可狡猾可厉害了！没想到啊，肖乾才是狡猾的个中高手！贡宿被气着了，一下就现了原形，脸红脖子粗大声嚷嚷：“我的解药没问题，他的毒早就解了！他这是装的！姐，他骗你呢！”
　　夏如茵怒斥：“小点声！九哥听不得吵闹！你还敢诬陷九哥？！”
　　她愤愤剐贡宿一眼，再不多说，回到树下扶住肖乾，温言道：“九哥，我带你去找赵伯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肖乾便顺从跟她走了。贡宿追在夏如茵身旁：“姐我没诬陷他！他刚刚朝我冷笑了！他就是骗你，你信我……”
　　贡宿一路吵吵嚷嚷，试图给自己正名，夏如茵却只是斥责他小声点，没再搭理过他。赵老大夫在房中摆弄药材，先仔仔细细拿秤称了，再放在桌上一摊摊堆好。贡宿着急冲上去：“老赵！这人装病！你快戳穿他！”
　　这大嗓门一出，赵老大夫手一哆嗦，小秤里的药材便撒了一桌。赵老大夫看着乱成一滩的书桌，无奈指了指贡宿，又招呼夏如茵让肖乾坐下。夏如茵将前因后果一番讲述，赵老大夫摸着胡须，为肖乾搭脉。
　　贡宿一脸紧张盯着赵老大夫，相比而言，肖乾只是闭着眼支着额头。不多久，赵老大夫收回手：“夏姑娘，九爷身体里的确有余毒未清。应是之前那蛇毒性强烈，九爷虽然服了解药，却还是伤了根本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眶便红了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听她声音不对，终于睁眼。赵老大夫一声干咳：“夏姑娘不必担忧。所幸九爷身体强健，我给他开些药，好好调理一阵，便能恢复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稍稍平缓了情绪，缓缓呼出一口气。贡宿又呆滞了。夏如茵扶着肖乾起身，说话的声音都软到了人骨子里：“九哥，我扶你回去休息，你可要乖乖听赵伯的话，好好吃药……”
　　贡宿爆发了：“死老头！你这是记恨我，帮他陷害我！你还笑！啊啊啊啊……茵茵等等我！”
　　夏如茵没有回头。自有暗卫得到指示，悄无声息冒出，将贡宿拦下抓回了屋。夏如茵将肖乾送回了暗九的房间，又鞍前马后伺候他睡下，这才离开。
　　肖乾待夏如茵离开后，径自去了申怀玉的住所。申怀玉的屋子亮着灯，里面有人声传来：“……所以，老赵也帮他骗人，说他是余毒未消？”
　　贡宿的声音隔着墙，也是中气十足：“对！那老头子，我不就是嫌弃他没见识吗！他的确没见识啊，连丹榴都不知道。而且他当时就拿话戳我了，说我的清毒丸就是些寻常药物。他这不是报过仇了吗？啊，今晚他还怪我弄散了他的宝贝药材！申大哥，你说他都那么老了，怎么还能这么小心眼？”他顿了顿：“不是，申大哥，你怎么总笑啊？”
　　申怀玉的确是一直在笑的，低低的笑声断断续续从房中传来。肖乾没有给申怀玉答话的时间，便在门外开口了：“他在笑你傻啊。”
　　屋内安静了。肖乾推门进屋，果然见到了申怀玉和贡宿。贡宿一脸震惊加仇恨，申怀玉仍是笑眯眯的。肖乾也笑：“舅舅，多谢。得亏你这几天一直帮我骗他，今日我才能看到他在茵茵面前出糗。”
　　贡宿第三次，呆成了一块石头。冲击接二连三，他都反应不过来了。约莫以为是做梦，他朝着自己大腿用力一掐！
　　申怀玉看得真切，扑哧又笑了。贡宿疼得嗷呜一声，终于接受了残忍事实。他呲牙咧嘴站起：“舅舅？申大哥你……原来你这些天教我怎么讨茵茵欢心，教我找她开机关，教我认她做姐姐，都是在帮他骗我？！”
　　申怀玉连忙否认：“哎，贡小弟，这可没有……”
　　贡宿悲愤打断：“别骗我了！你当我傻吗？这个人，”他指向肖乾：“平时拽得鼻孔朝天，都不正眼看人的！你若不是他舅舅，他会屈尊降贵喊你舅舅？你们、你们这些可恶的京城人……”
　　申怀玉讶然：“这时候你怎么就聪明了？”
　　贡宿：“……”
　　贡宿心灵受创，嗷嗷叫着冲出房间，跑远了。申怀玉起身“哎哎”唤了两句，便也不甚诚心坐了回去。他转向肖乾：“瞧瞧，瞧瞧我家银锭多了不起，轻轻松松把人给气成这样。”又摇头叹气：“不愧是继承了大姐的心机！当初你娘若是能将这心思用点在陛下身上，何愁争不回陛下的心？”
　　肖乾便冷了脸：“心机是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的，母后没有做错。”
　　申怀玉便笑了：“所以，茵茵是值得你用心的人。”
　　这话头藏得太深转得太快，肖乾反应过来，已是落入了圈套。申怀玉促狭道：“还说你对茵茵并非男女之情，她对你另有用途？若非男女之情，若非喜欢她，你至于和一个傻子斗？”
　　肖乾一时竟没法反驳。他仔细想了想，找到了缘由：“我只是怕她和旁人在一起，会失去用途。”
　　申怀玉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：“哈哈哈，哎哟哎哟……”
　　他站起，拍拍肖乾的肩：“罢了，便冲你为了气那傻子，还叫了我一句舅舅，我便不看你笑话了。”
　　“乾儿，这若是朝堂之事，舅舅便不多说了，毕竟论起谋算设计，舅舅自认不足你十一。可男女之事上，你却知之甚少，又当局者迷。”申怀玉敛了笑：“舅舅只问你一句话。如果明天，茵茵便失去了她的用途，你是否会放任她嫁给旁人？”
　　肖乾嗤道：“我怎么想，为何要告诉你。”
　　申怀玉便又促狭笑了起来：“行，你不必告诉我。那你不如去问问她想不想嫁人？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，定是想有个归宿。以你的能力，真为她好，不如帮她找个好人家？”
　　却说，夏如茵第二日早早起来，饭都没吃，就跑去找九哥。九哥房中没人，若是往常，夏如茵便不找了，可昨夜才得知九哥余毒未消，夏如茵实在放心不下。思量片刻，她决定去问太子殿下。
　　肖乾正好练剑回来，就得知夏如茵求见。侍女正在为他脱脏衣裳，半只袖子刚扯出来，肖乾又扯了回去。他让人都退下，就穿着那身脏衣裳，传夏如茵进来。
　　夏如茵便见肖乾穿着束手脚的便装，衣裳上已经染了薄汗。这显是晨运刚回来，还未来得及更衣。夏如茵想起了九哥转达的吩咐，往后她方便时，要伺候殿下更衣。平日她睡得比殿下早，起得比殿下晚，都没机会为殿下更衣，如今有了机会，夏如茵自然要积极些：“殿下，我帮你更衣。”
　　肖乾“嗯”了一声。夏如茵便开始解他腰带。她不曾帮人更衣，就怕不熟悉做错了什么，动作轻柔又缓慢。腰带有些难解，夏如茵躬身越凑越近，最后索性蹲下。
　　肖乾本还挺满意，终于逮住夏如茵伺候他一回了。可很快，他便觉得不大好了。往常侍女为他更衣时，动作已是很轻缓，却不料夏如茵还能更轻缓。那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身体，触感宛若羽毛云朵，真是丝毫没有重量。可偏偏，他又感受得格外真切……
　　然后夏如茵蹲下了，又是小小一团，几乎要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。肖乾觉得口干舌燥了，刚歇下的汗又冒了出来。
　　他似乎是有点不大对劲，一定是被申怀玉带歪了。昨夜他虽然不屑一顾回了句“我为何要管她”，可心里难保不是被影响了。肖乾不去看夏如茵：“你找我有事？”
　　夏如茵动作微顿，仰起了头：“哦，殿下，我想问暗九去了哪？”
　　肖乾有些不悦。她从来不曾这般早来他这，难得来一次，竟然还是为了暗九：“他出外办事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手指一顿，没吭声。肖乾确定这沉默底下，藏着的是不赞同。夏如茵终于解开了腰带，站起身。那细白的指尖勾住衣领，将衣物往两旁轻轻的带。夏如茵小心翼翼道：“殿下，你可能不知道，九哥他上次被蛇咬了，余毒未消。如果可以的话，近期你能不能稍稍关照他一二……”
　　肖乾在心中回了句“不可以”，然后面无表情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并非无法拒绝她，他只是不想再听她提暗九了。他一个这么好的本尊在她面前，她看不到吗？
　　申怀玉的话再度在脑海闪过。夏如茵想不想嫁人？她只是说她身体不好不嫁人，却不曾说过她不想嫁人。她还有个心愿是穿漂亮嫁衣，应当是有意愿的。如果她想嫁人……他可是她最仰慕的男人，她会不会想嫁给他？亦或是，她想嫁给她“最喜欢”的暗九？
　　这些问题冒出，肖乾确定自己是被申如玉那老狐狸影响了。可既然想知道，那便要得到答案。直来直往不是肖乾的风格，他是讲究战术战略的。肖乾仿佛不经意一般开口：“孤听说，近日那贡宿在追求你，想让你嫁给他？”
　　夏如茵已经将他的脏衣裳脱下了，去衣搭上拿了干净衣裳。大约是不好意思被太子问这个，夏如茵脸有些红：“回殿下，确有此事。我已经拒绝他了。”
　　肖乾便顺其自然问：“那你想嫁人吗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和孤比茶？
　　贡宿：被玩傻了，我要回苗疆。
　　谢谢偶尔是豆科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微雨泛凉、tess的营养液*10，谢谢困咕咕、paopaofisher的营养液*5，谢谢彩蘑菇的小姑凉、不知名路人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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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夏如茵果然没有起疑。她为肖乾披上衣裳：“以前是想嫁的, 现下却不想嫁了。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，特别好，我好喜欢。我本就时日无多, 实在不想再被人管着了。”
　　肖乾皱眉。这一瞬，他仿佛被刘嬷嬷附了身，谆谆善诱：“谁说嫁了人便会被管着？不过就是多个人帮你实现心愿。这世上可不是所有男人都像贡宿那般愚蠢的。”
　　肖乾承认最后那句话毫无逻辑，他就是存心攻击贡宿。不料夏如茵仰着脸朝他一笑：“殿下说得是，这世上有可厉害可聪明的男人, 但是喜欢我想娶我的, 必定是傻子啊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深深吸气，沉声问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煞有介事为他解答：“我觉得会喜欢上我的人, 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。”
　　她竖起一根手指：“见色起意。”
　　“如果他还想娶我，那可以再用一个词形容, ”夏如茵又再竖起一根手指：“色令智昏。”
　　夏如茵收了那两根白嫩嫩的手指，去一旁拿腰带, 一边和肖乾分析：“殿下你看, 我这身体, 谁都知道没多久了。他肯定也是知道的，那娶我有什么意思？我除了这张脸好看, 又不能给他生孩子，又不能照顾他帮他打理家务, 又不能与他白首偕老。你说他见色起意喜欢上了我便罢，冷静下来便该赶紧逃啊，逃得远远的，尽快忘了我。他却偏要执迷不悟、泥足深陷, 偏想要娶我, ”夏如茵叹口气：“你说这不是傻子, 是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接过夏如茵手中腰带，一把推开她：“孤自己来。”
　　他咬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：“你成语学得挺好啊。这些天孤有要事处理，你便别来孤身旁伺候了！”
　　他大步离开，留下夏如茵反应不过来：“啊，殿下，可是……”
　　太子说不要夏如茵伺候，夏如茵果然便没再见到他。一天过去，夏如茵开始惴惴不安。她感觉太子是生气了，可为何生气，她却不大明白。她仔细回想，太子发火前，她是在帮太子更衣的。她穿衣服的速度有些慢，动作也不大利索，于是太子最后推开她，自己系了腰带。难道，太子是嫌弃她笨手笨脚？
　　另一个可能，当时太子说她成语学得挺好。夏如茵不觉得自己成语学得好，太子那话应该是反讽。难道，太子是嫌弃她不学无术，给他丢人了？
　　想来想去，总归是她太没用。她这般没本事的人，的确也不配站在太子这么厉害的人身边。夏如茵心里难过，一难过便想九哥了。可九哥也不知去了哪里，夏如茵找了他许多次，都没见到人。
　　又是两天过去，夏如茵还是没见到九哥，倒是“偶遇”了几次太子。太子身旁一堆人围着，周身气场阴郁。夏如茵猜测他是不舒服的，可她特意站在他路过的地方向他问礼，他也只是回了句“免礼”，并不招她过去相陪。
　　这人竟然宁愿难受着，也不肯让她相陪。这得是有多嫌弃她啊……夏如茵委屈、失落又茫然。她是知道太子在忙什么的。贡宿的邻居已经被找到，足有二十多人。这些人给了供词，他们的房屋并没有被洪水冲毁。既然他们的房屋没有被洪水冲毁，那粮仓就更不可能被洪水冲毁。粮仓中的粮食是被人运走倒入了河道中的。太子顺藤摸瓜，找到了这些运输粮食的士兵，审问他们幕后主使。
　　幕后主使自然便是吴知府。士兵们招认后，太子令人去拿吴知府。这定是要亲自审问了，夏如茵听到消息，又鼓起勇气跑去和太子“偶遇”。她缠着暗五打听太子行程，暗五被她缠得无法，只得告诉她，在花园小亭边等着。
　　夏如茵赶紧去了小亭边。果然不过片刻，太子便来了。他身边竟然没跟着人，远远便站定了，问夏如茵：“你有事找孤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明白，这是暗五告密了。五伯可真是……太忠心了。夏如茵脸便烧了起来，却还是怯怯询问：“殿下，一会审问吴知府，可要我陪着你？”
　　太子沉默立在那，半响放弃一般叹了一声：“来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大喜！急急跟上。肖乾领着夏如茵朝院子行，心里怪烦躁的。
　　那天问夏如茵想不想嫁人，结果得到了“喜欢她就是傻子”的答案，肖乾着实恼火了好一阵。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逻辑，他便不想见夏如茵了——她不是说要离她远远的吗？那他便离她远远的。
　　可她倒好，偏要可怜兮兮凑上来，在花园里蹲守他，赶着过来问礼，其实期待都写在眼里了。
　　肖乾就觉得，自己就像个人渣，始乱终弃了一条小奶狗，特别没良心没人性。好几次肖乾见夏如茵那失望的表情，都要心软了，可他还是坚持住了。
　　他觉得他对待夏如茵，实在是太没原则了。之前决定让“暗九”消失，按说“暗九”都该尸骨无存了，可现下“暗九”还好好活着。这次他绝对不能再不争气了！说不搭理她，那就是不搭理她！除非……除非她明白她的错误！
　　夏如茵是不可能明白她错误的，其实肖乾自己也不大明白她错在了哪。最终结果还是他退让了，对此肖乾不想说话。两人来到前厅，其余官员已经到齐了。吴知府跪在中间，朝着肖乾深深一拜：“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坐下，夏如茵也坐下，矮他一截，小小一团，就在他身旁。肖乾心情这才好了些——这位置空了几日，如今夏如茵坐过来，肖乾才感觉到了一种空虚被填满的舒坦。他垂着眸，淡声开口道：“吴知府行此大礼，倒让孤意外了。”
　　吴知府直起了身，直挺挺跪在那，神色意外平静：“殿下，自吴某那天将粮食投入河道，便隐隐有预感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”他长叹一声：“想我寒窗苦读数十年，有幸金榜题名，本也想一展拳脚，为这社稷江山出一份力。却不料，最后事与愿违。走到这一步，也是我咎由自取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看他。吴知府身体颤抖，眼中涌出一行泪：“吴某有愧，愧对初心，愧对父母妻儿，也愧对这南阳满城的百姓。我不求殿下宽恕，甘愿认罪。只是祸不及家人，吴某一人做事一人当……”
　　肖乾目光忽然凌厉，猛然站起：“来人，传大夫！”
　　有侍卫飞速去找赵老大夫。吴知府笑了笑，口鼻渐有鲜血溢出：“殿下，便当是为你身旁那位夏姑娘积福行善，放过我的家人吧！我的父母妻儿，他们什么也不知道。吴某愿下地狱，生生世世永不为人，为那些枉死的南阳百姓恕罪……”
　　他再跪不住，倒在地上，没了声息。赵老大夫赶来一番检查，最后却只是朝肖乾摇了摇头：“早藏好的烈性毒药，已经死了。”
　　厅中一时安静，显然众人都不料吴知府会这般决绝。肖乾低头问夏如茵：“要孤抱你出去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猜测肖乾是怕她看见尸体害怕。他看上去是有事要做的，夏如茵不想给他添麻烦：“不必。”
　　肖乾便站起身朝外行，夏如茵连忙跟上。路过之时，她到底没忍住看了一眼。吴知府双目还睁着，嘴角带笑，只是配上他已然青黑的脸，那笑容便显得格外诡异可怖。夏如茵急急收回目光，不敢再看。
　　两人走出厅堂，肖乾没有停留吩咐人备马，即刻前往吴府，看看能否查探出什么证据。两人上了马车，肖乾便开了口：“吓着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摇摇头。可停顿半响，她又小声道：“我就是，会想起那日入城初见他，他被灾民挤得衣冠散乱，脸红脖子粗大喊退后，却还是护在你车前的样子。”
　　肖乾看她一眼：“不必同情他。”他嘲弄道：“你别以为他自杀，是因为良心发现。不过是事已至此被迫无奈，不如以死护住幕后之人，不准还能换得他家人平安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时没说话。肖乾只当她还在害怕，有些后悔自己心软也不该挑今日，倒是让夏如茵看见了这些腌臜事。却听夏如茵道：“他不值得同情。可他最后说的，愧对初心，愧对父母妻儿，愧对南阳百姓，应当是出自真心。”
　　肖乾冷笑：“这种人，没有真心。”
　　夏如茵却道：“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。慌恐、畏惧、憎恶、算计，这些情绪更加激烈，所以殿下感受得更清晰。可这些情绪之下呢？难道就没有藏着尚未泯灭的懊悔与善心？”
　　肖乾本来斜倚着车厢壁，就要闭眼，闻言掀起眼皮看她。夏如茵话语顿住，在他的注视下低垂了头。她讷讷道：“殿下，我并非同情吴知府，也并非指责你错了。我只是想说，这个世界，和你身边的人们，或许并没有你感受到的那般糟糕……”
　　肖乾收回目光，冷冷丢下句：“愚蠢。”
　　他闭上了眼，而夏如茵怔在了那。今日她会多说这番话，是因为这几天偷偷观察过肖乾，看他被众多情绪包围时常常烦躁厌弃，这才想劝劝他，不愿他被那些负面情绪折磨。可是，他竟然骂她愚蠢。
　　夏如茵被九哥叫过很多句傻子，都从来不曾介意过，可不知为何，这一刻她很难过。或许几日的揣摩与追逐，已是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，于是再听到他当面对她表示不满，便勾起了她深藏的胆怯与委屈。可这胆怯与委屈之中，又有什么不屈冒了出来。夏如茵的话便脱口而出：“殿下，你这几日不肯见我，是不是嫌我麻烦了？”
　　肖乾身体微僵，睁眼看去，便见夏如茵红了眼眶。女子一向是娇弱柔软没脾气的，可这一刻，她却双手紧紧抓着裙摆，尽量语气平缓质问他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？可偏偏又是我能帮你屏蔽情绪？你只是没办法，才不得不将我带在身旁。”
　　肖乾便生了错觉，这一刻夏如茵没有将他当做太子，而她也不是一个病弱的贵女。她是作为一个陪伴他许久的人，不卑不亢与他对话。肖乾莫名有些慌。他冷静了片刻，才能好好作答：“你多想了。孤从来不认为你没用，也不觉得你麻烦。孤说过，你不是孤的拖累。”
　　他很快意识到，夏如茵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和他翻旧账，一定是他说错了什么。肖乾飞快回想，明白了所以。她说这个世界并没有那般糟糕时，他是认为她天真幼稚了。她根本就不知道人心能有多黑暗多险恶，才敢对他说出这种话。这的确是愚蠢可笑的，但他也不该实话实说惹她生气。
　　他真是……和这傻子较什么真？肖乾只管道歉：“你说得对，是孤一叶障目，被自己感受情绪的能力影响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依旧紧紧抓着裙摆。肖乾心中有些无奈，更多却是纵容与担忧——这样的夏如茵，永远不该被这个世界伤害。肖乾坐去她身旁，搂住了她的肩，低声道：“好了，别生气了，是孤错了。”他顿了顿，也不知是在与她和解，还是在对他长久的认知让步：“这个世界，就是你看到的那样。”
　　若是往常，夏如茵便该欢喜感动了，可今次显然不一样。夏如茵依旧执拗：“如果殿下不是嫌弃我没用，那为何这几日不让我相陪？”
　　为何？肖乾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，更何谈向夏如茵解释清楚。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，他还会遇到这样的困境。他被一个小姑娘逼到无话可说，却又很想给出个让她满意的答案：“因为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在他怀中，仰头看他，等待答案。她的确敬仰他，也期待站在他身旁，见证多一些奇迹。她甚至已经决定，余生都要陪在他身旁。可如果他给她的善意不过是拉拢人的手段，心里其实看不起她嫌恶她……那做人总该有点骨气，她往后，不再主动凑上去便是。
　　两人互望，车厢中一时静默。静默之中，只能听见街道上零星的人声，侍卫们的马蹄声，以及细小的破空声……肖乾瞳孔骤缩，朝夏如茵一扑！一支利箭便擦着他后背，自车窗扎入，“噔”地定在了马车壁上！
　　伴着这箭矢，车外有喊杀声传来。侍卫们的声音响起：“有刺客！保护殿下！”
　　夏如茵蓦然瞪大了眼！肖乾重重“啧”了一声，似乎十分不耐。他抓住夏如茵的手，飞快道：“下车。”
　　车厢外，侍卫们已经和刺客混战在了一起。流矢断断续续，却被侍卫们及时拦截。肖乾被护在中央，将夏如茵朝暗五推去。夏如茵茫然看他。金属面具下，男人的唇微动：“乖。”
　　他似是无意朝旁一让，拉远了与夏如茵的距离。夏如茵没有跟上去。按说这种时候，肖乾身边守护最严密最安全，夏如茵为自己小命着想，应与他寸步不离。可他让她离远些，她还是听从了。或许在她心中，到底还是信任他的……
　　暗五与另外两名暗卫严密护着夏如茵，所有的刺客都针对肖乾，暗五他们并不吃力。血液与断肢飞溅着，夏如茵觉得恶心，却不敢闭眼。她知道自己弱，便是因为弱，她更要坚强，绝不能成了大家的拖累。所幸侍卫们都是精锐，局面很快稳定。暗箭消失了，想是埋伏的弓箭手被处理了，蒙面的刺客也一个接一个倒下。所剩不过十来人，夏如茵松一口气。却见太子身旁，一名侍卫忽然侧身反手，一剑朝着肖乾刺去！
　　这名侍卫夏如茵很眼熟，是太子的亲近之人，平日都在肖乾身旁守护，此时他面目狰狞，愈杀太子而后快。所有侍卫都在对外，根本没人防备他，肖乾就这么暴露在那侍卫面前。
　　夏如茵的心一瞬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完全无法呼吸！却不料，肖乾好似早有准备侧身一躲，率先一剑，刺穿了侍卫胸膛！
　　心骤然落了回去！夏如茵大口喘息，感觉头脑阵阵眩晕。那侍卫眼中都是不敢置信，却已是无能为力倒了下去。而肖乾利落拔剑，甩去剑上血迹：“等了你几天……你倒好，偏偏挑这时候行动。”
　　他的音色沉沉，带着种如有实质的阴郁，对着那具尸体丢下一个字：“烦。”
　　夏如茵急急收回目光，不敢再看。她知道这一路来肖乾杀过人，可今日方亲眼目睹。原来他杀人时根本不似她预想中那般“残忍暴虐”，反而表现得冷静漠然，仿佛他不是在结束一个生命。可恰恰是这种冷漠更令人觉得可怕，夏如茵着实有些被惊吓了。
　　却也是此刻，夏如茵终于明白了，肖乾这几日为何不让她相陪。他说有要事处理，原来这“要事”并不是找吴知府的证据，而是以他身旁的内鬼为饵，诱出这些刺客。这事实在太危险，她若还留在他身旁，碍手碍脚不说，也容易受伤。想来便是因此，肖乾才会不让她相陪。她却不懂事，总是缠着他。肖乾不得已，只好又带上了她……结果还就撞上了刺杀。
　　夏如茵很羞愧。她误会肖乾了，还理直气壮逼问他是不是嫌她麻烦，定要他给一个回答。那可是太子啊，夏如茵真不明白方才她怎会有这个胆子。正在难堪不知所措，却听见了一声尖利呼哨！
　　肖乾杀了那侍卫，刺客们便乱了。来此的刺客都是死士，并不指望凭他们能暗杀太子，真正的杀招是那内鬼侍卫。不料太子早有觉察，将侍卫反杀。这计划便是失败了，刺客头目退而求其次，一声呼哨！剩余的八名刺客便齐齐调头，竟是不管不顾，奔夏如茵而去！
　　肖乾在听到呼哨的一瞬，心中没来由一紧。或许便是因此，在第一条人影冲向夏如茵时，他便有了反应：“茵茵！”可变故来得实在太快，刀剑寒光很快将夏如茵包围！暗五三人压力陡然增大，身上立时带了伤！
　　肖乾脸色终于变了！在头脑做出思考前，他的身体先有了反应。肖乾脱离重重保护，直直冲了上去！太子都身先士卒了，谁还敢怠慢！有近处的侍卫救援及时，成功缠住了几名刺客，可还是有一名刺客绕到了夏如茵身前！
　　刺客高高举刀，就要朝夏如茵头顶劈下！这一瞬，时间都静止了。厮杀声与兵刃相击声消失了，肖乾眼中只剩夏如茵身前的刺客。他的佩剑不管不顾脱手，狠狠掷向刺客！但他知道来不及。他救不了她。刺客的刀会先将她砍成两半，然后他的剑才会扎入刺客的身体。肖乾脑中一时只剩一个念头：她要死了……
　　肖乾活了两世，二十七岁时亲历死亡，也只觉解脱快意。可这一刻，他却体会道了什么是绝望。夏如茵脸色苍白站在他不远处，他却没法相救。她那么可爱那么美好那么崇拜他，他已经想好了要给她解毒，然后两个人好好生活下去……可现下，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　　世界忽然失了颜色。一片黯淡中，夏如茵白着脸抬手，身体一颤！有什么东西便自她袖中射出，扎入了那刺客胸口！
　　刺客滴着血的刀就在夏如茵面门前几寸处，却再也砍不下丝毫。肖乾掷出的剑此时终于赶上，带着千钧之力，穿透了刺客胸膛！刺客被撞得摔在地上，至死都不甘瞪着夏如茵，无法接受他会死在一个这么弱小的女子手上。他的左胸处有血迹晕出，那衣裳之上，赫然扎着十只极小极细的弩针。
　　时间重新流动，声音也回来了。肖乾仿佛忽然活了过来，扑到夏如茵身旁，重重抱住了她！他抱得如此用力，仿佛想将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。她没死，她还活着！是机关弩！那个她自制的，当初想要送他他却没有收下的礼物！今日竟然救了她的命！
　　肖乾心口燃起了前所未有炽烈的火焰，将头脑烤得一片空白。他只能一遍一遍唤她：“茵茵，茵茵，没事了。茵茵，没事了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在他怀中僵了片刻，喃喃回了句：“殿下……”然后身子一软，晕了过去。
　　夏如茵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，再转醒时，头脑昏昏沉沉，身体也虚软无力。这是她的房间，天色已黑，屋中没有点灯。借着依稀的月光，夏如茵看见床边坐着一人。面具独有的金属流光让她确认了他的身份，夏如茵挣扎想要爬起：“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的手落在她肩头，轻缓将她按了回去：“不必多礼，躺着吧。你受了惊吓，有些发热。大夫来看过了，一会喝点药。”
　　他行去桌边点亮烛火，又打开门吩咐人送药过来。刺杀的一幕幕此时方重回脑海，夏如茵感觉自己做了个噩梦，偏偏那一切又不是梦。她控制不住开始发抖，将被子扯到了脖颈。
　　夏如茵也曾病重到神智不清，却是第一次以这般可怕的方式直面死亡。那把刀差一点就能将她的脑袋劈成两半，她甚至可以清楚回忆，那把刀上的血是怎样甩到了她脸上。她活了下来，却亲手杀了人。虽然当时不是他死便是她亡，但杀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……
　　身体冰冷没有温度，夏如茵死死闭眼，颤抖着将被子抱得更紧。却感觉有人扯住了那床被子。肖乾在床沿坐下，摸索着握住了她躲藏起来的手，也揭开了她试图隐藏起的恐惧：“茵茵不怕，”他的声音低缓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　　他的手掌宽厚温暖，嗡嗡的声音也显得意外温柔。男人的另一只手落在她肩，向下缓缓顺过她的背，一下一下轻抚着。那热度一点点温暖了夏如茵，夏如茵渐渐停止了颤抖，放松了身体。
　　没有人说话，肖乾只是重复着安抚的动作。屋中安静，只能听见烛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。暖黄的烛光给床上的两人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衣。
　　夏如茵的手指在肖乾手中，轻微抽动了下。她忽然道：“我喜欢你这样，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的动作有片刻停顿，而后继续。夏如茵反握住了肖乾的手，那力道极轻，仿佛她手中的是一个易碎的梦境。女子的声音如呢喃：“十岁那年，我病得差点要死了，夫人便是这般坐在床边，轻轻摸着我的背，安慰着我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：“当时，你爹爹可是也在那？”
　　夏如茵“嗯”了一声：“爹爹很忙，平时很少有时间见我。可得知我病危，他推掉了所有事情，在床边陪了我一宿。那晚过去，我的身体便真有了好转，活了下来。大家都说，是我爹爹夫人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，它才会没有将我带走。”
　　肖乾没有回应。他虽然迟迟不愿让夏如茵得知真相伤心，却也不可能让她继续误会下去，于是他转了话题：“今日马车上，你问孤的那个问题……”
　　他只是措辞着，话便慢了些，夏如茵却身体一僵。下一秒，那只柔软的小手便覆在了他唇上。夏如茵捂住他的嘴，微微涨红了脸，语速也恢复了正常：“对不住殿下，我不该怀疑你。我知道这几天你不让我相陪，是要引蛇出洞抓那些刺客。你怕我在你身旁会受伤，这才让我远离。你都是为我好，我却误会了你……”
　　那只小小的手覆住了肖乾的嘴唇和下颚，触感细腻柔滑，带着女子独有的淡淡体香……离他过近了。肖乾抚过她背的动作顿住，目光深深看她。夏如茵在他的注视下，讪讪收回了手：“我、我错了，请殿下责罚。”
　　唇上还残留着那柔滑的触感，肖乾一时没有开口。半响，他揉了揉夏如茵的发：“你没有错，是孤错了。”肖乾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却是温柔叹了一声：“孤这几日不理你，是因为，孤是个傻子啊。”
　　——虽然并非见色起意，也没有色令智昏。但被刘嬷嬷和申怀玉几次三番明示，也曾焦躁、不满、蠢蠢欲动，却迟迟不明白他是喜欢上了她。便姑且算个傻子吧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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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夏如茵听到肖乾这话, 羞红了脸。自然不是因为她明白了肖乾藏于话语之下的表白，她只以为肖乾是在安慰她。太子殿下一定是怕她自责难过，这才说笑自己是个傻子, 就像当初他说笑自己就爱欺负弱小一样。
　　历经刺杀，夏如茵早就否认了她的怀疑。太子才不是嫌弃她，他那么看重她，为了救她不顾自身安危，她都看见了。那些刺客冲她杀过来, 太子是第一个来救她的。他离开了侍卫们的保护不说, 就连手上的武器都扔了。夏如茵甚至有过一瞬的怀疑，如果遇蛇那夜陪在她身边是太子, 他是不是也会如暗九一般，舍身救她……
　　不管他会不会, 都已经对她足够好了。现下他为了安慰她，又说自己是个傻子。夏如茵心中负疚, 可她的余生和死后都已经给他了, 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拿出手表达歉意。她只能双手握住肖乾的手, 绵绵软软保证：“殿下，是我错了, 你快别这么说了。往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，我一定乖乖听话……”
　　她的手指无意识在肖乾手掌中蹭动, 酥酥痒痒的，也挠在了肖乾心上。肖乾觉得身体又热了起来，可终于，他不会再认为这是太阳晒进房了。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, 肖乾明白了这种酥痒与欲望, 是他在渴望她。
　　许多细碎的记忆在肖乾脑中闪过。女子如蝶翼轻颤的眼睫, 如秋水含情的双眸，如花瓣娇嫩的唇，以及那纤细柔韧不足一握的腰肢……
　　脑中画面一时混乱，一如肖乾心底欲念纷杂。可他终是什么也没说，什么也没做。
　　今日的刺杀让肖乾意识到，原来夏如茵已经成了他的软肋，那些人试图通过伤害她来制约他。他若是与她出双入对，必将置她于更危险的境地。既如此，不若等尘埃落定，再让她知晓他心意。
　　肖乾重生后，一直厌倦行事，随心所欲，可今日，他终于重新生出了战意。他决意为夏如茵，再争一次这天下。只有大权在握，他才能护住她。
　　夏如茵不知肖乾心思转变，见他不说话，可怜兮兮央求看他。肖乾被她看得心中愈软愈乱，哑声道：“茵茵没有做错，茵茵已经很乖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觉今夜的太子实在温柔，想是体贴她被惊吓了一遭，便重话都不舍得说她一句。夏如茵感激又感动，再看殿下那金属面具，都觉得仿佛柔和了几分。这感激感动在兰青送来汤药，太子要亲自喂她时，就变成了受宠若惊。夏如茵靠在床头，僵直了身体：“殿下，怎能让你伺候我，我能自己喝……”
　　肖乾不觉得不妥。是他想喂她，想与她亲近，谁伺候谁都不重要。白瓷勺子直接抵住了夏如茵的唇，将那柔软的红微微压下。这看起来便很软，肖乾喉结滚动，声音愈低：“不是说要乖乖听话？”
　　勺子都戳上嘴了，夏如茵还能怎样？她只得被迫张唇。肖乾手一倾，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哗啦灌了进去，夏如茵便被药汁呛着了。她衣襟湿了，失态呛红了眼咳嗽，却还得紧张和肖乾道歉：“殿、殿下，对、对不住……”
　　兰青连忙上前，拿手帕帮夏如茵擦。黑色药汁沿着瓷白脖颈，划出了一道优美弧线，最终没入女子的衣领。肖乾沉默片刻，放下药碗：“不怪你，是孤不熟练。一会你自己喝吧。”
　　他起身：“孤让暗九过来保护你，这几日好好休息。”说罢便出门离开了。
　　肖乾不想走，他其实想以太子的身份多陪陪夏如茵，多多接触，才能早日换得她那句“好喜欢”。可夏如茵面对他总是拘束，待他始终不如待“暗九”亲密。虽然很不愿承认，但夏如茵约莫是更喜欢“暗九”的。肖乾心中十分不爽，可如今一则他想亲近她，二则也不愿让她生着病还拘束，也只好换了暗九出场。
　　太子走了，夏如茵的确是放松了。她换了身干净中衣，又自个吃了药，便靠在床头等暗九来。她以为自己情绪已经平复，可见到九哥那张脸时，还是控制不住流下泪来：“九哥……”她朝他伸手，委屈与后怕此时溢出胸腔：“我今天差点就死了！”
　　肖乾也不料夏如茵会哭。她刚清醒时怕得发抖，都没有流眼泪。肖乾大步行到床沿坐下，就想握她的手，可夏如茵直接抱住了他。她用力抱住他呜咽：“我、我还杀人了！那刺客到死都盯着我……眼珠子凸出来，好可怕！呜呜呜他会不会变成厉鬼，回来找我索命啊……”
　　她这么小小一团蜷在他怀中哭着，肖乾心都要化了。他好言哄道：“不会的，哪有什么鬼？你若害怕，九哥这些天都陪着你。若是有厉鬼来，九哥便帮你杀了它，好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呜咽了好一会，总算慢慢平静下来。这一通发泄，她是真安了心，便开始犯困。夏如茵间断着抽噎一声，眼皮开始一搭一搭。她听见肖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十分无奈：“想睡了？去床上睡。”
　　夏如茵含混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动。肖乾便抱起她，将她放平在了床上。他帮她扯上被子，又将她散乱的发一缕一缕抚去耳后，低声问她：“要灭灯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半阖的眼又睁开了。她迷蒙的目光落在肖乾脸上，缓慢摇了摇头：“不要。”她软声央求道：“九哥，你哄哄我睡吧。”
　　肖乾被她求得心乱，声音愈低：“你这还要哄吗？眼睛都快闭上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努力睁大了眼：“要哄的，才没有快闭上。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：“你是小孩子吗，还要哄睡觉。”他问：“怎么哄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，有了些精神：“我听说，就是唱歌讲故事。九哥，你也给我唱歌讲故事吧。”
　　肖乾皱了皱眉：“我不会唱歌讲故事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十分可怜道：“可是都没人哄过我睡觉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退让了：“二选一，唱歌，还是讲故事。”
　　夏如茵侧躺着看他，如水的眸子雾蒙蒙的，长长的眼睫眨了眨：“可是我都想要啊。”
　　肖乾手指微不可查抽动了下，然而他坚定道：“二选一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小小声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那讲故事。”
　　肖乾盖的被子歪歪扭扭拧成了团，夏如茵自己将被子盖顺了，又准备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：“我告诉你哦，我看过好多好多的话本，你不可以讲我听过的故事，也不可以讲不好听的故事。”
　　肖乾拖来张椅子，斜倚坐在她床头。大约是没给人讲过故事，男人一时没说话。夏如茵安静等了片刻，方听见他开了口：“从前，有一个老地主，有很大很大的家产。”
　　“他有两个儿子，都想要得到他的家产。大儿子是嫡妻生的，小儿子是妾室生的。老地主喜欢小儿子，不喜欢大儿子，不想将家产留给大儿子。为此老地主尽心尽力帮助小儿子，在家中安插了很多人给他使唤。可小儿子实在是太蠢了，就算有了很多人帮忙，也斗不过大儿子。老地主坐不住了，自己出人出力，多次暗中帮助小儿子暗杀大儿子。”
　　肖乾说到这，夏如茵将盖好的被子扯了些下来。她提问：“九哥等等，你这故事说不通啊。老地主就算不喜欢大儿子，大不了将他赶出家门，为什么要杀了他？那可是他儿子，虎毒不食子啊。”
　　肖乾看她一眼，并不想解释：“你听不听？不听我就不讲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不乐意了：“什么啊，九哥你是不是随便敷衍我？故事有漏洞，我指出来了，你还不好好改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道：“要求还多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到底给了个解释：“因为老地主憎恶他的嫡妻，连带着也憎恶长相酷似嫡妻的大儿子。老地主能继承家业，离不开他嫡妻的帮助。他嫡妻还活着时，便时常态度强硬干涉他。”他嘲弄嗤了一声：“大约这会让他想起他做别人儿子时，那些窝囊又平庸，不得不求助于他嫡妻的时光。可他又不想落下个宠妾灭妻、恩将仇报的名声，因此想等他嫡子犯了错，再赶他出家门。可他大儿子虽然有小错，却无大过，他只得选择暗杀他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掩住了口：“原来是这样，九爷你这故事不落俗套啊！老地主好坏，大儿子好可怜。”她追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　　肖乾神色复杂看她一眼：“然后，大儿子几次死里逃生，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，终于认清了是他爹在帮他弟弟杀他。他偏不肯好好死，偏不想让他爹爹弟弟如愿。于是他发展了自己势力，最终将他没用的爹软禁，继承了家业，又将他的废物弟弟赶去了其他地方。他爹被软禁后半年就死了，大概是被他气死的吧。”
　　“大儿子本以为继承了家产，会是一个新的开始。他是喜欢打理家产的，毕竟对他来说，这个世界让他觉得有趣的事不多了。可之前老地主为二儿子安排了很多人手，大儿子得处理，难免腥风血雨。加之大儿子生了一种怪病，看到那些人就头疼，手段便愈发残忍。”
　　“家里好多人都惧怕他憎恨他，还有歌谣骂他不得好死，迟早天打雷劈。大儿子觉得嘲讽，觉得不值得，病得更厉害了。二儿子听到这消息，在外面勾结了一班盗匪，与老地主之前安排的人里应外合，打了过来。”
　　肖乾说到这里，停顿了许久。夏如茵听得睡意全消，忍不住插话：“然后呢？大儿子是不是机缘巧合，提前发现了二儿子的阴谋，找来了官兵？”
　　肖乾又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她。夏如茵急了：“难道他没发现？我知道了，那大儿子一定会被盗匪抓住，二儿子霸占了家产。但大儿子一定会逃跑以待东山再起。这个故事可就坎坷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神色愈发一言难尽了。他忽然伸手，捏了下夏如茵脸颊。夏如茵急忙捂住脸，结果发现竟然不是很痛，肖乾这回下手都不那么重了。便听肖乾道：“那也不至于。大儿子先杀了二儿子，又杀了那些叛徒，带着他的人和盗匪作战，把盗匪头目杀了，把盗匪赶跑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讶然：“哦哦，原来还能这样！这个好这个好，这样还觉得大儿子更厉害……”
　　肖乾勾唇：“大儿子也死在了战斗中，故事完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被这突如其来的结局噎得如鲠在喉，感觉头都不那么晕了：“不行！九哥，哪有你这样讲故事的啊！快改了！”
　　肖乾耸肩：“不改，这结局多好。丢下一堆烂摊子，谁爱接手谁接手。”他恶意一笑：“他们不是咒他死吗？他便如他们所愿一回。也让那些骂他恨他的人看看，他死后，他们是不是就能过得更好。”
　　他放松倚在椅背上，嘴角还是翘着，目光却冷冷：“我猜是不能啊。那地方，得乱。”
　　夏如茵恼道：“可是，大儿子若是存心报复，干嘛还打跑盗匪？放盗匪进来，杀光他讨厌的那些人，不是更痛快？你这么编故事，不是自相矛盾吗？！”她不满道：“九哥，我还以为你可会讲故事了，没想到虎头蛇尾！”
　　肖乾垂着眼看她，半响和缓道：“九哥都说了不会讲故事，只能讲成这样了。”
　　他的双眸黑沉沉的，可神色却是温和。夏如茵眨了眨眼：“好吧，那九哥还是唱首歌吧。”
　　肖乾唇角便又勾了起来：“二选一，你已经选了讲故事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从被子里伸手，想去拉肖乾衣袖。肖乾似是正好将手抬高了些，夏如茵便拉了个空。夏如茵再追着去拉，肖乾又将手抬高。如此反复三次，夏如茵终于拉住了肖乾衣袖。肖乾笑了：“撒娇也没用。睡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收回了手：“那好吧。”她恹恹道：“九哥帮我拿下牛皮本过来，我写点东西就睡。”
　　肖乾便起身行去书桌，拿来了她的牛皮本和毛笔。夏如茵却还躺着：“头晕，九哥你帮我写吧。”她幽幽一叹：“就写，遗愿十五，找人唱歌哄我睡觉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敲黑板！银锭儿讲的故事，不寻常哦！
　　谢谢wuzhizhimei的手榴弹！谢谢米大大、月上江白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上雪山、缠的营养液*10，谢谢paopaofisher、46478945、本二狗子的营养液*5，谢谢糖炒毛栗、阿九、2267、漫不经心、薄西酒酒子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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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夏如茵将被子扯上了些, 遮住了下巴，只一双眼睛在外面，无辜看着肖乾。肖乾又是似笑非笑的模样：“行啊, 茵茵如今拿捏起九哥来，倒是一点不含糊。”
　　他看穿了她的小把戏，夏如茵便抿着唇笑：“好九哥，不就是唱首歌吗，你便成全了我吧, 也免得我再记小本本啊。”
　　肖乾能怎样？他到底是收起了牛皮本, 坐在椅中，给夏如茵唱了首歌。夏如茵原以为他真不会唱歌, 结果发现肖乾唱得还挺好。男人的声音微微的沉，微微的哑, 钻进人心里，酥酥麻麻。他唱得并不是京城时兴的曲调, 而是一首战曲, 只解沙场为国死, 何须马革裹尸还。这样的悲壮苍凉，本该与这温柔如水的夜不搭, 可那曲调回荡在屋中，却有种驱散阴霾的力量。
　　夏如茵便在这歌声中, 渐渐陷入了梦乡。没有厉鬼，没有厮杀，有的只是盛夏，微风, 小树林, 兰花地, 和那个漂漂亮亮的花环。
　　这一觉睡得意外安详，夏如茵再转醒时，天色已亮。屋中只得她一人，小榻上空空的，暗九昨夜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。夏如茵觉得自己并没有期待暗九真会守她一夜，可见到他离开，还是有一闪而过的失落。身体轻快了些，夏如茵没有喊兰青，自个下床推门，便见到了院中练剑的身影。
　　朝阳洒在夏如茵身上，也撒落在她的心头。九哥原来真陪了她一夜，他只是早起出来练剑了。夏如茵没有出声，便站在门边看着。她觉得她的九哥比起太子殿下来，都是毫不逊色的。太子殿下脑子厉害，可九哥武艺厉害。殿下的暗卫百里挑一，身手自然了不得。看看这一挑一刺，行云流水干脆利落，九哥一定是暗卫里最强的……
　　练剑的男人忽然纵身一跃，将院墙上的桂花枝条砍下了一段。夏如茵飘远的心思被打断，惊得一声低呼：“九哥！你干吗？！”
　　这些天，院外的老桂花树赶着早秋，开出了细细密密的花。枝条探入院中，夏如茵入夜都能闻到桂花香。她上前查看那断枝，埋怨道：“兰青正和我念叨，要给我做个桂花香囊。你干吗砍了它啊。”
　　肖乾又刷刷几剑，将探入院中的桂花树枝砍了个干净：“她方才让我帮忙砍些枝条下来，说想摘花摘不到，也没说是要给你做香囊。”
　　原来是在帮忙。兰青一向将九哥视为头号竞争对手，九哥现下这么大度帮助她，夏如茵觉得是机会和缓两人关系，连忙唤道：“兰青，九哥帮你砍好桂花树枝啦！”
　　屋中没动静。肖乾淡然道：“别喊了，她出去找人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意外：“这么早，她出去找谁？有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没事，就是找人帮她砍树枝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所以，这位当时就没答应帮兰青的忙。不仅没答应，还看着兰青出去找人，却又在兰青找到人回来前，把树枝砍了。夏如茵都能想象兰青好容易找人回来帮忙，却只看见一地桂花树枝时的表情。对此夏如茵只能说：“……不愧是九哥。”
　　肖乾暼着她：“在心里骂我了？”他收剑回鞘：“小没良心的，枉我昨夜陪了你一宿。”
　　夏如茵都不否认了：“九哥，是不是我心里想什么，你都听得到啊？”
　　这可真是有恃无恐，肖乾又想捏她脸了。夏如茵却是早有预料跑开了，远远站在房门朝他笑：“那我方才在心里夸你那么久，你怎么又没有听到啊？”
　　兰青带着侍卫回来看到一地桂花枝时，表情果然很精彩。夏如茵趁肖乾换衣裳的间隙，偷偷抓住兰青解释，只道是她让九爷帮忙，九爷才砍了树枝，并不是存心消遣她。兰青才不相信！她气呼呼向夏如茵列数暗九过错，数到第八条时，肖乾换好衣裳回来了。兰青这才闭了嘴，开始布置早饭。夏如茵与肖乾一起吃着早饭，太子竟找上门了。
　　夏如茵连忙起身问礼：“殿下。”
　　“太子”摆摆手：“不必多礼。暗九，孤有话和你说。”
　　肖乾便和“太子”一并行到窗边。夏如茵喝着粥，一边偷偷看两人。九哥大约是做久了太子替身，养出了一身贵气，和太子站在一起竟也毫不逊色。两人说了一刻钟的话，太子转身离开，肖乾回屋坐下。
　　夏如茵正好吃完了，放下碗筷凑近肖乾，小声道：“九哥，我发现殿下其实比你高一点，也更强壮一点哦。”
　　肖乾碗都送到了唇边，顿住了：“他哪里比我高比我强壮了？他身形明明和我一模一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摆摆手：“我知道你和他身形很像，不然他也不会让你做他替身啊。没差多少，他就只高一点点，强壮一点点。”
　　肖乾坚持：“一点点都没有。只是他穿的衣衫和我不同，因此显得更高更强壮罢了。”
　　这反应……夏如茵忽然便想起了，这位九哥似乎还挺爱吃太子殿下的醋。这莫不是看到她夸了太子高大强壮，他便不乐意了吧？
　　夏如茵掩口吃吃笑：“九哥你，你好可爱啊！”
　　她偏要和他说：“太子殿下身材很好很好的，你便是比不过他，也没什么啊。”
　　肖乾眯眼看她：“你如何知道殿下身材好？”
　　夏如茵微红了脸：“我、我不是给殿下换过衣裳嘛，那时看到了。”
　　肖乾盯着她，忽然便勾起了唇：“是么？他身材怎么好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肯说了，催肖乾快吃饭。肖乾筷子也搁下了：“叫你说你便说！再敢遮遮掩掩，我便去和殿下告密，说你偷看他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小脸一白：“九哥你不许！”她只好道：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好，反正就是挺好，就是觉得，觉得……特别有力量！和我不一样。”
　　肖乾斥道：“怎么挺好？怎么有力量？说详细点！”
　　夏如茵羞恼捂住了脸：“九哥你不许问了！反正殿下身材最好了！”
　　肖乾不满意，正待再说什么，脸色却忽然沉了下去：“什么叫殿下身材最好？难道你还看过别的男人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啊？”
　　肖乾声音都冷下来了：“你还看过谁？贡宿吗？你们才认识几天，他为什么要脱衣服给你看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阴森森盯着，又听到这种话，头皮都是一炸：“我没看过贡宿！”
　　肖乾逼问：“那是看了谁？李和循吗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炸了：“没有！也没看过他！没看过别的男人！”
　　肖乾神色终于和缓：“那你说什么‘最’？没有比较，何谈“最”？好好的，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。”
　　还是她的错了！夏如茵恼道：“是书！书！兰青以前会出府偷偷给我买书，她又不识字，夹了几本那个、那个……”
　　她涨红了脸，肖乾明白了，不悦道：“兰青怎么办事的。不认字，画还看不懂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试图替兰青说话：“她也是没注意。正好表哥、不不不！李修撰！正好李修撰看到了，把书收走了，兰青才知道她买过那些书。”
　　肖乾皱起了眉：“兰青不知道她买过那些书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。肖乾又问：“当时李和循正给你做夫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又点头。肖乾脸色又沉了。夏如茵只当他还在和兰青计较：“这，这真不怪兰青。其实看了那书也没啥吧，那书上的人，手脚都软的，像没壳的蜗牛一样！脸也好丑，像怪模怪样的虫子。我觉得太丑了，都没仔细看。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就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忘了这是个爱漂亮的。时兴画风的确崇尚笔触圆润，线条流畅，加之市面上春宫图粗制滥造，画师功底差次不齐，夏如茵觉得人物看起来像没骨头的虫子也是正常。
　　若这书是李氏的设计，目的在于引诱夏如茵与李和循通奸，那她怕是做梦也想不到，自己会败在夏如茵的审美上。肖乾看着毫无所知的夏如茵，心中莫名来气。这小傻子，可真是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不知道她曾经被人算计，不知道她差点就成了李和循的人，也不知道现下他喜欢她……
　　夏如茵便见肖乾忽而森森一笑，起身关了房门，步步朝她行来。昨夜两人也是房门紧闭共处一室，夏如茵只觉心安，可如今对上肖乾那笑容……夏如茵没来由便有点慌。
　　肖乾越走越近，最后站定在她面前。夏如茵本能起身，想与他拉开距离。可不待她从椅子里绕出来，肖乾便一脚踢翻了椅子，将她逼在了方桌边。男人双手按住方桌，将她禁锢在了双臂之间。
　　这靠得实在太近了，夏如茵努力后仰，可衣摆还是碰到了男人的衣摆。他几乎是将她压在了桌上。这本该没什么，夏如茵还曾主动抱过肖乾。可这一次，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……
　　夏如茵心砰砰乱跳，头脑有些晕眩。她磕磕巴巴道：“九哥，你、你干吗？”
　　肖乾歪了下头，露出了一个笑：“你说殿下身材最好，九哥可不服气。”
　　这本该是个可爱的动作，可肖乾周身又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气场，夏如茵……更晕了。她知道九哥好看，可他这般歪头笑着的样子，有些太过耀眼了。夏如茵昏头昏脑间，好容易抓住了重点：“我、我错了，九哥身材才是最好的……你别压着我了！”
　　肖乾不退。男人慢声和她讲道理：“茵茵，你这是哄我啊。这怎么行，九哥不相信。你得好好比一比。”
　　这……这怎么比啊！夏如茵涨红了脸。她觉得自己应该义正言辞指责肖乾这种无理取闹的行径，可男性侵略气息太强，夏如茵被包裹其间，腿都软了，那些指责根本没法出口。肖乾那张好看的脸也过于近了，夏如茵偏着头躲，他偏偏定在她上方一寸处，笑容完美看她。夏如茵被他看得心慌意乱，用力闭了眼：“我不比！九哥你不要这么幼稚——啊！”
　　她一声低呼，因为肖乾忽然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。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：“你不看？行，九哥不逼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，便听肖乾道：“你就摸摸吧，也一样。”
　　这话说完，她的手便被拿起，按在了什么之上。夏如茵惊得身体都颤了下！她还抱着一线希望，肖乾或许只是逗她玩，他或许只是拿她的手放在其他地方。可细嫩的指尖轻缓动了动，触感却是丝绸。
　　夏如茵头脑当机了。肖乾终是低低笑了声：“干什么？痒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不懂？我就教（勾）导（引）到她懂。
　　夏如茵：说得好像你好懂o(￣ヘ￣o＃）
　　肖乾：我也不懂，但我胜在不要脸啊：）
　　谢谢sssssophie、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北侧的营养液*20，谢谢节节、false、困咕咕的营养液*15，谢谢yidant、小草、25113642的营养液*5，谢谢是谁家的小天才呀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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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男人说话的声音愈发沉, 愈发哑，愈发让人心里酥酥麻麻。夏如茵脑子乱成了一锅粥，半响才发现这是个好理由：“痒就不摸了！”
　　她睁眼就想抽手, 肖乾却不放：“不行。你摸你的，我忍着。”
　　这话说得这般乖巧，语调却是慢条斯理的，夏如茵要哭了。她一横心，胡乱摸了两下。自然是什么都没感受出来的：“我我、我比出来了, ”夏如茵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你身材比较好九哥！”
　　肖乾一脸煞有介事的质疑：“真的吗？你才摸这两下, 就确定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拼命点头：“真的真的！确定确定！”
　　肖乾摇头：“你一定又是在敷衍我。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再看一看。”
　　他作势就要脱衣服，夏如茵脸都红得要冒烟了！她想逃, 可是逃不了。眼看肖乾双手抓住了腰带，夏如茵闷头扎进了肖乾怀里！
　　她双手摸索着抓住肖乾双手, 不让他再动作。又埋头在肖乾肩窝，闭眼喊了出来：“我不看！九哥你欺负人！”
　　她反压回他身上, 那柔弱无骨的身体紧紧贴着他, 肖乾心中就像过了电一般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 他便抽出了手，整个回抱住了她。怀中满满, 心中也有些空虚被填满了，可充实之中, 又有焦躁不满再度升起。肖乾按捺着不再深想，哑声笑道：“我欺负你，你倒是跑啊。干吗还过来抱着我？”
　　夏如茵也回答不了。或许他便是欺负她逼迫她，她也笃定他不会真拿她怎样。夏如茵后撤些许, 捂着脸细细软软道：“九哥, 好九哥, 你便饶了我吧！”
　　肖乾能怎样？夏如茵大约是天生便会拿捏他的。这般乖巧主动缠着他撒娇，他便是做什么都狠不下心了。
　　肖乾到底松了手，后撤一步：“行吧，那九哥姑且便信了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肖乾闹了这一场，一上午都无法平静，看到肖乾便心里乱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其实九哥行事一向离谱，往日也没少欺负她，为何独独这次她心慌意乱？夏如茵仔细思考，觉得她明白了原因：她这是心虚了！
　　她虽然最喜欢九哥，却最崇拜太子，这事九哥也是知道的，想来还一早就记怀上了。今日她又不知轻重笑话九哥身材不如太子，九哥定是生气了，才会这般逼迫她。而她以为自己有恃无恐，实际上却很怕九哥生气，所以才会如此慌乱。
　　她真是……好好的，干吗刺激九哥啊！一时兴起瞎闹腾，结果，九哥偏有法子治她，最后就闹回了她自己身上。夏如茵下定决心，以后她说话做事一定小心，绝不能再让九哥吃太子殿下的醋了！
　　她的身体第二天晚上便好得差不多了，“太子”又一天来找了肖乾几次。夏如茵过意不去，加之看到肖乾便莫名别扭，遂坚持赶肖乾离开了。她休养了几日，听说吴知府家中最后也没找到什么证据，毁坏粮仓这桩罪，到底还是扣在了他一人头上。肖乾抄了他的家，但没连坐他的家人。
　　赈灾逐渐步上正轨，肖乾不再逗留。他迫不及待想要回京，为夏如茵解毒，也要让李氏身败名裂。临回京的前一日，肖乾去找了申怀玉。
　　申怀玉竟然又在和贡宿喝酒聊天，贡宿热情唤着申怀玉“大哥”，仿佛那夜被伤害了感情的人不是他。见到肖乾出现，贡宿倒是冷了脸：“骗子，你来干吗？！这里不欢迎你！”
　　肖乾淡然一抖衣袖：“贡公子也不必如此排斥。你既是茵茵弟弟，我们便是一家人。之前的事，咱们不如一笔勾销。”他一笑：“毕竟往后，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夫不是？”
　　这话看着是退，其实都扎到人心里去了。贡宿鼻子都要气歪了：“呸！什么姐夫？！你不要脸！”
　　申怀玉坐在那，呵呵笑着拉架：“好了好了，别吵了，都坐吧。”
　　贡宿恨恨站起：“大哥，我先回了！”气呼呼走了。
　　申怀玉便哈哈大笑起来。对比这大笑，拉架时他那笑容就显得不大诚心了。申怀玉指着肖乾：“出息了，银锭儿如今是出息了，和个傻子争风吃醋。”
　　肖乾一撩衣摆，在他对面坐下：“的确是比舅舅出息些，毕竟舅舅连争风吃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　　申怀玉挑眉：“哟，你这是终于承认了？前几日不是还说，”他学着肖乾的语气：“孤对夏如茵并非男女之情，她对孤另有用途。”
　　肖乾丝毫不尴尬：“孤心中真实想法，为何要告诉你？倒是你，一把年纪了，不会自己看自己想？”
　　这倒打一耙的！申怀玉好气又好笑：“得！原来那个犯傻的人是我！”
　　肖乾轻描淡写：“这么骂自己，倒也不必。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却正色起来：“明日回京，孤要带上贡宿。你负责将他哄好看管好，不能让他去茵茵面前碍事，也不能让他对茵茵心存芥蒂。若是计划顺利，孤自会找御医为茵茵解毒，届时你便将贡宿送走。若是那女人抵死顽抗，不肯交出制毒配方，他或许还有用。”
　　申怀玉已经知晓了夏如茵中毒之事，此时便没好气道：“嘿，你还真会使唤人，连自己舅舅都不放过！看着贡宿？我京城那许多故交，我为何不找他们喝酒去？”
　　肖乾微笑：“舅舅，说来你一个长辈，都还没给你甥媳妇见面礼吧？帮你甥媳妇做些事，难道不是你身为长辈的本分吗？”
　　申怀玉真是被他气笑了：“这种时候，你倒是会说‘长辈本分’了？平日又怎不见你孝顺长辈些许？”他顿了顿，却是道：“罢了。你这外甥虽然讨厌，茵茵却是乖巧讨喜。行吧，我会看好贡宿的。”
　　他又想起了什么，脸上便带上了促狭的笑意：“哎，你这是和茵茵确认相好关系了？”
　　肖乾理所当然：“没有。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？？没有？没有你还敢说她是我甥媳妇？！”
　　肖乾理直气壮：“为何不可？她最喜欢的人是孤，最崇拜的人也是孤。她不跟孤好，还能跟谁好？”他阴鸷一笑：“谁敢抢人，孤活剐了他。”
　　申怀玉用怀疑的眼神看他：“等等——最喜欢最崇拜，是茵茵自己说的？”
　　肖乾微微昂首：“自然。”
　　申怀玉怒：“所以？！她这般追求你，你都不和她确定关系？真不是个东西！”
　　肖乾也不悦：“胡说八道，她哪里追求孤了。”
　　申怀玉就想戳肖乾脑袋，被肖乾抬手挡住了。申怀玉恨铁不成钢：“她说她最喜欢你最崇拜你，还不算追求？！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：“她约莫是拿孤当哥哥喜欢，当明君崇拜了。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……”
　　申怀玉爆发出了一阵大笑：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　　肖乾便知道他要笑，冷着脸拂袖起身，却被申怀玉按了回去：“哎哎别走别走！不就是不把你当相好看吗，”申怀玉努力忍笑：“哎哟，让舅舅说什么好呢——真不愧是茵茵啊！”
　　他对上肖乾冷冷的目光，终于收敛了：“没事没事！小问题，舅舅帮你想办法！”
　　肖乾冷漠别过了头。申怀玉便出起了主意：“这事简单，你找个机会摆场宴席，席上让大家写诗作赋，然后你凭借你惊人的才学，让她为你心动折服。”他摇头晃脑：“想当初，舅舅用这招，不知获得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啊哈哈……”
　　肖乾还真报了希望，听完脸便沉了下来：“茵茵还不够崇拜孤吗，又何曾有过心动？！更何况，她自幼被关在后院，正经诗词歌赋都没学过。孤若是让大家写诗作赋，不是让她难堪？”
　　申怀玉“嘶”了一声：“也对。没看出来啊，我家银锭儿什么时候这么替人着想了。”他摸着下巴：“我知道了，现下的问题是，她都没把你当男人看。这可麻烦了，不如我喊刘姨过来支个招？”
　　肖乾冷冷道：“你是想叫刘嬷嬷过来支招，还是想叫她过来陪你一起看孤的热闹。”
　　申怀玉便哈哈笑了。肖乾再不搭理他，丢下句：“此事你不必管，孤自有办法。”起身大步离去。
　　肖乾原以为这段小插曲便到此为止了，不料这天晚上，他正准备就寝，刘嬷嬷来了。
　　刘嬷嬷朝他见礼，笑得脸上皱纹都堆出了花。肖乾忽觉不妙，果然，刘嬷嬷开了口：“殿下，老奴听怀玉说，你近日正在为夏姑娘烦恼。”
　　肖乾按了按太阳穴。他果然不该把事情告诉申怀玉。肖乾否认道：“孤并没有烦恼，不过随意与小舅一聊罢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欣慰又慈祥：“殿下的确不必烦恼，这种事情，交给老奴便是了。”
　　肖乾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。刘嬷嬷是宫中老人，或许还真有什么经验。肖乾放下手，沉声询问：“刘嬷嬷有何想法？说来听听。”
　　刘嬷嬷笑容愈大：“老奴这就去教夏姑娘如何伺候人，一会便送她过来为殿下侍寝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是他不该抱希望。肖乾面无表情道：“不必了。刘嬷嬷近日操劳，还是早些歇息去吧。”
　　刘嬷嬷却不退下，反而无奈和他讲起了道理：“殿下，夏姑娘的确懵懂，不懂男女之情。那只能做些男女之事，她才会开窍。”
　　肖乾能不知道？可这也太冒进了，夏如茵毒都还没解，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，肖乾还真不敢太吓着她。他摆摆手：“孤说不必。此事孤自有分寸。”
　　刘嬷嬷劝说道：“殿下莫不是担心夏姑娘身体太差？不过男女云雨之欢，又不是折磨她，姑娘家都要经历的。殿下既然看重她，那行事时克制些，她也不会吃不消。”
　　肖乾便觉一阵口干舌燥。他扯了扯衣领：“不必说了，退下。”
　　刘嬷嬷仍不死心。她哀叹一声：“殿下，你为何试都不肯一试？老奴阅人无数，夏姑娘那姿容身段，决计是尤物。殿下这是尚未尝过女人滋味，才会如此兴趣缺缺。老奴保证殿下只要一试，定会流连忘返，尽兴而归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刘嬷嬷走后，肖乾冲了个冷水澡。他觉得都是刘嬷嬷言语引诱的过错，这一晚上他做梦都不消停，梦中都在“流连忘返”。早上醒来，肖乾心浮气躁，只想将夏如茵抓过来好好揉搓一番。
　　肖乾犹豫了下，要不要以暗九身份过去欺负下夏如茵，可今日他们便要启程回京了，他得作为太子离开。加之他打定了主意要以太子身份得到夏如茵那句“好喜欢”，因此不愿多放暗九出来。肖乾也只得按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，暗中给夏如茵记上了一笔，只待她解毒后狠狠讨还。
　　车行数日，他们来到了运河码头，转水路回京。同样的路程，于夏如茵来说却大有不同。来时她还很畏惧太子，在他身旁伺候时也战战兢兢，现下她却能轻松与他相处。船上的日子，除了睡觉，她倒有大半天在太子殿下那里。
　　九哥又被殿下安排出去办事了，但如今太子殿下不需要安排赈灾事宜，便清闲了许多。他令人买了许多棋牌，就在屋中和夏如茵玩。夏如茵在夏府时没玩过这个，一玩之下，沉迷其中无法自拔，时常玩得吃饭睡觉都忘了。肖乾陪她玩了两日，眼见她上了瘾，这才提议：“这般单玩实在无趣，不如我们来点赌注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正在兴头上，哪里想停！可和太子赌，她又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本。夏如茵有些犹豫：“赌什么啊？”
　　肖乾自她遇刺后，待她态度便极其和善：“你紧张作甚？孤又不缺什么，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。”他状似随意出了个主意：“这样吧，酉时计输赢。赢的人打输的人手心十下，如何？”
　　这么简单？！夏如茵松一口气，立时应道：“好！”
　　两人便玩了一整天。夏如茵拿了本本认真记输赢，感觉自己棋牌技术还是不错的。偶尔她连输几局落后了，又会很快追上，甚至还几次反超了肖乾。可惜酉时一到，肖乾还是比她多赢一局。
　　只差一局呢！夏如茵毫不气馁，期待明日再战。她伸出手：“殿下你赢了，你打我吧。”
　　肖乾依旧和善，打开抽屉，拿出了一把乌黑厚重的铁戒尺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吓傻了：“殿、殿下，用这个打吗？”
　　肖乾握住了她的手，将那小小的手托在自己掌心：“对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吓得都哆嗦了，却还是狠狠心一偏头，同意了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，她不是君子，但她不敢唬弄太子殿下。她听见肖乾的声音响起，比往常更轻更缓，却愈发让她觉得害怕了：“那孤便要打了。”
　　冰冷的铁戒尺贴在她手心，而后离开，夏如茵都能想象肖乾是如何举起了戒尺，准备打下。她用力闭眼，心跳砰砰。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。她听见了一声低笑，手心便被轻轻拍了一下。
　　那触感温暖，根本不是铁戒尺。夏如茵怔住，睁眼转头看去。面具金纱之后，肖乾的双眸显得意外温柔：“茵茵这般乖，孤怎会拿那种东西打你。”男人握了握她的手，声音愈轻愈缓：“孤舍不得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那尚未平复的砰砰心跳，便又重重跳了两下。殿下这样真的太温柔了，温柔到让夏如茵想到了四个字：含情脉脉。夏如茵的脸泛了红，半响才挤出一句：“茵茵谢过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便拿手打了她手心十下。一点都不痛，倒是被殿下这般长时间抓着手，让夏如茵莫名有些不自在。可游戏的诱惑实在太大了，夏如茵第二天去肖乾屋中伺候，还是和肖乾玩了一天。这回酉时一过，是她赢了一局。夏如茵可太高兴了，抿着唇偷偷笑——不敢笑太开怀，是怕太子殿下会觉得脸上无光。
　　肖乾丝毫不觉得脸上无光。他淡然伸手：“茵茵赢了，你打我吧。”
　　他打开抽屉，拿出了铁戒尺，勾唇：“要用这个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！！不不不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抓着肖乾的手，轻轻拍了一下。肖乾的手很大，指节分明手指修长，掌心有茧，是不同于她的力量感。她自觉没用力，肖乾竟然闷哼了一声：“痛。”
　　他的手都抖了下，似乎是真的痛了。夏如茵又吓傻了：她把殿下打痛了！
　　那只手便定在空中，不敢再落下。肖乾看向夏如茵，便笑了开来，揉乱了她的发：“孤逗你呢，你也信，小傻瓜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为什么输了赢了，被惊吓的都是她？！
　　第三天，夏如茵小心提议：“殿下，我们今天换个赌注吧？”
　　肖乾从善如流：“也好。换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逾越做决定，只是道：“换个不打人的吧？”
　　肖乾颔首：“那便输的人给赢的人揉肩捏腿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点头：“这个好。”
　　这赌注好，揉肩捏腿，这本就是侍女本分呀！夏如茵觉得这次，不论输赢她都不会被惊吓了。然后酉时一过，肖乾赢了两局。
　　夏如茵站去肖乾身旁：“殿下，我给你揉肩捏腿。”
　　肖乾却摆摆手：“不急，先吃晚饭。今日厨房炖了鲜鲫鱼汤，放久了便腥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毫不起疑，乖巧应允。两人吃完晚饭，夏如茵又要给肖乾按肩，肖乾却道：“孤有要事和邬明轩商议，你且先回避，戌时孤让人传你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好回了自己屋。时间这么长，夏如茵干脆洗了个澡。戌时过了一刻，夏如茵才等到了刘嬷嬷相传。刘嬷嬷笑容特别慈祥，夏如茵偶尔看她，发现她在看着她欣慰点头。
　　夏如茵忍不住问：“刘嬷嬷，你为什么看着我点头啊？”
　　刘嬷嬷倾身答话，语调感触：“老奴这心里高兴啊。夏姑娘人美心善，皇后娘娘若是在天有灵，一定也会喜欢的。”她在船舱外站定，意味深长道：“老奴就在门外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，喊一声便是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头雾水进船舱，发觉屋中只点了一盏小灯。肖乾不似平日一般坐在书桌后或者茶几旁，而是倚躺在小榻上。夏如茵走近几步才发现，他也洗了澡，一头黑发带着湿意，随意披散。男人穿着件绸质的中衣，腰带松松系着，这么侧躺时，大半胸膛都露了出来。再往下，还可以看到紧实的腹肌……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刘嬷嬷：殿下这是尚未尝过滋味，才会如此兴趣缺缺。
　　肖乾：……闭嘴。
　　肖乾：是孤兴趣缺缺吗？不，不是，孤已经够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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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或许是这样昏暗的光线, 让这间熟悉的船舱都染上了暧昧颜色，夏如茵忽然觉得肖乾也有些陌生：“殿下，我来给你……”
　　她在小榻两尺外顿住脚步, 犹豫着不敢上前。肖乾却好似没有觉察，不甚在意接了口：“过来吧，先给孤按按肩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行到他身旁。站得近了，男人那肌理线条愈发分明，夏如茵有些不自在, 一时不敢触碰肖乾。肖乾倒是好耐心, 只是闭着眼等待，并不催促。
　　干站着也不是办法, 夏如茵还是试探捏上了男人的肩。只下手按了一下，她便发现肖乾的肌肉十分结实, 她不用力根本按不动。手指本就没什么力气，夏如茵必须努力再努力, 才能勉强达成“揉肩”。这么认认真真使力, 夏如茵累得气喘吁吁, 倒是不觉得不自在了。肖乾约莫是发觉了她的艰辛，睁眼开口道：“行了, 捶腿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喘了两口气缓了缓，行去小榻侧旁半跪下。肖乾暼她一眼：“不是摆了凳子吗？坐着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发现小榻边放了张小凳子。她犹豫片刻, 到底没客气坐了上去。肖乾躺平了些，绸衫顺着他的动作，滑得更敞了。这个高度，那大片的胸膛腹肌就在夏如茵眼前。腹肌之下, 是男人被绸裤包裹的, 修长紧实的双腿……
　　夏如茵脸便有些红了。都怪九哥, 好好的干吗要和太子比身材，害她现下看到太子的身材便想起他，想起他逼她摸他……忽然就觉得这么对着太子，也怪尴尬的。
　　可伺候好主子是侍女本分，更别提捶腿还是玩游戏的赌注。夏如茵敛神，握拳的双手终于落下。肌肉的触感也是硬硬的。夏如茵在心中默默数着数，一，二，三……二十。
　　可肖乾竟然迟迟不喊停。夏如茵捶了三十下，终于抬头去看肖乾。男人手肘支着小榻，手撑着头，似乎也在看她。可光线太暗，金色面具后，那神色也分辨不清。
　　肖乾承认，这些天他就是故意的。夏如茵对他没有男女之情？那他就抓住所有机会，诱她对他生出男女之情。进展还算顺利。当他温柔和夏如茵说话，抑或是不掩饰感情看她，夏如茵都会红了脸，是姑娘家娇羞的模样。
　　肖乾觉得这么发展下去，不过几天，夏如茵便会对他芳心暗许，回到京城两人就可以互通心意了。等他得到她那句“好喜欢”，再告诉她九哥也是他。他这边的事的确还要些时间处理，不能让那人发现他与夏如茵的关系，但他可以先以暗九的身份和她花前月下。然后待到他大权在握，两人再大婚。茵茵这身体估计得养上几年，如果不合适要子嗣便不要了……
　　真是万事俱备，只欠解毒。肖乾畅想着未来，这几日陪夏如茵玩游戏也心情大好。有夏如茵在身边，无聊的游戏也很值得期待了。左右谁输谁赢都是他操控的，肖乾已经想好要如何利用赌注，层层递进步步为营：先他打她手心，再她打他。先让她给他揉肩捏腿，再换他摸摸她……
　　一切尽在掌控中。可今夜，肖乾才发现了一个他忽略了的问题：他的衣裳没选好。这绸衫绸裤的确能勾勒身材，但也太毫无遮掩了些。比如此时，夏如茵这般娇羞坐着，耳朵尖红红的，眼神怯怯的，却还是听话乖乖帮他捶腿。这一幕实在太美好太诱惑，他只想将她也抱来榻上……
　　肖乾喉结滚动，忽然坐起身。绸衫随着他的动作，衣摆遮至大腿。肖乾冷静了片刻，方声音暗哑开口道：“好了，便这样吧。早些回去休息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应好。方才一瞬间，她似乎感受到了灼热注视。可她看向太子，太子还是那副寻常模样，金属面具冷冷冰冰的。夏如茵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，起身告退，离开了船舱。
　　她关上屋门，便见刘嬷嬷坐在耳房小凳上，捧着个木牌正在抹眼泪：“皇后娘娘，如今你也终于可以安心了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的脚步顿在那，感觉自己出来的不是时候。刘嬷嬷也发现了她，那喜极而泣的神情便僵住了：“夏姑娘，你……你怎么就出来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摸不着头脑：“我就出来了啊。”
　　刘嬷嬷僵硬与她对望。夏如茵好心补充了句：“殿下说好了，让我早点回去休息，我就出来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怀疑自己又生了错觉，刘嬷嬷听了这话，脸色好像更僵了。刘嬷嬷站起身，上下打量夏如茵，片刻似乎松一口气，可下一瞬又僵了：“殿下洗了澡，穿着中衣让我带你来……真就是让你按了个肩膀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　　刘嬷嬷还来不及欣喜，夏如茵便接着道：“还捶了腿。”
　　刘嬷嬷一副要昏倒的模样，扶住了船舱壁。夏如茵心生不忍，虽不明所以，但还试图解释：“是赌注啦。我们这些天都在玩棋牌游戏，这是输了的赌注。”
　　刘嬷嬷声音都高了一个调：“你们这些天天天待在房中，就只是在玩棋牌游戏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她的反应惊得磕巴了下：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　　刘嬷嬷气息忽然虚弱：“行，行……你回去吧。”
　　她转过身去，不再理她，夏如茵只得自己走了。没走多远，风送来了刘嬷嬷隐隐约约的哭声：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回头看了眼，心中感叹。刘嬷嬷可真是个好奴仆，皇后娘娘故去这般久，她还记挂着她，想起皇后娘娘都会哭泣。想来皇后娘娘一定是个很漂亮，又很厉害的人吧，所以才让刘嬷嬷这般念念不忘。就像太子殿下，也是让属下心生折服，不自觉便推崇他仰慕他，愿意跟随他……
　　夏如茵微红了脸。九哥还不让她夸太子殿下，可是……太子殿下的身材，就是很好呀。
　　玩游戏的第四天，夏如茵第一次没了往日的欢快劲，反而心思重重。昨夜之后，她开始觉得揉肩捏腿的赌注不好了。似昨日一般她输了便罢，捶两下也就过去了。可她若是赢了呢？难道还让太子给她揉肩捏腿？
　　不说她一侍女，让主子给她揉肩捏腿她消受不起，昨夜之后，夏如茵忽然便有所了悟，为什么世人的规矩中，会有一条是男女之防。男人和女人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。
　　太子殿下可不只是一位特别特别厉害的主子，还是个特别特别优秀的男人。虽然他因为自身能感受情绪的特殊体质，这辈子都注定不能娶妻，但他依旧是个很好的男人。让他给自己揉肩捏腿……不合适！
　　夏如茵后悔了。但提出要改赌注的人是她，答应新赌注的人也是她。这才玩了一天，她如果再要求更改赌注，岂不是显得她很多事？
　　夏如茵绞尽脑汁，灵光一闪：对啊，她可以故意输给太子！这样便是她给太子揉肩捏腿了！然后似昨晚那般捏上一两次，她再提出改赌注，便说得过去了！
　　夏如茵主意已定，这才去了肖乾屋中。游戏还是很好玩，可肖乾今日不知怎么了，前几日还与夏如茵输赢各半，今日却一直输输输输输。夏如茵拼命给肖乾放水，肖乾都赢不了。
　　眼看肖乾都输她十几局了，一上午都过去了，夏如茵耐不住了。午饭时，她觑着肖乾神色，小心开口道：“殿下，不如今日下午我们不玩了吧。”她违心道：“玩了好几天，我也想歇一歇了。”
　　肖乾搁下筷子，沉默看她。夏如茵被他看得心慌：“殿下？”
　　肖乾沉声问：“你真想歇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逼视着，骗人的话怎么也没法出口：“我、我……”
　　肖乾便冷了脸，严肃道：“夏如茵，你什么意思？看到孤输了便不玩了，你以为孤输不起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惊，连忙否认：“我没有！”
　　肖乾这才和缓了神色：“那下午继续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管点头。太子殿下竟然把这事上升到如此高度，夏如茵再不敢提。她睡了午觉继续和肖乾玩游戏，暗中祈祷肖乾下午能赢回来，可肖乾依旧是输。
　　夏如茵都不抱希望了，觉得自己是逃不了被主子揉捏的命运了。然而申时中，出现了转机。房门被敲响，申怀玉在外道：“殿下？殿下你在里面吧？我可以进来吗？”
　　肖乾听见了，但不应声。申怀玉哪会客气，自己推开了门。夏如茵便见门口探出了一张脸，申怀玉朝他们露出个笑：“哈哈哈，你们果然在玩游戏。”
　　他进屋关门，“啧啧”道：“银锭儿，不是舅舅说，你和茵茵玩游戏，怎么也不叫上舅舅？”
　　肖乾冷漠道：“有事说事，无事退下。”
　　申怀玉连连摇头，朝夏如茵道：“茵茵你看看，他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都习惯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了，此时便打圆场：“不是不叫上舅舅，只是我不会玩呢，殿下还在教我。”
　　申怀玉长长“哦”了一声，也不知信没信。他笑道：“这船上的确无趣，看你们这一天天玩棋牌，想来也是腻了。正巧上午停靠码头时，我下船去找了个小戏班。听说他们有出戏当地十分出名，我便来问问你们，要不要看一看？”依话
　　夏如茵和肖乾几乎是同时开了口：“要！”“不要。”
　　说要的人自然是夏如茵。她本也不是个会抢在殿下前面答话的性子，可这次实在是情况特殊：好容易有个机会终止赌注，她可不能放过！
　　说不要的人自然是肖乾：还差一个时辰，他便可以名正言顺揉搓夏如茵了，申怀玉居然敢打搅他好事？！
　　申怀玉挑眉：“所以，到底要还是不要？”
　　夏如茵与肖乾互望。夏如茵鼓起勇气抓住了肖乾的手，软声央求：“殿下，我想看戏，便不玩了吧？”
　　那只小手胆怯怯的，只抓住了他一根食指，无意识摩挲了下。肖乾心里也被磨得酥痒，松了口：“那明日看。”
　　明日？明日可就晚了！夏如茵忽然福至心灵：“可是……”她收回手，低落道：“可是我都好久没看过戏了。上一次看戏，还是十三岁，我爹爹生辰时。我有个遗愿，就是想再看一场戏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女子那双漂亮的眼雾蒙蒙的，可怜望着他。肖乾还能怎样？他冷冷看向申怀玉。如果目光能杀人，申怀玉已经浑身是窟窿。可与这杀人眼神不符的是他的动作与话。肖乾无奈轻拍夏如茵的发：“罢了，那便看戏吧。”
　　申怀玉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：“那都进来吧！”
　　他拍手，便有人推门鱼贯而入，分别是一拉二胡的老者，一奏古筝的老妇，还有一对年轻男女。四人齐齐朝着肖乾和夏如茵福身：“见过老爷夫人。”
　　这称呼好像不大对劲？夏如茵看向肖乾和申怀玉，见两人都淡定没提出反驳，便也没敢吭声。老者和老妇弹奏，年轻男女唱戏。唱的是个爱情故事。书生遇见了小姐，两人你有情我有意，几次暗通款曲，又一起经历了生死危机，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　　申怀玉在戏曲开场不多久，便悄悄和肖乾说了几句话，在肖乾杀人的目光中，憋着笑离开了。剩下肖乾和夏如茵两人坐在那里。夏如茵本还看得认真，可渐渐便觉得不对劲了。
　　这戏她越看越觉得熟悉，是她看过的话本！可这话本改动过，把那些曲折的恩怨情仇全删了，加了好多书生和小姐的谈情说爱。这谈情说爱的表现形式还挺奔放。以往她看的戏曲中，情情爱爱顶多止步于小姐举起袖子害羞一挡，然后碎步跑开。这谈情说爱却是热情似火，直接上手搂搂抱抱了……
　　几步远处，书生一手扶住小姐的腰，一手捧着小姐的脸，就要亲下去。这也太直白了，夏如茵呆愣愣看着，却忽然感觉有灼热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热度，仿佛能将她点燃。
　　夏如茵本能偏头去看。肖乾坐在茶几右侧，正在认真看着戏，压根就没在看她。夏如茵拧着眉，心中有些奇怪，却也只得转回头去。再看书生和小姐，亲密画面已过，那两人现下正说着话。然而正事没说两句，书生又将小姐抱在了怀里，嬉闹浅唱低吟。
　　夏如茵眼看书生将手落在了小姐腰上，惊得微微张嘴，然后又一次，她再度感觉到了被注视。
　　夏如茵再扭头看去，肖乾依旧支着下颚，安静看戏。男人面具下的唇角弧度平平，是往常神色淡漠的模样。夏如茵仔细打量，确定他还看得挺投入。夏如茵疑惑眨了眨眼，再次收回了目光。
　　之后的时间，她倒没再生出被注视的幻觉。虽然比起被主子揉捏，陪主子一起看亲热戏已经是比较能接受的情形，但夏如茵还是觉得尴尬。她一直期盼着肖乾叫那两搂搂抱抱的人停，毕竟这戏修改后毫无情节可言，通篇就是在男女恩爱亲密。可肖乾看得一丝不苟，根本不叫停。
　　夏如茵只得顶住尴尬，熬到了戏曲落幕。肖乾这才开口：“不错，下去领赏吧。”
　　四名戏子起身作揖谢过，退了出去。正巧已近酉时，夏如茵以为肖乾要传刘嬷嬷布菜了，可男人忽然发问：“茵茵觉得这戏如何？”
　　？？这戏连故事情节都没有，还能如何？夏如茵猜测太子这是评戏的毛病又犯了。这可是她要求看的戏，夏如茵不能太贬低了，措辞道：“如果能多点曲折的恩怨情仇，想必故事会更精彩。”
　　肖乾轻抖衣袖，淡声道：“是么？孤倒觉得，似这般平淡恩爱，才是生活的真谛。”
　　？？这？就这？这样一部毫无看点的戏曲，何德何能，竟然能得到殿下“生活真谛”的评价？！夏如茵傻在那里，不知该如何接话。她实在不懂肖乾为何如此推崇这戏曲，可有画面闪过脑海，肖乾语调深沉：“这天下一日不平，孤便一日不成家！”
　　原来如此……夏如茵睁大了眼，心中震惊，而后生出怜惜。
　　无怪殿下喜欢看这戏曲。因为这不能算故事的故事，讲述了一对夫妻的相恋相爱。殿下他没法成家，没法找个妻子与他举案齐眉，于是他只能看看戏，从旁人的故事中寻找一点慰藉……
　　夏如茵心中便是一酸。殿下真的好可怜……她想安慰他，却又不敢说得太明白，就怕伤了殿下的自尊心。左思右想，她才压抑着哽咽，尽量声音平缓道：“殿下，这世上若有哪家姑娘能嫁给你，都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　　夏如茵想告诉肖乾，虽然殿下你不能成婚不能找妻子，但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姑娘。肖乾却是意外，而后一喜。
　　他也不明白夏如茵为何突然便红了眼眶，可她说出的话倒是十分动听。这就是暗示她心悦他吧，说什么能嫁给他是福气。他家茵茵这是终于懂男女之情了吗？
　　肖乾顿觉通体舒畅，感觉申怀玉也终于干了回人事，一出戏曲，便让茵茵有所感触，也吐露了心声。他揉了揉夏如茵的发，温和回应：“孤没你想得那般好，但孤可以承诺，不会辜负你的期望。”
　　他不会辜负夏如茵期望，成婚后好好待她，让所有人看到她，都会赞她一声有福气。夏如茵便愈发感动了。
　　殿下这是终于不别扭，答应她要做个明君了！夏如茵好开心，眸中含着喜悦的水汽：“殿下……”
　　如此直白热情的凝望，再发展下去，可就要像那戏曲中演的，一发不可收拾了！肖乾无奈又甚美叹了口气。小相好这么热忱，那只好他克制些许了：“行了，吃晚饭吧。”他的目光描摹夏如茵的唇，舌尖抵了抵牙齿：“明日换赌注吧。孤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想要的，不如，便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情？”
　　夏如茵自然答应了肖乾的提议。在她看来，殿下想让她做什么事，只管吩咐便是，哪还需要什么赌注约定？这明显是她赚了便宜啊！可惜这个赌注出来后，她便再没赢过一次，每天都是输一两局。这么输了十余日，夏如茵许了肖乾要为他做十二件事，他们终于回到了京城。
　　一行人在码头下船，找了驿站歇息。傍晚时分，夏如茵吃完晚饭回屋，意外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暗九。
　　夏如茵一看到他，心中便如春花绽放，分外欢喜：“九哥！你回来了！”
　　肖乾已经作为太子，装模作样温文尔雅好多天了。如今换了身份，真是心痒难耐。他毫不客气将夏如茵抱入怀里，深深吸气：“想九哥了没？”
　　夏如茵毫不排斥埋在他肩头，用力点头。肖乾感受着满怀的温香软玉，克制拍了拍夏如茵的肩：“走吧，九哥陪你回夏府一趟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鸡同鸭讲.JPG
　　自作多情.JPG
　　夏如茵：实不相瞒，其实我给自己的定位是太子忠诚的属下，职业规划目标是晋升为太子的心腹。
　　谢谢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lyyyyl的营养液*10，autistic.、不知名路人的营养液*9，小咸鱼本鱼的营养液*8，又是想要跑路的一天T^T的营养液*7，不负今生、发芽的土豆的营养液*5，谢谢请叫我lilia、九九七、糯米汤圆、阿九的营养液！

40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夏如茵跟着肖乾上了马车, 还有些疑惑：“九哥，为什么突然陪我回夏府啊？”
　　肖乾不答反问：“离开这么久，你难道不想回府看看吗？”
　　原来九哥是替她着想。夏如茵感动道：“想啊, 早就想了。”却又道：“我刚离开夏府时，特别想回去看看。可现下出来一趟，反而没那么想了，真奇怪。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：“没什么好奇怪的，因为你的世界变大了。”看到的人事物多了, 自然便不会那么记挂那个小小的、压抑无趣的家, 和那个家中并不真心对你好的人。
　　夏如茵似懂非懂点头。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，夏如茵终于找到了些要回家的真实感, 隐隐生出了期冀：“爹爹一般都是戌时回府，我们现下过去, 正好能见到他。”
　　肖乾有片刻沉默：“想见你爹爹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道：“想啊。爹爹经常晚回府，夫人说我身体不好, 便别等他了。所以在府中时, 我也很少见到爹爹。”
　　“你若想见, 往后有机会的。”肖乾顿了顿：“你爹爹身为尚书，难免突然有些应酬, 可能今日正巧不回府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了，有些担忧：“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。”
　　肖乾便没再说话。马车行了半个时辰, 进城来到了夏府。夏如茵忽然想起了什么：“九哥，你之前帮我对付夏亦瑶，还让人散布了夏亦瑶的流言，”她紧张道：“你陪我一起回去, 夫人和阿瑶若是刁难你怎么办？”
　　肖乾语带嘲弄：“阿瑶会不会刁难我不知道, 你家夫人绝对不会刁难我, 毕竟她的温良淑德，在京城可都是出了名的。”
　　她只会暗中设计陷害我。可对着夏如茵，肖乾只是安慰道：“不必担心，我早有准备。”
　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檀木小盒打开，夏如茵便见到了几颗硕大的珍珠。肖乾道：“既然保护你陪你回来一趟，也不好空着手登门拜访，便顺便带了点见面礼。你家夫人那般识大体，定是不会再计较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真信了这话，放松下来：“也对哦。阿瑶脾气大，但夫人大度，定是会既往不咎的。”
　　肖乾不置可否：“下车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又拉住了他：“等等九哥。你这珍珠太贵重了，见面礼什么，我们还是去街上买点其他的吧。”
　　肖乾却不同意：“九哥差钱吗？不贵重点，怎能告诉你家夫人，你在太子府过得很好呢？”
　　他不理反对的夏如茵，将盒子塞入怀中，径自下了马车。夏如茵也只得跟上。府门的小厮看见夏如茵，十分惊讶：“大小姐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笑应了一声，就朝府中行：“爹爹回府了吗？”
　　那小厮却拦住了她：“哎哎大小姐！你且在此等等，容小的去通报夫人一声，也好有个准备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。她也不料自己才离开夏府两个月，回来就会被拦在门口。这小厮是将她当成外人了，她回个家还要得到允许。夏如茵有心想理论两句，可肖乾神色已经冷了下去，夏如茵又怕争论起来肖乾要更生气：“那你快去吧。”
　　小厮作了个揖，一溜烟跑了。肖乾冷笑：“你家爹爹夫人莫不是当你已经死了？不然为何未出嫁的女儿回来看看，还得当做外人，拦在门口先‘通传’？”
　　夏如茵干巴巴解释：“可能，只是下人太过谨慎了吧。”
　　肖乾看着她，到底是无奈叹了一声，揉了揉她的发。所幸两人没等多久，便有人匆忙赶来了。为首那妇人保养得当，气度温和端庄，正是夏夫人李氏。她脸上带着欣喜的笑，上前就拉住了夏如茵的手：“茵茵？！你回来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也开心起来：“见过夫人。”
　　李氏上下打量夏如茵，连连点头：“不错，不错，气色还更好了。”她此时方转头看向肖乾，微笑询问：“茵茵，这位是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介绍：“这位是太子府侍卫九爷，是他送我回来的。九爷，这位是我大娘夏夫人。”
　　李氏便松开夏如茵的手，朝着肖乾一礼：“多谢九爷相送。”
　　肖乾在她露面后，便收了方才那森冷嘲弄的模样，此时也好好回了一礼：“夏夫人客气了。”
　　李氏温和的目光又将肖乾上下看了一遍，这才和善道：“快请进来坐坐。”
　　气氛十分融洽，李氏领着两人去了厅堂。夏如茵忍不住问出了心中记挂的问题：“夫人，爹爹回了吗？”
　　李氏含笑点了点她额头：“你呀，就记挂着你爹爹。”她放柔了声音，也十分无奈：“可你爹爹传话回来，说有事处理，今夜都不会回来啦。”
　　还真被九哥说准了，夏如茵有些失落。李氏似是无意看了肖乾一眼：“如果茵茵你能住一晚再走，明日或许就能见到爹爹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来不及开口，肖乾便道：“夏夫人，殿下只给了我们一个半时辰，晚些我们便要赶回太子府了，不能在这边过夜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她都不知道原来时间这么赶。可九哥都这么说了，她自然也是跟着道：“是呀，我们只是回来看看，不能过夜。”
　　李氏十分惋惜：“这般匆忙吗？”
　　三人进了厅堂，李氏没有坐去主位，而是随和坐在了夏如茵身旁。她开始询问夏如茵在太子府的境况，夏如茵并不瞒她，措辞着道：“我运气挺好的，入府后太子便将我调到了他身旁，平时也就做点琐碎事情，倒也不会不适应。”
　　李氏含笑摇头：“茵茵，这是因为你运气好吗？你那珠玉姐姐怎生就没被调去太子身旁？我听说兰青都入了太子府，定是能帮衬上你。你在太子府过得那般舒坦，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帮你打点好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顺着话接了下去：“也是，主要还是九爷对我照顾良多。”
　　肖乾便抖了抖衣袖，微微一笑。李氏起身，郑重朝他躬身一礼：“多谢九爷对茵茵的照顾。”
　　肖乾起身虚扶了下：“夏夫人不必客气。茵茵这般乖巧懂事，身体又不好，照料她一二也是应当。”他从怀中拿出木盒：“贸然拜访，略备薄礼。此前与二小姐有些误会，还望夏夫人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　　他将木盒送至茶几，放在李氏手边。李氏打开木盒，也被那几颗圆润光泽的大珍珠惊了惊。她道了谢，找来嬷嬷吩咐了几句，让她去库房里拿回礼。
　　肖乾便又抖了抖衣袖，坐回了对面。李氏这才注意到，肖乾手腕上带着夏如茵那佛珠手串。李氏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片刻僵滞，却很快恢复，自若收回视线：“九爷切莫这般说。莲湖那日，实在是让九爷见笑了。阿瑶她自小脾气就大，做事不知分寸，也是我没管教好她，吃点教训也是应该的。当晚她回来我便令她禁足反思，如今已在院子里思过月余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明白为何她回府，夏亦瑶竟然没出来吵闹，原来是被夫人禁足了。李氏又拉起了夏如茵的手：“茵茵，昨日府上开始做秋装，也备了你的份，我还念你没法选花色呢，正好你回来了，不如便跟我去看一看。待做好了，我再让人给你送去太子府。”
　　她轻轻拍了拍夏如茵手背，叹道：“大娘知道你在太子府吃穿不缺，可大娘年年岁岁都给你做衣裳，今年不给你也做上几套，这心里啊，便好像总缺了点啥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中一暖，立时应了好。李氏便请肖乾稍坐，自己带着夏如茵离开。两人去了偏房选布，李氏扯着那丝绸帮夏如茵比划，亲密就如真母女一般。待到终于选定了花色，李氏才疑惑“咦”了一声，掀起了夏如茵衣袖：“茵茵，你娘亲那手串呢？怎么不见你带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本还因为今日被门房阻拦心存芥蒂，现下却已经释然。她毫不起疑：“那手串我送给九爷了。”
　　李氏微讶，随后不赞同道：“你娘亲的遗物，怎能随便送出去？还是要回来吧，大娘给你其他贵重宝物，你重新送给他。”
　　夏如茵为难了：“可是，九哥他不缺宝物啊。”她小声道：“九哥对我很好的。我此次跟随太子出外赈灾，曾经遭过一次蛇群，九哥为救我，自己被毒蛇咬了，差点都死了。我觉得将我最重要的东西作为答谢送给他，也是应当。”
　　她咬着唇，有些紧张看李氏，怕她还要坚持。李氏将她反应看在眼里，心知让夏如茵听话有难度，便也不再相逼：“原来如此，那便罢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大松一口气。李氏双手扶着夏如茵双肩，含笑看她：“茵茵，你和大娘说实话，你可是喜欢那位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没有思考点头：“喜欢。”
　　李氏便十分感叹将夏如茵抱入怀中：“真快啊，一眨眼，我们茵茵也长大啦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在她怀中，乖巧安静靠着她。李氏抱了片刻，松开夏如茵：“那可要大娘帮你问一问，他愿不愿意娶你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，片刻微红了脸：“不是的夫人，你误会了，我没想嫁给九哥。我都没多少时日好活了，他娶了我，等我死了，他不就是鳏夫了吗？那他还怎么再娶别人家的好姑娘？我不能耽误了他。”
　　李氏的声音和缓仿若诱哄：“你这顾虑也有道理。左右名分对你来说也不重要，你若诚心喜欢他，便直接把自己给他吧。这样你也不用占着他妻妾的位子，往后他要娶妻纳妾，还不是照常？谁会知道你和他有过一段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愣在那里：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　　她明白了李氏的意思，毕竟李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般教导她了。两年前李和循来府中，她也很喜欢很感激李和循，夫人那时便说过这种话。可彼时夏如茵虽然懵懂，却没这意愿，因此最后也没与李和循怎样。
　　夏如茵没来由的，忽然想起了那天九哥逗弄她时，压在她身上逼她摸他。夏如茵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：九哥长得那般好看，他的身材会不会也很好，就像太子殿下那样？
　　这念头一出，夏如茵便红了脸。李氏一直仔细看她，见状便笑了：“你既然也有意，”她的声音愈轻愈缓：“不如今夜便在家里住。府上没有外人，到底方便些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猛然回神！她拼命摇头：“不不不，不要不要！”
　　李氏意外：“为何不要？”
　　夏如茵着急道：“九哥是我哥啊！他只把我当做妹妹的！我是时日无多不在意名分，可他日子还长！他那么好，想找什么姑娘没有！和我偷偷摸摸暗通款曲，算什么事！”
　　李氏观察她神情不似作伪，便又笑了：“那如果，九哥想要你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又呆了。她喃喃道：“……他想要我？”
　　“我们茵茵这般娇媚漂亮，男人谁会只拿你当妹妹？”李氏点到为止，转了话题：“大娘也只是这么一说，你若无意，那便算了。可这位九爷是你的贵人，你总得好好报答他。咱们夏府的姑娘，出去了不能被人说不知感恩。”
　　夏如茵恍惚点头：“我知道的，我一直都在努力报答他。”
　　李氏问：“你怎么报答他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噎住。她仔细想了想，似乎自己并没为暗九做什么值得一提的事。夏如茵有些失落：“他好像也不缺什么……我只能陪他说说话。”
　　夏如茵茫然立在那，忽然感觉自己挺没用的。李氏便笑了：“别这副丧气样啊。”她拉着夏如茵去坐下：“大娘教你便是。”
　　夏如茵期冀看她。李氏道：“你可以多陪陪他，得了空便去找他，多多相处，不准就有机会帮他忙。你还可以多多夸他，让他知道你很喜欢他感激他。你喜欢大娘抱你，那你也可以试试抱抱他，看他喜不喜欢。他若喜欢，你便多抱抱他。除了手串，你还可以送些他一些特别的礼物。大娘记得你的鸳鸯绣得漂亮，你可以绣个鸳鸯香囊送他。自己做的东西，意义才不一般。”
　　“如果能够的话，你还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。京城除了莲湖，还有相思亭、金凤山、鸳鸯湖，都是很出名的景致，你们可以去看看。”李氏摸了摸夏如茵的发：“终归就是让他觉得你对他不一般，他自然便明白你报答他的一片心意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一记下：“好的夫人，我记住了。”
　　李氏便笑着拍拍她的手：“好了，那你且在这边量量尺寸，我去招呼你那九哥，也免得怠慢了人家。”
　　她离开偏房，回到大堂。肖乾还坐在那，淡然自若饮着茶。李氏在主位坐下，再度打量他：“九爷气度不凡，却不知在太子府，是什么身份？”
　　肖乾不动声色：“茵茵还没回来吗？”
　　李氏只当他这般不答反问，是不愿回答她的问题：“茵茵在偏房量尺寸，一会便回来了。”她叹道：“是我唐突了。问你身份并非我多事，只是对茵茵放心不下。茵茵她虽不是我的女儿，却是由我一手拉扯大，和阿瑶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。将她送去太子府，我也是不忍的，可阿瑶那性子你也看到了，若是去了太子府，怕是会死得更快更惨……”
　　女人脸上浮起悲戚，那挣扎与愧疚令人动容：“我对不起茵茵，也是真的很在意她，这才会逾越多问几句，希望你体谅。”
　　这话说的，可就真有意思了。肖乾嘴角勾起个嘲弄的弧度。李氏首先解释了她为何会送夏如茵去太子府，消除他的戒备与反感。然后她强调自己是因为关心夏如茵，所以才会多嘴问一句他的底细。
　　关心夏如茵和盘问他底细，这两件事之间，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直接联系。但若夏如茵对他有意呢？那她此时的询问，便成了家长对备选女婿的考量。
　　李氏在向他暗示，夏如茵喜欢他。无怪她那封信里，会邀请夏如茵带他回府。她猜到他是喜欢夏如茵的，才会为夏如茵出头。于是她决定煽风点火，怂恿他与夏如茵私通。和侍卫私通，夏如茵定要遭殃。李氏便是要抓到或者编造出他俩私通的证据，毁了夏如茵，也为夏亦瑶翻盘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伪善的恶毒反派不要扔，裹上鸡蛋液，下锅炸至两面金黄，还可以当个爱情小推手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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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乾神色间便有些放松, 好似真被她的剖心话语打动了一般：“我是太子的贴身暗卫，自小便陪在太子殿下身旁。”
　　李氏露出明了神情：“原来如此，无怪九爷在太子府能说上话。”她又叹一声：“茵茵她自小身体不好, 现下也不知有没有好转的可能，九爷，你不介意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身体差，他一个太子府暗卫，有什么好介意？这话看似莫名其妙, 但若是作为家长托付女儿前不放心的确认, 那便合情合理了。肖乾身为一个爱慕夏如茵的男人，自然要好好回答：“怎么会？茵茵乖巧可爱又懂事, 便是身体不好，我也不介意。”
　　李氏便欣慰点头, 看他的目光愈发满意，好似他通过了考验一般。她的神情感触：“我和茵茵娘亲一见如故, 结为姐妹, 茵茵便像我的亲生女儿一般。她娘亲过世时, 我答应她好好照顾茵茵长大，风风光光送她出嫁。可如今茵茵入了太子府, 也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……”
　　“她如今身份已成婢女，那些繁杂规矩礼节, 我便也不多讲了。”李氏站起身，朝着肖乾躬身深深一礼：“我只希望茵茵能过得好一些。九爷，茵茵往后，还要拜托你照顾了。”
　　肖乾眸中闪过寒意。李氏在表态, 作为家长, 她同意他俩相好了。这短短一炷香时间, 李氏展示了她的情深义重、通情达理，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支持与纵容。肖乾若真是热恋之中的男人，得此暗示，还能忍住不与夏如茵做点什么？可偏偏李氏说的每句话又都隐晦，将来便是对证起来，她也完全可以不承认，完全可以说她只是在闲聊家常。
　　这位夫人，可真是……一心想置夏如茵于死地啊。她不仅想让夏如茵死，更想让夏如茵身败名裂的死。李氏直起身，肖乾这才站起，行进了两步，虚虚做了个扶的手势。然后他就像一个得到了家长认可的男人一般，郑重承诺：“夫人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。”
　　夏如茵正好从门外行进来，李氏看向她，目光中都是慈爱。肖乾近距离感受着她的情绪——极强的憎恨，好似恨到发狂一般，以及厌恶、恐惧、嫉妒……
　　肖乾朝夏如茵行去：“茵茵，时间差不多了，我们回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显然有些不舍，却还是乖乖应好。李氏也是不舍的模样：“这么快吗，”她上前，掺住夏如茵手臂：“罢了，大娘送你们出门吧。有空多回家看看。”
　　三人行到府门口，马夫赶来了马车。李氏这才状似随意问了句：“九爷，茵茵可以回家，其余贵女是否也可以回家？”
　　肖乾停步：“并非如此。”
　　李氏便惋惜叹了一声：“那便罢了。我那哥哥也念叨了珠玉几次，我还以为贵女们都能回家，还想着要告诉他。”
　　肖乾垂眸，而后一笑：“这不是什么大事，我回去请示下殿下，也让其余贵女都回家看看。”
　　李氏一喜：“那自然好，我便替我那哥哥谢过九爷了。”
　　肖乾和夏如茵这才上了马车。车行了一段路，夏如茵掀起车窗帘，朝着夏府看。李氏还立在府门口，目送着他们离开。夏如茵情绪便有些低落了。一低落，她莫名便想亲近九哥。夏如茵想起夫人的嘱咐，不再抗拒心底渴望，坐去了肖乾身旁。然后她试探着，小手悄悄挽住了肖乾的手臂，头轻轻靠上了他的肩。
　　那具柔弱无骨的身体靠上来时，肖乾感觉心窝被戳了下。夏如茵这副依赖又依恋的模样，亲密依偎着他，他只想将她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疼爱，不让她受一点伤。可他又知道，她是在为此次与家人的匆匆聚散而低落。她还是在意李氏的，肖乾愈发担心将来夏如茵得知李氏真面目，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。
　　肖乾无法安慰，只能腾出手臂，回抱住了她。这温柔回应让夏如茵确认，九哥也是喜欢她抱他的，那她往后便可以像夫人说的，多多抱抱他。
　　低落没了踪影，夏如茵双手圈住肖乾，幸福闭上了眼。脸微微红，微微烫，夏如茵感觉就像喝了碗又暖又甜的蜜糖水一般。这么也不知靠了多久，她听见肖乾问：“夫人带你去偏房，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立时想起了李氏那句“把自己给他”，莫名便有点慌：“就是……”她直起身，定了定神：“就是选了花色，又说了会体己话。”
　　肖乾也是必须问这一句，虽然李氏能隐忍十六年慢慢毒杀夏如茵，便不可能突然沉不住气，匆忙用拙劣手段害她，但他总得确认一下。他已经让李氏看到了手串，李氏便知道自己的毒杀计划失败了。她那般憎恨夏如茵，不可能看着夏如茵在太子府越过越好，必会有新动作。而他等得便是她的新动作。
　　肖乾叮嘱道：“茵茵，从现下开始，不论你碰到了什么特别情况，一定都要记得和我和殿下讲。”
　　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，夏如茵疑惑问：“什么特别情况？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？”
　　肖乾不能说实话，遂道：“任何特别情况。你不记得南阳赈灾时，那些刺客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惊讶捂住了嘴：“九哥，你是说……那些刺客很可能还会前来刺杀殿下？”
　　“殿下和你。”肖乾强调：“他们觉得殿下在乎你，便也会想杀了你。我会找暗卫保护你，但你自己也要多多留心。”
　　夏如茵肃然应好。她掀起车帘警惕看了看外面，奇怪问：“啊，九哥，我们不是回驿站吗？”
　　肖乾理所当然道：“干吗还回驿站？都进城了，自然是回太子府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道：“不行啊，殿下还在驿站，我得回去陪着他。”
　　肖乾被李氏搞糟糕的心情，此时终于转了晴。他轻笑：“怎么，茵茵这是一刻都离不开太子殿下？”
　　夏如茵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，着急道：“是殿下离不开我！九哥别闹，快送我回去。”
　　肖乾失笑：“对对对，是殿下离不开你。”他捏了捏夏如茵脸颊：“殿下明日进城后就要入宫，向圣上汇报此次赈灾情况，你便是回去他也不会带上你。”
　　原来是这样，夏如茵这才不再坚持。肖乾便心情很好抱着臂，靠在马车上，故意打趣道：“殿下离不开你，你也离不开殿下，不如九哥帮你们牵牵线，让殿下娶了你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想到今日，李氏和她说九哥想要她。再看看面前要将她嫁给殿下的男人……夏如茵只觉一口气梗在胸口，上不来下不去。
　　九哥想要她？怎么可能！他怕是想要太子殿下吧！夏如茵气恼叫喊了出来：“九哥你、你……你这个棒槌！我讨厌你！”
　　肖乾哈哈大笑：“棒槌？哈哈哈行，我是个棒槌，你也是个棒槌，就太子殿下英明神武，占尽风流。”他还只当这是他戳破了小姑娘心思，小姑娘害羞了，偏要逗弄她。肖乾一脸体贴关怀：“和哥哥有什么话不能说？你便是暗中爱慕太子殿下，告诉哥哥，哥哥也帮你想办法。”
　　他还想看到夏如茵更多害羞的样子，当然，若是能鼓起勇气说出那些不敢对太子说出的话，便更好了。却不料，夏如茵脸都涨红了，抬脚狠狠踩了下他的脚！然后她站起绕开他，坐去了离他最远的角落。
　　软软的绣花鞋踩上黑靴，一点都不痛，倒是让肖乾有些心猿意马。肖乾也怕给人惹着急了，这才消停，不再逗弄她。
　　肖乾回到太子府，吩咐人明日给入府的贵女休沐一天，允她们回家探望。又令暗卫盯住李珠玉，看她是否会与李氏接触。安排好一切，肖乾这才往城外赶。明日他回城的第一件事的确是进宫面圣，本来他该等面圣完再去夏府，可事关为夏如茵解毒，他根本等不住。所以能提前一个晚上都好，他还是多跑了这一趟。
　　而夏如茵气呼呼上床睡觉，睡醒之后，便消气了。冷静下来，她才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。九哥昨晚那话其实无可挑剔——他说如果她喜欢殿下，他都愿意帮忙。这般将她放在殿下之上，她还想怎样？她却莫名其妙发了通脾气……
　　夏如茵就想去找九哥道歉，可问了一圈，才发现九哥随太子面圣进宫了。夏如茵只好按捺着心思，稍微收拾了下房间。
　　巳时中，兰青也回来了。太子面圣完回了府，听说得了圣上嘉奖和朝臣赞赏，一时风光无两。九哥却还没回。夏如茵正准备去找太子问问情况，就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召见。
　　刘嬷嬷领着她来到马场，夏如茵看见太子殿下一身墨绿色束身锦衣，正在马场策马。那锦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，在初秋阳光照射下，竟隐隐折射出光芒。这么看上去，太子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。他那坐骑正是之前夏如茵瞎指的大黑马，月余不见，马儿愈发威风凛凛，倒是与身材高大挺拔的太子很搭。男人策马的样子意气风发，配上那闪着光的衣裳，真好似天神下凡。
　　一旁的刘嬷嬷暼了眼一脸仰慕的夏如茵，再看了看马场上如花孔雀一般炫技的太子，老怀甚慰。她已经与申怀玉结成了同盟，要为太子殿下做好参谋，誓要帮太子殿下早日拿下夏如茵。本以为这会是个艰难的活，毕竟曾经他俩一起劝说殿下什么，殿下总是嗤之以鼻，甚至一言不合就拔剑。可今日，申怀玉劝殿下穿那有金丝暗线的衣裳，刘嬷嬷都觉得那衣裳太骚气了，可太子殿下听到申怀玉说夏如茵一定会喜欢，竟然就答应试试了。
　　刘嬷嬷顿觉成功有望！别的不说，单说殿下这积极配合的态度，就不一般啊！想来下一次，她再提议让夏如茵侍寝，殿下也会同意吧？
　　刘嬷嬷满意与夏如茵道别离开，肖乾还策马跑了两圈，这才勒马。夏如茵等肖乾行近了，才看清那会折射光芒的衣裳原来是暗藏着金丝。这衣裳在没有阳光的地方，看着就普普通通的，可阳光一照射，那金丝便会闪光。
　　这可真是太神奇了！夏如茵到底没忍住，抬手摸了摸那布料，惊叹道：“殿下，你这衣裳真好看啊。”
　　女子瓷白的指尖落在墨绿色的绸缎上，轻缓抚过金丝，也抚过肖乾的小臂。阳光照射下，那细嫩的指尖白得几乎透明了。肖乾嘴角便弯起了个愉悦的弧度——不过一件衣裳，哪至于这般喜欢，还要上手摸？茵茵是在夸他的衣裳，还是在借他的衣裳，亲近他这个人呢？
　　真是心思可爱的小东西。肖乾躬身一捞！夏如茵便觉腰肢被圈住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落在了马背上！她听见男人在她头顶一笑，那声音低低哑哑，格外令人心颤：“就只是衣裳好看？殿下方才骑马，不好看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每天开发一个撩人小技巧：）
　　肖乾：今天又是作为太子殿下勾引茵茵的一天呢：）
　　夏如茵：每天殿下都误会更深一些呢o(￣ヘ￣o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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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多月前的一幕再度重演, 太子又将她抱在了马背上。可如今夏如茵已经不再惧怕太子，听问便笑答：“好看，殿下骑马, 自然是更好看的。”
　　肖乾便满意了：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。他倾身压下，手勾住夏如茵膝窝，将她的脚跨过马头：“坐好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坐正了，身体便又往下滑了滑，陷入了男人的怀抱里。马儿的身体滚烫, 男人也是一样。肖乾双手抓住马缰绳, 强劲的手臂圈住了她。
　　再次被太子殿下的气息彻底包裹，夏如茵没有恐惧, 甚至还觉得心安。上回骑马她都没仔细品味，这回一上马, 她便惊叹出声：“这马真的好高啊。”
　　肖乾心上人在怀，难免有些心猿意马。他轻轻夹了夹马腹, 心不在焉道：“不算高, 还没孤高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声轻咳：“这……是没殿下高, 可是殿下又不是马，我也不能骑殿下啊。”她没忍住, 到底是笑了出来：“殿下，你怎么和一匹马比啊？”
　　肖乾说那话时没经脑, 此时脑中却冒出了些不该想的东西。初秋的阳光突然便有了热意，肖乾按捺着乱七八糟的心思，一夹马腹：“驾！”
　　黑马便扬起马蹄，嘚嘚飞奔！这速度可太快了！夏如茵从来不曾骑过马, 骤然感受到这种风驰电掣, 一时只觉声音都被卡住了！颠簸剧烈, 她以为自己要摔下来了，可肖乾始终紧紧环抱着她。呼呼风声中，她听见男人在她耳后说：“别怕。”
　　大约是那声音太沉稳，又许是太子给她的印象太强大，夏如茵竟然真慢慢放松了身体。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，便有了心情感受其他。原来策马的感觉比看起来还更无拘无束、自由自在，就好像飞一般——不是蝴蝶飞舞，不是小鸟归巢，而是如鹰击九天，那种速度令人震颤。
　　风原来可以这般大，天地原来可以这般宽广，没有烦恼，没有约束，一切的条条框框，都被身下的马儿抛在了脑后。夏如茵迎着风，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：“殿下，我好喜欢——”
　　肖乾感受到怀中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，便知道她适应了。他加快了些速度，然后听见夏如茵笑了。他听见她大声喊：“殿下，我好喜欢你——”
　　肖乾心猛地一跳。他终于等到这句话了。只可惜马儿跑得太快，风太大，他似乎漏听了那个“你”字。而且，这句话被风吹散得也太快了。
　　肖乾心中涨得满满的，紧了紧怀中的人，放慢了马速。他附在她耳边道：“孤也好喜欢你。”
　　男人凑得太近了，那沙哑的嗡嗡声震得夏如茵耳朵痒。她缩着脖子躲了下，勉强听清了殿下是在说“孤也好喜欢”。可是明明喜欢策马的殿下，竟然突然放慢了马速。夏如茵以为他要停下了，心飞在天上，规矩也抛在了身后，夏如茵扭头央求道：“殿下，不要停啊，快一点嘛！”
　　女子的脸因为兴奋微微红着，愈发显得娇艳诱人，那目光中都是渴求。肖乾喉结滚动，忽然便想到了刘嬷嬷那句“尤物”。这若是她在其他时候也求他一句快一点不要停……那可真是要命啊。
　　肖乾深深呼吸，再次喝了声“驾”，又策马飞奔起来！
　　夏如茵让肖乾带着她足足跑了十圈，每每肖乾放慢马速，她便没规没距喊着“再玩一会”，“不要停嘛”，指使太子殿下指使得十分顺手了。肖乾全程都得搂住她防止她摔下，又听着她一句句喊“快一点不要停”，生生憋出了一身汗。所幸，马儿跑了十圈后，夏如茵终于冷静了，开始忆起自己的身份，和她身后那位“马夫”……其实是太子殿下。
　　这一清醒可非同小可，夏如茵身体又僵了。肖乾抱着她，清晰感觉到了她的僵硬，便知道她是兴头过了。他放慢马速，夏如茵果然不吵了，还很小声问了句：“殿下你累了吗？”
　　肖乾不吭声。夏如茵没等到回答，心中便觉不好，却又不敢回头看。她只能垂着脑袋，任肖乾勒马停下。
　　身后的人一阵动作，翻身下了马。肖乾站定，朝着她伸手，抱下了她。夏如茵赶紧偷看了一眼，可碍事的面具遮住了男人的表情，她分辨不清殿下是不是生气了。夏如茵一落地，肖乾便一拍马腹，黑马一个响鼻，自己跑回了马棚。
　　肖乾扯了扯衣领，行到一旁树下。夏如茵连忙跟上，小媳妇似的犯了错的模样。她打量肖乾，见男人面具之上露出的额头有些薄汗，心中愈慌。
　　她倒是玩开心了，殿下却都累出汗了！夏如茵决定将功补过：“殿下，”她小心翼翼道：“我去给你拿把扇子扇一扇。”
　　肖乾又扯了扯衣领，拽了拽手上护腕。一身的衣服都成了束缚，肖乾只想夏如茵别再这么乖乖怯怯看她：“不必，孤不热。”
　　啊……这都出汗了，还不热？！夏如茵觉得更不妙了，殿下这是不接受她的道歉啊：“那殿下累吗？不如、不如殿下坐一坐，我帮你捶捶腿？”
　　肖乾再看夏如茵一眼。她现下帮他捶腿，这到底是伺候他，还是折磨他？肖乾重重呼出口气：“不必，孤不累。”
　　夏如茵苦了脸。又不热又不累……夏如茵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了：“殿下，我错了，请殿下责罚。”
　　女子丧气立在那，低垂了头。肖乾那一身燥热终于降下了些许，见状克制着，尽量温和道：“茵茵哪有错？不要多想，孤只是觉得有点晒，这才过来树下缓缓。”
　　夏如茵看了看半遮半掩躲在云朵后的太阳，将信将疑：“真的吗？”
　　肖乾便拍了拍她的发：“真的。”他转了话题：“孤又为你实现了一个心愿，茵茵可开心？”
　　这副惯常的模样让夏如茵放松了下来。她用力点头：“开心！骑马真好玩！”
　　肖乾舌尖抵了抵牙齿，意味不明道：“孤会再陪你好好玩的。”他缓声道：“孤这般帮你实现心愿，将来茵茵兑现欠我的承诺时，可得爽快点，不可以撒娇抵赖。”
　　这怎么能！不就是要答应殿下帮他做十二件事吗！别说十二件，一百二十件都没问题啊！而且都是输了游戏的赌注，她才不会这么玩不起呢！夏如茵信誓旦旦保证：“我肯定不抵赖！”
　　肖乾轻笑：“抵赖也没用，孤不会依你。”他看向马棚：“骑马带你太辛苦了，你去挑匹喜欢的温顺的马，我让你自己骑一骑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欢喜起来，回马棚挑了匹漂亮的小红马。她站上脚踏，在肖乾的掺扶下爬上了马，颤颤巍巍直起身。小红马果然十分温顺，任她在身上瞎扑腾，也没半点脾气。夏如茵适应了下，终于能抓着马鞍坐直身体。一旁的有眼力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，想要帮她牵马缰绳，肖乾却摆摆手，让他退下。
　　肖乾自己牵了马缰绳，领着小红马和夏如茵，缓步出了马棚。他在前面走，小红马轻踩着马蹄，斯斯文文跟在后面。颠簸是有点的，夏如茵起初还紧张着，可眼前便是肖乾的高大身影。身份高贵气度不凡衣着华丽的太子殿下负着手，抓着马缰绳为她牵马，在马场溜着圈。男人步伐从容不迫，好似行走在金銮殿。身后的小红马，则悠闲得好似一匹跟着主人去赶集的小骡子……
　　格格不入的画风，却让夏如茵忽然放松了下来。仿佛此情此景，便是不会有危险。夏如茵在马儿背上一颠一颠，心也晃晃悠悠渐渐落定，轻飘飘坠入了云朵包裹间：“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嗯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让小太监牵马吧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无碍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我其实不怕了，殿下不用特意陪着我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孤怕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松开一只扶马鞍的手，扯了扯马缰绳。土灰色的绳索波动着，带动肖乾的手微微一晃。夏如茵声音柔软：“殿下，你再对我这么好，我真的无以为报了啊。”
　　肖乾没有回头，也没有答话。夏如茵便又去扯马缰绳：“殿下呀。”
　　肖乾终于开口了，音色淡淡的：“多大点事？若真想报答孤，便好好养身体，往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白自己还能有怎样的机会，她只是在心中想，如果真的有机会，她便是万死也不辞的。小红马溜达达转了几圈，夏如茵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来找九哥的：“殿下，暗九又有任务了吗？他何时才会回府啊？”
　　肖乾不甚在意答：“你问他干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好说自己昨晚乱发脾气踩了人，只含混道：“我有些话要和他说。”
　　肖乾敏锐扭头：“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，片刻方明白太子这是在问暗九提过的“特殊情况”。她连忙否认：“不是，只是一些琐碎小事。”
　　肖乾这才收回目光：“那你便和孤说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脚步顿住。他忽然反应过来，今日他已经得到了夏如茵那句“好喜欢”，似乎也没必要纠结着与自个较劲了。既然她正巧问起了暗九，那也是时候将他就是暗九的事情告诉她了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嘻嘻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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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其实肖乾顺口说出了那句“和孤说吧”, 本来下一句就可以接“我就是暗九”。可真到了该坦白的那一刻，肖乾却有些不好开口——让他怎么说？昨夜那个夸我英明神武占尽风流、提议要让我娶你、说要帮你追求我的人，就是我自己？
　　这就有点尴尬了。肖乾犹豫片刻, 还是决定再缓缓。现下给夏如茵解毒才是大事，他有个马甲这种小事，不急于一时。等她解了毒，身体恢复了，他能以暗九身份和她做点什么了, 再告诉她也不迟。
　　肖乾轻咳一声：“暗九有任务, 估计要些天才回。你有什么话，孤可以代为转达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当其中涉及到了机密, 殿下不好告诉她：“不必不必，不过一些小事, 说不说都是一样。”
　　她口中道着小事，却有些记挂的模样, 骑着小红马也没那么鲜活灵动了。肖乾便不乐意了。可他自己决定了继续瞒着夏如茵, 自然也得受着这结果。肖乾心思一动：“今日便到这吧, 你且回去休息下。午睡后来找孤，孤今日顺路去找了云韶, 让她未时过来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：“什、什么？”
　　殿下今日不是入宫汇报赈灾情况去了吗？！这么重要的事，他怎么还记得要把公主抓来给她玩！
　　夏如茵心里慌, 那可是公主啊！她现下一介奴婢，身份悬殊，这能玩？！
　　可人都要来了，她也只能好好准备着, 安慰自己小心些伺候不怕。她睡了午觉, 去殿中陪肖乾。未时初, 果然有侍女进来通传：“殿下，云韶公主求见。”
　　肖乾应道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　　侍女转身出外，片刻领着个小姑娘进来了。小姑娘穿着身嫩黄色的山茶花裙，生得便是副温温软软的模样。她哆哆嗦嗦朝肖乾见礼：“见过太子哥哥。”
　　原来这就是云韶公主。肖乾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免礼。”
　　云韶公主直起身，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肖乾。这看起来真是很害怕殿下，夏如茵心疼想，这反应和她刚入府时一模一样啊。却听肖乾沉声道：“今日喊你过来，是让你陪夏姑娘玩一玩。只要她开心了，孤自会好好放你离开。”
　　夏如茵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！太子还真恐吓他妹妹了，而且这话说的……是要让云韶公主好好伺候她吗！云韶公主却是拼命点头，只管应好。肖乾还觉得不够，还要再嘱咐几句，确保夏如茵不会受欺负：“你虽然贵为公主，但夏姑娘身体不好……”
　　一双小小的手抓住了肖乾肩膀。肖乾话语顿住，偏头看向夏如茵。夏如茵央求看他：“殿下，你……”
　　她想让肖乾行行好别欺负人了，却又不敢这般放肆，思来想去，灵光一闪：“殿下，你别说了，让我们自己玩吧。”
　　肖乾失笑，捏了下她脸颊：“你还着急上了。”
　　他还真站起身：“罢了，你们自己玩吧，孤便不在这碍事了。”踱步出了殿。
　　殿中只剩下云韶公主和夏如茵。肖乾离开了，云韶公主看起来好了些，偷偷抬头去看夏如茵。夏如茵也在偷偷看她，与她目光撞个正着。两人都紧张睁着眼，互瞪无言。片刻，还是夏如茵开了口：“云韶公主，快请坐。”
　　云韶公主一惊，不仅不坐，反而让起了她：“夏姑娘，你身体不好，你快请坐。”
　　于是谁也不敢坐。气氛一时尴尬，两人都在对方神情中看到了六个字：弱小、可怜、无助。
　　夏如茵便忽然想起了在夏府后院时，她无聊了便会看草草木木虫虫。春雨过后湿润的草地上，有个头小小的，慢吞吞爬行的蜗牛。偶尔两只小蜗牛碰了面，它们便试探着伸出触角，小心翼翼与对方碰一碰。
　　……正像现下的她和云韶公主一般。
　　同类的气息让两个姑娘都放松了些，夏如茵试探着道：“云韶公主不必客气，唤我茵茵便是。”
　　云韶公主也怯怯回：“那茵茵唤我云韶便可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行到云韶身旁打量她，然后抿唇笑了。云韶便也跟着笑了。云韶小声道：“茵茵，你可不可以把我的丫鬟救出来？我进来大殿时，她被拦下了……因为哭得太大声。掌事姑姑说她太吵闹，将她带走了。我好担心她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突然有了种能帮上忙的成就感：“没问题，我这就去问殿下！”
　　她小跑着去找肖乾，让他将云韶的丫鬟放出来，肖乾自然二话不说同意了。小丫鬟见到主子无事，终于不哭了，跟着兰青一起在旁伺候着。
　　夏如茵这才与云韶坐下来聊天。夏如茵对宫中贵人们并不熟悉，问云韶她的情况。云韶叹气道：“我生母是容贵人，因难产去世了，父皇便将我养在宁昭仪那。五岁时宁昭仪又大病过世，我去了慧昭容宫中。十二岁时慧昭容又病逝，我便出宫一人居住了。”
　　这也太命运多舛了……夏如茵觉得云韶虽贵为公主，却挺可怜的，安慰道：“我生母也在我一岁时就过世了，而且我还体弱多病，一年倒有九十个月在吃药。”
　　云韶露出了同情神色：“这么说还是你更可怜。”
　　夏如茵忧伤点头。云韶想了想，反过来悄声安慰夏如茵：“京城贵女们都传我命硬克人，没人真心想和我玩。在宫中时，娘娘们都嫌我晦气，就连仆役都时不时要欺负我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也露出了同情神色：“那好像还是你更可怜。”
　　云韶悲伤点头。互通了信息，大家都是小可怜，便也没什么顾忌了。夏如茵拉了云韶的手：“不提之前那些不愉快了，你既然来了太子府，我们便好好玩一玩。你想玩什么？”
　　云韶随和道：“我都行，听你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为难了：“可是，我很少和姑娘家一起玩，不知道姑娘家一般玩什么。”
　　云韶讶然掩口：“竟然还有人比我玩得少。”
　　她也挺有成就感，挺起胸膛出了主意：“今日有风，又不冷不热，正适合在院中放纸鸢。不如我们玩这个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连声应好，兰青便去找纸鸢。不过一会，刘嬷嬷领着人，捧着一堆纸鸢过来了。她给云韶见了礼，问两个姑娘：“云韶公主，夏姑娘，你们看看喜欢哪个？”
　　云韶惊讶道：“太子哥哥很喜欢放纸鸢吗？怎生府上竟有这么多纸鸢？”
　　刘嬷嬷笑道：“殿下可不放纸鸢，是殿下猜测今日夏姑娘和公主可能会玩这个，特意吩咐我去买的。殿下还买了蹴鞠、团扇……”
　　云韶更惊讶了，夏如茵却没有多想，兴致勃勃挑了起来。两人选了个燕子纸鸢，去了院中花园。云韶很懂很可靠的模样，教导夏如茵：“我们一人牵线，一人拖着纸鸢，一起迎着风跑，它便会飞起来了。待它飞了起来，我们就时不时扯一扯线，它便会越飞越高。扯线这活特别有学问，我也是学了很久才会的，到时我再仔细教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连点头，崇拜道：“云韶你真厉害！”
　　云韶便开心分配了任务，让夏如茵捧纸鸢，她牵线。两人在空旷处准备好，云韶一声“跑”，夏如茵便跟着跑了起来。夏如茵本还怕自己跑不快跟不上云韶，结果发现云韶也是个身体弱的，跑起来和她差不多。两个姑娘跑跑停停，纸鸢跟着她们升升落落，两人累得气喘吁吁，纸鸢都还没放起来。
　　夏如茵捂着胸口喘气，问：“云韶，怎么没放起来啊？”
　　云韶也喘气：“我们跑太慢了，跑得时间又太短了。”她有点羞愧：“其实往常玩纸鸢，都是其他人负责放飞，我才接手玩一玩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直起身：“那我们也找人帮我们放吧。”
　　云韶大松一口气：“好。”
　　夏如茵扫视一圈。她想找两个侍卫或者太监来帮忙，可不知是不是云韶来了，肖乾将花园清了场，四下只有侍女和嬷嬷伺候着。倒是兰青机灵，积极冲了过来：“茵茵，我来帮你放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将纸鸢交给了她。她正打算点个侍女或者嬷嬷，却见到不远处的小路上，有人正行过来。夏如茵看清那金色面具，便是一喜：“殿下！殿下！”
　　肖乾听说夏如茵去了放纸鸢，便过来看看，结果一露面，就得到了热情欢迎。这可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他，肖乾行到夏如茵身旁，笑道：“怎么，不是有云韶陪你玩吗，还要找孤？”
　　夏如茵去云韶手中拿了纸鸢线，交给肖乾：“殿下，我们放不起纸鸢，你帮我们放好吗？”
　　云韶、兰青：“……”
　　云韶看夏如茵的目光活脱脱就是几个字：你不要命了吗！竟然敢叫太子哥哥帮她放纸鸢！在宫中，这种事一般都是叫小太监的！叫侍卫都不一定愿意帮忙呢！
　　云韶觉得凶残暴戾的太子哥哥一定要发火了，茵茵可能要被拖下去打一顿了！果然，肖乾慢声道：“放纸鸢？这可是很难，很辛苦的。”
　　云韶：“？？”
　　这回答，是不是不大对？然后让云韶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。凶残暴戾的太子哥哥嘴角勾起：“茵茵如果再多答应孤一个要求，孤便帮你放起它。”
　　夏如茵债多根本不愁，听言连忙应承下来：“好，那我欠殿下十三个要求了。”
　　这么爽快？肖乾便真接过纸鸢线，站去了小路上。兰青是被线扯了下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急忙跟上。肖乾站定，语调寻常道：“不要拖孤后腿，不然孤打断你的腿。”
　　站在他身旁的兰青：“！！”
　　兰青要哭了，后悔自己这般积极，却是抢了个要命的差事。所幸，不过是放个纸鸢，她还是跑得够快的，没有拖太子后腿。纸鸢上了天，遥遥站着的夏如茵才欢喜跑了过来。她丝毫不知兰青刚保住了她的腿，真诚夸赞：“殿下，你好厉害！”
　　云韶跟了过来，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，不敢上前。她看夏如茵的目光变得满是崇敬，对夏如茵的认知从一个和她一样的小可怜，变成了有大佬罩着的小可怜。肖乾将手中的线交给夏如茵，顺手摸了摸她的头：“玩去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兴奋应好。她仰头看纸鸢，却发现它在往下掉：“啊！殿下！殿下怎么掉下来了！”
　　肖乾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带着点隐约的笑意：“殿下没掉下来，殿下在这里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哪有心情和他开玩笑，着急道：“怎么办怎么办？”她忽然想起了云韶的话，连忙朝她看去：“云韶，是不是要扯线？怎么扯？”
　　肖乾暼云韶一眼，云韶一个激灵，拼命摆手：“我、我一时忘了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去求助肖乾：“殿下，怎么办？！”
　　肖乾站去她身后，抓住她的手扯了下线：“扯线可是很难的。”
　　这回，夏如茵都不用他再说了，一点就透：“殿下，我再多答应你一个要求！”
　　这可真是太热情主动了，果然是因为喜欢他，所以都不介意将来要为他做什么吧。肖乾便虚虚将人圈在怀中，于她身后低笑：“这可是茵茵自己答应孤的，往后可得爽快兑现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虽然暂时还不能怎样，但可以给以后的自己多谋点福利这样：）
　　云韶：哥你不要脸！你欺负妹妹，还骗小姑娘！
　　肖乾：别叫我哥，我只有茵茵一个妹妹。
　　云韶：……
　　不要养肥我啊啊啊啊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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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夏如茵花费两个要求, 成功玩了一下午纸鸢。傍晚时分，她恋恋不舍送云韶出府，询问她还能不能再来玩。
　　云韶也喜欢夏如茵, 觉得她既不会暗中排挤她，也不会想要利用她，就是简简单单想找个玩伴。可她还是害怕肖乾，此时便悄悄道：“茵茵，要不还是你来我府上玩吧？我府上也很好玩的, 人少, 清静。你可以多住几天，和我一起睡。”
　　夏如茵好心动啊！和好闺蜜一起睡觉聊天, 第二天再一起化妆穿漂亮衣裳，玩上一整天——这想想就是她梦想的生活啊！
　　可夏如茵不敢擅做决定。她跑去玩了, 殿下如果需要她屏蔽情绪怎么办？夏如茵道：“我得先问过太子殿下。毕竟我是殿下的侍女，还是要在他身边伺候的。”
　　云韶有些惊讶。下午她被肖乾塞了一嘴狗粮, 以为夏如茵已经是自己嫂嫂了, 却不料夏如茵还是个侍女。云韶安慰道：“茵茵不必担忧, 我看太子哥哥对你极好，想来暂时没给你名分, 是准备正式迎娶你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愣，笑了：“云韶你误会啦, 我和殿下不是那种关系。我只是因为有些特别的能力，所以做了殿下的心腹。”
　　云韶也愣了愣，信了：“原来是这样。那太子哥哥同意你离府前，还是我先来太子府找你吧。”
　　两人约定好, 这才分别。夏如茵领着兰青回大殿, 经过花园时, 小路旁突然窜出了一人：“茵茵！”
　　夏如茵看清那人，有些意外：“李姑娘？”
　　拦路之人正是和她同时入府的贵女之一，李大学士之女，也就是李氏的侄女李珠玉。上次见面，李珠玉领着四名贵女前来指责夏如茵，全程高高在上，对夏如茵不屑一顾。可想是在太子府磨砺了这许久，如今她的态度有了大变化，脸上带着亲热的笑：“茵茵，你还记得我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慢吞吞道：“记得啊，李姑娘上次带着四位姐姐过来质问我，我到底做了什么，连累你们被搜了身？”
　　李珠玉笑容便是一僵。她尴尬道：“误会，那都是误会。你我身为表姐妹，本就是一家人，我又怎会帮着外人指责你？”
　　夏如茵“哦”了一声，不说话了。李珠玉只得自个继续道：“今日殿下放我们休沐一日，我回了趟家，正巧见到了小姑姑。她托我给你带了几本书，说是昨日忘记给你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应道：“如此，多谢李姑娘。”
　　可李珠玉并不拿书出来。她见夏如茵等着她，连忙道：“书在我行囊里，入府时被收走了，说要检查。茵茵你如今和九爷熟络，不如去问问他，也顺便把我的行囊拿回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打量她，片刻点点头：“好的，我这就去问一问。”
　　李珠玉一喜，让开了路。夏如茵果然回了大殿，找到了肖乾。肖乾和赵老大夫还有暗五正在说着什么，夏如茵紧张跑去肖乾身前：“殿下，昨夜暗九说，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，让我及时告诉你们。”
　　肖乾正色：“对，你碰到什么事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将李珠玉特意来找她的事说了一遍，最后问：“这算特殊情况吗？我感觉她有点像找我套近乎，又像是想怂恿我帮她拿回她行囊？难道她行囊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？难道李珠玉也加入了暗杀组织？”
　　肖乾听完，拍了拍她的发，含混道：“这倒也不一定，孤会令人细查的。你不必太紧张，但也不要放松警惕。”
　　夏如茵郑重应是，这才退了出去。她离开，赵老大夫又继续之前的话题道：“的确是浸染了星罗汁的花。混在胭脂水粉中带进府，银针测不出毒，的确是个好办法。”
　　他手中是一个漂亮小瓷瓶，女子胭脂水粉惯用的款式。肖乾便问暗五：“其他东西，都仔细检查过吗？”
　　暗五应道：“都仔细翻看过，除了这里的几件物事有些古怪，其他都是寻常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叹口气：“哪还需要其他？有这一瓶足矣。夏姑娘那身体中毒已深，不论是丹榴或是星罗汁，这么直接再用上些许，都是必死无疑。”
　　肖乾冷声问：“上回我令你制的药，可准备好了？”
　　赵老大夫从怀中摸出两个瓷瓶：“早准备好了。老夫已用无害药材，制出了颜色气味类似星罗汁和丹榴的药丸。”他仔细看了看，挑选了其中一个：“这个便是像星罗汁的，取些水化开，便与那药水无二。”
　　肖乾吩咐人去找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，让赵老大夫将药丸化水，也照样拿了花瓣浸上，替换了李珠玉那装着星罗汁的瓷瓶，放回李珠玉的行囊中。待一切妥当，肖乾又问暗五：“府衙那边，兰范可放了出来？”
　　暗五答话：“已经放出来了，属下令人蹲守，在他家中打了他一顿。”
　　肖乾声音阴鸷：“好。劳烦夏夫人操心算计这许多年，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丝毫不知，肖乾其实已经在李珠玉行囊中找到了毒药，又暗中进行了许多安排。她这些天实在太快乐了，云韶公主天天来找她玩，两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。夏如茵见云韶还是很害怕肖乾，玩累了在屋中歇息时，忍不住为殿下正名：“很多时候传言不尽可信。殿下其实是很好的人，一点都不凶残暴戾！”
　　云韶便苦着脸，悄声对夏如茵道：“可是，我害怕太子哥哥，并不是因为传言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奇怪，追问道：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　　云韶见屋中无人，这才大着胆子道：“太子哥哥……真的太丑了啊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想起了太子脸被火灼伤的传言：“这我听说过，殿下十五岁那年，太子府大火，殿下虽然侥幸逃过一劫，脸却被大火灼伤，留下了丑陋伤疤。”她心有不忍：“你看过他的脸？真的很丑吗？”
　　云韶点点头：“那是四年前父皇的寿宴，宫中的妃嫔、皇子公主皇亲国戚，还有许多官员都参加了。那天晚上，二皇兄突然提起太子哥哥戴面具之事，说这是对父皇的不敬，平日便也罢，今日父皇寿辰，他总该把面具摘下来。当时贵妃也这般说，还有官员也附和，父皇便没出声。太子哥哥在那沉默坐了很久，看起来很阴郁。我以为他会生气拂袖离去了，毕竟被人逼着暴露伤疤，是件很侮辱人的事，可他竟然笑了。”
　　云韶仿佛回想起了那一幕，打了个哆嗦：“那笑容……我感觉他看上去更阴郁了。然后太子哥哥就抬手取下了面具，那张脸……”云韶连连摇头：“真的、真的太吓人了，总归茵茵你往后都不要见到才好。太子哥哥笑着，脸上的伤疤也跟着扭曲着，问，诸位不觉得我取下面具，才是不敬吗？”
　　“他问了那话，没人敢答，二皇兄都不出声了。太子哥哥就看向父皇，看了父皇很久。我躲在底下，感觉父皇都被他看得吃不消了。太子哥哥问，父皇，儿臣这副模样，是不是不像母后了？”
　　“父皇脸色也有点难看，但他只是叹了口气，说，你往后还是戴面具吧，朕赦你不敬之罪。太子哥哥这才又戴上了面具。”云韶搓了搓自己手臂，后怕道：“我当时才十一岁，吓得接连几晚做了噩梦，真的，太丑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着也有点惊吓，可更多还是心疼：太子脸上伤疤丑陋，又能感觉到旁人情绪，那他这些年感受着旁人的畏惧厌恶，一定过得很难吧？夏如茵还是劝云韶道：“殿下现下不是都戴面具吗？他又不会露出脸，你就别害怕他了。”
　　云韶又摇摇头：“不止如此。后来次年，大宣和匈奴打了几场战，匈奴人求和，来了个王子签订停战协议。席上那匈奴使者夸他们王子，说他们王子是神明转世。那王子突然站起来说了什么，使者告诉父皇，他要挑战大宣的皇子。”
　　“父皇竟也应了下来，这事便又落在了太子哥哥头上。太子哥哥和那王子都除了武器，走到大殿中央。太子哥哥那时才十六岁，那王子都有二三十了，又高又大，比太子哥哥还高一个头！我当时好怕太子哥哥被他打死，结果太子哥哥身手是真好啊！特别灵活，那王子根本摸不着他，反倒是被他踢打了许多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得认真，云韶神情也逐渐紧张：“可那王子是个小人！他身上偷偷藏着匕首！他打不过太子哥哥就发火，拿出匕首想杀他！侍卫们只顾着保护父皇，根本没人救太子哥哥。太子哥哥被那王子刺伤了大腿，我吓得闭上了眼，就听见了一声凄厉惨嚎！”
　　夏如茵双手本能攥紧了衣摆：“殿下受伤了？”
　　云韶脸上露出了惧怕神色：“不是，太子哥哥不知怎么，反制住了那王子。然后他夺了那把匕首，将他、将他……从眼睛……”
　　她比划了个扎的姿势，说不下去了：“殿上那么多人看到那一幕，都被震慑了。太子哥哥拔出匕首，就那么扎着一团血肉，一瘸一拐朝父皇行去。他一身血淋淋，手上又拿着匕首，侍卫们都吓着了，本能挡在父皇身前……”
　　虽然已是过往，夏如茵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上：“殿下要干吗？”
　　云韶小脸都是白的：“太子哥哥站定，又笑了，他说……”
　　她话未说完，便有个男声自门外传来，慢条斯理接了口：“他说，儿臣幸不辱命，未堕大宣威名。”
　　云韶惊得“啊”的一声尖叫，瑟瑟发抖抱住了夏如茵：“太子哥哥我错了！我错了！饶了我吧！”
　　夏如茵本来就紧张，被云韶一喊，也吓得一个哆嗦。便见屋外行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华贵蟒袍，金色面具，正是故事的主角太子殿下。夏如茵本来都不怕他了，可偷听八卦被抓个正着，还是这般可怕的过往，夏如茵也有些慌。她扶着云韶站起身见礼，磕巴道：“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站定：“然后太子躬身，将那匕首献给了皇上。皇上也缓了过来，令太监接了匕首，又为太子传了御医。匈奴与大宣和谈破裂，再度开战。”
　　云韶和夏如茵呆呆看他。肖乾嘴角勾起个熟悉的温柔弧度：“就是这样的。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前尘往事，”他揉了揉夏如茵的发：“其实也没什么好听的。”
　　云韶又开始哆嗦，觉得肖乾这是怪她多事了。夏如茵见她实在是怕，连忙道：“殿下，云韶公主今日有些不舒服，我先送她回吧。”
　　肖乾淡然道：“既然不舒服，这几日便回去好好歇息，暂时别来了。兰青，送云韶公主一程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云韶却是如蒙大赦，赶紧告辞离开。屋中只剩夏如茵与肖乾两人。夏如茵又忆起了自己方才所为，有些怯怯看肖乾：“殿下，对不住。我并非故意打探你的旧事，我只是想劝云韶别那么怕你，才聊起了那些。”
　　肖乾并不在意，只当夏如茵是因为喜欢他，才想多了解些他的旧事：“无事，我也没想瞒你，只是你不问，我便也没说。茵茵如果不怕还想听，不如直接找孤。孤的故事，孤自己更清楚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：“就比如匈奴和谈那次，会闹出那般大事，是因为有人背后推波助澜。使团中其实有两位王子，和孤打斗的二王子得可汗重视，而另一位七王子乃贱籍所出，只是作为随从前来，因此不引人注意。可就是这位七王子煽动了他的二哥挑衅大宣，甚至私自带匕首上场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料肖乾还真愿给她讲这些旧事，忍不住发问：“七王子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　　肖乾轻描淡写道：“为什么？古来皇家兄弟反目，还不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座？七王子不想匈奴与大宣和谈，因为身份低微的他需要战争积累实权兵力，又想借机除掉他的哥哥。于是他与人合谋，导演了这出戏。”
　　“当年那件事里，他是最大的赢家。”他摊手：“当然，本来除了他，还该有一两位赢家。可惜孤偏偏不肯死，与他合谋之人便竹篮打水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中巨震：“殿下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　　肖乾负手望向门外：“想来四年过去，这位七王子在匈奴的发展，又更上一层楼了。孤这些日子偶尔会想起他，还挺记挂的，”他慢声道：“真想早些杀了他。”
　　夏如茵已是彻底呆了。肖乾偏头看她，见她那傻傻模样，不由莞尔：“扯远了。还是说说，孤现下到底有多丑吧。”
　　这可真是一惊未平一惊又起。夏如茵还没反应过来，手便被扣住。肖乾抓住她的手腕，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金色面具上：“只听云韶形容怎能清楚？不如茵茵自己看上一看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又被这句话，生生震得回过了神：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嘴角勾起，轻声道：“孤这张脸有秘密，轻易不给旁人看。但若是茵茵想看，孤还是愿意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手被迫覆在面具之上，清晰感受到了那金属的凉意。她的指尖就在那面具边缘，只要稍稍用力，便能将它掀开。可是……
　　夏如茵猛地缩回了手：“不必！殿下，我不看。”
　　肖乾并没太用力，便被她逃了。男人笑了：“你是怕被孤丑到，晚上做噩梦吗？那倒也不会。”
　　夏如茵老实道：“有点怕。但主要是，殿下本不想给旁人看啊，那我也不看了。”
　　面具金丝下，肖乾的黑眸如琉璃注视着她：“真的不看？”
　　夏如茵摇头：“真的不看。殿下这般戴面具挺好，如果看到你不带面具的样子，我可能还会不习惯。”
　　肖乾便带着些愉悦轻笑道：“这可是你选的，孤给过你机会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点了点头。肖乾这才道明了来意：“暗九回来了，孤便来和你说一声。孤这边近日无事，你若是想他了，不如去多找他玩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来还因为云韶这些天不能来玩有些闷闷，听言又是一喜，立时应好。
　　太子随后便离开了，夏如茵在屋中急切等着九哥过来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见到九哥她便开心，甚至等待都变得欢喜起来。看到九哥那张脸，那欢喜便又成了开了满心的花。夏如茵几步扑入他怀里：“九哥！”
　　肖乾用力抱住了她，克制深深吸气。他本打算除非太子本人不便露面，否则不放暗九出来，可实在是耐不住。他都被夏如茵冷落好几天了，自从将云韶带给夏如茵玩，夏如茵便天天和云韶亲亲热热混在一起。曾经夏如茵天天陪着他，张口闭口都是“殿下殿下”。现下就算他寻个名目将她招来身旁，她也张口闭口都是“云韶云韶”。肖乾这才借着云韶“不舒服”的机会，让她暂时别来太子府碍眼了。
　　——夏如茵想找好玩伴？他也可以啊。放纸鸢扑蝶捉迷藏，暗九什么不会，什么比云韶差！
　　当然，能不拿着团扇扑蝶，还是不扑蝶的好。兰范那边，肖乾今日安排了一出好戏，要带夏如茵过去亲眼看看：“不是还差个心愿是逛街吗？正巧快中秋了，街上有集市，九哥带你去逛街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愈发开心了，又将头埋在他胸口蹭了蹭，娇娇软软表达感激：“九哥，你真好！”
　　肖乾被蹭得人都燥热了，所幸夏如茵已经松开他，欢快朝着屋外行去。肖乾照旧戴了个小面具，带上赵老大夫，乘坐马车去了街上。夏如茵上了马车，又缠着他小臂靠去了他身上，赵老大夫笑呵呵看着他俩，肖乾忽然便觉得他碍眼了。
　　夏如茵却不介意，小小声和他说着话：“九哥，你怎么老是有任务啊。自从出京城赈灾，我就好少见到你。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盯着赵老大夫，语调却是柔和：“有正事，九哥也没办法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喃喃道：“可我好想你哦。九哥，你让我多陪陪你嘛。”
　　肖乾心都要化了，偏偏还是没有表情盯着赵老大夫，轻声回：“陪，这次九哥回来，一定多陪陪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紧了紧他的手臂：“除了吃饭睡觉，其他时间都要让我陪着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终于呵呵笑着起了身：“哎，这车厢闷气，我出去坐着吧。”
　　车厢里闷气，难道不是因为你在这碍眼吗？赵老大夫终于识相滚了了，肖乾神情也柔和下来：“好，茵茵说怎样就怎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心里甜甜的，继续道：“我还要再出来玩。我听说京城有好多地方好玩，九哥你都要带我去。”
　　肖乾只管依着她：“去，茵茵想去哪，九哥都带你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满意，又蹭了蹭肖乾肩膀。两人来到街市，夏如茵第一次逛街，看什么都新奇，但顾忌着自己是住在太子府，也没敢买太多东西。她在一家玉器店门口停了步，问肖乾：“九哥，你懂玉吗？”
　　肖乾有些心不在焉。方才作为暗九与夏如茵重逢，他的确被夏如茵的主动热情迷晕了头。现下到了街上，他才逐渐回过味来——夏如茵这是怎么回事？她不是都和太子暗示心迹想嫁给他了吗，又在马场表白了她好喜欢他。那怎么还对“暗九”这般好？
　　夏如茵见肖乾不答话，跑到他身旁，扯着他袖子晃了晃：“九哥，你在想什么啊？我在问你话啊！”
　　肖乾敛神：“你问这个作甚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荷包：“我把我所有的钱都带出来了，打算挑一块玉送给太子殿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太子也对她很好，又陪她玩棋牌，又带她骑马，重点是让她认识了云韶，她得报答他。但报答方式肯定不能和九哥一样。夏如茵打算亲手绣个鸳鸯香囊送给暗九，太子殿下那边，则尽量送个贵重点的东西。虽然再贵重，太子殿下也肯定看不上，但总能证明她的一片心意。
　　肖乾本来正有些介怀琢磨着，听到这话，立时心花怒放！茵茵准备把所有钱都拿来给殿下买玉！这显然是对太子殿下与众不同啊！想来她今日会那般与他亲密，只是因为自小没有男女之防，又将他当哥哥对待了。左右暗九也是他，往后他再寻个机会，提点她几句便是，不是大事！
　　肖乾便笑道：“真的吗，所有钱？给我看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也不犹豫，将荷包递给他。肖乾打开一看，里面是近千两银票，果真是夏如茵的全部家当了。肖乾心底那点郁郁一扫而空，将荷包还给夏如茵：“九哥自然懂玉。走，九哥帮你好好看看。”
　　两人进了玉器店，夏如茵选来选去，决定买玉佩。肖乾帮她挑了四块，夏如茵拿着那几块玉佩，在肖乾腰间比划：“这块图案好看，我喜欢。可是这块颜色好透，感觉更配殿下……”
　　这可太认真了，肖乾还没收到礼物，已经开始美滋滋了。他见夏如茵纠结着，忍不住便又想逗弄她。肖乾煞有介事道：“茵茵，我突然发现你这银票只够买一块玉佩啊。难道你只打算送礼物给殿下，没打算送给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动作一顿，仰头看肖乾。她开始觉得自己今日所为不妥了——带着九哥来帮忙参考买玉佩，却又不给九哥买……九哥肯定要生气的。
　　夏如茵其实可以现下改口买两块玉佩的，但她还是觉得亲手做的礼物，比买的东西更适合送给九哥，也更能表达她的心意。夏如茵好言和肖乾商量：“的确是只打算买玉佩给殿下的，想送其他东西给九哥，可以吗？”
　　只送殿下玉佩！肖乾便更心情飞扬了。他故意板起了脸：“不可以。太子殿下有的，为什么九哥没有？你是打算买这块是吗？”他就将那玉佩往怀中塞：“这是九哥的了。”
　　他说完这话，便往店外走。玉器店掌柜在后“哎哎”了两声，转头回来朝夏如茵赔笑。夏如茵十分尴尬，付了钱追出去。她小跑在肖乾身旁：“九哥，别生气嘛。我保证，送给你的东西，一定比送给太子殿下的还好！”
　　肖乾依旧板着脸：“你就剩不到一百两银子了，还能买什么好东西？！你打算送什么给九哥，拿那个送给太子殿下去。”
　　这、这怎么行！夏如茵本能便觉得不妥，她亲手缝的鸳鸯香囊，只能送给九哥一人！夏如茵抓住肖乾袖子，拖住了他：“九哥，好九哥，那个送太子殿下不合适，你还是把玉佩还给我吧！”
　　这么坚持要把好东西给殿下，看来是真的特别特别深爱殿下了！肖乾便忍不住笑了。他捏了捏夏如茵的脸：“我知道送什么给殿下合适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真信了他，疑惑问：“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躬身，附在她耳旁低声道：“你把你自己送给太子殿下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九哥他……他又想把她推给太子殿下！
　　见到九哥后，这一路甜甜蜜蜜的心情此时都跑了干净。夏如茵气得涨红了脸，愤愤一推肖乾：“九哥，你这个棒槌！”扭头就跑了！
　　肖乾哈哈大笑，觉得小姑娘这害羞起来的模样，真是太可爱了！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，想着等夏如茵不跑了他再过去哄哄人，到底也不能给人逗太狠了。却不料夏如茵还没停，前面的茶楼便跑出了一个男人！他几步追上夏如茵：“茵茵！”
　　肖乾笑容消失，脸色沉了下去。那男人温润朝夏如茵浅笑着，正是李大学士的庶子，夏如茵曾经的夫子，李和循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那些说要养肥的读者，老实本分的作者决定放李氏出来亲亲你们o(￣ヘ￣o＃)
　　谢谢lyyyyl的火箭炮和手榴弹，谢谢桃气啵啵、7级小香皂吐槽属性130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Sonia、zaakzaak的营养液*5，谢谢不知名路人、2267的营养液！

45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首发 [VIP]
　　夏如茵生气跑了几步, 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：“茵茵！”
　　夏如茵脚步顿住，扭头一看，竟然是李和循：“表……”
　　那个“哥”字还来不及出口, 夏如茵便想起了暗九的威逼：“你既认了我做哥哥，就不可以再有别的哥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生生刹住了口。她努力想改唤一句“李修撰”，可这么叫实在是太尴尬了。夏如茵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肖乾，便见男人沉了脸。
　　夏如茵心里那股气又冒了出来：凭什么啊，他还生气？他这一天天的想把她献给太子, 一点都不顾忌她的心意, 哪像个当人哥哥的！
　　夏如茵闭紧了嘴。什么李修撰？她宁愿不喊人，也不要听暗九的话！
　　所幸, 李和循正惊喜着，也没在意夏如茵喊了一半的“表哥”。他立在她身前：“茵茵, 真是你。方才我在二楼看到，还不敢相信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柔和下来：“莲湖一别后, 我去太子府找过你, 却听说你跟太子殿下出了京城。”他温润朝着夏如茵笑：“你这也算是实现了出京城看看的愿望了。”
　　他说了这两句话, 肖乾便行了过来，皮笑肉不笑扯着嘴角：“李修撰倒是了解茵茵, 还知道茵茵有个出京城看看的愿望。”
　　李和循这才看向肖乾。两人目光对上，半响才分开。李和循笑道：“这位兄台有所不知。我曾做过茵茵夫子, 茵茵许多知识都还是我教的。”他注视夏如茵，缓声道：“这世上，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茵茵。”
　　肖乾在夏如茵身旁站定，与李和循面对面而立。他也笑：“这不是两年前的事吗？我知道, 茵茵这人, 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都爱和我讲。”
　　他话锋一转：“可是李修撰, 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？”他轻一抖衣袖，一派风姿绰约的淡然：“你都两年没见过茵茵了。似我这般，如今日日夜夜与茵茵相处，都不敢如此托大。”
　　李和循脸色变了变。可不待他开口相询，夏如茵便气呼呼朝肖乾嚷嚷：“你才没有日日夜夜和我相处，你明明是今天才回来的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嘴角抽动，默默捏紧了拳头。李和循那神情便又重归温润淡然。他意味不明看肖乾一眼，愈发温和问夏如茵：“茵茵，难得相逢，不如一起去楼上坐坐？这间茶楼便是我曾经和你说过的临江茶楼，环境清幽不说，茶水也地道。我今日那包厢位置甚好，坐在窗边就可以看到江水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没答话，肖乾便冷冷开了口：“我们没空。夏如茵，走了。”
　　肖乾在这和李和循暗中怼了几个回合，可夏如茵并没在意。她心里还气着呢，肖乾不让她去，她就偏要去：“我不走！我要和、额，去上面坐！”
　　她还怕肖乾要来抓她，说完就朝茶楼跑了。李和循连忙跟上。进茶楼前，他还扭头看了肖乾一眼，那眼神，大约是有些嘲弄意味的。肖乾被这一眼看得手都痒了，只恨不能把夏如茵抓回来狠狠揉搓一番。他咬牙在街道上立了片刻，招来了一直跟随的暗卫，吩咐了几句话。
　　而夏如茵跟着李和循进了包厢，便开始后悔了。算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九哥对着干，还是当着外人的面。她还拆了九哥的台，九哥那性子，不得气疯了？
　　李和循将包厢门关上，为她泡茶。夏如茵心神不宁坐在窗边，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。可一炷香过去了，也没听到有人敲门。
　　夏如茵又开始慌。九哥不会一气之下，一个人回府了吧？就把她一人丢在这？！夏如茵茫然不知所措，李和循见状，垂眸道：“茵茵在找那侍卫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回神，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有点坐不住了：“要不，额，我还是……”
　　她想说要不她还是不坐了，可李和循打断了她的话：“我方才喊小二时，见到那侍卫进了隔壁包厢。”
　　嗯？九哥没有被气跑？夏如茵大松一口气，随即心中又开始负疚。
　　她又莫名其妙发脾气了。九哥想把太子殿下和她凑一对，那还不是因为他觉得太子殿下优秀吗？九哥可是太子殿下忠诚的手下，他都愿意把他优秀的主子配给她了，这还不是对她很好？她还有什么可不满意？现下她当着外人驳了九哥的面子，又不听他的话，九哥都没有抛下她一走了之。她可太不应该了……
　　夏如茵决定再坐半柱香，就与李和循告辞，去隔壁找九哥。李和循见她定了神，将新泡的茶水推给她：“古丈毛尖，茵茵尝尝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捧起茶盏，小小抿了口。李和循自袖中摸出了一个卷筒：“听说你在太子府没有地方挂画轴，我便画了几张小画，都是大宣出名的景致，茵茵若不嫌弃，便收下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抿茶的动作一顿，立时想起了被九哥碎尸万段的画轴。她和九哥本就闹了矛盾，一会还不知要怎么哄人呢，她若再收李和循的画，九哥不得更生气？
　　夏如茵为难看着那卷筒，真不知道李和循怎么出来喝个茶，也要随身带着它。可收是不能收的，夏如茵放下茶盏，摆手道：“不必，太子府什么都有，我什么都不缺。何况我此番出了京城，亲眼看过了许多，便也不太在意那些景致了。额，你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　　李和循注视她：“茵茵今日见面，好像都没叫过我表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还是被发现了！一定是她又拒绝收李和循的画，又每次都用“额”指代李和循，李和循才觉得不对劲的！
　　夏如茵太尴尬了，正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，包厢门却被人重重推开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大咧咧喊：“申大哥，我来啦！”
　　夏如茵看去，便见到了贡宿。贡宿看见夏如茵，愣在了门口：“茵茵？你怎么在这？”
　　申怀玉的声音在贡宿身后响起：“贡老弟，这边啊，你跑哪去了？”
　　小舅舅那张笑眯眯的脸也出现在门口。他夸张惊讶道：“啊，茵茵？”又看了眼李和循，意有所指道：“怎么就你们两人？茵茵今天这么有空，特意出府和人喝茶？”
　　贡宿瞪着李和循，觉得自己明白了！他就朝李和循走去：“可恶！那个鼻孔朝天的男人便算了，你算什么东西！也敢和我抢茵茵！”
　　李和循：“？？”
　　李和循一官场文人，平日说话都是拐着弯的，何曾碰到过这般直来直往的蛮子！他皱眉：“这位兄台，你说话注意点，事关女子名节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申怀玉上来拉架：“对对，这位公子说得对，有话咱们去隔壁包厢说，别让旁人听了误会，也别在这吓着茵茵了。”
　　贡宿便扣住李和循手腕，拽着他就朝包厢外走：“好！那我们去隔壁说！我倒要看看你是从哪冒出来的……”
　　李和循被扯得狼狈，试图挣开，可贡宿力气比他大。李和循斥道：“放手！拉拉扯扯，成何体统！”
　　两人的声音小了下去，果然是进了对面的包厢。申怀玉回头朝着夏如茵一笑，体贴关上了房门。
　　独留夏如茵一人在包厢，愣愣回不过神。她傻坐了片刻，感觉这事她好像也管不了，便想去找九哥了。她去书桌取了笔墨，留了张字条给李和循，告诉他自己先走了。正在落款，却听到窗户啪嗒一声响。
　　夏如茵看去，便惊了一惊：“九哥！你……”
　　她看看肖乾身后的窗户，愈发惊讶了：“你不是在隔壁包厢吗？你这是从窗户跳过来了？”
　　肖乾拍了拍衣袖衣摆上沾染的灰尘，当着夏如茵的面捏了捏拳头，又歪头露齿一笑：“茵茵不肯跟九哥走，九哥只好抢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对上那完美笑容，心中忽觉不妙：“不是，九哥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　　肖乾大步上前，就在她匆忙的辩解声中，躬身一捞，将人倒扛在了肩上！然后他一脚踩上那大开的窗户，纵身一跃！
　　夏如茵的尖叫声刚到嗓子眼，肖乾便又落了地。他竟是从窗户跨到了隔壁包厢！他将夏如茵放下，夏如茵腿都软了，就往地上滑。肖乾眼疾手快扶住，索性向前两步，将人压在了墙上：“和你表哥一起喝茶看江景，好玩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个激灵，拼命摇头。肖乾仍不解气，双手用力箍住了她：“刚刚背着九哥，和李和循偷偷躲房间里，都干了什么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继续拼命摇头，表达她什么也没干。肖乾便不满意了，愈发用力压住了她：“说话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压得难受，身上这也被硌得疼，那也被顶得慌：“九哥，你、你先松开我，我告诉你便是。”
　　肖乾不松。男人那张俊美的脸逼近，薄唇就在夏如茵眼前开阖：“休想！你现下便说，说得不好，看九哥怎么教训你……”
　　他垂着眼，盯着夏如茵脸颊，舌尖抵了抵牙齿。夏如茵瑟瑟发抖：“怎、怎么教训？”
　　肖乾的手抚上她的颈侧，粗糙的指尖摩挲着细腻肌肤。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短促：“九哥咬死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滞片刻，脸腾地烧红了！她反应过来，磕磕巴巴就开始解释：“我们、我们什么也没做啊！我一开始以为你会来找我，总是看有没有人敲门，李、李修撰便问我是不是在找你。我说是，他便告诉我你去了隔壁包厢，我、我便想着半柱香就过来找你……”
　　肖乾便在她细细软软的讲述声中，躁动掐住了女子的腰肢。然后他总算松手，哑声道：“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，这一笔账便先记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软着腿半靠在墙上，求生欲爆发完，她已经说不出话了。肖乾看她这样，便想要欺负到她哭，却也只能克制着捏了下她的脸：“说来，茵茵今日，是不是忘记了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？？”
　　一刻钟后，被贡宿纠缠的李和循终于脱身，回到包厢，便看到了夏如茵的字条。李和循拿着字条急急去追，才刚出包厢门，便听见有人喊他：“李修撰，且留步。”
　　李和循脚步顿住，看向隔壁半掩的包厢门。听那声音，似乎是茵茵在唤他。李和循转身推门而入，果然见到了夏如茵。
　　夏如茵和肖乾同坐在一张小榻上，夏如茵直挺挺端坐着，肖乾懒洋洋半躺着，手中卷着夏如茵的发尾。这姿势，夏如茵整个人都被圈进了他的势力范围里，真真是亲密无间。
　　李和循脸色变了。然而让他更变了脸色的还在后面。夏如茵垂着眼躲避他的视线，开口道：“今日多谢李修撰招待，茵茵特意在此等候谢过。”
　　李和循：“……李修撰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吭声，肖乾便温柔拍了拍夏如茵肩：“茵茵，或许你应该喊，李大学士家的四公子。”
　　李和循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可真是杀人诛心，李和循一直隐没在自己大学士父亲的光芒下，最受不得人用这称呼指代他。他脸色难看，肖乾这才满意站起身，朝夏如茵伸手。夏如茵便乖巧将手放在他手心。肖乾也嘲弄扭头看了李和循一眼，牵着夏如茵的手自他面前走过，带她离开了包厢。
　　肖乾这一牵手，便再没放开。夏如茵只当他还在生气着，也不敢提醒。平民们不如世家，讲那许多规矩，街上偶尔也有牵手走过的小夫妻。夏如茵与一对小夫妻擦肩，想到或许有人会将她与九哥当成夫妻，心中莫名觉得甜蜜。可是，想到九哥只是生气了才会抓着她不放，他都想把她嫁给太子，夏如茵又无端觉得心中酸涩。
　　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，最后只能归根于自己乱发了脾气，心中过意不去。肖乾在一店门口停下，看上去已经不生气了：“这家酒楼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，九哥带你去尝尝。”
　　夏如茵抬头去看，便见到了几个字“八方酒楼”。的确是快中午了，可以吃午饭了。两人来到了三楼的包厢，才点好菜，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　　肖乾为夏如茵斟茶的动作顿住，放下茶壶，行到窗边。他站在那看了片刻，唤道：“茵茵，那是不是你家夫人？”
　　夏如茵也行过去，果然见到酒楼斜对面的府门外站了一堆女眷，被围在中间的赫然是李氏。李氏被人泼了一身脏污，形容狼狈，对面一个眼熟的男人拎着潲水桶，正骂骂咧咧着。
　　夏如茵意外“呀”了一声。她的第一反应是李氏碰上了泼皮，就想出去找人帮忙，肖乾却拉住了她：“别着急，你家夫人带着嬷嬷和丫头，用不着你出面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稍稍安定。那男人的声音遥遥传来，带着怒意：“……啊呸！我兰范赌了这么多年，见过烂人贱人，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烂的贱人！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，有些不能确定问肖乾：“九哥，那个男人……不是兰青那爹爹吗？”
　　肖乾似乎是认真打量了片刻，这才应是。夏如茵便愈发疑惑：“可是好好的，兰青爹爹为什么会来找夫人的麻烦？”
　　她有这疑惑，旁的人显然也有。那群女眷中有个中年妇人越众而出，和兰青爹爹兰范说话。她的声音不大，夏如茵听得隐约：“……我是国公夫人，今日请诸位夫人来府中赏菊……夏夫人温柔贤淑，对待庶子庶女一视同仁，对待府上仆役和善……我们谁不称赞一声。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，你是何人……且说清楚……若有冤屈，我自会给你做主……”
　　原来对面那大院便是国公府，这中年妇人便是国公夫人。兰范得了这句“做主”，依旧愤怒，大嗓门传来：“夏府不是有个病秧子庶女吗？我那女儿兰青七岁时，我将她卖去夏府，给那庶女做了贴身丫鬟。”
　　国公夫人便又问了什么，兰范道：“的确是没干系了，我这些年也没找过她啊！可两个月前，这两个贱人，”他抬手指了指李氏，又指向她身旁的嬷嬷：“她们找到我，说我女儿兰青在夏府赚了一笔钱，已经自己赎身出府了。我寻摸着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，我不是早把女儿卖了吗？这个老婆子就说，虽然卖了一次，但兰青还是你女儿啊，她现下正好十六岁，你把她接回家，不是正好可以收一笔嫁妆？”
　　“我本来是不愿意的，主要我那女儿从小就不老实，现下大了，能听我的话？那嬷嬷就劝我，说她听不听话不要紧，找夫家帮忙啊。城郊的李家村有个屠夫，刚死了第三个媳妇，正好想花钱再买一个。你把兰青卖给他，他自己就会把人抓起来关好了。”
　　“我一想有道理啊，便和那屠夫联系了，把兰青卖给了他。结果我那女儿太难搞了，半路便逃了一次，回家又逃了两次，那屠夫抓得烦了了，便来找我发脾气，让我去给他抓人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还担忧看着，可听到这里，那担忧神色便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茫然。兰范继续道：“我只好又去找我女儿，连哄带骗用强，想把我女儿弄回去。可我女儿骂我啊，说那屠夫死了三个媳妇，都是被他喝醉酒打死的，她就算撞死在街上也不会嫁！”
　　“我找我女儿找了两天，她铁了心就是要进太子府，说她小姐在里面，她要去帮忙。我也烦了，不想管了，把钱退给屠夫了。结果这个老婆子又找到我，问我怎么还没成功。我说这嫁妆我不赚了，我抓不住我那女儿。结果这老婆子一定要我把女儿嫁过去，给了我一笔钱，让我找几个地痞流氓帮忙抓人。她还说只要我把女儿嫁了，就再给我一笔钱。我是不知道我女儿怎么得罪了她夫人哦，她都离开夏府了，她还要追着害死她！”
　　“她都给钱了，那我肯定再试试啊。但我也舍不得花钱请地痞，就想着自己再看看，不行的话再找人。哪知道就是那天，我女儿就碰到了那夏府的庶小姐。当时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侍卫跟着她们，我就赶紧跑远了。我躲在街口看着那庶小姐带我女儿进了太子府，知道没戏了，就走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立在窗户旁，神情愈发茫然了。兰范说的就是她出去莲湖游玩那日，回来遇到兰青的事。夫人找到兰青爹爹，千方百计让他将兰青嫁给虐打妻子的屠夫，这是真的吗？夫人图什么？后来又还发生了什么？
　　国公夫人便又说了几句话，大约是询问兰范为何今日要找李氏麻烦。兰范恶狠狠朝着李氏呸了一声：“小老儿我一个烂人，胆子又小，平日是不敢和你们这些贵人计较！可她不给我留活路啊！”
　　“就我那女儿进太子府当晚，我就被衙役抓到了牢里！翻了件我半年前偷东西的案！我就琢磨不对啊，我半年前是偷了一只老母鸡，可那人当时也打了我一顿，这事就这么算了，怎么半年后突然给我抓起来了？结果前几天，我正巧听见两个衙役聊天，说我会入狱，是得罪了李大学士家里的人。我想，李大学士谁啊？后来才突然想起，不就是这个贱人吗？她不就是李大学士的妹妹吗？！”
　　女眷们一阵窃窃私语，夏如茵看到李氏几次三番想要开口，都被国公府的下人挡了回去。不止如此，李氏带来的人也被制约着，根本没人能帮她拖走兰范。
　　兰范说到这里，情绪激动起来：“我被关在大牢里一个多月啊，前几天好容易放我出来了。结果回到家饭都还没吃上，就有几个地痞过来，抓住我往死里打！我被他们打晕了过去，一脸一身血啊！醒来就发现他们把我装在板车上，推去了乱葬岗。那几个人以为我死了，聊着天说夏夫人出手大方，这次给了他们多少银两。我等他们把我倒土坑里，人都走了，这才爬回了家。”
　　他忽然甩起手中潲水桶，又想冲去泼李氏和她嬷嬷，也被国公府的人拦住了。兰范便嘶吼起来：“你是怕我把你干得好事捅出去吧？！不就是你一个夫人，不知道安了什么心，一定要弄死一个庶女的丫鬟？！我女儿哪得罪你了，你用得着这么恶毒？看我帮不上忙了，你又想杀了我！没想到吧，老子命硬着呢！老子就算死也不让你好过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连环计开场~
　　茵茵会看清李氏的，李氏也会死得透透的。银锭儿说让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，那肯定要做到，这和一夜七次一样，是一个JJ楠竹的尊严（咦？
　　谢谢时空旅行者的营养液*30，谢谢啊y的营养液*5！

46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李氏也真是个沉得住气的, 一身脏污站在一堆夫人中间，又被兰范这样闹，也还是不卑不亢的。没人帮她擦干净脏污, 她便自己抹去脸上脏污。那国公府女眷明显是针对她的，不然不会纵着兰范让他说完始末，可李氏还是朝着那女眷一礼。夏如茵听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：“……根本没有此事……此人没有证据……定是有人诬陷我，收买了他……”
　　兰范将潲水桶往地上一砸：“呸！诬陷你？这个贱人我是只远远见过一面，”他指向李氏, 又指向她身旁的嬷嬷：“那老婆子我见过三次, 可她每次来见我，也是偷偷摸摸没人知道的。但老子有证据！”
　　他就去扯身上衣服：“看看老子身上这些伤！这会是老子自己揍的？”
　　他当街脱衣, 又有一堆女眷在，实在不雅。国公夫人便招呼人带兰范进国公府看伤, 夏如茵隐隐听见她承诺，此事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。
　　兰范这才骂骂咧咧跟着下人进了大院。夏府的嬷嬷丫鬟终于自由, 赶紧跑到李氏身旁。国公夫人又去和李氏说了几句话, 大概是问她要不要换身衣裳, 又说一定会问出前因后果，不会冤枉了她。李氏态度平和拒绝了, 甚至道了句谢，这才令人赶来马车, 告辞离开。
　　其余女眷们以及街上围观的人们终于散了，夏如茵却还立在窗边，久久回不过神。
　　肖乾打量她神色，放轻了声音：“过来坐着吧, 别总站在窗口吹风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能应了一声, 跟着他行回桌边坐下。房中一时没人再说话。小二来上了菜, 又退下，夏如茵才勉强敛神开了口：“九哥，今天这事……你觉得夫人她，是被兰范陷害了吗？”
　　陷害自然是有的，可真实也是有的。将兰青带回府后，吩咐人抓了兰范去大牢的人其实是他。当时做此安排，只是查到兰范是个赌鬼，行事手段下作，他不想夏如茵身旁的人被纠缠。赈灾回来京城后，设计让兰范听见“衙役”聊天，说抓他入大牢的人是李氏，以及找人假装地痞“打死”他抛尸，刺激兰范去找李氏麻烦，这也是他的栽赃。
　　可是，找上兰范对付兰青，想把兰青嫁给虐打妻子的屠夫——这些事，却是李氏的手笔。李氏一位夫人，如此费心机对付一个出了府的丫鬟，自然不是因为她与兰青有仇怨。她只是不想让兰青入太子府。她要让夏如茵在太子府孤立无援，她就是不想看到夏如茵好过。
　　这般真真假假的信息混在一起，兰范没法坐实李氏的罪过，李氏也没法洗脱兰范的指摘。可若是有心之人，便会发现古怪，便会起疑。从兰青入手，既与夏如茵息息相关，又不涉及她自身——这是肖乾所能想到的，最温和的，向夏如茵揭开李氏真面目的方法了。
　　而这还只是引子。肖乾并不回答，只是反问道：“茵茵觉得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勉强露出了一个笑：“我、我当然觉得，夫人是被陷害的啊。夫人那般行事无可挑剔的人物，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恶毒的事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看着她。夏如茵在他的注视下，一点点低垂了头：“可是，我也想不明白，若真是无缘无故，兰范又为何要陷害夫人。他那一身伤，明显是被人打过的。兰青告诉我，她离开夏府第二天，她爹爹就找上了她。若非有人通知，他怎会这么快知道兰青离开了夏府？他把兰青卖给李家村屠夫，后来退了嫁妆钱，可不过两天又来纠缠，这事也是真的……”
　　肖乾这才道：“茵茵，如果你问我，”他尽量温和道：“我是认为，你夫人至少是派人找过兰范，也应是真做过对付兰青的事情。”
　　夏如茵抬头看他，又是那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。她缓了半响，方能再度开口：“可是，夫人为什么要对付兰青？兰青她根本没什么心眼，不可能惹夫人生气。夫人往日对她也很好……”
　　肖乾缓声道：“夫人对谁都很好，对你也很好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身体一僵，肖乾看得真切，不再多说。
　　却说，李氏回到夏府，沐浴时招了身旁嬷嬷进去伺候。半个时辰后，嬷嬷红着眼眶，扶着李氏出来了。除此之外，夏府一切寻常，好似今日李氏在外根本没遇到事情一般。
　　可尚书夫人被人当街泼潲水，暗中指使人陷害一个出了府的丫鬟，这种大事，不可能不掀起风浪。消息还是以极快的速度，在京城传了开来。李氏多年贤良淑德的好口碑，忽然便不那么可信了。
　　夏尚书回到夏府时，脸色十分难看。李氏如往常一般体贴为他除去官服，夏尚书却制止了她。
　　夏尚书生得五官端正，当年高中状元时，也曾是京城众多贵女的梦中情郎。如今年近四十，依旧是难得的好模样。他在厅中坐下，冷肃发问：“今日国公府那事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他长期浸淫官场，养出了一身不凡气度，不笑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威严。李氏便知道他已经听到风声了。她屏退了下人，在夏尚书身前跪下：“是瑾蓉过错，没有管束好身旁老人。求老爷看在冯嬷嬷多年伺候的份上，饶了她这一次吧!”
　　夏尚书也不料，李瑾蓉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，便这般下跪认错了。他皱眉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事是冯嬷嬷做的？”
　　李瑾蓉便叹了口气：“其实前些年，我便听说冯嬷嬷与兰青有过节。兰青那性子你也知道，大大咧咧的，冲撞了冯嬷嬷几次。冯嬷嬷并没和我讲，我也没放在心上。今日询问后才知道，那时冯嬷嬷便记恨上了。”
　　“后来兰青出府，冯嬷嬷便想着要报复。她去找了兰范，劝他将兰青嫁给李家村的屠夫，想要好好磋磨她。之所以打着我的名义，是想着兰范一介平民，不敢与官家夫人斗，便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敢纠缠她。没想兰青倒是厉害，成功逃跑了几次，结果就没嫁成，还进了太子府。”
　　夏尚书听到这，板了脸：“所以是她买通了衙役，将兰范抓去牢房的？”
　　李瑾蓉仰头看夏尚书，神色微讶：“老爷怎会这样想？冯嬷嬷听说兰青进了太子府，的确是有些慌。可她一个老嬷嬷，哪来的能力买通衙役？找地痞打兰范的人也不是她，她根本都不知道兰范被放了出来，又何谈及时安排地痞去打人？”
　　夏尚书盯着李瑾蓉：“所以，那兰范说什么听到是李家人害他入狱，又听到地痞说夏夫人给的银钱足，是你被人陷害了？”
　　李瑾蓉便又叹了一声：“这手段，老爷不觉得很明显吗？冯嬷嬷的确犯了错，妾身也的确是管束下人不利。但我又怎会和兰青一个小丫鬟计较，她出了府都还不放过她？”
　　夏尚书不置可否，却是朝李瑾蓉伸手：“先起来吧，坐。”
　　李瑾蓉这才起身，行去他身旁坐下。夏尚书态度和缓了些：“那你觉得，会是谁挑中了兰范陷害你？”
　　李瑾蓉摇了摇头：“我想不到会有谁这般记恨我，要这般费尽心机想陷害我。我也是今日回来后，左思右想觉得不对，审问了冯嬷嬷，才得知始末的。”她顿了顿：“可是今日，我是应国公夫人邀请，去国公府赏菊的。回来一出国公府府门便遇上了兰范，这时间点也未免太凑巧了。且我被泼了脏水后，冯嬷嬷和其他嬷嬷想要拖走兰范，丫鬟们也想要上来护住我，都被国公府的下人阻拦了。”
　　夏尚书眯眼：“你是说，是国公府在陷害你？”
　　李瑾蓉有些无奈：“我也不清楚，我与那国公夫人只是泛泛之交，记不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得罪过她。”
　　夏尚书摩挲着八仙椅扶手。他今日会这般认真追究，是因为这件事里，兰范看起来不像是说谎。首先，兰范与兰青十年不曾联系，对兰青不管不问，可兰青离开夏府第二天，他便找了过去，这定是夏府有人主动告知了他消息。其次，兰范的确是退了那屠夫的嫁妆钱，显然是不打算再折腾，可没过两日，他又跑去纠缠兰青。这行为反复，定是有人背后怂恿。
　　夏尚书本来倾向于相信兰范的话，是李瑾蓉找他对付兰青了。他想知道李瑾蓉为何要这么做，为何要对夏如茵的丫鬟穷追猛打不放过。可李瑾蓉又将冯嬷嬷推了出来，说找兰范对付兰青的人是冯嬷嬷，承认了这故事的前半段。
　　这倒也能解释得过去。将人抓入府衙大牢，冯嬷嬷的确没有这个能力，可冯嬷嬷身后的李瑾蓉，却是能买通衙役和地痞的。而国公府，自然更是有这个能力。所以这故事的后半段，到底是谁将兰范抓入了大牢，又是谁派人去将他灭口？到底是李瑾蓉派冯嬷嬷陷害兰青，还是李瑾蓉被人栽赃，这点夏尚书却不能确定了。
　　到底是他举案齐眉数十年、以温柔贤淑闻名京城的夫人，夏尚书沉吟良久，开口道：“冯嬷嬷身为你身旁的老人，却以你的名义出外作恶，决计不能留。看在她陪你这些年的份上，我便不将她送官了，你即刻将她赶出府。”
　　李瑾蓉神色变了变：“老爷，可是冯嬷嬷年事已高……”
　　夏尚书站起，抬手制止：“此事不必多说。国公府虽然中立，那国公夫人却是先皇后故交。若是他们那边真找到了什么证据，再追究起来，我们就被动了。我听说那冯嬷嬷有一半苗人血统，现下看来果真是蛮人一个，野性难驯。如此恶奴留在我夏府，只会令夏府蒙羞。”
　　李瑾蓉抿了抿唇，手不自觉抓紧了绣帕，最终恭顺应了句“是”。
　　李瑾蓉回到房中，见到等候她的冯嬷嬷，那温顺神色便换成了悲戚。冯嬷嬷着急上前：“夫人，老爷怎么说？”
　　李瑾蓉行去茶几旁坐下，缓声道：“老爷让我即刻赶你走。”
　　冯嬷嬷“啊”了一声：“夫人，老奴这把年纪了，你让老奴去哪里啊……”
　　李瑾蓉牵住了她的手，难掩哽咽：“冯嬷嬷，你以为我心里就好过吗？自打我从山上救回了你，你便一直陪在我身旁，至今已有二十余年。这偌大的夏府，我只能和你说几句体己话。我拿你当我亲人看待，什么事都不避讳你。你若是走了，我便像断了左膀右臂，往后可怎生是好……”
　　李瑾蓉红了眼眶，掉下泪来：“可是老爷逼我啊！他在拿你试探我，我才不得不暂时舍弃你。我虽然给了他解释，但我知道他没相信。他开始怀疑我了，他不再信任我了……”
　　冯嬷嬷陪伴李瑾蓉许多年，见她这般哭惨，便心疼了。她反过来安慰她：“夫人你别难过。不过是出府，在哪不是一样过。若不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，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京城了。老爷和你夫妻多年，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便怀疑你，你不要多想。”
　　李瑾蓉这才抹了眼泪，深深吸气：“冯嬷嬷，你放心。这陷害你我的幕后之人，我定会抓住他，千百倍为你报仇！”
　　肖乾第二天，就收到了冯嬷嬷被遣出府的消息。暗五向他汇报：“大约寅时末离开的，没惊动旁人，就一人一包裹，悄悄出了城。”
　　肖乾一扯嘴角：“李氏倒是个聪明人，知道弃卒保帅。眼看找兰范的事兜不住了，索性便认了下来，推了冯嬷嬷顶罪。夏尚书反而不能确定这事到底是不是她指使。”
　　他思量片刻，冷声道：“派人跟着冯嬷嬷，等她快死了，知道自己主子有多恶毒了，再救她一命。”
　　暗五应是，却又道：“现下李氏知晓自己被人盯上了，或许不敢再对付冯嬷嬷。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：“她是不敢，可她有办法吗？放着这么个知晓她所有秘密的老嬷嬷在外面，她能安心？”男人慢条斯理道：“她不敢也得动手。”
　　有侍卫行到门口：“殿下，夏府送了封信给夏姑娘。”
　　肖乾目光一凝：“拿来。”
　　侍卫将信呈上，肖乾打开细看。原来是李瑾蓉说中秋在即，她要带夏亦瑶去金凤山上香，问夏如茵和暗九要不要一起前往。
　　肖乾拿着信笺，一时沉默。李瑾蓉会邀夏如茵一同外出，自是没安好心的。李珠玉这些日几次三番想来大殿找夏如茵，都被侍卫们挡回去了，李瑾蓉约莫是担心这没用的侄女成不了事，想自己出马了。
　　肖乾考虑的是，要不要让夏如茵赴约。李瑾蓉既然叫上了“暗九”，那约莫是想陷害夏如茵与“暗九”私通的。有他在身旁，肖乾倒不怕夏如茵碰上麻烦，只是，夏如茵难免又要伤心了。
　　思及这或许是个机会让夏如茵多认清李瑾蓉一些，也算是循序渐进，肖乾到底决定将这信转交给夏如茵。他以暗九身份去找了夏如茵，夏如茵看到信也有些犹豫，但最终还是决定前往。
　　夏府女眷历年中秋都会去金凤山上香，夏如茵却从来不曾一起前往，一直觉得是个遗憾。这若是搁在之前，收到这信，夏如茵定会欣喜万分，可自那日看到兰范找李瑾蓉闹事，夏如茵心中便无法释然。虽然国公府那边最后也没了下文，但她心中，那个大度温柔的夫人形象却模糊了起来。
　　但她还是想去金凤山玩的，就算不跟着李瑾蓉一道前往，她也想和九哥一起去那看看。于是离中秋还剩五天，夏如茵期期艾艾去找太子，向他申请中秋前两日休沐。
　　肖乾正在书桌后看文书，听言问：“为何要两天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以为殿下嫌她玩的时间太长，有些局促答：“夏府女眷每年中秋前夜，都会在寺庙住上一晚。她们回来和我说，有很多人在山上赏月祈福，我便也想看看。”她小心询问：“殿下，是不是中秋那阵你要见很多人？如果需要我屏蔽情绪，我便不去了。”
　　原来还有这一出。肖乾安抚道：“孤只是随口一问罢了。无事，你只管去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可太感激了。正巧刘嬷嬷捧着一堆小书册进殿，夏如茵连忙上去帮忙，将东西送到了太子书桌上。她为太子打开书册，便愣了愣：这书册原来并不是书册，而是一个姑娘的画像。
　　夏如茵看向刘嬷嬷。刘嬷嬷立在门口，含笑回望。夏如茵都怀疑是不是刘嬷嬷拿错了：“殿下，这是？”
　　肖乾也拿起一本小册子，自个展开，果然又是一姑娘的画像。他淡声道：“孤也不知道为何，这些天，总有人送女儿画像给孤，都已经收了三四十册了。”
　　肖乾自然是知道原因为何的。他将太子府的贵女们放回了家，贵女们便带出了太子殿下宠爱夏如茵的消息。曾经他身旁一个女人都没有时，官员们觉得将女儿嫁给他无望，倒是消停。可现下，夏如茵的存在让他们看到了希望，于是这几天，他才会收到这许多贵女的画像。
　　夏如茵想得却没那么深。她只知道这么送女儿画像，是选妃才有的步骤。这是官员们在催太子殿下成婚啊！太子殿下都二十了，的确是该成婚，殿下本人也是想成婚的，可偏偏，他又没法成婚。现下还得被人催……殿下心里，一定很苦闷很烦恼吧。
　　夏如茵心生怜惜，措辞道：“殿下若是无意，那便不看了，我帮殿下收走吧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便微不可查翘了翘。他家茵茵吃醋了，瞧瞧这醋意还挺大，都不让他看别人家的姑娘画像。肖乾心里痒痒的，忍不住就想逗弄她：“只是看看，倒也不碍事。不如茵茵也来帮孤参考参考？”
　　这……参考了又能如何，不是徒添伤感吗？夏如茵不明白太子殿下这又是什么操作，犹豫着应了好，站去肖乾身旁。肖乾果然又打开了几本小册，将它们一一摊平在桌上。他指着其中一张画像道：“这姑娘看起来似乎挺温柔。”
　　是挺温柔，可再温柔也有情绪，你也娶不了啊。夏如茵不知怎么安慰肖乾，索性努力抹黑那姑娘：“看着是温柔，但其实也不一定温柔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那弧度便愈发大了：“也是，”他又指向另一幅画像：“这姑娘面容端庄，是有福之相。”
　　这又要怎么接？夏如茵绞尽脑汁，好容易憋出一句：“是有福，就是好像有点胖？”
　　肖乾差点笑出声。他再指向另一幅画像：“这姑娘面相不错，我一看便觉得亲切。”
　　夏如茵搜肠刮肚：“一看就觉得亲切，那只能说明她长得太寻常。”
　　肖乾到底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看他把他小相好给逼得，都会寒碜人了！
　　可现下两人这关系，就差着层窗户纸没捅破，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。肖乾决定还是不要太过分。他将所有书册扫去一旁：“茵茵说得对，这些姑娘看着都不行，都不如茵茵善良又漂亮。”
　　？？怎么突然扯到她了？夏如茵想了想，殿下这约莫着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！这也太可怜了，夏如茵不敢反驳，厚着脸皮应了句：“殿下所言甚是。”
　　肖乾便笑着揉了揉她的发。刘嬷嬷此时方上前，也笑道：“殿下若是无意，老奴便把这些东西收拾走了。”
　　肖乾应好，夏如茵又去帮忙。她端着一半小册，跟着刘嬷嬷出了大殿。路上，刘嬷嬷又开始看着她笑。夏如茵被她笑得莫名其妙：“刘嬷嬷，你笑什么啊？”
　　刘嬷嬷慈祥道：“殿下说得对，那些贵女，都不如夏姑娘你好。”
　　突然被夸了，夏如茵还挺不好意思的：“刘嬷嬷谬赞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意味深长：“夏姑娘陪在殿下身边这许久，也是时候主动些，为殿下分忧了。如果殿下身旁有个女人，也不会碰到今日这情况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明所以，只是应允：“茵茵受教了。”
　　有了这一出小插曲，肖乾这一天都心情很好。可这好心情只持续到了下午。日头偏西，太子府迎来了一位拜访者。肖乾扫一眼拜帖：“李和循？”
　　侍卫应是。肖乾一时也不确定此人来意，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夏如茵，思量片刻还是道：“带他上来。”
　　李和循进了大殿，见到夏如茵坐在太子身旁，显然有些意外，却很快敛了表情：“微臣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懒懒支着额：“免礼。什么事？”
　　李和循便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小册：“殿下，家父特让我送来五妹的画像。”
　　竟然也是来送家中女儿画像的。肖乾便兴趣缺缺了，朝殿中伺候的侍女吩咐道：“收了吧。李大学士有心了。”
　　侍女接过小册，呈给肖乾。肖乾以为李和循这就要告辞了，却不料李和循又开了口：“其实微臣此次前来，是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　　肖乾漠然掀着眼皮看他。便见李和循望向夏如茵，一掀衣摆，直直朝他跪下：“殿下，微臣一直爱慕夏府大小姐夏如茵，多年念念不忘。如今她入了太子府做奴婢，婚事理应由殿下做主。恳请殿下将她赐予微臣，微臣往后定当尽心竭力，粉身碎骨以报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很好，很好……你死了！
　　谢谢lyyyyl的手榴弹！
　　谢谢mei的营养液*10、糖炒毛栗、啊y、不负今生、丸子?的营养液*5、谢谢安静的猪头三、噜噜萝卜老三、啾咪～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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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话说完,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。夏如茵愕然睁大了眼，困惑看向李和循。
　　李和循说，他喜欢她？夏如茵仔细回想, 却想不出李和循哪里喜欢她了。他做她夫子时，的确对她很好，送过她很多小东西。可他对阿瑶也很好，只要她有的东西，阿瑶也有一份。就算撞上了阿瑶欺负她, 他也只是劝夏如茵别放在心上。夏如茵一直觉得他对两个妹妹挺一视同仁的。后来他突然离开夏府都没和她道过别, 还是阿瑶告诉她，她才知道他往后都不来了。这, 也能是喜欢她？
　　可不等她回想出个所以，肖乾便有了动作。男人抄起手边那画册, 掷向李和循！李和循不备之下，被那画册砸中口鼻, 嘴角立时溢出了血！肖乾的声音阴鸷仿佛掺了冰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　　李和循……不敢再重复。他捂着破了的嘴角, 强撑着冷静问：“微臣愚钝, 不知殿下这是何意？”
　　“何意？”肖乾忽然笑了。那笑肆意，可男人眼眸黑沉沉的, 笑意根本不及眼底：“带着你那五妹的画册滚，孤看不上！”他扣住了夏如茵腰肢, 几乎是将她从小矮凳上拎了起来：“孤已经有女人了。”
　　他将夏如茵圈入怀中，笑容愈大，声调却愈寒：“孤的女人，你要抢吗？”
　　这回, 震惊不能语的人变成了李和循。他难以置信退后两步, 连连摇头：“茵茵？殿下、你们……不, 不可能！”
　　肖乾冷笑着，还想再说什么，被他搂住的夏如茵却腾出双手，反搂住了他！
　　女子双臂缠在他的肩颈，柔软的身体紧密贴住了他。肖乾那滔天的怒意，一瞬便偃旗息鼓。他偏头看她。夏如茵一脸郑重，认真和李和循解释：“李修撰，我的确是太子殿下的女人，千真万确！”
　　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，夏如茵还头一歪，脑袋靠在了肖乾肩上。肖乾方才还狂风雷雨的心情，忽然就万物复苏，春光明媚了。
　　看看他这小相好，还真被惹着急，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了。今天她又跟着他看姑娘家画像，又看见李和循推销他妹妹，可能早就忍不住了。如今得了他这一句“孤的女人”，立刻就再不遮掩，跑出来宣布主权！这占有欲，真是太可爱了！
　　李和循却是头脑当机了。他半响才能再开口，朝夏如茵道：“我不信。那天我在街上，碰到你和那侍卫……那侍卫那般提防我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便知道他在说九哥：“提防你？”她觉得九哥是挺提防李和循，主要原因是九哥要做她唯一的哥哥：“对，因为殿下让他照看好我，所以他才会提防你。”
　　这说法，也合情合理。李和循失魂落魄立在那，喃喃道：“天意弄人……”他看向夏如茵，神色痛苦：“茵茵，我到底是错过了你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吃惊看他，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种话，又为何露出这种悲伤神色——当初明明是他主动离开夏府的，何谈错过？
　　肖乾暼夏如茵一眼，手掌往人脑后一罩，将人按在了怀里。夏如茵被按得鼻子都撞疼了，想抬头，可肖乾不松手。
　　肖乾的声音带着嘲弄响起，问出了夏如茵心底的疑惑：“哪是天意弄人？又何谈‘错过’？”男人冷冷道：“明明是李修撰为了前途放弃了她。既然是你权衡之下做出的决定，现下又何必在这装深情？”
　　此话出口，大殿中再次安静。肖乾约莫是终于想起了被闷在怀中的夏如茵，松开了她。夏如茵喘了两口气，这才去看李和循。便见李和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却迟迟没有开口反驳。他狼狈丢下句：“殿下……微臣、微臣先行告退！”
　　就这么跌跌撞撞逃离！
　　夏如茵愈发莫名其妙，肖乾却是因此确认了自己的猜测：李和循果然是知道夏如茵被李瑾蓉下了毒药。做夏如茵夫子的那些日子，李和循或许是真喜欢上了夏如茵。可他不知从何发现夏如茵被李瑾蓉下了毒，于是，他权衡了从李瑾蓉手中救下夏如茵的可能性与后果，或许还权衡了夏如茵一被主母厌弃的庶女，将来能否给他的仕途带来帮助。最终，他选择了及时抽身。
　　于是他不告而别了，留下夏如茵在夏府，无知无觉等待将死的命运。可茵茵这般好的姑娘，他这些年，想来的确也是念念不忘的。于是在莲湖再遇，李和循忽然意识到夏如茵有了解毒的希望，似乎还能活下去。这让他的爱意重燃。加之现下夏如茵只是个太子府的奴婢，他都不用娶她做妻，于是他来恳请太子，将夏如茵赐给他。
　　这真相，还真是令人不爽啊。肖乾捏了捏拳头，后悔自己顺手拿了画册砸李和循——他应该换砚台的。可怀中的女子动了动，肖乾便将这些丢去了脑后。肖乾带着笑意看向夏如茵，便见夏如茵在他怀中拱了拱，仰着小脸有些难受的模样：“殿下，我腿疼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低头看去，这才发觉夏如茵为了配合他，扑在他身上时，双腿是半跪在椅子横档上的。肖乾连忙松开她：“让孤看看，有没有磕着。”
　　夏如茵都来不及拒绝，肖乾便随意将桌上的文书扫开，掐住她腰肢，将她拎去了书桌上！夏如茵双腿悬空坐在书桌上，人都懵了，好容易才道出句：“殿下，不必……”
　　可是殿下已经利索掀了她裙摆，将她的袜子褪了下来。夏如茵默默闭嘴了。肖乾便见女子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，果然有两道红红的印子。肖乾心疼了，他竟然粗心没注意：“孤唤赵大夫过来给你擦点药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殿下这也太小题大做了，这都要擦药。夏如茵笑道：“殿下，那是跪久了压出来的，过一会便好了，实在不必劳烦赵伯跑一趟。”
　　肖乾坐在椅中，微微仰头看她：“真不用？”
　　这个姿势，夏如茵还比他高上一些，俯视的角度十分新奇：“真不用。”
　　肖乾便放下了她的裙摆。夏如茵以为自己可以下来了，可肖乾双手还支着书桌，将她圈在中间，并不让开。那张金属面具靠近了些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和缓：“没什么话要问孤吗？”
　　？？她该有什么话要问吗？夏如茵觉得不用问了，她已经领悟得很透彻了。方才在肖乾说出“孤的女人”那一瞬，她忽然就明白了刘嬷嬷那句“也是时候主动些，为殿下分忧了”，到底是何意。刘嬷嬷是在暗示她，让她假扮殿下的女人呢！
　　夏如茵觉得自己太傻了，迟迟没领悟她还能有一个作用，便是做殿下的挡箭牌！左右她没多少日子好活了，也不打算嫁人，长得又还可以，假装是殿下的女人，为殿下挡了那些催婚，不是正合适吗！这样殿下这两年都能落得个清静。等她死了，殿下如果还是不想娶妻，还可以假装自己深情，再也不娶！
　　无怪九哥这些天时不时就提上一句，要将她嫁给太子殿下。就连太子殿下本人，之前都问过她想不想嫁人。殿下估摸是确认她不想嫁人后，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，这才让刘嬷嬷和九哥旁敲侧击。而他今日实在被李和循和其他送画像的人烦着了，这才直接做了决定，说出了那句“孤的女人”。
　　肖乾注视着她，金纱之后，那目光显得温柔、深情又灼热。夏如茵赶跑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，摇了摇头：“我没什么要问的。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。他双手握住夏如茵双手，轻缓摩挲着，对两人这种无需多言便心意互通的情形十分满意：“好吧。那孤有话要说。”
　　夏如茵安静聆听。肖乾放柔了声音：“茵茵，孤暂时还不能给你名分，你别生气。是孤站得还不够高，所以离孤太近，你会遇到危险，孤不能让你置身险境。孤不仅不能给你名分，还要再找几个女人，假做纳了她们，再将消息散播出去。但孤保证，孤绝对不会看她们一眼。往后安全了，孤便将她们送出府去。”
　　他仔细打量夏如茵，见她一脸茫然，倒没有伤心难过，有些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。肖乾只管哄道：“这是孤的错。孤本不该这么快将你暴露在人前，今日实在是没忍住。作为补偿，你想要什么只管说，孤都答应你。”
　　殿下这也太客气，太体贴下属了！为了让她明白自己依旧重要，他还向她保证不会看旁的女人。其实没必要，她可不像九哥那般爱瞎吃醋！
　　夏如茵也主动表忠心：“殿下，你没有错！是我做得不够好。我没什么想要的，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。能为殿下分忧，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　　这话夏如茵学到后，已经是第二次说了，肖乾听后感觉却与第一次大有不同。第一次听到这话，他只觉得夏如茵可爱，现下两人心意互通，夏如茵再这般拿下属的话来和他谈情说爱……他便觉得挺有情趣。
　　肖乾被撩到了。这个姿势实在太方便了，肖乾忍不住又凑近了些，金属面具几乎要靠上夏如茵的下颚。他哑声道：“茵茵这般懂事，孤真不知该怎么疼你。”他的指尖抚上夏如茵的脸颊，笑道：“不必和孤客气。好好想想，还有什么心愿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又开始不自在了。殿下这样摸着她的脸和她说话，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？九哥都没摸过她脸呢。
　　夏如茵试探着开口：“殿下如果真要我说，我的确是有个小要求的。”
　　肖乾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唇侧，目光流连着，心不在焉道：“说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讷讷开了口：“殿下既然放出了话，我是你的女人，那往后在人前要怎样，我自然都听殿下的。可没人的时候，殿下可不可以和我像之前一样相处？”
　　肖乾动作一顿。他听明白了，夏如茵的意思是，让他没人的时候别与她亲密。这是心中到底不舒坦吧，可肖乾无法责备。是他不够强大，没法保证她的安全，不能光明正大与她相好，还要弄旁的女人进府来碍她眼。那她生气要求保持距离，也是应当。
　　肖乾克制着收回了手，放夏如茵下了地：“孤答应你。孤往后，会注意。”
　　肖乾说会再找几个女人，果然当天晚上，太子府便来了一名美人。听说这美人是某茶商献给太子殿下的，本以为依太子殿下一贯的作风，这美人一定会被退回来，结果太子殿下还就收了。
　　这消息传了出去，第二日第三日，接连有人求见，赶着给太子殿下送女人。太子殿下来者不拒，很快府中便多了七位姑娘。然后和开始一样突然，第四日，太子殿下不再收女人。晚来了一步没赶上的商人们，也只得郁闷叹息而回。
　　太子府有女主子了，而且一来就是七位，虽然这几位“姨娘”到了府中后，太子都还没去见过她们，但这也足够让所有人忽略夏如茵。府上仆役们观望着，或许暗中观望的，还有京城各大世家。夏如茵对这些丝毫不知情，她只知道，她终于可以和九哥出去玩了！
　　这天清晨，肖乾换上轻便装束，去找夏如茵。他穿着暗宝石蓝的衣裳，夏如茵便穿了水蓝色的绸衫，搭配着孔雀蓝的披帛，和九哥一起契合秋日的天高气爽。她在肖乾身前兴奋转了个圈：“九哥，快看我，好看吗？”
　　她凑到他面前，将那张精心妆点后的脸全方位无死角展示了一遍：“我画了妆哦！”
　　肖乾这些天，不仅人后要守诺不得亲近夏如茵，人前为了不让她被注意，也刻意与她保持距离。他都要后悔那日被李和循一刺激，就宣示主权将夏如茵霸为己有了。没捅破窗户纸前，他好歹还能抱抱她，现下却人前人后都得克制着，真是比之前过得还不如啊！
　　肖乾是真憋狠了，如今换了九哥身份，夏如茵又这般主动，肖乾真想抱住她，狠狠把她亲到哭。可这也就是想想，肖乾只是将人搂进怀中，深深呼吸，哑声道：“漂亮，茵茵太漂亮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在他怀中美滋滋笑：“嘻嘻，嘻嘻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他松开夏如茵：“你被兰青附体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捧着脸，有一丢丢羞赧，但更多还是开心：“嘻嘻，我想好了，今天要去气阿瑶。阿瑶肯定会被我气死了。”
　　肖乾莞尔，觉得这般耍小心机的小相好也太可爱了。他附和道：“对，让她总欺负我们茵茵，今天便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丑。”
　　两人没去夏府汇合，而是带上赵老大夫和刘嬷嬷，直接乘马车前往金凤山。用自己的马车，一则是少些时间和李瑾蓉呆在一起，二则，自然是不给李瑾蓉在马车上动手脚的机会。肖乾的确在等待李瑾蓉的行动，但他要确保李瑾蓉行动的时候，他能操控全局。
　　金凤山因秋日枫叶如火得名，传说是金色凤凰曾在此驻足，呼出烈焰变成了这漫山枫叶。马车行到半山腰便没了路，夏如茵下了马车，见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。她惊讶道：“九哥，山上原来这么多人吗？”
　　肖乾其实也没有来过，人多的地方情绪混杂，他都是能避则避的：“半山腰有一段集市，每逢中秋特别热闹。等到了山顶，人应该会少一些。”
　　有轿夫扛着肩舆过来，问小姐要不要做轿。夏如茵却想自己走走：“九哥，我想去逛集市。”
　　肖乾自是什么都依着她的。他牵住了夏如茵的手：“人多，别走散了。”又笑道：“走散了，到时可得哭着到处找九哥了。”
　　男人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，夏如茵感觉心也被包裹了起来。她微红了脸：“我才不会呢，我又不是小孩子！”
　　肖乾便笑着转身，牵着她行入了人群间。山间的集市与街市还是有很大不同的，卖的东西更杂，卖东西的人也更杂。一些人会将东西正经摆在小车上，一些人连小车都没有，就将东西摆在地上。
　　才进集市没几步路，夏如茵的目光就被一个小地摊吸引了。她拉了拉肖乾：“九哥，你看那个！”
　　肖乾看去，首先见到的便是地摊前围着的四五个小孩，然后才看见了小孩们手中的兔头面具。面具做工十分粗糙，涂的颜料都糊在了一起。肖乾意外：“你想要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了点头，期待看他：“九哥，你去帮我买好不好？”
　　肖乾挑眉：“为什么要我去买？”
　　夏如茵看着那一群小孩，凑近了些和肖乾说悄悄话：“都是小孩才买那个啊，我是个大姑娘，我不好意思。”
　　还知道自己是个大姑娘呢。肖乾做出了副为难模样：“你是个大姑娘，我难道不是好大个男人？我也不好意思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熟门熟路，便开始晃他的手，软声央求：“九哥九哥，好九哥，你便帮帮我吧。”
　　肖乾被她晃得心都飘了，假意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左右九哥也戴着面具，便不要脸了。茵茵往后，可得记着九哥的好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点头，肖乾便上前两步。男人身材高大气度不凡，格格不入插去了几个小孩中间，泰然自若一番挑选，拿回了个红色的兔子面具：“就这个吧，画得还可以。”
　　夏如茵接过，眼睛都亮了，爱不释手翻看着。她看着面具，肖乾在旁看她，目光不自觉温柔：“这么喜欢？”
　　夏如茵将红色兔子比在自己脸上：“喜欢啊。六岁那年中秋，爹爹给我和阿瑶一人买了一个。阿瑶趁着没大人在，把我的面具踩坏了，我哭得好伤心。这些年我一到中秋便会想起，还想要一个。可惜爹爹后来也没再买了。”她拿开面具，又欢喜一笑：“还以为许多年过去，这种面具都该买不到了，没想到今天竟如愿以偿了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弧度便沉了下来。他呼出口气，声音还是温和的：“喜欢便戴上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却又犹豫了。她四下看了看：“可这是小孩的面具，只有小孩儿才戴的。我一个大姑娘戴这个，会不会不合适……”
　　肖乾没答话，只是转身回了地摊前，又买了一个绿色的兔子面具。他回到夏如茵身旁，将兔子面具覆在脸上：“九哥陪你戴，不合适的人就是九哥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。小兔子的确是专门做给孩子们玩的，花花绿绿不说，个头还小，肖乾戴着只能遮住小半张脸。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戴这小玩意，的确是不合适的，足够吸引所有人视线。可为了让她尽兴，他就这么毫不犹豫陪她戴了。
　　肖乾见夏如茵不动，拿过她手中的面具，为她戴上。男人的手指拨开她额间散落的发，又轻缓擦过她的耳，分外温柔，也分外温暖。夏如茵透过面具上的兔子眼睛，看着对面绿色的大兔子，心中仿佛生出了一汪温泉。她笑了开来：“才不会，九哥就算变成了兔子，也是最好看的一只。”
　　肖乾便也勾着唇笑了。他拉着夏如茵继续往前走，路边有个老奶奶，扛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串。夏如茵知道自己不该，却还是顿住脚步：“九哥，我想吃糖葫芦。”
　　肖乾停步，却没答应：“不可以。这山楂也不知道干不干净。”
　　卖糖葫芦的老奶奶听见了，中气十足喊回去：“干净！当然干净！老婆子眼神是不好，但这山楂是我孙女帮我洗的！”
　　肖乾被这大嗓门吵的，朝旁退了两步。夏如茵掩着嘴笑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，明明往日，她也能很好的管束住自己，可现下大约是被宠坏了。她撒娇道：“可是，我想吃嘛。”
　　女子音调柔柔软软，仿佛下一秒，她便又要抓着他的手晃了。肖乾无奈：“回府后，我让人给你做。”
　　面具小小的洞孔中，绿色的大兔子抬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夏如茵便仰着脸，笑容几乎要融化在秋日的阳光里：“可是，我现下便想吃嘛。”
　　肖乾握着她的手动了动，片刻放柔了声音：“真的不行。茵茵听话，咱们不差这两天。等你身体好了，想吃什么，想什么时候吃，都随便你。”
　　他好言哄着，夏如茵便抬手，摘下了面具。红色兔子之下，是夏如茵大大的笑脸：“我要记遗愿了。遗愿十六，吃糖葫芦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捏了捏她的脸：“行啊，茵茵学坏了，还会逗九哥了。”他朝前行：“回府也别想吃糖葫芦！”
　　夏如茵将面具罩回脸上，小跑追着撞在了他身上，挽住了他的小臂。
　　两人便这么牵着挽着，前前后后，忽散忽合，慢慢吞吞行到了集市尽头。山路的平台上，有一株大枫树，火红的枫叶伸展着，像一泼燃烧的的巨大火焰。夏如茵赞叹于这震慑人心的美景，片刻才发现枫树旁有许多年轻男女，正在朝枫树上扔东西。
　　夏如茵好奇问：“九哥，他们在干吗？”䧇璍
　　肖乾有所耳闻。这也是京城中出名的景致了，许多小夫妻婚后会来这里游玩，祈祷一生一世恩爱和谐。肖乾道：“大概是在许愿。”
　　他们行到树下，见到有人售卖同心结。年轻的男女们买了同心结，将它抛去树上，然后闭目许愿。夏如茵便又开始缠他：“九哥九哥，我也要许愿！”
　　卖同心结的大娘乐呵呵上前：“公子小姐，买个同心结吧？”
　　肖乾一时没动。这种事情，似乎该让太子陪夏如茵做的。他劝道：“茵茵，还是算了吧。你看他们都是夫妻许愿的，我们俩兄妹不合适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摘下兔子面具，用那双漂亮的眼，可怜又委屈看着他：“怎么不合适啊？我觉得很合适啊。”
　　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，好像他不答应，下一秒她便能哭出来。肖乾退让了。左右太子暗九都是他，和谁永结同心都是一样。
　　肖乾买了个同心结，两人行到树下。身旁有对小夫妻，那小媳妇正在说着话：“……你要扔得高高的！都说扔得高，祈愿才容易实现！”
　　夏如茵便煞有介事也和肖乾说：“九哥，你也要扔得高高的。不然我的愿望实现不了，就怪你哦！”
　　肖乾真是要被她逗笑了。这一天天的威胁逗弄他，她倒是越来越熟练了！
　　肖乾退后两步，找了个合适位置，扬臂重重一甩！小小的同心结高高飞起，乘着风和阳光，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……最终掉落在枫树的顶端！夏如茵跳着笑着拍手，感觉自己变回了个孩子，欢喜来得如此简单：“九哥好厉害！好厉害！”
　　旁边的小夫妻看到肖乾这一手，声音都小了。那相公轻咳一声：“我们去别处扔吧。”
　　他们果然走了，这边的树下就剩下夏如茵和肖乾。夏如茵吃吃地笑：“九哥，那人怕丢得太低，在媳妇面前丢人呢！真是的，九哥你这么厉害这么好，让别人怎么办啊？”
　　肖乾被她笑得，心又飘了起来。两人还戴着面具，肖乾便捏了捏她精巧的小下巴：“许愿吧，小兔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。她闭眼，喃喃许愿：“我想活久一点。我越来越舍不得这个世界……舍不得九哥了。”
　　肖乾不料她直接说了出来。他敛了笑，握住了夏如茵的手，对她承诺：“你的愿望，会实现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没有当真，却也用力点头。她催促肖乾：“九哥，你也许愿吧。”
　　肖乾便闭上了眼。夏如茵待他睁眼，才反应过来抓住了他：“等等，愿望呢？你都没说啊？”
　　肖乾斜着她：“谁说许愿一定要说出来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依了：“可是我都说了啊！你都知道我的愿望了，你也得说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勾起：“那是你自己说的，我可没要求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跺脚：“九哥，你！”
　　她瞪着肖乾，忽然重重扑在了他怀里！又搂住肖乾，脑袋在他肩头胸口一通乱蹭：“说！说！你说不说！”
　　温香软玉满怀，还这般动来动去……这可真是太要命了。肖乾禁锢着不让她再作乱，哑声笑道：“好好，说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不动了，仰头看他。肖乾低头回望：“不算愿望。我想回到从前，回到你一人在夏府时。我想回去看看你，陪陪你。”
　　面具之下，夏如茵忽然就红了眼眶。她的声音哽咽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紧了紧怀中的人，缓声安抚：“没关系，回不去也没关系。你缺失的，将来九哥会千百倍，弥补给你。”
　　金色阳光下，微风之中，大兔子低头，额头轻轻抵上了小兔子的额头。他的声音温柔：“没关系。往后，有九哥呢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，肖乾穿暗绿色衣裳，夏如茵也穿绿衣，和九哥一起契合夏日的绿意。
　　秋，肖乾穿暗宝石蓝衣裳，夏如茵也穿蓝衣，和九哥一起契合秋日的天高气爽。
　　冬，肖乾脱光光，扒夏如茵衣裳。夏如茵又躲又求饶，肖乾说——
　　快脱了，来和九哥一起契合冬日的凉意。
　　话说，作者打算番外实现银锭儿的愿望hhhh

48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肖乾是到了山顶, 才后知后觉，他怎会以“暗九”身份说那番话。这些话，本该是由太子本尊对夏如茵说的。可当时那情形, 夏如茵唤那句“九哥”时，他虽然看不到她的脸，却莫名觉得她要哭了。于是那番话便自然而然出了口……他真是看不得她难过。
　　现下他也不能收回他说过的话。肖乾看着开心拉着他手，脚步都变欢快了的夏如茵，心中又梗得慌：夏如茵这是怎么回事？她都亲口承认她是殿下的女人了, 那现下为何又与他搂搂抱抱？还与他一并扔同心结, 说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他……
　　这家伙……难不成真正喜欢的人是“暗九”？肖乾心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，一瞬间觉得, 可太糟心了！他顿住脚步，没好气喊：“夏如茵！”
　　夏如茵回头, 红色的小兔子还是笑眯眯的：“嗯？什么呀九哥？”
　　肖乾的好声好气便回来了：“我问你，你是更喜欢太子殿下, 还是更喜欢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这直白的问题砸懵了。她早知道九哥爱吃太子的醋, 可之前九哥也不曾把话这么摊在台面上讲啊。夏如茵身体僵了, 她知道为了不让九哥生气，她应该回答说她更喜欢九哥, 可是不知为何，这句她曾经说过的表白话语, 现下就是没法出口。
　　夏如茵有些慌张甩开了肖乾的手：“你、你问这个干吗？九哥你……你怎么和兰青一样幼稚？！”
　　肖乾皱了皱眉。这副模样，他感觉更可疑了：“你管我干什么！问你你就回答！”
　　夏如茵心砰砰乱跳，脑子晕晕的，感觉被肖乾逼得人都不对劲了。她的话便脱口而出：“我、我当然是最喜欢殿下了！你不知道吗？殿下都说了, 我是他的女人！”
　　嗯？是这样吗？肖乾梗在心口的那口气, 便因为这答案消散了大半。他打量夏如茵：“真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涨红了脸, 忽然恼了：“真的！真的真的！九哥你再问我就生气了！”
　　她丢下肖乾转头就跑，肖乾那一颗心却是放回了肚里。夏如茵都亲口承认了，她最喜欢太子殿下！他多问几句她还要生气，这显然是姑娘家被戳破了心思羞恼啊！
　　看来还是他多想了，他家茵茵只是将“暗九”当成了哥哥对待，又过于赤忱热情罢了。肖乾心情大好追上了夏如茵：“不问不问，九哥再也不问了……”
　　两人来到山顶寺庙时，刘嬷嬷早已到了，赵老大夫却不知去了哪里。刘嬷嬷不动声色打量着牵手的肖乾与夏如茵，开口道：“夏姑娘，此处是寺庙。佛门清净之地，你和九爷这般牵手，不合适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四下看去。中秋前夕，寺庙中的人格外多，除了官家富商，还有许多平民，男男女女混杂着，但的确是没人牵手。夏如茵连忙松开肖乾的手。肖乾看刘嬷嬷一眼，没说什么。刘嬷嬷这才道：“夏夫人她们早已到了，夏姑娘，我带你过去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好，却又忽然顿住脚步：“刘嬷嬷等等。”
　　她取下脸上的红兔子面具，拨弄了下额头的发，问肖乾：“九哥快看看，我还好看吗？”她紧张小声道：“我要去气阿瑶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嘴角也翘了起来。有几缕头发被面具压塌了，肖乾帮夏如茵拍了拍，又将那散落的发丝捋去耳后。然后他退后一步，认真研究的模样：“嗯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着急追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肖乾笑了：“好看，特别好看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松一口气。她又自个理了理衣裳，这才朝刘嬷嬷道：“好了，刘嬷嬷，我们走吧。”
　　三人径直穿过大殿，来到了寺庙后院。这里便清静了许多，只有有身份之人，才会被邀请来到这。夏如茵一路行去，竟然看到了眼熟的人，是兰范闹事那日，主持公道的国公夫人。偏院厅堂中坐了许多男女，李瑾蓉和另一个中年妇人坐在上首，正闲聊着什么。见到夏如茵进来，李瑾蓉笑着招呼：“茵茵，就等你了。快来，给你舅母问个好。”
　　原来是李大学士的嫡妻周氏。夏如茵袅袅婷婷行到她身旁，朝着那中年妇人倾身一礼：“见过舅母。”
　　周氏打量夏如茵，露出了惊叹神色：“数年不见，茵茵竟出落得如此动人了。”她朝着嬷嬷吩咐了句，嬷嬷便拿来了个玉镯：“之前你及笄，舅母也没机会送礼物，现下补给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收下，谢过。李瑾蓉便笑道：“茵茵快别站着了，坐。”又叹一声：“及笄那时，茵茵身体不大好，这才没有办及笄礼，也是委屈了这孩子了。”
　　自有丫鬟带着夏如茵，去一旁坐下。夏如茵这才有机会看看这一厅堂的人。这一看之下，夏如茵才发现李和循竟然也在。两人目光对上，李和循神色复杂，夏如茵则很快收回了视线。
　　肖乾没有跟着进屋，而是如侍卫一般，站在了屋外。夏如茵不愿抛下他，时不时便朝他看一眼。她以为九哥会不耐烦，毕竟一直以来，九哥的脾气就不大好。可这一次，肖乾意外有耐心，尽职尽责立在那，由始至终不发一言。
　　李瑾蓉发觉了她朝屋外频频投去的视线，笑道：“也休息得差不多了，我们去上香吧。”
　　周氏应好，屋中众人起身。夏如茵出了门，便行去了夏亦瑶身旁，甜甜朝她笑：“阿瑶，好久不见。”
　　夏亦瑶看到她过来便想躲，可她又没法躲，还是被夏如茵逮住了。若是在夏府，她不如意便要打骂夏如茵了，可这里人多，她却不能坐实了自己不能容人的恶名。夏亦瑶勉强笑了笑：“茵茵，好久不见。”
　　她不想和夏如茵站在一起，夏如茵偏要亲密挽着她的手：“听说夫人禁了你的足，禁了多久啊？”
　　夏亦瑶好生气啊！这个傻子还敢提！如果不是因为她，她怎么会被禁足！
　　夏亦瑶不想搭理夏如茵，努力抽出手，却有人凑上了前。李家有个小姑娘嘻嘻笑着过来：“茵茵姐姐，你好漂亮啊。”
　　那小姑娘的哥哥便借机跟了过来，风度翩翩朝着夏如茵笑：“茵茵，好久不见。”
　　有人打了头阵，李府几乎所有未婚的公子都过来打招呼，夏如茵被围在中间，一时众星捧月。夏亦瑶更要被气死了！她就知道，有这狐媚子在，所有赞赏所有关注，都会被她抢掉！这么被围住她想走都走不了，可在夏如茵身旁，她只会被衬托得黯淡无光！
　　夏如茵微微红着脸，却不是因为得到了这许多关注。她本不是主动招惹人的性子，更别提李氏这十六年来，一直在教导她要乖巧懂事。可今日她还是主动去气夏亦瑶了，大约是因为记得太子殿下说过的话。殿下说，谁想欺负她，她就十倍百倍欺负回去。她做不到十倍百倍，但总该有所回应。而今日，九哥又在她身旁，夏如茵莫名有了勇气，决定也为夏亦瑶这十年的欺负，反击一回。
　　而结果……原来不压抑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，甚至好过报复回去这件事本身。夏如茵第一次将李氏的教导踩在了脚下，第一次看重自己的喜怒哀乐，第一次做一个不那么乖巧懂事的人。夏如茵脸蛋红红的，心中快乐、骄傲又满足。这鲜活灵动的模样落在周围人眼里，又让男人们愈发热情痴迷，让夏亦瑶愈发嫉妒愤怒。
　　夏亦瑶头脑一热，忍不住了！她知道夏如茵有多体弱，她完全可以利用这点！夏亦瑶一反常态，主动握住了夏如茵的手。夏如茵正觉得被一堆人围着无趣，想回九哥身旁，可夏亦瑶竟然不放手了。夏如茵心中忽觉不妙：“阿瑶，你……”
　　夏亦瑶打断了夏如茵的话，笑道：“母亲和舅母都走远了，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吧！”拖着她便朝前走。
　　她们走动了，李家的人便也跟着走动了。夏亦瑶走在最前面，来到了一段长长向下的阶梯旁。夏亦瑶眼中露出恨意，假意脚下一滑，用力扯着夏如茵朝下摔去！
　　夏亦瑶这一摔控制了角度，自己顶多就是摔破点皮，加上她身体好，恢复起来也快，根本没关系。可夏如茵那般体弱，又是被扯下去的，定是要摔得头破血流！说不准就能摔死也不一定！
　　夏如茵果然不备，被她轻易扯得朝旁栽去！夏亦瑶心中大快，恶狠狠想：这可是她自己凑上来的！那就别怨她心狠手辣！有人看到了又怎样？！她只要哭着说她是不小心的，她自己也摔着了，其他人也拿她没办法！
　　身体一点点斜倒，夏亦瑶假意惊呼出声：“啊——！”却不料，身旁有个人影飞速闪过，重重将她撞飞！
　　夏亦瑶被撞得完全控制不住，人几乎是腾空飞了出去！她砰地撞在一旁树干上，又掉落在地，头脑都被震得有一瞬空白。夏亦瑶半响才昏头昏脑坐起，就看见夏如茵被人抱在怀中，根本没有摔倒。
　　又是这个男人！又是这个侍卫九爷！夏亦瑶又怕又气，身上又痛，一时都爬不起。
　　肖乾看向树边狼狈的夏亦瑶，目光中都是寒意：“夏亦瑶，你为何又暗害你姐姐？”
　　夏亦瑶便是一慌，想起了莲湖时被轻易诬陷的恐惧。周围除了李家人，还有许多人驻足围观。夏亦瑶急忙辩解：“我没有暗害她！我只是不小心摔倒，连带着扯到了她而已！”
　　肖乾阴鸷喝道：“我看得真真切切！”他将夏如茵扶起，沉声问她：“茵茵，她是不是故意扯倒你的？”
　　夏亦瑶见到这一幕，竟然暗中松了一口气。如果是问夏如茵，那这事便妥当了。夏如茵自幼胆小怕事，在夏府发生争吵，夏如茵从来都是息事宁人的。只要夏如茵不指认她，那这事便算是过去了。
　　正是此时，人群分开，原来是李瑾蓉和周氏行了回来。李瑾蓉似乎才听到动静，不明所以惊愕看着夏如茵和夏亦瑶：“茵茵，阿瑶，你们这是？”
　　明明夏亦瑶看起来受伤更重，李瑾蓉却先行到夏如茵身旁，担忧询问：“茵茵，你没事吧？”
　　夏亦瑶心中便是一喜！娘亲来了！有娘亲在，夏如茵更会乖乖听话了！她迫不及待朝前一步：“娘，我方才不小心摔倒，扯到了姐姐，九爷却硬说我是故意暗害她。姐姐，你快告诉大家，我到底是不是暗害你？”
　　李瑾蓉皱起了眉，严厉斥道：“阿瑶，你为何这般不小心？你不知道你姐姐身体弱，受不得一点伤吗？！”
　　她这态度摆得漂亮，其实却是在暗示，夏亦瑶不可能是故意。李瑾蓉扶住夏如茵：“茵茵有没有吓着？快去佛堂里坐一坐，我让大夫帮你看看。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挡住了她。李瑾蓉比夏亦瑶不知聪明多少，夏亦瑶还想着让夏如茵回答，李瑾蓉却只想着赶紧大事化小。肖乾握紧了夏如茵的手臂，盯着夏亦瑶，重复了他的问题：“茵茵，她是不是故意扯倒你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在三人的注视下，低垂了头。夏亦瑶便知道会这样！她等着夏如茵息事宁人既往不咎，可出乎她意料，往日都不会反驳顶撞她的夏如茵，今日竟然抬眼直视李瑾蓉，轻声开了口：“夫人，阿瑶她根本没摔倒。她是故意将我扯下来的。”
　　围观众人哗然！李家的公子小姐也是一阵窃窃私语。之前他们或许没看清夏亦瑶到底是不是摔倒，却看清了两个人摔出去的角度。那情形，若不是肖乾及时相救，夏如茵定是要受重伤。这事总不可能是夏如茵舍命陷害夏亦瑶。加之夏如茵生得那副好模样，本来便是更让人信服的，而夏亦瑶早有前科……
　　一时间，众人都将鄙夷谴责的目光投向夏亦瑶。夏亦瑶百口莫辩：“她、她是诬陷我……”
　　李瑾蓉脸色也变了几变，反手便是一耳光，重重扇在夏亦瑶脸上！夏亦瑶被打得人都懵了，张了张嘴，便感觉有什么流到了嘴里。她抬手一摸，看到了一手血！夏亦瑶只觉头脑一阵眩晕，眼前一黑，竟是就这么晕了过去！
　　夏府的嬷嬷丫鬟连忙冲上去扶起夏亦瑶，有机灵的嬷嬷哭着替夏亦瑶求情：“夫人！夫人，小姐都晕了啊！”
　　周氏也上来劝解，李瑾蓉这才让人将夏亦瑶带下去看大夫。她看起来有些疲惫，却是温和朝肖乾一笑：“九爷，见笑了。可否让我和茵茵单独说几句话？”
　　肖乾不答话，只是看向夏如茵。事情闹到这么大，也是夏如茵没想到的。她沉默着点了点头，肖乾便安抚拍了拍她的肩，走远了些。
　　夏如茵与李瑾蓉面对面而立。夏如茵曾经喜欢与李瑾蓉相处，她喜欢她的温柔慈爱，那是她自小欠缺的，渴望的，母亲的模样。可现下再对着李瑾蓉，她却总感觉像隔了些什么。
　　兰青爹爹那事，国公府那边虽然没了下文，但夏如茵心中还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。而李氏曾经那些“为她好”的教导——让她乖巧懂事，不要在意自己的心情感受，不要提要求，不要争不要吵——那些拼命灌输给她压制她的禁锢，在与太子殿下还有九哥相处的日日夜夜中，渐渐松动，几欲破碎。夏如茵开始以全新的角度，审慎看待这位抚养她长大的夫人。
　　可李瑾蓉开口了，却是长长叹了一声，以手掩面：“茵茵，大娘对不起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。她打量李瑾蓉，询问道：“大娘这话又是从何说起？”
　　李瑾蓉神色疲惫：“阿瑶又欺负你了。这些年，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。是我没管束好她。”
　　这倒是让夏如茵意外了。她以为李瑾蓉单独找她谈话，是又要叹着气批评她不该了，却不料她反而向她道歉了。夏如茵措辞道：“夫人，你……你不怪我吗？”
　　李瑾蓉笑了：“傻孩子，大娘怎会怪你。”她面上浮起悲戚：“阿瑶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听话，我都知足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觉得她应该感动，可许是隔阂已经生出，她忽然有些无法再全情投入。夏如茵立在那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。李瑾蓉便拉了她的手：“不提那些了。茵茵，大娘此次找你，是听到了些传言。他们都说太子殿下纳了你，这是真的吗？”她拍拍夏如茵的手：“如果是真的，那大娘便让你爹爹去找太子说一说。咱们夏府的姑娘，即便他是太子，也总该给个名分啊。”
　　这事夏如茵倒是问过太子意见，此时便按照约定好的说法答话：“那都是传言，殿下并没有纳我。”
　　李瑾蓉颔首：“我猜也是。”她看着不远处的肖乾：“毕竟，与其跟太子，还不如跟个真心对你的人啊。”
　　李瑾蓉说了这些话，便离开去看夏亦瑶了。闹了这一出，夏府和李府的人上香都拖到了下午。夏亦瑶没再出来，听说是摔伤了走不动路。小辈们跟着李瑾蓉和周氏上了香，先退出了殿，在外等着。
　　夏如茵与肖乾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，却见李和循走了过来。夏如茵看到他就觉得不妙，真想假装没看到，可李和循偏偏要在她面前站定：“茵茵，借一步说话可好？”
　　肖乾冷冷看他。夏如茵低着头，不想回答。李和循皱眉与肖乾对望：“兄台也未免太尽忠职守了。一家人上香，我来问我表妹几个问题，难道都不行吗？”
　　肖乾便皮笑肉不笑一扯嘴角：“茵茵，怎么不喊人啊？”
　　他的手搭上夏如茵的肩，暗示捏了捏。夏如茵便是一个哆嗦：“李修撰，李大学士家的四公子，你有什么话，在这里说也是一样。”
　　李和循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哈哈大笑！他拍了拍夏如茵的肩：“李大学士家的四公子约莫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，不能被我听见呢。行，我不听便是。”
　　他踱步走远了些，李和循忍耐片刻，还是开了口：“茵茵，那日在太子府，我实在是心中震惊，才会匆匆离开。可回府后，我仔细思考过，还是放不下你。若是殿下真心待你便也罢，可他都没给你名分，现下还接了那许多美人入府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温润：“不是表哥说话不好听，可我这些年看多了这种事，一些男人有了新欢，便忘了旧爱。你还年轻，他便如此怠慢你，往后岂不是更要冷落你？待你朱颜老去，身旁又没有一儿半女，空房孤枕无人照料，岂不是更凄惨？”
　　他的神色愈发温和，是夏如茵见惯的如玉君子模样：“表哥想到这个，便觉心中伤痛。我和你相识一场，却是真心诚意喜欢你的。我不介意你与殿下发生过什么，愿意再去向殿下讨要你。殿下如今有了新人，想来不会再拘着你。只要你我诚心相求，他定会松口。殿下不能给你名分，我却是愿意给你名分的。母亲现下正在帮我与刘家小姐议亲，待我娶了她，便迎你入府，争取让你做个平妻……”
　　肖乾说不听，其实就站在能听清的地方，将那字字句句听了个真切。李和循提起让夏如茵做个平妻，还觉得这是对她的恩赐，拿这出来引诱夏如茵，肖乾脸色便沉了下去。他再不想忍耐转身，却不料，夏如茵先他一步开了口：“表哥，你不必说了。我宁愿无名无分跟着殿下，也不愿做你的平妻。”
　　她一副诚恳真切、就事论事的模样，就怕李和循再来纠缠，补充道：“别说平妻，做你嫡妻我都不愿意。殿下真的比你好太多太多了，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他，只要能跟着他就知足了。”
　　肖乾胸中那口恶气，一瞬烟消云散！听到没有！两个太多！三个特别！他家茵茵，特别、特别、特别喜欢他！
　　肖乾心情飞扬，大步上前，揉乱了夏如茵的发。又亲昵搂住她的肩：“茵茵，你看你，瞎说什么大实话。”
　　李和循来找夏如茵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他以为自己退让这许多，都不计较她的过往了，夏如茵定会欢喜感激同意，却不料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。李和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却也只能憋出句：“茵茵，你太天真了……你会后悔的！”便拂袖转身离开！
　　肖乾阴冷望着李和循的背影，片刻收回了目光。他再低头看向怀中的夏如茵，便见女子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，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“谢天谢地他终于走了”。肖乾只觉喜欢她喜欢到了骨子里，便又心痒难耐了：“茵茵，你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殿下。”他压着声音笑：“那九哥呢？有几个特别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接二连三逗弄，都要麻木了。她瞪着肖乾，用力推开他：“一个特别都没有！连喜欢都没有！我干吗要喜欢一个棒槌！”
　　肖乾便又开心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，对对对，九哥是棒槌，茵茵只喜欢殿下！”
　　李瑾蓉和周氏上香出来，已是傍晚。众人吃了斋饭，各自回房歇息，约定戌时末再来院中赏月。
　　女眷和男人们分住在后院的左右侧，寺庙厢房充裕，每位公子小姐都分到了一间房。肖乾进了房间，不过多久，窗户一动，暗五背着一直没露面的赵老大夫，跳窗进了房。
　　赵老大夫这把年纪，还是第一次走这梁上君子的路。他呵呵笑着，先为肖乾把了脉，确认道：“九爷脉象平稳，李氏还没动手。”
　　肖乾便问暗五：“你们在此蹲守，可有发现什么？”
　　暗五从怀中摸出一个檀香香炉：“李氏身旁的嬷嬷趁着无人，将这房间的燃香替换了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拿小刀刮了些檀香粉末，置于鼻尖嗅闻，片刻飞快别过头：“九爷，这个。”
　　肖乾行去他身旁，赵老大夫特意将那“檀香”拿远了些：“九爷别闻，这东西，成分我不能完全确定，但里面掺了助兴的药物。”
　　肖乾便明了：这是春.药。他退后两步：“我看所有房间都点了这香，原以为是寺庙准备的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捋着胡须：“这便是李氏的高明之处了。这东西看起来，气味色泽都和檀香一般无二。那助兴药物又易挥发，燃烧后的粉末中也查不出异常。就算有人提前发现了什么，这罪名也扣不到李氏头上。”
　　这“檀香”都还没燃，可说话的功夫，肖乾想是吸入了少许，身体便有些燥热了。他思量片刻，冷冷一扯嘴角：“好谋算。浪费了此等心机此等好物，不是太可惜？还是用上吧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持续双更9天了！看看我能坚持多久嗷！
　　谢谢兩心、立里的营养液*10，啊y的营养液*5，谢谢Sonia的营养液！

49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却说, 夏如茵回到房中，感觉有些累了。刘嬷嬷在旁伺候着，见状便道：“夏姑娘不如先睡一会, 还有一个时辰才赏月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好。可她才歇下，便听见有人敲门。刘嬷嬷打开门，夏如茵见到了李瑾蓉。
　　李瑾蓉身后跟着个丫鬟，手中端着个托盘，盘中有半个剥好的柚子。李瑾蓉进门, 朝夏如茵笑道：“给你和九爷留了半个柚子。这是寺庙里那柚子树结的, 说是香火气滋养大的，千金难求, 吃了能诛邪不侵百病退散。”
　　那可真是好东西！夏如茵连忙接过道谢，李瑾蓉便又嘱咐道：“已经剥皮了, 便早些吃了，不然放坏了就可惜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自是应好。李瑾蓉离开, 夏如茵也不休息了。她分了两瓣柚子给刘嬷嬷, 就朝门外行：“刘嬷嬷, 我去给九爷送柚子，一会就直接和他去赏月了！”
　　刘嬷嬷看着她匆匆的背影, 长长一声叹：殿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，怎么就让暗九和夏如茵来上香了呢！现下倒是好, 两个人旁若无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……这可怎么收场？！
　　夏如茵踩着亮白的月光，一路行到了肖乾屋前。她抬手拍门：“九哥！九哥！”
　　房门打开，肖乾立在门口，黑沉沉的双眸盯着她。他也不待夏如茵说话, 忽然扣住她的手, 将她拖进了房中！夏如茵一声低呼：“啊——”
　　房门砰地关上, 那低呼声便隐没在了房门后。不远处的树丛里，有人悄悄冒出了头，先四下打量确定没人，这才脚步轻缓靠近房门。
　　肖乾拖着夏如茵，将她甩在了木桌旁！夏如茵的托盘脱手，重重撞在木桌上！屋内点着盏油灯，光线昏暗，夏如茵感觉今夜的九哥不对劲。他有些野蛮，夏如茵手腕被掐得疼：“九哥，我疼……”
　　肖乾松了手，却是掐住夏如茵腰肢，将她顶在了衣柜门上！
　　伴着“砰”的一声重重闷响，夏如茵惊得睁大了眼！她以为是自己撞在衣柜上了，结果发现撞在衣柜上的是肖乾的手肘。那声响大的，仿佛要将那衣柜拆了一般。夏如茵不解看向肖乾。摇曳烛光中，男人竟是勾着唇笑着。见夏如茵望来，肖乾凑近低语：“茵茵，叫九哥。”他的声音暗哑：“叫好听点。”
　　那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，夏如茵感觉心都是一颤。她怔怔看肖乾：“啊？”
　　肖乾便笑叹了一声。落在夏如茵腰肢处的双手忽然用了力，男人亦是倾身，重重压住了她！夏如茵难受“唔”了一声，终是唤出了声：“九哥……你干吗？”
　　又是重重“咚”地一声响，是肖乾踢中了衣柜门。夏如茵惊得“啊”地一声低呼！肖乾笑着，吐气几乎都落在了她的耳朵里：“叫九哥！好好叫，不然，九哥真咬你了。”
　　极强的男性气息入侵，夏如茵腿都软了。男人的手离开了她的腰，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的脖颈，用力摩挲，好似真在思考要从哪里下嘴。夏如茵惊慌失措，声声呼唤便出了口：“九哥！九哥！九哥！呜呜……九哥你干什么啊……”
　　屋门外的黑影听到那细细呜咽，悄无声息跑了。而屋顶之上，此时跳下了一人。他轻轻敲了敲屋门，又纵身跳回了屋顶。
　　房内，夏如茵被肖乾逼得眼尾泛红，心跳得快要疯了。然后她听见了三声敲门声。压在他身上的男人顿住，重重呼出口气，猛然站直了身。两人之间空出了寸许距离，肖乾摸了摸夏如茵的脸：“……怕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，瑟瑟发抖害怕着，双手却又紧紧抱住了他。肖乾被她这信赖动作戳得心脏狂跳，一阵头晕目眩。他缓了缓，这才轻缓顺过夏如茵的背：“没事，不怕。九哥就是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，想要带你一起看。”
　　他果真拉着夏如茵，行到小屋窗边。不远处的小路上，一个姑娘鬼鬼祟祟行了过来。借着月色，夏如茵看清了那人正是“走不动路”的夏亦瑶。
　　却说，夏亦瑶暗害夏如茵不成，反而被坐实了恶毒不能容人的名声，已是气疯了。而李瑾蓉不仅不偏帮她，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掌掴她，后来更是下令让她禁足，不允她出房门一步。夏亦瑶心生恨意，在房中大吵大闹，对丫鬟又踢又打。
　　丫鬟无法，只能躲去屋门口，尽量避着她。夏亦瑶闹到傍晚，实在累了，总算消停了。有小沙弥送来了饭菜，丫鬟将饭菜摆去桌上，又赶紧跑出房。
　　夏亦瑶饿了，虽然生气，还是去桌边吃了起来。饭吃到一半，她的筷子戳到了个硬硬的东西。夏亦瑶顿住，拨开米饭，便见到了一块玉佩。
　　夏亦瑶一见那玉佩，心中便是一喜！这玉佩她熟悉，是李和循时常佩戴的！这是李和循在联系她吗？！
　　她连忙将饭碗里的米饭都扒了个遍，却没见到其他东西。夏亦瑶又去菜盘子里找，最终在一个菜盘底下发现了隔层。按开隔层，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　　纸条落款果然是李和循，上面写着不能与夏亦瑶一并赏月，万分遗憾，约夏亦瑶戌时中去他房中相见，并应允会暗中助她脱身。
　　夏亦瑶大喜！她原以为经过今日事后，李和循不会再搭理她，可李和循竟然约她一起赏月！他没有被夏如茵那个狐媚子骗！果然只有表哥最聪明，对她最好！
　　夏亦瑶收了玉佩纸条，随便吃完了饭，唤来了丫鬟：“我累了，要睡觉了，你不要来吵我。”
　　丫鬟求之不得，收拾一番便匆匆出了房。夏亦瑶躺在床上等待，戌时中，果然听到房门外有说话声。似乎是来了个小沙弥和丫鬟说了什么，丫鬟便轻轻推开门看了看，见夏亦瑶熟睡着，放心关上门和那小沙弥离开了。
　　夏亦瑶赶紧爬起，偷偷摸摸跑出了房。她一路小心翼翼，担心会被人发现。可所幸，这一路她没遇见熟人。这么顺利到了李和循房外，她轻拍门：“表哥！表哥！”
　　没人应声，房门却被她拍开了。夏亦瑶一愣，推门进入，便见到李和循躺在床上。
　　夏亦瑶不解，表哥约她一并赏月，怎么却睡着了？她舍不得两人相处的机会，行到床边轻声唤：“表哥！表哥！”
　　李和循睡得本就不安稳，在她的轻唤声中，蓦然睁开了眼。他腾地坐起，一把搂住夏亦瑶，将她拖去了床上！
　　而夏如茵和肖乾在房中，看着夏亦瑶进了隔壁房，随后便听到了夏亦瑶一声短促低呼！然后有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：“表哥，表哥……”
　　那声音有些惊慌，又有些惊喜，娇娇媚媚的。房中传来低低的絮语，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，而后有了含混的呻.吟。夏如茵听了半响，终于反应过来了，震惊看向肖乾：“九哥，他们……？”
　　肖乾今日本就有些被那燃香影响了，方才为演戏骗李瑾蓉的人，还压着夏如茵逼她喊九哥，更是积了一身躁意。夏如茵还一脸单纯的震惊看着他……
　　肖乾暗中在心里，一口气给夏如茵记上了六七笔。他真是迫不及待想为夏如茵解毒，一一讨还了。肖乾克制着，哑声回了句“嗯”。
　　夏如茵便愈发震惊了：“可是，李修撰不是正和那刘家小姐议亲吗？他怎么还和阿瑶私下……还是在这佛门清净之地！”
　　夏如茵难得露出了鄙夷神色：“他下午还敢来和我说殿下坏话，他凭什么啊。他给殿下拎鞋都不配！”
　　肖乾忽然便觉得不燥也不热，全身都舒坦了！看看茵茵多喜欢他，给他多高的评价！
　　夏如茵站在窗旁，肖乾站在夏如茵身后，此时便用力抱住了她：“殿下在你心里，就这么厉害？”他故意问：“那谁配给殿下拎鞋？九哥行不行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在他怀中偏头，看了他一眼，不想搭理他。肖乾便闷声笑了。他捏了捏夏如茵脸颊：“唉，原来九哥给殿下拎鞋都不配。真是女大不中留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又被九哥拿来和太子凑对了。这一天天不重样的，夏如茵心中已经毫无波澜。她看见花园行来了一拨人。为首那人夏如茵见过，正是那国公夫人。她身旁跟着十余个女眷，正边走便谈笑着。一众人显然也听到了李和循与夏亦瑶发出的声音，国公夫人在那房间不远处停了步，与身旁的女眷低语说了些什么。
　　被发现了！夏如茵本能屏住了呼吸，不知国公夫人会如何应对，却见花园另一端又行来了一群人。
　　这为首的两人夏如茵熟悉，正是李瑾蓉与周氏。她们身后跟着夏家李家的其他公子小姐，约莫是提前出来赏月的。
　　李瑾蓉亲密挽着周氏，声音遥遥传来：“……这月色甚美，的确是该早些出来的。茵茵她身体也不大好，咱们早些赏月，也好早些让她歇息。我听她那嬷嬷说，她去给那侍卫送柚子了。咱们叫上他俩，一起去亭中吃月饼。”
　　周氏应好。两人沿着小路拐过一个弯，便撞上了国公夫人。
　　李瑾蓉有些意外，却是含笑开了口：“国公夫人，你们也出来赏月啊。相请不如偶遇，不如大家一起吧。”
　　国公夫人颔首，也回了一个笑：“正有此意。只是在此之前，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　　她看向厢房，声音忽然冷了下去：“这可是佛门清净之地，竟有人不知羞耻，敢在这里苟合！我倒要看看，这对不要脸的鸳鸯是谁！”
　　李瑾蓉心中一喜！她本来只拉上了李家人过来见证，却不料国公夫人正好带着一众夫人出来赏月，撞个正着。这下事情可彻底闹大了！她都不需要再特意去宣传，夏如茵与侍卫私通之事，便会在京城里传开！
　　李瑾蓉暗中叫好，面上却是不显。她仔细听了听，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尴尬神色：“好像的确是有人在……”她一声轻咳，有些犹豫道：“国公夫人，今夜能住在这里的都是公子贵女，这么不给人留脸面，不大好吧？”
　　国公夫人一声冷哼：“他们敢做，还要人给他们留脸面？！这厢房还是我和先皇后一并捐建的，任他们在此苟且，不是脏了我们的一片向佛之心！不管那屋里是谁家的公子小姐，我也是要得罪了！”
　　她再不理李瑾蓉，径直朝厢房行去。李瑾蓉一脸担忧，与周氏对望一眼跟上。她等着国公夫人推开肖乾的房门，却不料，国公夫人走到了肖乾房间的隔壁。李瑾蓉一怔：她记得这屋子，住得是李和循？
　　李瑾蓉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，可不待她再开口劝阻，国公夫人便用力推开了虚掩的房门！房中的男女呻.吟声顿住。国公夫人喝道：“来人！点灯！让大家看看这两个玷污佛门清净的人！”
　　床上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：“不要！不要！”
　　李瑾蓉心沉到了谷底——夏亦瑶！这个声音……这里的女人，是她的亲生女儿夏亦瑶！
　　国公夫人不为所动，下人们很快将房中的灯点亮。一床混乱中，是一对赤条条的男女。男人压着女人，朝门外众人看来，神情兴奋中带着些茫然。而女人捂住脸，努力想要遮住自己——正是李和循与夏亦瑶。
　　被这许多男男女女现场观看，夏亦瑶慌乱就去扯衣裳。李和循发泄一场，又见到如此场面，也赶紧去扯衣裳。两人正巧扯到了同一件衣裳，又是一阵争抢。
　　夫人们已是不忍直视，公子与小姐们窃窃私语，李瑾蓉和周氏的脸色则是青一阵白一阵。唯一还神色不变的就是国公夫人了。她意味不明看李瑾蓉和周氏一眼：“夏家和李家，果然好家风。”
　　抓奸成双，李瑾蓉和周氏无法辩解。国公夫人还在房中站了一会，这才领着下人出了房间。李家和夏家的嬷嬷赶紧去关上房门。李瑾蓉半响才回过神，就去看肖乾房间，却与站在门口的肖乾与夏如茵目光撞上。
　　这两人竟然没有……反而是李和循和夏亦瑶！这是怎么回事？！
　　是肖乾发现了檀香不对，暗中动了手脚？还是国公夫人发觉了她的设计，将计就计摆了她一道？！
　　光线不佳，李瑾蓉也看不清肖乾和夏如茵神色。可不待她细想，她身旁的周氏便用力抽出了手，顺势挥开了她！
　　周氏神情冷冷：“瑾蓉果然好手段。李家夏家本是一家人，你想让女儿如愿以偿，直说不就是了？我也是看着阿瑶长大的，她若实在想嫁给和循，我做主同意了便是，有必要闹成这样？”
　　李瑾蓉立时便明白了周氏的用意：周氏误会了是她在算计她。说来也是她咎由自取，之前为拉周氏一起来抓奸肖乾和夏如茵，她又是更改赏月时间，又是带周氏到这里找人。周氏能经营好李府内宅，可不是什么没心机之人，这若是没碰上问题便罢，碰上了问题一番细想，能不觉得古怪？加之现下事情闹大了，周氏自然更想撇清责任，将李家摘出来。
　　李瑾蓉顾不得再管肖乾和夏如茵，只能先摆平眼前的困局。她也收了往日的温柔模样，仿佛被伤了心一般板起了脸：“姐姐这又是说得什么话？你凭什么说这事是阿瑶做的？她一个姑娘家，虽然任性脾气大，却向来没什么主见，一直很听和循的话。你又怎知，不是和循他情难自禁？”
　　周氏冷哼：“且等他们出来，一问便知。”
　　一群人一时沉默。这么等待了半柱香时间，那被众多目光注视的房门终于打开。李和循先行了出来，神情十分尴尬，身后跟着臊得满脸通红的夏亦瑶。
　　周氏首先一声喝：“逆子！你疯了吗？”
　　李和循可比夏亦瑶聪明许多，立时便抓住了话头：“夫人，此事有隐情，请容和循私下述说。”
　　周氏听到这句话，露出了安心神情，傲然道：“不必私下述说，便在此说清楚。也免得旁人说你情难自禁，玷污佛门清静之地。”
　　李和循立刻将情形猜到了七八。他行到周氏身旁：“我是被人下了药。”
　　众人哗然！李和循待他们安静了些，这才继续道：“今日晚饭后，我回到房中，坐在桌边看书，不知怎么就昏睡了过去。再清醒过来时，便木已成舟。”
　　李瑾蓉心中暗骂。冯嬷嬷留给她的药，药效自然是好，但也不至于那么邪乎，能操控人的行为。她其实只能用这药诱人通.奸，若非朗有情妾有意，不可能成事。真有李和循说得那般邪乎，她还不早在府中陷害了夏如茵！
　　这件事里，李和循定是全程都有意识的。他若是真君子，顾忌夏亦瑶的名节，亦或是忌讳这佛门清静之地，便该第一时间将夏亦瑶赶出房。夏亦瑶一个女儿家，难道还会贴上去赶不走？可他没有，他决定放纵自己，现下却又将他的放纵全部推给药效。
　　李瑾蓉再看向夏亦瑶。她的蠢女儿还在那躲躲藏藏，浑然不知自己背上了下药诱.奸的罪名。李瑾蓉斥道：“夏亦瑶！你表哥说得是不是真的？！”
　　夏亦瑶被她喊得一个哆嗦，片刻方回神。李瑾蓉恨铁不成钢：“你表哥说，他是被人下了药，才会发生今日之事。这下药之人，是不是你？！”
　　夏亦瑶呆住，终于回过神了：“不是我！”她恼火起来，怒意压倒了羞耻：“是他又写信又送信物，约我来他房间的赏月的！我见情势不对想喊人，他却求我别走，还保证他会娶我！”
　　李瑾蓉松一口气：有信和信物，还好，还好。李和循对那句“会娶我”避而不谈，还是往常的温润模样：“阿瑶表妹，你且把信和信物拿出来，容我看看。”
　　夏亦瑶便在衣裳中一番摸索，找到了那张小纸条：“就是这个！他说不能和我一并赏月，万分遗憾，约我戌时中去他房中相见。”
　　李瑾蓉接过小纸条展开，脸色就变了。周氏和李和循也上来看。周氏嘲弄一声笑，李和循则是声音温和道：“阿瑶妹妹，这纸条上什么都没有。”
　　夏亦瑶又是一呆，跑去李瑾蓉身旁一看：小纸条皱巴巴的，还真是一片空白。夏亦瑶失态拿着纸条翻来覆去：“怎会这样？！当时真的有字！可能……可能字迹被水浸没了！”
　　李瑾蓉被她蠢得一阵头晕。周氏嘲讽开口道：“阿瑶，这纸条都没湿，怎会字迹都浸没了？”
　　夏亦瑶被噎住。李瑾蓉提醒：“你不是说，还有信物？”
　　夏亦瑶连忙道：“对对！还有表哥的玉佩！”
　　她又一番摸索，拿出了一块玉佩。李瑾蓉接过一看，脸色总算好了点：“这东西，姐姐总该认得吧？”
　　周氏不答话，李和循便适时开口了：“我当时都失去了意识，有人偷偷拿走我的玉佩，也是正常。便是方才那情形，阿瑶想拿我的玉佩，也很简单。”
　　夏亦瑶被他这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态度气得大骂：“李和循，你这是想不认账吗？！”
　　此时此刻，夏亦瑶才后悔半推半就从了李和循。当时她不是没意识到李和循状态不对劲，可李和循保证会娶她，她便将顾虑抛到了脑后。回想起自己当时隐约窃喜，以为告吹的婚事柳暗花明的心情，夏亦瑶只恨不能手撕了李和循：“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吗？你这个银枪蜡头！”
　　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，李和循那温润神色终于再维持不住。夏如茵惊愕看着，听见身旁的肖乾低低闷笑了一声。男人附在她耳旁悄声道：“这狗咬狗，才是真精彩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扯他的衣裳，让他不要乱说话。可也有公子窃笑起来，肖乾那一声闷笑便不引人注意了。隐隐的嘲笑声中，李和循反驳也不是，不反驳也不是——让他怎么解释？我没有不行，我明明很棒！或者，我没有不行，那只是药物作用！
　　李和循感觉就像被强行喂了一嘴屎，神色十分难看。他当时的确是有意识的，也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。可他猜测是夏亦瑶给他下的药，既如此，他也不必客气。到时他先娶了刘家小姐，再拿捏住夏亦瑶，让她进门做平妻，便可以获得刘夏两家的助力，于他仕途大有裨益。
　　可谁料人算不如天算，竟然被国公夫人撞上了他办事，将他抓个现行。现下他背上了在佛门清静之地私通的丑闻，还落下了个“银枪蜡头”的名声，刘家小姐定是娶不到了！这笔账，太亏了！
　　暗笑声中，还是周氏开了口，解了李和循的围：“此事明显是有人陷害，和循，阿瑶，你们且跟我进房，待我细细了解情况。”
　　周氏已经向众人表了态，李和循是被人下药的，那便要多考虑其他。她也清楚这个还算出息的庶子，如今是没可能娶到刘家小姐了。而夏亦瑶失了身，夏家不可能善罢甘休，夏亦瑶和李和循这婚事，那是没得跑了。既如此，还是不要让旁的人看笑话。两家人的事，两家人关起门解决。
　　这倒是和李瑾蓉想到一起了。她方才听到夏亦瑶那句“银枪蜡头”时，差点没被这女儿蠢晕过去：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必定要嫁给李和循了吗？现下这般不要命的气自己未来夫君，是怕将来过得太好吗？
　　好在这么一番对峙，基本是向大家表态了夏亦瑶也是被陷害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李瑾蓉真怕夏亦瑶再语出惊人，再来几句名人名言在京城流传，也附和道：“正是如此。”
　　眼看闹剧即将收场，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国公夫人又出声了：“夏夫人，李夫人，且留步。”
　　李瑾蓉脚步一滞，心中又生出不好预感。国公夫人端庄理了理鬓发：“既然你们想了解情况，我这边倒是有些信息。阿蝶，你且将今日所见，给大家说一说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发红包发红包！最新章2分评发红包，庆祝下我双更第十天嗷呜（特别骄傲毕竟我以前是个日三选手hhh
　　谢谢红叶先生的地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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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国公夫人身旁一个小丫鬟便站了出来, 朝众人福了福身：“下午申时中，方丈为大家祈福诵经，奴婢因为肚痛, 偷偷来如厕。回去时路过厢房，看见一位嬷嬷悄悄进了李修撰的房间。奴婢一时好奇，便躲在树后偷看，见那嬷嬷将怀中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，原来是一个香炉。她将原本放在茶几上的香炉收了起来, 这才关好门离开。”
　　李瑾蓉僵住。国公夫人拖长了声音道：“想来这替换香炉的嬷嬷, 便是陷害李公子和夏小姐之人。你可还记得她的长相？”
　　小丫鬟便扫视一圈，指着李瑾蓉身旁的嬷嬷道：“便是她。”
　　众人再度大哗！所以, 暗中指使嬷嬷给李和循下药的人，其实是李瑾蓉？为的便是让夏亦瑶嫁给李和循？她现下装得一副受害者模样, 差点将众人都骗过去了，原来是贼喊捉贼？
　　这位夏夫人在京城, 可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淑大度呢！就是这么温柔贤淑大度的吗？她能有这名声, 靠得怕是心狠手辣心机深沉吧！
　　众人议论纷纷, 夏亦瑶都呆了：“娘亲，你……”
　　不待她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, 李瑾蓉便厉声朝那小丫鬟道：“你有证据吗？竟敢在此血口喷人！”
　　小丫鬟吓得缩了缩脖子，躲去了国公夫人身后。国公夫人不冷不热道：“夏夫人何必如此生气？我国公府不问朝政十余年, 难道还有兴趣掺合你们李夏两家的事？若不是这两位脏了我捐建的厢房，我都懒得管。我也只是听这丫头说起，心中觉得古怪，赏月时才会顺路过来一看, ”
　　她意味不明笑了笑：“不料还真撞上了事。现下让她说出来, 也是你们自己说的, 想要了解情况。两位夫人若是觉得我这丫头说话不中听，那不必当真便是了。至于证据，两位若是诚心想知道缘尾，请官差来查验下那香灰，抑或是将那嬷嬷审问一番，不就知道了？”
　　国公夫人说完这番话，也不再多留，转身施施然离开了。众位夫人也跟着离开，花园中只剩李家和夏家。
　　周氏早就推断是李瑾蓉做了手脚，此时倒没有旁人那么震惊。可既然有机会将责任推干净，她自然要把握住——不然似李瑾蓉这般心思深沉歹毒之人，她不坐实了她今夜主动下药之罪，将来难保不会被她倒打一耙。
　　周氏淡声道：“瑾蓉，你看这事，要不要找官差来呢？”
　　她问出这话，李瑾蓉如果心中没鬼，自然不会害怕叫来官差。可李瑾蓉心中偏就有鬼。她的确是让那嬷嬷去厢房替换燃香的，时间点也的确选在了众人都在诵经祈福的申时中。那国公夫人的丫鬟说得那么清楚，定是真看见了。国公夫人知道了这事，这才会将计就计换了燃香，反过来害她。她若是真请来官差，香灰中不一定能查出问题，但那嬷嬷能不能抗住审讯，可就难说了！
　　李瑾蓉勉强笑了笑：“姐姐，咱们两家人的事，又事关阿瑶的名节，再把事闹大叫官差来，阿瑶还要不要活？”
　　这么站得住脚的借口，她却不敢说得理直气壮。李家众人见了，谁不是心知肚明？周氏这才道：“那便罢了。今夜也晚了，这两个孩子的事，还是明日下了山，瑾蓉再来李府找我谈吧。”
　　这便是要夏府主动求着嫁女儿了。李瑾蓉占了劣势，也不敢反驳，还得拿出曾经的温柔大度来，微笑应了句好。周氏这才领着李家人离开。
　　花园中只剩夏府的人。肖乾与夏如茵这才行上前：“夫人。”
　　李瑾蓉看到他俩，便想到她暗害夏如茵不成，反而把亲生女儿搭了进去，心中恨到发狂。可她也只能继续保持着温柔大度的微笑：“九爷，让你见笑了。”
　　似乎这位九爷出现后，她就不停在“让他见笑”。李瑾蓉又生出怀疑：嬷嬷是听到厢房里有动静，确定成了事，这才回来汇报的。可这两人方才站在那，也是衣裳齐整的模样。这却是为何？
　　这事定是国公夫人主使的，可肖乾有没有得知真相，参与其间？若是他发觉了她的意图，那往后她再想陷害夏如茵，不是更难？
　　她打量肖乾，而肖乾看着国公夫人离去的方向，神色冷冷：“需不需要我帮你查查那国公夫人的底细？”
　　李瑾蓉便将一颗心放回了肚里。肖乾既然会主动提出帮忙，那定是不知道真相，也没发觉不对的。想来夏如茵和这位九爷本就会做点亲密之事，正巧被嬷嬷听见误会了。
　　能利用的人自然是要用上的。李瑾蓉假做无奈道：“如此自然最好。阿瑶是我的亲生女儿，她便是再怎么喜欢李和循，我也不会拿她的清白名声做赌注，助她下药诱.奸男人。我也无意探听国公夫人什么，只是她屡屡设计相逼，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招惹了她，她又到底想干吗……”
　　肖乾便应了好，安慰了几句，这才带着夏如茵告辞。这么闹一场，多数人都没了赏月的心情，肖乾便带着夏如茵去了山顶最高处。这里有一片草坪，抬头便可见天上的月亮。
　　夏如茵一路没怎么说话，终于在石头上坐下时，她忽然问：“九哥，你是觉得今夜这事，夫人她无辜吗？”
　　肖乾偏头看她。想是已经见识过李瑾蓉陷害兰青，今夜夏如茵情绪平复得更快，眼中也没了那种茫然。肖乾便直说了：“自然不是。她若是无辜的，怎会不敢叫来官差？茵茵，你这夫人，不简单。”
　　夏如茵得了他这确定回答，有片刻沉默。她叹了声：“那你为何主动提出要帮她查国公夫人？我还以为你这么说，是发觉了这事另有隐情。”
　　肖乾会主动提出帮忙，自然是还不打算让李瑾蓉知晓他是背后之人。李瑾蓉不是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？一边下毒压制夏如茵，一边让夏如茵对她心存感激。那他也让她尝尝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滋味。将敌人当成盟友，最后得知真相时，李瑾蓉的表情一定很精彩。
　　肖乾想知道夏如茵看清了李瑾蓉几分，试探道：“我以为你会希望我帮助她。”
　　夏如茵没有犹豫否认：“我不希望。九哥，谢谢你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，但是别参与了，我不想你被她拖下水，也惹上骂名。”
　　她的第一反应只是为他着想，肖乾心中便是一软。虫鸣声阵阵，冷白的月光下，夏如茵将头枕在了他肩上：“也是奇怪，离开夏府后，有些事情反倒是看得更清楚了。我曾经相信夫人是真为我好，毕竟她养了我十六年，便是没有喜欢阿瑶那般喜欢我，也总该有些感情。现下看来……她能对我维持着表面的和善，只是看在我爹爹的份上罢了。”
　　她停顿许久，声音轻缓道：“她应该骗了我很多吧。”
　　肖乾便抬手搂住了她：“别难过。”他的声音低缓：“为她难过，不值得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伸出双臂，缓缓缠住了肖乾的腰：“嗯，不难过。”她喃喃道：“没关系。没有娘亲，我还有九哥呢……有九哥便够了。”
　　金凤山的这段丑闻，在肖乾的推波助澜下，以极快的速度在京城传开了。夏夫人暗中给侄子下药，让亲生女儿在寺庙引诱侄子通奸的消息，令京城的整个贵族圈子大哗！夏夫人十余年的贤良淑德口碑毁于一旦，成为了众人眼中一个伪善狠毒心机深沉的女人。肖乾回到太子府，第二日便听到侍卫向他汇报：“夏尚书震怒，下令李氏禁足，将管理内府的权利交给了姨娘。”
　　肖乾看向坐在他脚边的夏如茵。夏如茵神色淡淡的，仿佛没听见一般，认真摆弄着手中画稿。肖乾便应了句：“知道了。”让侍卫退下。
　　夏如茵今早，搬来了张小几放在肖乾书桌旁，开始画画。那画稿极小，只有巴掌大。夏如茵画得极细致，肖乾感觉她扑在小桌上时，眼睛都要掉到画稿里了。他时不时看一看，大半天过去，夏如茵的画稿才初初成型，竟然是两只戏水的鸳鸯。
　　肖乾也不知她为何突然就沉迷画画了。因为这画稿，夏如茵都不大与他说话了。肖乾如今尝试过亲密相处的滋味，哪能忍受夏如茵这般不搭理他。殿中无人，他拍了拍夏如茵头发，没话找话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抬头看他，露出了一个笑：“殿下，我准备绣个鸳鸯香囊送人，正在制稿呢。”
　　肖乾意外，而后心中浮起欢喜。鸳鸯香囊？！那可是时兴京城贵女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啊！茵茵这是又要送他礼物了！她想借此香囊，表达她愿与他定下终生的心意吗？！
　　夏如茵将那小小画稿展开给肖乾看：“殿下，你觉得好看吗？”
　　画稿上除了鸳鸯，还有水波和草木。因为画稿小，那鸳鸯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却是红嘴蓝毛，五脏俱全，可想而知作画者是如何用心。肖乾想到这是夏如茵亲手做的，心情都飘了：“好看，茵茵做的，自然是好看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得了肯定，也高兴了，继续埋头在那小画稿上一笔一划勾勒。这回肖乾终于忍住了，不再打扰她。可半个下午过去，肖乾忽然发现，夏如茵忘记吃下午那一餐了。
　　夏如茵如今一天要吃上五餐，往日差不多到时间便说肚子饿，如今竟然专注得都不记得了。肖乾推了推夏如茵：“茵茵，该吃东西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想起，起身去了小厨房。肖乾本以为她会如往常一般吃完再回来，却不料很快，夏如茵便端着个小碟回来了。
　　碟中是几块糕点，夏如茵又坐回了小凳上，一边吃着糕点，一边拿着笔点点画画。这也太分秒必争了。肖乾猜测夏如茵是急迫想与他情定终身，觉得甜蜜，却也心疼。
　　肖乾抽走了夏如茵手中的小笔，温柔道：“茵茵乖，好好吃东西，不必这般着急。你不是已经送了孤一块玉佩吗？孤先戴着这玉佩，也挺好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嘴里塞着小半块桂花糕，怔怔看着他。她片刻才转过了弯，明白了肖乾这话的含义，努力将口中的糕点吞下肚：“殿下，”她小心翼翼道：“这香囊，不是送给你的啊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一瞬沉了脸：“不是送给孤的，那是送给谁的？”
　　他近来一直刻意温柔说话，突然这么板起脸，夏如茵有些怕。可她还是小声道：“是送给九哥的啊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也反应过来：这莫不是夏如茵说的，想送给暗九的“其他东西”？当时他想抢玉佩，夏如茵还保证，送给暗九的东西一定比送给太子殿下的好。他却认为她只剩一百两银票了，不可能再买更好的东西。
　　——她的确是不可能再“买”更好的东西了，她直接自己做啊！这能不更好吗？
　　肖乾看着小几上的鸳鸯，忽然就觉得他收到的玉佩不香了。买的东西，怎么比得过茵茵一笔一划勾勒、又一针一线刺绣出来的鸳鸯香囊！那可是鸳鸯啊！他贵为太子，他是差一块玉佩吗？
　　肖乾很想严厉斥责夏如茵，不可以给九哥送这种东西，自己亲手缝制的定情信物，只能送给他。可一则他要维护太子的良好形象，不想以本尊身份惹夏如茵不开心。二则，他现下都没给夏如茵名分，说话也是少了点底气的。
　　思来想去，肖乾有了主意。他好言朝夏如茵道：“茵茵，九哥对你不好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：“当然好了。”
　　肖乾便不赞同道：“那你怎么能送九哥这般寒酸的东西？”他解下腰间玉佩：“换一换吧。孤宝物多，不差一块玉佩。这玉佩你便送给九哥，香囊送给孤。孤不在意它值不值钱，只要是茵茵送的东西，孤都喜欢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呆看着肖乾。殿下觉得香囊寒酸吗？可她不觉得啊。她做着香囊时，脑中都是和九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，心中满满都是欢喜。这样一件倾入了她感情的东西，夏如茵不想送给太子殿下，只想送给九哥。
　　可殿下又这么好心为她提建议……夏如茵硬着头皮道：“殿下，不用，我和九哥熟着呢，便是这香囊不值钱，他也能明白我一片心意的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，“哦”了一声，收回目光。夏如茵见他不再说了，松一口气，感激太子殿下的通情达理。她继续埋头画画，一根根为鸳鸯添上羽毛，正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。终于画稿快完工了，最后要画眼睛了。
　　古人说画龙点睛，动物画中，眼睛可是非常重要的。这般小的画稿，画好眼睛更是不容易。夏如茵屏气凝神，看准了位置，手蓄好了暗力，毛笔终于落下——
　　肖乾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：“茵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全神贯注之际，听到这一声唤，手便是一抖。毛笔在鸳鸯的小脑袋上点出了一个大大的黑点，看上去……就像那只鸳鸯长了一只过于硕大的眼睛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苦着脸抬头：“殿下，什么事？”她忍了忍，到底没忍住，有些可怜道：“……你突然喊我，我把鸳鸯眼睛点坏了啦。”
　　肖乾语调平和：“没什么事，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把碟子收走。”他果然招来了个侍女，将小几上空了的小碟收走：“孤吓到你了吗？抱歉。”
　　殿下这道歉也太熟练了。何况殿下只是叫了她一句，其实也没做错什么，夏如茵不可能真责怪他。她拿着那画稿看了看，安慰自己：“没事，就是眼睛大了点，看着也还过得去。”
　　肖乾却道：“孤觉得这样看着有点怪。”他淡然道：“没事，这个画坏的香囊你就送给孤吧。你可以重新做个完美的给暗九。”
　　？？殿下怎么又提起让她送香囊了？夏如茵是真不想送，画坏的也不行。她鼓起勇气道：“没事，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，还是送给九哥吧。”
　　她没有直接拒绝，但她相信依殿下的聪明，定是能明白。可殿下偏偏就不明白了，竟是直白追问：“那孤呢？你不也送个香囊给孤？”
　　大殿一时安静。夏如茵与肖乾对望，觉得好尴尬！
　　本来按说殿下此等身份，像她讨要点什么，她都得二话不说给他。但是，这香囊她就是只想送给九哥，不想再送给第二个人。她想给九哥一些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。
　　夏如茵讷讷道：“殿下，我不是送过你玉佩了吗？香囊就不必了吧。”
　　肖乾终于失了耐心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那孤就是想要呢？”
　　金属面具遮盖了男人的脸，但夏如茵知道，殿下生气了！夏如茵开始慌：“可是、可是……”
　　她“可是”半天，也没找到个不送殿下香囊的借口。肖乾的声音愈发沉了：“你愿意送给他，却不愿意送给孤？”他质问：“夏如茵，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的身份？”
　　夏如茵坐在小凳上，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衣摆。这副害怕的模样让肖乾冷静了些。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逼她，不该与她计较的，正措辞如何转圜，便听夏如茵怯怯开口了：“我、我清楚我的身份，我是殿下的心腹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难道不是吗？夏如茵绷着身体，紧张思考，片刻顿悟：“我是殿下的心腹，也是殿下明面上的女人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什么叫明面上的女人？”
　　夏如茵偷看他，小心翼翼答话：“就是，挡箭牌。我假装是殿下的女人，为殿下挡住那些催婚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一时都没法给出回应了。夏如茵的每个字他都听懂了，可连一起，他又觉得他不懂了：夏如茵的身份难道不是他的相好吗，怎么就成了心腹？他们俩的关系难道不是情意互通，只等大婚吗？怎么就成了挡箭牌？
　　肖乾不能相信！他想了想，觉得定是他逼得太紧，坚持要夏如茵送他香囊，夏如茵生气了，才会故意说这些话来气他。也是他转不过弯，左右暗九和太子都是他，谁收香囊不是一样？
　　肖乾逼自己放缓声音：“罢了。你自己做的东西，你想送谁就送谁吧，孤也是随口一说想要。”
　　他看起来好像恢复了正常，夏如茵这才放松了身体。她推测太子今日会揪着她送香囊给九哥这事不放，是因为她明面上是太子的女人，若是被人发现了送东西给其他男人，太子会颜面无光。夏如茵保证道：“殿下，我会把香囊偷偷送给暗九，不会让旁人发现的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嗯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开始埋头作画，留下肖乾坐在那，面无表情。
　　有问题，真的有问题。肖乾行去殿外，唤来了刘嬷嬷，一番低语。刘嬷嬷听言离开，不过片刻，端来了一个托盘。
　　肖乾坐回了书桌后，唤刘嬷嬷将托盘放在书桌上。托盘中，是七位“姨娘”的名牌。肖乾敲了敲书桌，夏如茵无比专注，老半天才反应过来：“啊？殿下叫我吗？有什么吩咐？”
　　肖乾想温柔些，可话出口却是紧绷的：“茵茵，帮孤选一个。”
　　夏如茵虽然不明白要选什么，却还是应好。她站起身，这才看清了那些名牌：“这是？”
　　肖乾不答话。刘嬷嬷也不知道肖乾这是闹哪出，还是配合解释道：“是前些日才进府的几位姑娘，殿下打算挑个姑娘侍寝。”
　　夏如茵呆滞了，不敢置信看向肖乾：“殿下，你、你要宠幸女人？！”
　　她的反应如此大，肖乾的心回落了大半：夏如茵或许真是被他逼得生气了，这才闹脾气了。看到他要宠幸其他女人，她就绷不住了。他得赶紧解释是刘嬷嬷误会了，他只是想选一个女人赶出府。
　　可下一秒，他便不这么想了。夏如茵十分纠结问：“殿下，你宠幸她们的时候……不会也要让我陪着吧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……”
　　肖乾感觉额头突突地跳，再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：“我宠幸她们，你愿意？”
　　那声音又低又缓，已是暗藏危险。可夏如茵近来放松了警惕，并没觉察。她以为殿下的意思是“我宠幸她们，你愿意陪着”？夏如茵很为难，挣扎半响，还是道：“如果是殿下让我陪着……那便陪着吧。”
　　她一副忠诚奉献的模样，肖乾心沉到了谷底，是再不抱一点希望了。
　　——这是喜欢他？这是心意互通就差大婚？她都愿意陪他一起宠幸其他女人！
　　刘嬷嬷也不知这小两口突然闹什么别扭，正踌躇着要不要劝解一两句，便听见肖乾低气压喝道：“出去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带不动，直接上床（划掉）吧：）
　　谢谢独孤九专属霸总叶琦菲、陈包子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陈包子的营养液*15，谢谢月涌、柳俊逸、彦姝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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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刘嬷嬷赶紧退了出去, 不忘为两人关上殿门。夏如茵还坐在肖乾脚边，一无所知茫然望着他。肖乾一时只想扒了她裙子，直接将人撂上书桌狠揍一顿。可是他不能……于是他只能抓起一块竹牌, “啪”地掰断。
　　“啪”“啪”“啪”的断裂声接二连三，肖乾将七根竹牌都折断了。夏如茵听着那一声声“啪”，莫名感觉被拧断的是自己脖子。她听见肖乾深深呼气：“李和循求见孤那日，发生了什么？说给孤听听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知肖乾为何会这么问，却也只能好好回忆, 小心措辞作答：“那一阵, 殿下收到了很多催婚，十分烦恼。李修撰的到来, 更是让殿下的烦恼达到了顶点。殿下早有让我假扮你女人的心思，刘嬷嬷和暗九多次暗示过我, 殿下自己也询问过我想不想嫁人。可我愚钝，一直没明白过来。听到李修撰想讨要我, 殿下觉得不能再等了。于是殿下直接宣告我是你女人, 拉了我做挡箭牌, 也免得旁人再催你成婚。”
　　说完这番话，夏如茵看见肖乾的手握紧成拳。夏如茵终于觉察危机, 努力想将自己缩得更小些。而肖乾忍了忍，终于开口道：“原来这就是那日发生的事。”
　　那语调说不出的古怪, 带着几分怒火几分咬牙切齿，却又有几分隐忍。夏如茵完全不知如何接话。肖乾盯着她：“所以当时你说没什么要问孤的，所以你要求像以前一样相处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看得头皮发麻：“殿下如果觉得哪里不妥，茵茵改了便是……”
　　肖乾打断：“那孤当时为何要向你保证, 孤不会看其他女人？”
　　？？殿下为什么这么说, 殿下自己难道不清楚吗？夏如茵感觉愈发诡异了, 只得硬着头皮，将自己的猜测说出：“殿下这是御人有道，用心对待每个忠诚的属下。你想让我知道，我和那些随便找来的挡箭牌女人不同，我比较重要。”
　　“忠诚的属下。”肖乾重复，再度深深呼吸：“原来你是我属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有些委屈：“我难道不是吗？”
　　肖乾按了按太阳穴：“马场那日，你说你喜欢孤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我、我没有这么说吧？”她回忆片刻，想了起来：“啊，我说得是我好喜欢骑马。殿下不是回了我一句你也喜欢骑马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原来你是喜欢骑马，孤也是喜欢骑马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这古怪对话方式吓着了：“殿下，你……”
　　肖乾抬手制止：“你别说话，让孤问完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语调竟然平缓了下来：“说吧，回京路上，你为何会说哪家姑娘能嫁给孤，都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　　夏如茵感觉这平缓更让人害怕了！她讷讷道：“本来就是这样啊。殿下真的很优秀，只是因为能感受到旁人情绪，才会立誓终身不娶。若非如此，殿下想要什么女人会没有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孤什么时候立誓终身不娶？”
　　面具金纱都没法遮盖肖乾如有实质的森森目光了。夏如茵磕巴道：“不、不是殿下自己说的吗？殿下说，这天下一日不平，你便一日不成家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真相大白，肖乾气到心肝脾肺肾都痛。所以，根本没有什么两情相悦，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！他以暗九身份和夏如茵开玩笑时，夏如茵那生气也单纯就是生气，根本不是什么女儿家被戳破心思的羞恼！
　　这想法闪过脑海，肖乾快要气疯的脑子忽然有了片刻清明。暗九。对，他还有个身份是暗九。虽然之前夏如茵表现得更喜欢暗九，他便会耿耿于怀，但在得知自己是自作多情的现下，夏如茵喜欢暗九似乎也不那么糟糕了。好歹，暗九也是他。
　　如果夏如茵真喜欢暗九，他可能还是会有点不爽，但到底能接受了。肖乾盯着缩成一团的夏如茵，心中思量：这段时间他先入为主，一直以为夏如茵喜欢的是太子本尊，将夏如茵对暗九的好当成了夏如茵太过赤忱，以为夏如茵只是将暗九当成哥哥。可如今明白了夏如茵根本不喜欢太子，那些赤忱的“兄妹情”，忽然就值得深思了。
　　她只给暗九做鸳鸯香囊，想一直陪在暗九身旁，有机会便要抱着暗九撒娇——所以，夏如茵会不会喜欢暗九？
　　肖乾急需确认这一点，以平复他还没相恋就失恋的心情。他可再不敢和夏如茵玩什么“无需多言便心意相通”了，直白问：“夏如茵，你对暗九那般特别，是不是因为喜欢他？”他强调：“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。”
　　夏如茵正觉今日的殿下好可怕，便听到了这个问题。她心中忽然冒出个猜测：殿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？他已经问了这么多问题，现下又问起暗九，是要追究什么吗？她不过是想单独送九哥一个香囊，殿下就觉得颜面无光，这般生气。那她如果说她喜欢九哥……殿下会不会更加不爽，甚至因此暗中对付九哥？！
　　夏如茵一个激灵，慌慌张张答话：“不喜欢！”她绞尽脑汁想要解释：“我不喜欢他！我对他特别，只是因为……因为他对我有救命之恩，我要报答他！夫人和我说的，报答一个人，便是要让他觉得我待他不同，他便会明白我的一片心意了！”
　　这话出口，夏如茵清晰看见肖乾的手用力握紧了八仙椅扶手，那力量之大，手背青筋暴起。男人一字一句道：“报答？”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：“你对他好，只是因为你家夫人让你报答他。”
　　他腾地站起！用力太大，八仙椅翻倒，“砰”地撞在地上：“你家夫人心机深沉恶毒，京城人尽皆知，你竟然还听她的话‘报答’？！”
　　巨大声响令夏如茵身体一颤。这当然不是真实原因，当年夫人让她报答李和循，她就没有听。或许只是她想“报答”九哥而已。可夏如茵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。她瑟瑟发抖：“那不是……之前还不知道吗？”
　　肖乾被气得，头脑都有一阵晕眩：“好！好！”
　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，他便已经捞起夏如茵，将她倒扛在了肩上！夏如茵第二次体验这个姿势。第一次被九哥倒扛着时，她虽然慌乱，却笃定九哥不会伤害她。可现下倒扛着她的人是太子……夏如茵要哭了，那句许久没说过的话再度出口：“殿下！殿下我错了，殿下饶命！”
　　肖乾大步行入卧房，直接将她甩在了红木大床上！夏如茵晕头转向爬起，便见靠床的墙壁朝两旁分开，露出了一个密室。肖乾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个冷冷的弧度：“不是要陪孤宠幸女人吗？一会孤找人来侍寝，你便在这呆着！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。原来不是要处罚她，夏如茵便安心了些，犹豫着道：“天还没黑呢，不用这么快进去吧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肖乾便掐着她手腕，将她扔进密室，关上了暗门！
　　夏如茵踉跄几步站定，室内便陷入了黑暗。伸手不见五指，也听不见一点声音。夏如茵呆愣愣站了一会，第一反应竟然是：幸好这密室隔音不错，她不至于听到太子殿下办事时那些声音……不然可太尴尬了。
　　这想法冒出，夏如茵忧郁叹了口气。她赶跑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，行去墙边摸索。
　　她被丢进来时，依稀记得看见墙上有盏长明灯。夏如茵朝着记忆中的位置摸过去，果然摸到了它。
　　灯被点亮，密室中有了光亮，夏如茵四下打量。密室不大，只角落摆着一柜子，上面放着十余张金属面具，是太子殿下惯常戴的那种。
　　除了面具，还有一个盒子，盒子里放着数十块金属小片。金属小片弯弯的，只一根手指那般长，夏如茵拿起细看，莫名觉得这东西应该放在牙齿后面。
　　可是，谁会在牙齿后藏这么一块金属片？殿下吗？夏如茵也想不明白这东西的用途，还是放下。
　　还是面具比较有趣。夏如茵早就好奇太子殿下的面具了，却一直没敢摘下来看。左右现下也无事可做，殿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招人来侍寝，夏如茵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。她拿着面具，朝自己脸上比划。
　　面具制作得十分精巧，只靠脸部五官高低，便能契合着不掉下来。夏如茵戴着却是大了许多，有点摇摇晃晃。她晃了晃脑袋，面具从鼻子掉到了嘴巴上。
　　额……夏如茵抬手扶住面具，让眼睛对准洞孔，感觉视野还挺好的。密室门却在此时被打开了。夏如茵就这么戴着面具，对上了密室外，同样戴着面具的太子殿下。
　　肖乾一时气昏了头将人扔进了密室，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不妥。他都不明白自己在干吗，为什么要将夏如茵扔到那密室中去。回想起当时混乱的心情……大约觉得那密室是藏着他秘密的、独属于他的地方，于是他便也想将夏如茵关进去，让这个他又爱又恨的小傻子，也变成被他藏起来的，独属于他的宝物。
　　可这行为也太过分了。夏如茵那般体弱又胆小，今日他不过多问几句话，她都被吓着了。被一个人关在那种黑漆漆的地方……她不会被吓哭了吧？
　　肖乾一想到夏如茵或许就在密室里哭，立时便待不住了。他急忙行到床边，重新打开暗门。便见密室亮着烛光，夏如茵正拿着他的面具玩。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以为殿下既然会将她丢进来，那应是不防备她看这室内东西的，可殿下这反应……好像并不想她动他东西。夏如茵赶紧摘下面具，将东西放回原位：“殿下对不住，我不该动你的东西……”
　　可肖乾在意的是这个吗？他在外面生着气，气到失了智都还要担心她！她却没心没肺毫无所知，甚至还有心情玩他的面具？！
　　肖乾声音和善：“好玩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回答。她低垂着头站在那，心中忐忑，然后听见肖乾笑了。
　　夏如茵跟了肖乾这许久，已经对他的脾气有些了解。很多时候殿下笑了，旁人便要遭殃了。考虑到这里的旁人只有她……夏如茵退后一步，背贴上了密室墙壁。
　　肖乾依旧和善，笑道：“你怕什么啊，出来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敢出来，可她又不敢不出来。她只能从密室爬到床上，又从床上爬到地下。
　　她站在离肖乾一尺远的地方，肖乾还不满意，慢声道：“站那么远作甚，到孤这里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挪动脚步，站在了肖乾身前。肖乾抬手掐住了她下颚，低头打量她：“孤忽然发现，你长得也挺好的。”
　　他的指腹用力按上夏如茵的唇，重重摩挲而过：“那孤干吗还要找旁的女人侍寝？让你躲在密室里，这也太委屈你了。”男人慢条斯理道：“不如直接让你侍寝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蓦然睁大了眼。肖乾那恶意的笑容便愈大：“就这么决定了。你也不必回屋了，直接在此准备吧。”
　　留下呆滞的夏如茵，松手转身离去！
　　夏如茵不知道自己傻站了多久，再回神时，见到的便是脸上皱纹笑成了花的刘嬷嬷。刘嬷嬷欣慰拉着夏如茵的手，连连点头：“虽然几经波折，可老奴还是等到了这一天。夏姑娘，你和殿下，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看见有侍女陆续进屋，手中或捧着轻盈漂亮的衣裳，或捧着大盘的玫瑰花瓣。夏如茵忽然有了即将侍寝的真实感，僵立在那，手不自觉抓紧了衣摆：“刘嬷嬷，这是？”
　　刘嬷嬷笑道：“夏姑娘，殿下点了你侍寝，老奴这是来伺候你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觉心沉了下去：刘嬷嬷都来伺候她了！殿下说侍寝，是认真的……
　　刘嬷嬷不知夏如茵的惊惶，还在那道：“恭喜夏姑娘。你是殿下的第一个女人，殿下一定会给你个好位份的。”
　　可夏如茵并不关心位份。她脑中混乱，与太子殿下相处的一幕幕闪过，最终定格在了马场上，他为她实现骑马的遗愿，又亲自为她牵马遛弯。
　　犹记那日，她对他说，她真的无以为报了。而他说，好好养身体，往后有的是机会。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……原来她还能这样报答他。他因为不想感受旁人的情绪，所以不想成婚。而她不会让他感受到情绪……她的确很适合他。
　　夏如茵觉得自己不该拒绝，太子殿下那般优秀那般厉害，对她又那般好，她能做他的女人，的确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可想到九哥，想到那日金凤山上，陪她一起逛集市、一起挂同心结的那只大兔子，她的心中便又酸又涩，没法说服自己这样报答。
　　刘嬷嬷已经开始帮她挑选衣裳，夏如茵鼓起勇气行到她身旁：“刘嬷嬷，”她央求道：“刘嬷嬷，我不想侍寝。”
　　刘嬷嬷动作一顿，笑道：“夏姑娘，老奴知道你害怕。没关系，姑娘家第一次，都是会害怕的。可殿下那般在意你，定是会处处照料着你，不会让你难受的。当初让你来殿下身旁伺候，你也不愿意来，现下不是过得很好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摇头：“我、我想见殿下。刘嬷嬷，殿下在哪里？我现下去找他。”
　　刘嬷嬷仔细看她，放下了衣裳。她挥退了侍女，与夏如茵两人在房中，认真问她：“茵茵，你为何不愿侍寝？”
　　夏如茵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。刘嬷嬷观察她神色，忽然道：“茵茵，你莫不是喜欢别的男人吧？你喜欢九爷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这句话惊得飞快抬眼看她！刘嬷嬷便露出了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神情。她叹气道：“茵茵，你喜欢九爷这事，可千万别让殿下知道。殿下往日虽然纵容你，但那是在你一心一意以他为天的前提下。他若是知道你喜欢别的男人，定是要发怒的。这种事，普通男人都受不了，更别提殿下！依殿下那性子，或许不会对你怎样，但九爷定是逃不过一死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退后一步，脸色白了。刘嬷嬷心生怜惜，却也不敢心软。她在宫中见过这种事，入宫的秀女心中有人放不下，不珍惜君王宠爱，最后落得凄惨收场。既如此，还不如早些顺从。姑娘家的终身大事，哪能依着姑娘自己的心意呢？
　　刘嬷嬷语重心长抹黑暗九：“茵茵，不值得。你说九爷若是喜欢你也罢，他都不喜欢你吧？他若是喜欢你，怎会不与殿下提起？他这动不动便要闹消失去做任务，没法陪着你不说，风险还大，不是良配啊！”
　　夏如茵只抓住了一句话，九哥不喜欢她。九哥的确是不喜欢她的。他几次三番让她嫁给殿下，大约是真将她当成了妹妹。刘嬷嬷继续劝解：“你是不喜欢殿下吗？殿下哪里不好？”
　　夏如茵迷茫着，喃喃道：“也没有不喜欢。殿下没有哪里不好，殿下是我所见过的，最优秀最厉害的男人……”
　　刘嬷嬷便又笑了开来：“既如此，做殿下的女人有什么不好？茵茵你便别胡思乱想了。”
　　刘嬷嬷疏解了夏如茵，又为她沐浴装扮好，圆满完成任务，去找肖乾复命。肖乾又躺在假山山洞的石壁上，神色是她曾经惯见的阴郁厌烦。
　　似乎自夏如茵入府后，刘嬷嬷便很少见到殿下这样了。她有些不懂这位主子的心理：他终于要如愿以偿了，那怎么反而不高兴了？
　　刘嬷嬷倾身道：“殿下，都妥当了。”
　　肖乾半响方问：“她都说什么了？”
　　刘嬷嬷笑着回话：“回殿下，夏姑娘没说什么，就是有些不安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：“她被吓着了？”
　　刘嬷嬷巧妙答：“姑娘家初经人事，都会害怕的，更别提夏姑娘那般娇弱的人了。”她强调道：“可是她说，殿下是她所见过的，最优秀最厉害的男人。”
　　肖乾漠然道：“是吗。”
　　“殿下，老奴哪敢撒谎？”刘嬷嬷只恨不能让肖乾立刻马上宠幸夏如茵，不动声色催促道：“日头也快下山了，不如殿下现下便去陪夏姑娘用个晚膳。饭后早些开始，也好让她早些休息啊。”
　　肖乾看刘嬷嬷一眼，却什么也没说，起身行出了山洞。
　　他果然回了寝殿。夏如茵躺在床上，听见殿门被吱呀推响，而后是男人的脚步声，闭上了眼。
　　刘嬷嬷教了她许多。她说她体弱，殿下怕是难以尽兴，少不得要学点其他辅助手段。可刘嬷嬷也说，第一次大约是不用她操劳的，她配合好便行了。
　　被刘嬷嬷一番劝解，夏如茵已经不想反抗了。如果对象是殿下……如果是他想要她，那她便从了吧。可她的心底始终残留着些许空茫，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九哥在哪。她闭眼躺了许久，才发现肖乾根本没有过来。夏如茵终于睁眼，便见肖乾坐在了书桌旁。
　　他似乎是以为她睡着了，正对着桌上的文书出神。烛光投射在那张金属面具之上，折射出幽幽冷光。从这个角度看去，那下颚的侧影显得凌厉又冷淡。
　　夏如茵犹豫片刻，坐起了身。肖乾发觉了，缓缓偏头看她。夏如茵便站起，行到他身旁。
　　几层轻纱之下，女子身形隐隐绰绰。她轻声询问：“殿下，要安置吗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莫慌hhh
　　谢谢菇凉?王嘟嘟的营养液*105！
　　谢谢籴哩荔、sssssophie的营养液*20，兩心、发芽的土豆的营养液*10，zaakzaak的营养液*5！
　　谢谢2267、林在范圈外女友、小鱼干~、啊y、月涌、啾咪～的营养液！

52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肖乾别过了目光：“醒了便去吃晚饭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温顺道：“方才刘嬷嬷已经让我吃过东西了。殿下若是需要, 我帮殿下传晚膳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：“孤也吃过了。”
　　房中一时静默。夏如茵不知道还能说什么，于是她在肖乾身前跪下，开始为他解腰带。
　　肖乾扣住了她手腕：“……你干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仰着头看他, 双眸如春水一般：“我伺候殿下吧。”
　　金色面具遮掩下，肖乾的神色看不真切：“你愿意伺候孤？”
　　夏如茵只是道：“我都听殿下的。”
　　肖乾缓缓呼出口气：“起来吧。把衣裳换了，回去洗洗睡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住。男人声音平静，并不是生气的模样。夏如茵许久方问：“殿下不是要让我侍寝吗？”
　　肖乾推开她站起身：“孤改主意了，不行吗？”他忽然有些烦躁：“你对孤这点信心都没有？你若不愿意, 孤难道还会强迫你？”
　　夏如茵扶着书桌跪坐, 呆呆与他对望：“我、我也没有不愿意……”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却说不下去了。而肖乾僵在了那：“……你哭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飞快眨了眨眼, 似乎是想要遮掩的，却又眨下了一串泪珠。肖乾被那泪水砸得心乱了。他坐回椅中, 将她抱起搁在书桌上：“好了……好了好了，不哭了, 是孤的错。孤不该吓唬你……”
　　他的声音低缓柔和, 是夏如茵熟悉的温柔模样。夏如茵原以为她已经接受了一切, 可听到他这般温柔说话，她才发觉自己心底原来藏着许多委屈、难过与不甘：“殿下, 你只是吓唬我吗？”
　　肖乾为她擦去眼泪：“不然呢？孤不是承诺过会护住你，没道理自己还逼迫你啊。”他放缓了声音哄她：“谁也不能委屈了你, 孤也不行。”
　　夏如茵抽噎着：“那你还派刘嬷嬷来……我当真了啊！”她的泪水根本止不住：“你怎么能这样，你可是太子啊！你说什么，我能不信吗？！你知道我有多仰慕你吗？你怎么能欺负我呢？”
　　肖乾心中便愈发乱了：“是孤错了，孤向你道歉。孤给你补偿好不好？”
　　夏如茵抹着眼泪：“你补偿不了我, 我就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　　肖乾只管哄着：“那便欠着, 先欠着好吗？等你有了想要的, 孤再兑现行吗？你往后若是犯了错，孤也赦你无罪。”
　　夏如茵哭了这一会，情绪终于平复些了。她用那双水汽朦胧的眼看着肖乾：“就像免死金牌一样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都行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吸了吸鼻子，勉为其难伸出了手：“那牌子呢？让我看看。”
　　肖乾哪有这种东西。他想说你答应孤那些要求，也没给孤一个信物，孤难道还会说话不算话？可夏如茵要，那就得给。肖乾朝书桌看去。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，还有刘嬷嬷准备的花生枣子，寓意早生贵子。肖乾便抓了一把花生，放在夏如茵掌心。
　　她的手小，根本装不下他随意抓的那一大把。几颗花生便咕噜噜，滚落在了她腿上。肖乾的声音温柔又低沉：“没牌子，拿这个顶吧。一颗花生算你一个牌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终于被他逗笑了：“殿下，你可是太子，信物怎能这么寒酸。”
　　肖乾看着她破涕为笑，暗叹口气。他的小傻子虽然没心没肺，但也挺好哄的。他摊上这样一个人，还能怎样？不喜欢他便不喜欢吧，不都得小心宠着吗？
　　肖乾轻轻揉了揉夏如茵的发：“孤这还不大方？”
　　没数多少颗花生，没看花生长什么样。这样的“信物”，往后她想要什么了，随便剥颗花生出来讨要，还不就是她一句话？
　　夏如茵也想到了。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太子殿下抱在书桌上了。这一次他直接将她的双脚放在了他腿上，她的鞋底之下，踩着太子殿下华贵的墨蓝色绸缎。这个角度，男人是仰着头看她的。他的双手置于她身体两侧，好似将她捧在了他之上。
　　夏如茵将手斜抵着小腹，一颗一颗捡起了散落在腿上的花生，声音格外柔软：“殿下，你这是许了我一辈子的愿望吗？”
　　肖乾没答话，可夏如茵便是知道，他在心中应了。夏如茵便将手中的花生缓缓倒在桌子上，用手拨弄着拢住：“殿下，刘嬷嬷告诉我，你若是知道我喜欢别的男人，定是要发怒，将那男人弄死的。”她抬头与他对望：“可是你说，我应该对你有信心。”
　　肖乾脸色微僵，已经品出了夏如茵这话语之下潜藏的含义：她有喜欢的男人，那个男人不是他，她正准备坦白告诉他。
　　肖乾忽然讨厌夏如茵的性格了。她总是这样……得到了善意，便要掏心挖肺回以赤忱。他曾经喜欢她的这种赤忱，那是厌弃嘲弄看待世界的他，一直欠缺的热烈活着的模样。可现下，他只想让她别说了。
　　但是嫉妒又如利齿啃噬他的心，肖乾偏偏就想知道，那个抢走了夏如茵的男人是哪来的垃圾混蛋。他才把夏如茵哄好，不想又吓着她，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。于是他只能紧紧抿住了唇。
　　夏如茵看着肖乾，有些害怕，可那些花生还在她掌下，不安分在书桌上滚动着，想要跑去其他地方。一颗不听话的胖花生滚啊滚，跑到了书桌边，险险要摔下。夏如茵便抓住它，一点点抬手，将它送到肖乾唇边。
　　肖乾盯着那花生，紧抿的唇终于松开了。男人沉默着张口，将那花生吃了进去。夏如茵心中莫名便松了口气，轻声道：“殿下，你没有猜错，我喜欢暗九。我对待暗九特别，根本不是因为夫人让我报答他。”
　　肖乾正咬住那颗花生，欲将它碾压得粉身碎骨，然后便听到了这句话。咀嚼的动作顿在了那，肖乾身体僵直片刻，心头涌起狂喜！
　　——她喜欢的是暗九！她喜欢的那个男人，也是他！
　　此时此刻，仿佛片刻前那些嫉妒痛苦根本没发生，肖乾心情飞扬想，他便知道！茵茵在他身旁这许久，都没和旁的男人接触过，来来回回见的男人，也不过就是暗九与他！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！
　　夏如茵没有发觉肖乾心情的巨大转变，还在小心翼翼说着话：“我并非故意欺骗殿下，只是我之前也不明不白的……我不知道我是喜欢他，甚至以为自己真将他当成了哥哥看。可方才你让我侍寝，刘嬷嬷为我沐浴、穿衣，教导我如何伺候人……乃至躺在床上，这一个时辰里，我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。想到他，我便觉得心里空落落，又酸又涨……”
　　肖乾知道自己不应该，毕竟夏如茵说这番话时，看起来还残留着当时难过的模样。可是，他的嘴角要压不住了。肖乾以手握拳挡了一挡——当然不是出于礼貌，而是他想绷住，多听一些茵茵的情话。
　　夏如茵将桌上的花生全都推给他，依旧泛着红的双眸央求看他：“我不知道殿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，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，为什么生气，又为什么要拿侍寝吓唬我。可我不想骗你，我告诉殿下实话。我不要这许多补偿，只求殿下不要伤害九哥。我只换这一个要求。殿下，你能答应我吗？”
　　肖乾一会感觉心被泡在了蜜糖里，一会又感觉心又飞去了天上。拳头都要挡不住他的笑了，肖乾低头，轻咳了几声，这才控制住了表情。然后他握住了夏如茵的手，一本正经道：“孤答应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笑了。她画着妆，本就比平日更柔媚几分，这么笑起来更是如花娇艳，染着口脂的唇瓣看起来也分外柔软。那几层轻纱制成的衣裳下，起伏的曲线实在吸引目光。
　　肖乾心热着，人也热着。他决定了，这么好听的情话，他必须以暗九本人的身份再听上一遍。然后他便勉强也算功德圆满，其他小事也可以琢磨着说一说了，重点是总算可以做点什么……
　　肖乾感觉自己声音中的喜悦快藏不住了：“别听刘嬷嬷胡说，孤干吗要伤害暗九？孤不仅不会伤害他，你若喜欢他，孤还能为你们俩赐婚。”
　　夏如茵果然呆了呆。她低垂了头：“多谢殿下，可是不必了。我都还没有告诉他我的心意，也不知道他怎么想。”
　　肖乾便想听到她这么说！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怂恿：“没事，你不是说了，你也是才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吗？那下次见面，你再告诉他你喜欢他。”
　　夏如茵垂眸，笑了笑：“好的，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便站起，放夏如茵下地，顺便赶人：“今天你也累了，快回去歇息吧。孤这边这些天没事，你和暗九说清楚后，可以多陪陪他。”
　　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大步行去衣搭取了件披风，为夏如茵披上。然后他扶着夏如茵的肩，将她“送”到了房门。夏如茵懵懵懂懂被推出了卧房，还听见肖乾嘱咐了句：“快回去。鸳鸯香囊在大堂的书桌上，别忘了带上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殿下这般热情，这是夏如茵万万没想到的。她本来有些怀疑，殿下因为她送香囊给九哥生气，还说要让她侍寝，会不会是喜欢她。可现下看来，根本不可能——他若喜欢她，能这么火急火燎帮她赐婚？
　　想想本来也该是如此，殿下这样如天神一般厉害的男人，的确是不该喜欢她这个时日无多的凡人。那殿下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夏如茵思来想去，是真不能理解肖乾今日的这番操作了。可左右殿下本就不大正常，只要他不对付暗九，夏如茵便也安心不再多想。
　　她行出大殿，便见到了刘嬷嬷。刘嬷嬷这回没捧着牌位哭，而是高兴唱着小曲，十分有兴致伸手比划着。然后她的目光与夏如茵对上，再次石化了。
　　两人互望，还是刘嬷嬷收了兰花指，先开了口：“夏姑娘，”她的声音打颤：“你、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？”
　　这话真的好耳熟……所以船上那次，刘嬷嬷也是误以为殿下要宠幸她吗？夏如茵想起太子给她的那一大把花生，想起他那一句“谁也不能委屈了你”，心中忽然便十分骄傲，决定改正下刘嬷嬷对殿下的错误评判：“就出来啦。我还是告诉了殿下我喜欢九哥，殿下便放我出来啦。殿下很尊重我，他还说要帮我和九哥赐婚呢，”她举起手中香囊：“还提醒我记得带回我要做给九哥的香囊。”
　　刘嬷嬷整个人都裂了，说不出话。夏如茵好心等了等，见她表情变幻极其精彩，似乎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这消息，便摆摆手道：“刘嬷嬷，那我先回啦！你也早点歇息吧！”
　　这么一耽搁，她回到屋中时，已经过了两柱香。出乎她意料的，暗九竟然在她房中等着她。夏如茵一看到他，便想起自己今日这一波三折的心情……想起自己原来是喜欢他，忽然便有些不敢上前了。
　　可暗九并无顾忌，笑容甚至比往日更加灿烂。夏如茵莫名觉得……他笑得像只开屏的花孔雀一般。男人大步上前，一脚踢上了房门，重重抱住了她：“穿什么披风啊。”
　　他三两下解开了夏如茵的披风，随手扔在地上。然后他上下打量夏如茵，目光灼灼：“茵茵这么穿，可真好看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霸（骚）气侧漏：快！孤已经准备好了，快来表白孤吧！
　　小剧场
　　婚后，肖乾逼茵茵陪她玩花样，茵茵抵死不从。
　　肖乾：你之前欠了孤二十五个要求，孤现下要用一个。
　　茵茵慢吞吞摸出了随身携带的花生。
　　肖乾：……
　　谢谢长安月、浅唱的梦的营养液*5，谢谢风月无归处、薄西酒酒子、糯米汤圆、钟的营养液！

53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九哥夸她好看了, 夏如茵便微红了脸，有些害羞又有些开心：“好看吗？那、那我便不换了。”
　　小相好可太乖了，肖乾笑容愈大：“想九哥了吗？”
　　虽然才分开一天, 但是……真的一直在想啊。夏如茵老实回答：“想。”
　　肖乾心情可太好了，哑声夸了句：“真乖。”
　　他觉得夏如茵可以开始表白了。他已经准备好了，打算先假装不喜欢她逗弄她一番，等到人着急难过了，再告诉她他也喜欢她。可夏如茵却迟迟没了下文, 只是安静将头枕在他肩上。肖乾等了等, 又等了等，她都还没说话。
　　这莫不是害羞了, 不好意思表白？肖乾觉得自己得引个话头，遂道：“有没有什么话想和九哥说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, 果然开了口：“九哥，你今天去了哪里啊？”
　　肖乾一顿。这大约是引导得不够直接, 肖乾道：“没去哪, 就在京城。说来, 今晚我回府时，路过相思亭, 正巧看到一位姑娘向一位公子表白爱意，”他强调重点：“这位姑娘可真勇敢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言, 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再勇敢也和她没关系，她若是余生还长，那怎么说都要争取一下。可她都没两年好活了……殿下让她和九哥说清楚，她觉得还是别了, 这不是祸害九哥吗。
　　肖乾又等了片刻, 夏如茵还不“勇敢”, 他有些耐不住了：“九哥还没问过，茵茵有没有喜欢的人啊？”
　　他以为他将话头引到了这里，夏如茵总该说出自己心意了。可夏如茵在他怀中沉默了片刻，慢吞吞道：“有啊。九哥不是一直说，我喜欢太子殿下吗？ 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此时方后悔，他之前总是开夏如茵和太子殿下的玩笑，夏如茵这是真生气了啊！肖乾觉得他可得好好哄一哄，遂坐去了小榻上，又将夏如茵也抱了上来：“茵茵，九哥错了，九哥不该开你的玩笑。你也知道，九哥这个人就是爱胡说八道，”他心思一动，做出了一副伤感模样：“九哥明天又有任务，要离开京城很久，少说半年，你便别生九哥的气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果然身体一僵：“半年？”
　　明天开始，她就要有半年见不到九哥了？夏如茵心中浮起难过，她还剩几个半年啊。可这难过还来不及扩散，她便想起了太子的话：“孤这边这些天没事，你和暗九说清楚后，可以多陪陪他。”
　　殿下说，她可以多陪陪九哥，那九哥肯定不会离开京城啊。想来是殿下知晓了她的心意，便特意更改了安排，临时决定让其他人去完成任务。而九哥刚回来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。
　　殿下可太好了。夏如茵十分感激，也放了心：“哦，这样啊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不是，他都要离开京城半年了，这样都没把茵茵刺激得给他表白？何止不表白，她都没有露出一点点难过！
　　肖乾打量怀中的女子，又没见到什么生气或者闷闷的神情，实在有些搞不懂了。思来想去，也只能归结与夏如茵太害羞，明白自己心意后，心底的话反而没那么容易出口。
　　肖乾紧了紧怀中的人，继续刺激她：“这次可是个大行动，九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”
　　他仔细看着夏如茵，打算夏如茵一难过，他就赶紧安慰人。结果夏如茵的确是露出了些担忧神色：“这么危险啊。是什么行动，能告诉我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这是重点吗？！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了夏如茵说喜欢暗九，肖乾都要以为，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！
　　肖乾觉得，害羞起来的小相好，真的太难搞了！可他还就和夏如茵杠上了。他决定今天住在这里，不管用什么方法，都要磨到茵茵向他表白！
　　肖乾含混道：“这个不方便说，不过九哥可以告诉你，殿下安排了很多人手配合九哥。九哥今晚来，是想和你商量个事。九哥那屋子被那些调来的人手占了，今晚九哥就住在你这里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：“调来了很多人手？”她有些疑惑：“我怎么都没听到动静啊？”
　　肖乾瞎话说得顺口：“都是高手，又行踪隐蔽，自然不能被你发现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信了。她自是想答应肖乾的要求，毕竟能和九哥一起住一晚，对她来说也是不敢奢求的梦想了。可是想到她是喜欢九哥的，九哥却只将她当成妹妹，夏如茵便觉得自己同意和他一起睡，有些不光彩。
　　不，不能这样的……夏如茵伤心想。她正措辞如何拒绝，肖乾却机智来了个以退为进：“当然，茵茵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，九哥也可以去其他地方住。”
　　这正是想拒绝就送了借口，夏如茵立时道：“好像是有点不方便呢，那九哥就去其他地方住吧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嘴角一抽，手痒了。他没忍住捏了捏夏如茵的脸：“小没良心的。这个点数，你让九哥去哪里睡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揪住脸，声音含混传来：“不如让兰青过来我这睡，你睡她的房间。”
　　肖乾真是……揪住她的脸，也堵不住她这张嘴啊！肖乾咬着牙道：“兰青的房间今晚本来就要征用，她一会就要睡去柴房了！”
　　他将夏如茵搁去地上，站起身作势欲走：“九哥说得其他地方，也是柴房！你如果不愿意收留九哥，九哥现下也去睡柴房吧！”
　　肖乾在心中恶狠狠想，如果夏如茵还不挽留他，他就立刻掉头，先打她一顿屁股！可才走两步，便有人小跑追了上来，从后搂住了他的腰：“九哥别走，我收留你！你、你就睡我这吧。”
　　肖乾胸口那口气，这才算烟消云散！他转身，本来还想着说几句“勉为其难”的话，却见夏如茵脸蛋红扑扑的，是害羞又勇敢的模样。肖乾话出口就变了：“九哥不走。九哥没打算睡柴房，九哥就是想睡茵茵这里的，”他低笑道：“我舍不得茵茵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尾便都泛起了红，将头闷进了肖乾怀里。她想，这可是九哥自己选的，不能怪她。夏如茵心里甜甜的，小声问：“九哥，是你睡小榻，还是我睡小榻？”
　　肖乾笑容微滞，又恨又无奈再掐了掐夏如茵的脸：“我们一起睡床上不行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低着头，遮住自己更加开心的笑：“行啊。”
　　肖乾成功赖在了夏如茵屋里，这才唤人送洗澡水来。可惜夏如茵坚持自己已经洗得很干净了，而且特别香，坚决不肯再洗个澡。肖乾很遗憾他没法“不小心”闯去屏风后，好好看一看她。他故意没拿换洗衣裳，让夏如茵帮他送衣裳进来，夏如茵竟然聪明了，帮他把衣裳挡在了屏风上。肖乾本还想磨一磨的，可夏如茵声如蚊呐道：“九哥，那我先上床啦。”
　　肖乾便把送衣服的事抛到了脑后。他随便擦干裹了衣裳出来，果然见到夏如茵已经躺在了床上靠墙的一侧，给他留出了大半空床。女子小小一团躲在水红色的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……那么安安静静。肖乾蓦然生了错觉，仿佛不论现下将来，她都会这样等着他，仿佛他们的宿命便是生生世世纠缠。
　　肖乾感觉心窝被狠戳了下，原本着急听到表白的心情，忽然便舒缓了。他想，着急什么呢，她便是他的，也是喜欢他的，表白什么，迟早会有的。肖乾也上了床，却没再抱住夏如茵。他侧躺在她身旁，与她隔着寸许的距离，支着头看她：“茵茵真好看。”
　　话出口，肖乾忽然反应过来——等等，他还没得到茵茵的表白，便先送出去了两句表白夸赞！这情形，是不是不大对？
　　可夏如茵听言，那双漂亮的眸子便泛起了潋滟水光。她红着脸道：“九哥也好看。”
　　肖乾瞬间便将这想法抛到了脑后。他一个男人，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呢。夏如茵往被子里缩了缩，水红色的牡丹花也跟着微微收拢开合：“九哥，你给我唱歌吧，哄我睡觉。”
　　小相好又开始撒娇了，肖乾心里酥酥麻麻：“怎么又要九哥唱歌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竟然道：“因为九哥唱歌好听，讲故事不好听嘛。”
　　肖乾挑眉：“是吗？那九哥偏不唱歌，九哥就要讲故事。”
　　夏如茵瞪着他，片刻小小声叹了口气：“那也行吧，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但是九哥你不可以再讲上次那种烂尾的故事，如果你再这样讲故事，我就再也不听你讲故事了。”
　　肖乾失笑：“小坏蛋，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？”
　　可他思考着，还是开口了：“那就讲只聪明的小赤狐的故事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果然眼睛亮了，一看便是对可爱的小狐狸充满兴趣。肖乾心里好笑，绕了个大弯开头：“那还是三年前，九哥跟着太子殿下去边关打战的事了。那年匈奴和大宣和谈破裂，再度开战，当时朝臣们提议让一位皇子领兵出征。二殿下想去又不敢，这差事便落在了太子殿下头上。”
　　夏如茵配合点头，十分期待的模样。肖乾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，扯起了其他：“你别看太子殿下现下懒懒散散，当年他也是很拼的，想着既然来了边关一场，便一定要打跑匈奴，带着功绩回京。边关条件不好，战事又胶着，太子殿下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进同退，日子过得很艰辛。但反倒是在那种地方，少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，他才结识了许多真诚的伙伴。你知道邬明轩吧？殿下和他大哥便是生死之交，曾经一次战场上殿下受了重伤，便是他拼死将殿下救出来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等着小狐狸的故事，却只听到了一堆太子殿下的过往，脸上那神情，活脱脱就是几个字“九哥在说什么啊”。可听到殿下受伤，她还是“啊”了一声，手自被窝中探出，抓住了肖乾一只手。
　　肖乾便摩挲着那只小手，终于意思性点了下正题：“打战时有时粮草跟不上，饭都吃不饱，肉更是吃不上的。扎营时，有身手好的士兵们就会去抓点野味，加加餐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期待了起来：“抓了只小赤狐？”
　　肖乾十分配合：“抓了，不仅抓了小赤狐，还有兔子、豺狼、田鼠、鸟、蛇……其实也没多少肉，士兵那么多，也没法分。于是伙夫就炖一炖肉汤。野外抓的动物特别骚臭，那汤也特别骚臭，其实不好喝，可当时喝着也挺解馋。说起来，那些肉食里，还是鸟类和蛇最好吃。有时伙夫会给殿下加个餐，拿火烤一段蛇肉，那香气，那滋滋声，整个营地的士兵都在咽口水……”
　　这跑题跑的……都没边了！夏如茵脸上神情愈发一言难尽了：这真是聪明小赤狐的故事吗？！肖乾忍住不笑：“那段时间真是饿狠了，后来九哥终于跟殿下回京了，有一段时间特别爱吃肉，连吃了一个多月，才感觉缓过气来。那时太子府天天做烤羊排，”他拍了拍夏如茵的发：“烤羊排是九哥最喜欢吃的肉菜了，茵茵好好养身体，往后九哥带你去边关看大漠，也让你尝尝当地的特色烤羊排。”
　　夏如茵张了张嘴。她想说，虽然但是，聪明的小赤狐呢？可肖乾自个接了话头：“对了，讲到回京了。你知道当年匈奴和大宣为什么会再次停战？因为匈奴可汗病危，那位领兵作战的七王子听说了，自然要赶紧回去争王位。当时情势对大宣大好，七王子急急撤退一心求和，太子殿下乘胜追击，本来可以大创匈奴。可皇上连下了七道圣旨，急招太子殿下回京，太子考虑再三，这才撤兵。”
　　他煞有介事叹了口气：“如果再给九哥一次机会，九哥便是背上造反的罪名，也要劝殿下斩草除根的。可惜，那时九哥还年轻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记着小赤狐，却也只得安慰道：“皇上急招太子回京，肯定有他的思虑。九哥不过一介暗卫，劝不了殿下的，也不必介怀于心。”
　　肖乾颔首：“说得也是。好了，九哥的故事讲完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那双漂亮的眼中都是难以置信：“不是……聪明的小赤狐呢？”
　　肖乾理所当然惊讶回：“小赤狐吃掉了啊，我不是说了吗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噎得……她都不躺着了，坐起了身：“吃了？那为什么还叫聪明的小赤狐？”
　　肖乾一本正经：“是聪明，它比其他狐狸更难抓。”
　　夏如茵生气道：“哪里难抓了？！你提都没有提一句！九哥，你不仅烂尾，还跑题！我再也不要听你讲故事了！”
　　肖乾便不再克制，哈哈哈笑了开来。夏如茵一看，愈发恼火了：“九哥你故意呢？！你特意扯一堆乱七八糟的，逗我玩呢？！”
　　她狠狠一推肖乾，没推动，于是她躺回了床上，扯上被单盖住自己，拿后脑勺对着肖乾。肖乾便笑着抱了上去：“好了好了，九哥好好和你讲。其实就是有一天，九哥路过山林时，看到一只小赤狐在和一条大蛇对打，小赤狐受了伤。九哥喜欢吃蛇，那自然是要先抓蛇啊，于是九哥便射杀了那大蛇。再想杀那狐狸时，狐狸却已经逃跑了。”
　　“结果那狐狸不知道九哥心思狠毒，误将我当成救命恩人，每天早上九哥醒来，都可以看到它送来的死兔子死田鼠死小鸟。它追着九哥追了将近一个月，天天来给九哥报恩。士兵们最后都知道它了，也不杀它，有时还会顺手给它喂几个果子吃。”
　　夏如茵终于听到了聪明的小赤狐的故事，却还是生着气，不搭理肖乾。她裹着被子，全身上下只得一只耳朵留在外面，细细嫩嫩如白玉一般，毫不设防对着他。肖乾便觉得心痒难耐了。他凑近了，低声在那耳朵旁道：“喂？茵茵。理理九哥啊。”
　　男人低沉的声音伴着滚烫吐息喷洒在耳中，夏如茵身体便是一颤。肖乾便见那小巧的耳垂迅速泛起了红，看上去便像白玉被染色了一般。
　　肖乾喉结滚动，忽然想将怀中女子全身都染上这艳色。他克制着缓缓呼吸，手捏上那耳垂揉了揉，人模狗样问：“茵茵，你耳朵怎么突然红了？”
　　他捏她时，清晰感觉夏如茵在他怀中，猛地弹动了下。然后她捂住耳朵挣扎起来：“走开！走开！不许对着我耳朵说话！”
　　肖乾不敢逼她，顺着她的力道退开。夏如茵可再不敢背对着他了。她转过身来，眼尾的艳色更浓，红得勾魂夺魄。肖乾忽然觉得牙齿痒，难耐咬了咬，面上却假做不知问：“什么？是九哥对着它说话的原因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心跳砰砰，身体都软了。她磕磕巴巴道：“对，你、你不许对着我耳朵说话，也不许捏我耳朵。”
　　肖乾便皱起了眉：“茵茵，我觉得你在骗我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晕头晕脑，都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：“我骗你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便去抓她捂耳朵的手，将那如削葱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，对着它说话：“会变红吗？”
　　手自然是没耳朵敏感的，那只小手在他唇边，还是白嫩嫩的。肖乾便举着她的手：“你看，九哥对着你手说话了，没有变红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再捏了捏她的手，装模作样看了看：“捏了也没变红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抽出手，羞恼道：“手不会，耳朵会！反正，我说不许就是不许！”
　　肖乾耸肩：“行吧。九哥可特别听茵茵的话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回应是，将被子盖在了耳朵上。房中有片刻静默，夏如茵脑中乱糟糟的，她闭着眼躺了好一会，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退了。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她面前说话：“茵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睁眼，差点被肖乾放大的脸吓着。肖乾就凑在她近前，那张格外俊美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脸。男人以一种富有学术钻研探究精神的态度问：“茵茵，那你身上还有哪里，是九哥对着它说话，它就会变红的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脸上，才刚刚退去的热度去而复返！夏如茵被这问题问的，感觉人都要冒烟了！肖乾退后些许，若有所思点头：“原来脸也会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忍无可忍，扯着被子去打他：“九哥你这个棒槌！棒槌！”
　　肖乾便挨着打，哈哈大笑去搂她：“行行行，九哥就是个棒槌……”
　　闹了这么一场，夏如茵是打死也不肯再理肖乾了。她背对肖乾，将整个人连带耳朵都用被子罩住，只露出一张脸贴着墙壁，不给肖乾一点可趁之机。肖乾虽然还心痒着，可看看都到了戌时，便也只是拍了拍她的发：“也晚了，茵茵好好休息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脸还红着，用力闭上了眼。她以为她会很难入睡，可想是方才心跳太剧烈，身体软得有些虚脱，夏如茵竟然很快有了睡意。犯困的时候，贴墙的姿势便保持不住了。夏如茵身体一点点歪倒，听见身旁的男人笑道：“哎……这么快就想睡了吗？”
　　然后一双熟悉的手，便将她小心翻了个身，抱了过去。夏如茵撑开眼皮，看见了肖乾湛蓝色的中衣。她枕着男人的臂，额头贴在他的胸膛。
　　这真是从未有过的亲密姿势，夏如茵原以为自己不会习惯。可一呼一吸，都是她惯常闻到的淡淡檀香。夏如茵被包裹其间，心便仿佛坠入了舒适柔软的云朵，安心到什么也不愿做，什么也不愿想。
　　“枕头”有些硬，“床铺”有些硌，可夏如茵喜欢。她再度闭上了眼，而肖乾的声音低低沉沉的：“茵茵若喜欢小动物，九哥给你抓几只小兔子养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皮动了动，半响方回了句：“我要小赤狐嘛。”
　　那声音轻轻的，软软的，尾音拖得长长的。肖乾便将她抱得紧了些，缓缓呼出口气：“小赤狐很臭的，”他顿了顿，还是道：“随便你喜欢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许久，缓慢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我要睡了。”
　　肖乾的手顺过她的发，应了句：“睡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头脑渐渐放空。临入睡前，她听见男人叹了一声：“……就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九哥说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没有回应。她在男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陷入了沉沉的梦乡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对，孤就是个棒槌，孤就是个什么都不懂，又勤思好学的棒槌（微笑.jpg
　　谢谢贰楂的地雷*2！谢谢陈三岁的地雷！
　　谢谢文雯温溪的营养液*100！
　　谢谢贰楂的营养液*40！
　　谢谢籴哩荔的营养液*20！
　　谢谢考试必过！、困咕咕的营养液*10！
　　谢谢不负今生、京玉亦心、哈哈哈、广聿玉、succeed、啊y的营养液！

54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夏如茵第二天转醒时, 肖乾已经不在房中了。夏如茵一时还真有些担心，九哥不会还是要去做那个离开京城半年、还很危险的任务吧？
　　夏如茵急急去找人，所幸, 刚出门便碰上了九哥。肖乾昨晚也反应过来了，夏如茵听到他要出任务还那般平静，是因为他以太子身份应承了让她多陪陪九哥。肖乾便顺水推舟道：“茵茵，方才殿下召见，说让我留在京城, 不必出任务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松一口气, 再次在心中感激太子殿下。肖乾陪她吃完了早餐，便扶住她肩膀, 将她“送”出了房门，催促道：“九哥要去办事了, 你也快去殿下那。”他竟还没忘记鸳鸯香囊，特意拿了塞在夏如茵手里：“这个也带上, 无聊的时候可以做着玩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她怎么感觉……殿下和九哥都怪怪的。夏如茵来到大殿, 太子还没来, 她便先在书桌旁坐下了，继续画她的鸳鸯香囊。还没勾勒几笔, 殿内便传来了声音，太子殿下大步行到她身旁坐下。
　　夏如茵仰头看他, 殿下立刻低头，大约是发觉了她有话想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站起身，朝着他好好行了一礼：“谢谢殿下让暗九留在京城。”
　　肖乾扶起她：“不必客气。暗九是孤的替身，本就比旁人更重要, 孤本也不想让他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。”他话锋一转：“说来, 昨夜你有没有和他说清你的心意？”
　　夏如茵呆了呆。殿下怎么还没忘了这事……夏如茵只得道：“还没说呢。”
　　肖乾便不赞同道：“为何不说？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吗？”
　　这若是云韶在眼前, 和夏如茵聊这件事，夏如茵还可能与她推心置腹。可面前的人是太子，夏如茵只觉好尴尬：“也、也不是了。”
　　肖乾语重心长：“那为何不说？茵茵，人生苦短，珍惜眼前人啊。”
　　这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……夏如茵觉得自己昨夜已经给过殿下交代了，真不想再和殿下聊这个，就算殿下苦口婆心的样子很像刘嬷嬷也不行。夏如茵犯愁站在那，目光无意落在书桌上，心中一动。她朝肖乾道：“殿下，你且等等。”小步跑出了殿。
　　肖乾跟到殿门边，遥遥看见夏如茵进了小厨房，又跑了回来。她喘气有些急，将手举起摊开，露出了掌心的……一颗花生。
　　夏如茵将花生送到他面前，小心翼翼道：“殿下，你可不可以答应我，往后不管不问这件事了？我知道你是担心我，可我和九哥的事，我自己能处理好的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你自己能处理好，我还会着急？！肖乾盯着那颗小花生，很想将昨夜豪气给出一把花生的那个自己拖出来揍一顿。看茵茵如今提要求，提得多顺畅多熟练啊！这以后还了得？！
　　可他给出的承诺，还得他自个兑现。肖乾本来昨晚便谋算着，今天他要以太子身份问出夏如茵迟迟不表白的顾虑，再劝到她听话。他本还庆幸自己有个太子本尊的身份，相当于双人配合行事，十分方便。现下倒好，这本尊身份也用不上了。
　　肖乾心中郁闷，却也只得道：“你既然不想孤管，孤不管便是。”他恋恋不舍催了最后一句：“那你一定要尽快和暗九说清楚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得利索，却根本没往心里去。她陪了殿下一上午，香囊的版终于制好了。考虑到丝线配色复杂，夏如茵决定自己跑一趟司房，好好和司房说清楚买什么。于是吃罢午饭，夏如茵难得出了趟大殿。
　　没行几步路，她竟然又遇到了李珠玉。李珠玉端着个托盘，托盘上没东西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，要到哪里去。看见夏如茵，李珠玉一脸惊喜：“茵茵！又碰到你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礼貌点头招呼，便继续朝前行。李珠玉连忙追了上来：“哎茵茵！等等！我正好有事想找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停步，问：“什么事啊？”
　　李珠玉期盼看她：“茵茵，我有些事想回府一趟，也就一两天的功夫，你能帮我去九爷那说一说，放我回去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来不及答话，便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：“李姑娘，这怕是不行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回头看去，便见到了掌事崔姑姑。李珠玉脸色变了几变，勉强笑道：“崔姑姑，这，为什么不行啊？”
　　崔姑姑朝夏如茵一笑，这才朝李珠玉道：“因为后天开始，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狩，殿下明日便要准备去行宫。出外需要人手伺候，你和另外几位贵女也要随行
　　夏如茵都没听说这事，李珠玉更是吃惊：“去行宫？带上我？”
　　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，显而易见兴奋起来，却又强压住了。李珠玉无奈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听崔姑姑安排。”
　　崔姑姑又道：“虽然不能回府，可此次秋狩十分盛大，除了皇亲国戚和朝廷大员，就连匈奴使者也会一并参与。李大学士和李夫人自然也是会去的。李姑娘若是想念家人了，可以找机会与他们说几句话。”
　　李珠玉听到这个，神色反倒还平静：“我知道了，谢谢崔姑姑。”
　　她随后便离开了，崔姑姑陪夏如茵一并去了司房，又将她送回大殿。夏如茵下午再见到太子殿下时，便询问起此事。肖乾放下了手中毛笔：“的确如此，孤本打算今晚再告诉你的。孤会带你一起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开心：“那九哥会去吗？”
　　肖乾笑了：“九哥自然也是要去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愈发欢喜了。又可以出去玩了，还是秋狩，寻常贵女们都没资格去的呢！加上还有九哥相陪，夏如茵简直不能更期待。肖乾却正色道：“届时你便不必陪在孤身边了，紧跟刘嬷嬷和崔姑姑，不要一人单独行动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意外：“为什么？我听崔姑姑说，秋狩人很多的。殿下若是没我在身旁屏蔽情绪，不是很不舒服？”
　　肖乾安抚道：“无事，孤之前那许多年没有你相陪，不也就这么过来了吗？”他含混道：“孤届时要见皇上和二殿下，还有那匈奴的七王子，不好让他们关注到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有些不明所以，可殿下都这么说了，她便不再坚持。肖乾放柔了声音：“还有一件事，孤知道你想见你爹爹，可是这次不行。便是你爹爹大娘约你相见，你也不可以去。此次之后，你若还想见你爹爹，孤不会再约束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片刻还是应好。肖乾目光也柔和下来：“你都不问孤为什么，便同意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摇摇头：“不必问。殿下行事，自然有殿下的原因，我相信你。”
　　肖乾便揉了揉她的发：“茵茵真乖。”他的声音极轻：“这么乖的茵茵，身体终于要好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没听清。肖乾似乎只是随口感叹了句，之后便又拿起了毛笔，夏如茵便也再没多问。她在期待的心情中迎来了第二日的启程。夏如茵原以为她要与殿下同乘一辆马车，可殿下并没有让她相陪，反而是数日不见的云韶来找她了：“茵茵，我带你去行宫！”
　　夏如茵犹豫看向肖乾，男人朝她笑了笑：“去玩吧，我让人跟着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高兴去了云韶马车里。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述说别情，夏如茵问：“云韶，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玩了？我好想你。”
　　云韶便微微红了脸：“对不住啊，茵茵，其实我……”
　　嗯？夏如茵看着云韶泛红的脸颊，忽然生出了一个猜测。云韶果然道：“我、我喜欢的那个人，他回京城了，我这几天见他去了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惊讶，而后笑了开来：“云韶，你这是有相好了吗？”
　　云韶害羞着，点了点头。夏如茵羡慕啊。和她一样的小可怜有相好了，那便不再是小可怜了，小可怜就只剩下她自己了。夏如茵真心诚意道了句恭喜，问：“那你是不是大婚将近了？”
　　云韶却道：“还没定呢，他家打算趁这次秋狩，向父皇提。”说到此，她又有些忧心：“我是公主，嫁人会麻烦很多，父皇也不知道会不会应允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安慰道：“他家既然能参加秋狩，定是京城有名的世家，也算配得上你。皇上看在你们真心的份上，一定会应允的。”
　　她十分好奇：“你说你那位心上人回京城，是怎么回事？他之前不在京城吗？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？快说给我听听。”
　　云韶便抿着唇笑，和她说了起来：“他十九岁前都在京城的，三年前匈奴和大宣开战，他跟随太子哥哥去了边关，然后便驻守在了那里。这次是匈奴使者过来进贡，顺便参加秋狩，他这才作为陪同回了京。我和他认识时，还是七年前，在宫里。一次我听见了宫人背后骂我晦气，偷偷躲在花园里哭，被他看到了。他以为我是小宫女，却还是耐心安慰我……那时我便觉得他好温柔。”
　　云韶眸中都是幸福的光：“后来我出宫建了府，他偶尔便会来看看我。我喜欢上了他，不知道他原来也喜欢我。直到三年前他出征，来公主府找我，告诉了我他的心意。他说等三年后我长大了，他便来提亲……”
　　小情侣虽然分隔三年，但一直有书信往来，有情人即将成眷属，恋爱谈得甜甜蜜蜜。夏如茵越听越羡慕，心里酸酸的。她也好想有一天，她能拉着云韶，讲自己和九哥的爱情故事……
　　两个姑娘一路碎碎低语，半天的路程也就这么过去了。马车到达行宫，夏如茵四下扫视，却没见到太子府的人。她有些无措问云韶：“云韶，殿下好像还没到，我先跟着你吗？”
　　云韶没答话。夏如茵奇怪看去，便见云韶望着不远处，脸蛋红红的，目光温柔又甜蜜。
　　夏如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便见到了一个高大年轻的男子。男子也是一副好相貌，行到云韶身前温和问：“公主，路上累吗？”
　　云韶痴痴看他，也温柔回：“修哥哥，只是坐马车，我不累呢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好黏糊……好吧，夏如茵就是羡慕嫉妒，她感觉心里更酸了。
　　男人和云韶旁若无人你侬我侬说了会话，这才转向夏如茵：“夏姑娘，在下邬明修。殿下和暗九有事，让我来先陪陪你。”
　　这是陪我还是陪云韶呢……夏如茵默默酸着，脑中却忽然闪过九哥说过的话：“你知道邬明轩吧？殿下和他大哥是生死之交。”
　　夏如茵微讶：“邬明修？你是邬明轩的？”
　　邬明修微笑：“在下是邬明轩的大哥。”
　　却说，夏如茵跟着云韶公主到达行宫时，肖乾其实早已到了行宫。下车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拜见皇上，肖乾走在路上，遇到的人都向他问礼。无数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。这曾经他习以为常的事，却因为这段时间有了夏如茵陪伴，肖乾竟然有些不适应。可大约是知道夏如茵就在这，知道那个能帮他屏蔽情绪、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傻子就在某处等着他，肖乾意外还能保持住平静心情，就这么一路行到了皇上寝殿外。
　　此处的人便少了。老太监恭敬道：“太子殿下，皇上和二殿下在里面下棋呢，且容老奴去通传一声。”
　　肖乾应好，老太监一甩拂尘，躬身退后进了殿。片刻他出来了，为肖乾引路：“太子殿下，这边请。”
　　老太监推开殿门，浓郁茶香便扑面而来。榻上有两个男人正在对弈，小几上的茶杯水汽袅绕，几个宫女在旁伺候着。
　　肖乾行到二人面前，朝那中年男人见礼道：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　　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，面白无须，气度沉静。他听到这请安，点头抬了下手，示意肖乾免礼。肖乾便直起身，面无表情立在一旁。
　　他等了约莫一刻钟时间，棋局终于结束。那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笑道：“还是父皇棋高一着。”
　　皇上也笑呵呵道：“弘儿棋艺倒是精进了。”他这才想起了肖乾：“来人，快给太子赐座。”
　　宫女端上小凳，肖乾坐下。皇上端着茶盏轻抚茶水，和善朝肖乾道：“朕听说，你前些日收了七个姑娘入府，可有此事？”
　　肖乾淡声道：“确有此事。”
　　皇上便露出了有兴趣的模样，问：“都是什么身份？可有意给她们位份？”
　　肖乾漠然回话：“不过是些旁人送的礼物，何必给位份？”
　　他这么说话其实傲慢又无礼，可皇上只是皱了皱眉：“乾儿，你现下还未选太子妃，便将这些人留在府上，朝臣们还不知会怎么议论你。”
　　金色面具下，肖乾的嘴角扯动了下：“怕什么？他们议论儿臣，难道还议论得少吗？”
　　皇上便无奈道：“你啊，怎能这般任性！”
　　这事便稍稍揭起，轻轻放下，没了下文。任谁见到皇上如此对待太子，都会说一声皇上宠爱太子，而太子恃宠生娇。二殿下肖弘笑道：“父皇，你也太宠太子哥哥了，儿臣可要难过了！”
　　皇上便摇头笑道：“你难过什么？朕对你难道不够好？今日晚宴，便由你代朕为匈奴使团和王宫贵族们赐宴，可好？”
　　肖弘大喜：“多谢父皇！我便知道，父皇待我也是极好的！”
　　房中一时欢乐，肖乾冷冰冰丢出句：“代父皇赐宴，这不是太子的份内事吗？怎好让皇弟代劳。”
　　肖弘脸色便沉了下去，皇上神情也是一僵。片刻，还是皇上叹了口气：“乾儿，并非父皇不信任你，只是你将官员之女收入府中做奴婢之事，现下还有很多人有意见，为免落人口舌，还是先让你弟弟出面吧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便翘了起来：“父皇你这话说的，儿臣当时不过是提了个要求，你若觉得不妥，大可以拒绝。当初既然答应了，现下怎能又拿这事指责儿臣？”
　　他说得实在太直接，皇上便有些不悦了：“乾儿，你还懂不懂规矩？！怎能这般和你父皇说话！当初若不是你剿匪得胜归来，朕承诺了要给你嘉奖，又何至于无奈答应你这种要求！”
　　肖乾倾身，低头，熟练但敷衍认错：“是儿臣的错，父皇教训的是。”
　　皇上这才放缓了声音：“乾儿，朕虽为皇上，却也有许多无奈。朝臣们的意见，朕不能视而不见啊。”
　　肖乾便应了句：“儿臣知道了。”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肖乾离开皇上寝殿，心中还残留着方才感受到的强烈情绪：忌惮，厌恶，嫉妒，算计……每一种都阴暗恶毒，不该出现在方才其乐融融的画面里。他眼中看到的，是一个慈爱宽厚的父亲，一个心直口快的弟弟，而他心中感受到的，是一个看重名声，故意纵容他、想等他犯下大错再废了他的皇帝，和一个构思了千万种方法搞死他的皇弟。于是他也藏起了自己，伪装成一个恃宠而骄、自视过高又沉不住气的太子，和他们唱戏。
　　前世他身居高位几年，刚重生回来时，是厌恶自己曾经这角色的。那时他假借受伤之名在太子府“养伤”许久，便是没兴致陪这些人唱戏。他本不愿再入这浑浊的世，这才会在重生初时肆意妄为，可他遇见了夏如茵，愿意重回这个世界里。既然回来了，那便要再登高位，才能保住他和茵茵的命。
　　被肖乾记挂的夏如茵，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，想要见到暗九。她跟着云韶和邬明修去了屋中休息，然后就被塞了满嘴狗粮，心情从一开始的酸涩，变成了后来的麻木。
　　天色渐渐黑了，马上便是秋狩前的第一场晚宴。邬明修要去准备，终于舍得离开了。他朝夏如茵道：“夏姑娘，殿下那边已经安排妥当，有人会暗中保护你，在下便先行一步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好。邬明修柔情似水转向云韶：“公主，那我走了。”
　　云韶：“嗯。”
　　邬明修：“会想我吗？”
　　云韶：“一会不是又能见面吗？”
　　邬明修：“好。记住，暗号。”
　　云韶：“嗯，记着呢。”
　　邬明修：“公主，那我走了。”
　　云韶：“一会见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邬明修终于走了！夏如茵如释重负，云韶则坐在桌边，捧着滚烫烫的脸，笑得开心。夏如茵到底没忍住，问：“云韶，他和你说暗号，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　　云韶便露出了害羞神情：“哎呀，被茵茵你听见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她听了一个下午好不好。
　　云韶继续捧着脸笑：“就是，我们约好了，如果晚宴上想对方了，就用筷子轻碰一下碗沿。”
　　呜呜呜……这也太浪漫太甜蜜了！看看人家的相好，多会啊！而她的九哥却是个棒槌，除了犯傻，就爱逗弄她欺负她。夏如茵伤心道：“我也想要温柔的相好。”
　　云韶安慰她：“茵茵你这么漂亮，肯定会碰到温柔的人。”她见夏如茵还是情绪不高，努力想了想：“修哥哥和我说，他手下好多人都想要媳妇！不如我让他介绍一个好的给你？”
　　她忽然一拍手：“啊！修哥哥还有个弟弟，叫邬明轩的，听说很聪明，不如茵茵你考虑下他？”她拉着夏如茵的手，有些开心：“你如果嫁给他弟弟，我们就是妯娌了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很好，你试图把你嫂子变成你妯娌：）
　　小剧场：
　　夏如茵伤心：我也想要温柔的相好。
　　肖乾：邬明修，边关不可一日无守将，你即刻马上给孤滚回去。
　　夏如茵伤心：呜呜呜九哥，吃狗粮吃饱了，我要和你发狗粮发回去！
　　肖乾：邬明修，回来！难得回京，还是多住几日：）
　　我终于！写到这里了！
　　太子点贵女入府做奴婢，是刚重生时。那时他对这个世界厌弃，行事恶意，根本不计后果。
　　皇上会同意，自然是故意纵容太子，期待他犯更大的错。他巴不得朝臣都闹起来反对太子，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废了太子，不会被人诟病。
　　因为这个问题，作者已经收获了好些负分了(￣▽￣") 有些人看了文案就来打负排雷……
　　一篇小甜文，逻辑上适当放宽点嘛。毕竟作者考究逻辑的文都无一例外扑街了呢_(:з」∠)_

55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云韶和邬明轩不熟, 说出这话也不觉得有什么，可已经和邬明轩挺熟的夏如茵听了，却觉得十分尴尬。她谢绝了云韶的好意：“不必了, 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　　云韶惊讶：“谁啊？”
　　虽然不能向云韶宣布她有相好，但能退而求其次告诉她自己有喜欢的人了，也是很好的。夏如茵偷偷和云韶道：“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位九爷。他是殿下的心腹第一人！”
　　云韶恍然“哦”了一声：“原来是他！”又若有所思道：“说来他长得和太子哥哥好像，太子哥哥若是没毁容，也该是那副模样。原来你喜欢太子哥哥那样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自觉就将暗九替换成了太子, 再设想了下两人相好的画面, 便是一个哆嗦。和太子谈情说爱……这是不敬，是渎神！太子殿下就应该供起来放在金銮殿上！
　　夏如茵连忙道：“他身份特殊, 的确是像太子殿下的。”
　　云韶便饶有兴趣问：“那你们俩也是相好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泄了气：“不是。我身体不好，也没两年好活了。如果自私和他好一场, 最后却要抛下他一人，他岂不是很惨？所以, 算了吧。”
　　云韶疑惑蹙着眉：“可是, 他若是喜欢你, 却连和你相好一场的机会都没有，就被抛下了, 不是更惨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竟然好有道理……所以这事的重点是，九哥喜不喜欢她。夏如茵回忆着与九哥的相处, 试图找到些端倪，心中却忽然冒出一句话：“你怎么没点男女之防？”
　　犹记几个月前，九哥与她乘船自莲心岛归来，她不过是犯困躺在九哥身旁, 九哥便这般质问她。可前晚, 九哥却主动要求与她同床而眠。她自小被李瑾蓉教育, 的确是不看重男女之防的，那晚也只顾着开心甜蜜了，没有多想。可九哥却是知道这些的。那他前晚还提出那样的要求……会不会是因为喜欢上了她？
　　夏如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！她心中涌上期冀，开始认真考虑和九哥相好的可能性：“云韶，你说得对，我会尽快确认他的心意。若是他也喜欢我，”她红了脸，却是勇敢道：“那我便向他表明心意吧！”
　　她做了决定，刘嬷嬷和崔姑姑也正巧来了。她们带着夏如茵和其他侍女，去了行宫的大殿外等候，今夜的夜宴便在这里举行。
　　酉时初，官员们便到齐了。夏如茵遥遥看见了夏尚书和李瑾蓉——大约是秋狩要携带家眷，夏尚书这才带上了本该禁足的嫡妻。夏尚书和官员寒暄着行过，没发现躲在人群中偷看的夏如茵，倒是李瑾蓉一眼便看了过来，朝夏如茵和善一笑。夏如茵怔了怔，回了一礼。
　　出乎意料的，夏如茵还看见了夏亦瑶。她跟在李和循身旁，做已嫁妇人装束，两人之间隔着段距离，似乎还在闹矛盾。夏如茵心中惊讶：这才几天，阿瑶竟然就嫁给了李和循？！依两人的身份，婚事本不该那么仓促，可想是金凤山那事闹得太大，李夏两家才会匆匆完婚。阿瑶那性子，这么憋屈出嫁，估计又要气疯了吧……
　　然后到的是匈奴使团。二殿下陪着两个高鼻深目的年轻男人，后面跟着一堆叽里呱啦说着话的使臣。那两异族男子一人喜笑，与二殿下并肩，另一人总是板着脸，稍落后几步，想来便是此番前来的匈奴七王子与九王子。
　　最后来的是贵妃皇子公主和皇亲国戚。淑贵妃气度雍容，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。据说皇上与皇后少年夫妻、伉俪情深，皇后死后便中宫空悬，由二皇子的母妃淑贵妃代掌凤印。一众相谈甚欢的皇族中，一人带着冷冰冰的金色面具，与这夜宴热闹气氛格格不入，赫然是太子殿下。
　　皇上倒是没出现。夏如茵以为这一群人中，太子的身份最尊贵，定是要坐主位。可出乎她意料的，坐上主位的是二殿下。她听见二殿下说，皇上今日奔波疲惫，由他代赐宴席，招待诸位。
　　夏如茵心中疑惑。她虽不懂朝政，却也知道不管哪里都要讲尊卑，那为什么得到代替皇上赐宴殊荣的人是二皇子？皇上这不是摆明了不给太子殿下脸面？！如此盛大的晚宴，文武百官都在，更别提还有匈奴使团，这是闹得大宣和匈奴皆知了啊！
　　太子殿下漠然坐在那，也看不清表情，夏如茵替太子殿下不平。可是现状不会因为她的不平而改变丝毫，宴席还是就这么开场了，夏如茵忧郁叹了口气。
　　酒过三巡，殿内又传来了声音。夏如茵看去，原来是邬明修站起了身。他手中举着酒盏，声音朗朗：“诸位，明修驻守边关三年，眼看边关百姓从颠沛流离，到如今丰衣足食，心中甚慰。当年若非太子殿下亲征，与匈奴签订下停战协议，也没有边关这数年的安定。明修每每思及太子殿下，便十分感激。愿替边关百姓们敬太子殿下一杯，恭祝殿下安康。”
　　此话出口，夏如茵心中一喜，殿上众人却是心思各异。邬明修在二皇子风头正盛的当口，偏偏提起太子殿下无可抹灭的功绩，明显是为太子殿下长脸，灭二皇子威风！
　　殿中过半官员便跟着举杯。肖弘脸色不好看，李大学士和夏尚书等人迟疑着要不要跟随，却见那匈奴的七王子哈哈笑着也举起了杯，用生硬的汉话道：“邬将军说得对。虽然那年领兵打战的人是我，但是我不喜欢打战。我也要感谢太子殿下给我们匈奴带来了数年的和平！”
　　这话说得……好像主动侵略的人不是他们。可匈奴人都配合了，便是肖弘也不好再拖延，所有人便都举起了杯，敬了太子殿下。肖乾依旧是冷漠的，却也举起了杯，遥遥回了众人一礼。
　　夏如茵看得惊叹，才发现邬明修原来不止会腻腻歪歪，还会办正事——她觉得他这番举动，一定是故意回敬二殿下的。便是因此，她多看了邬明修几眼，却发现他面上带着浅笑，执筷轻缓滑过碗沿。而坐在远处的云韶面色泛红，也回了他一个“暗号”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狗粮来的猝不及防……夏如茵又酸了。
　　宴席持续到戌时中才散场。夏如茵跟着刘嬷嬷崔姑姑回去住处，路上与云韶撞个正着。夏如茵便行去了云韶身旁：“云韶，邬将军很厉害哦。”
　　云韶也欢喜着：“他和他父亲去求见皇上了。他说晚些来告诉我消息，希望一切顺利。”
　　夏如茵“哇”了一声：“那太好了！”
　　两人并排朝住处行，拐角处却行来了一群人，为首之人正是今夜代皇上赐宴的二殿下肖弘。一众人纷纷行礼：“见过二殿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发觉云韶绷紧了身体，声音带颤：“云韶见过二皇兄。”
　　肖弘扫视一圈，发现都是些奴婢，便皮笑肉不笑一扯嘴角：“行啊，云韶现下可是出息了。”
　　云韶低垂着头，根本不敢看他：“云韶不知二皇兄何意。”
　　肖弘忽然便冷了脸，抬手朝她挥去：“不要脸！你还没出嫁呢，就敢和外男卿卿我我？！自小学的礼仪规矩，学到狗肚子里了吗？！”
　　云韶被他一巴掌打中侧脸和后脑，整个人便朝旁栽去！丫鬟们一阵惊呼，冲上去扶起她，夏如茵也混在一起跟上。肖弘阴鸷道：“你贵为公主，却不知羞耻，做出这种出格之举，简直令我皇室蒙羞！看在你没有母妃的份上，皇兄便帮忙管教下你，你知不知错？”
　　云韶被扶着坐起，眼眶含泪，半响方道：“我和邬将军两情相悦，虽有私会，却并无出格之举。且邬大学士已经去向父皇提请赐婚了。”
　　肖弘冷笑出声：“提请赐婚？你身为公主，婚事岂能任性？我已经向父皇提请，让你嫁给那匈奴的七王子和亲，也履行下你身为公主的本分，为大宣出一份力。想来，晚些你便会收到消息了。”
　　云韶愕然瞪大了眼：“不！不可能！”她慌张道：“父皇不会这么待我的……”
　　肖弘躬身凑近：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他压低声道：“待你嫁去了匈奴，想什么时候去看看你那驻守边关的邬将军，不是很方便？”
　　他哈哈大笑，带着人离开，云韶眼眶中的泪水再管不住，颗颗掉落下来。丫鬟们连忙扶着她，将她送回了房中。夏如茵不放心，和崔姑姑说了声，也过去陪着。
　　云韶哭得眼睛都红了，夏如茵努力想要安慰：“你先别伤心，邬将军不是还没回来么，可能二殿下只是吓唬你。”
　　云韶用力摇头：“他肯定是真劝了父皇将我嫁去匈奴和亲，他做得出的！”她的泪水扑簌簌落下：“茵茵，你不知道，旁人更怕太子哥哥，我却更怕二皇兄。太子哥哥对待谁都一视同仁，我只要不惹他，他就不管我。可二皇兄却是欺软怕硬，看我不得圣宠，就时常欺负我。我在宫中时便处处躲着他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只能抱住了她。房门忽然被推开，小丫鬟惊喜唤道：“公主！邬将军来了！”
　　邬明修大步跨入房中，云韶跌跌撞撞站起，抓住了他的衣襟：“父皇怎么说？”
　　邬明修便见到云韶脸上红了一大片。他的脸色极其难看：“……你别怕，我会想办法。”
　　云韶连退两步，难以置信：“父皇真要将我嫁去匈奴和亲？！”
　　邬明修张口，却说不出话，云韶便懂了。她细细抽噎了一声，身子一歪，晕了过去！
　　一时间，众人乱成了一团。御医被找来为云韶看诊，而后又离开。房中再度安静，云韶躺在床上昏睡着，看上去又很可怜了。邬明修坐在床边沉默，夏如茵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，却感觉有人站在了她身旁。
　　夏如茵偏头看去，便见到了一日未见的暗九。她难过道：“九哥，云韶她……”
　　肖乾拍了拍她的肩，安抚道：“无事，九哥会处理。”
　　邬明修也发现了肖乾的到来，行到茶几旁坐下。肖乾便坐去了茶几另一侧。邬明修压着声音道：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他下作，自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。就为了报复我，设计将云韶嫁去和亲！便是云韶不是他亲生妹妹，拿个小姑娘当棋子，毫无顾忌毁了她一生，他还是个男人吗？！他还动手打她！”
　　邬明修深深呼吸，片刻方道：“可是我没料到，皇上竟会同意他的提议。”
　　肖乾嘲弄道：“为何没料到？到底是今时非同往日，眼看太子势力一天天壮大，皇上也坐不住了啊。他都能暗中帮忙杀太子了，其他事情，难免也要不择手段些。”
　　邬明修握紧了拳：“我不能让云韶去和亲……她活不下去的！便是不嫁给我都行……”他似乎是做出了决定：“这事你不必管，出了什么问题，我一人承担。皇上会同意了和亲，不准便是想看到你犯错。”
　　肖乾一声嗤笑：“他是想看到你犯错。毕竟你掌握了边关兵力，对付了你，太子便少了助力。你若是鲁莽行事，便正中了他下怀。”
　　他站起身：“此事你不必管，我会处理好。”又偏头与邬明修对望：“和亲和亲，总得双方都有意。”
　　邬明修身形一僵，而后了悟，叹气道了句：“……多谢。”
　　肖乾便带着夏如茵离开。夏如茵听两人你来我去说了一堆，大致明白了这事仍有转圜，而转圜的余地便在于匈奴。九哥想让匈奴那边拒绝和亲。
　　这听起来也太难了些，但九哥说能处理好，夏如茵便相信他会处理好，她不担心了。倒是她今日的决定……如果九哥也对她有意，她便向他表白，这件事似乎比较重要。
　　夏如茵想起云韶以为自己要去和亲时的悲痛，忽然就觉得太子殿下说得很对。人生在世，的确是要珍惜眼前人。结果她想珍惜眼前人了，九哥却又有事要忙。匈奴那边，殿下似乎叫上了他一起去。夏如茵目送他离开，搬了张小凳坐在屋门口，等九哥回来。可她等到亥时，九哥还没回来。夏如茵眼皮都撑不开了，坐着都开始犯困，被兰青强行推回了屋里。
　　夏如茵只得先休息。一早起来，九哥又不在，有的只是穿着骑装英姿勃发的太子殿下，和一众准备出发的侍卫侍女。他们来到猎场，侍卫们跟着太子殿下进了猎场，侍女们留在外围。
　　外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帐篷，里面堆着吃食和用品，也可以用来休息。一间稍大的帐篷是太子殿下的，其余小帐篷分给了侍卫和侍女。夏如茵和几名侍女分到了一间小帐篷，就在太子殿下的大帐篷隔壁。
　　狩猎足足进行了一个上午，中午时分，夏如茵才再次见到了九哥。周围乱糟糟的，肖乾揉了揉夏如茵的发：“闷坏了吗？走，九哥带你去吃东西。”
　　帐篷不远处，已经有人升起了篝火，将今日的猎物剥皮洗净，准备烤肉。夏如茵自是吃不得烤肉的，肖乾便找了个僻静地，让人给她煮锅肉汤。约莫是怕夏如茵看到觉得血腥，肉是已经处理过的，看不出原形。火堆上架着铁锅，锅中的水缓慢冒着泡泡，胖厨师守在锅子边，将肉切成小块。
　　夏如茵不在意吃什么，她在意的是，她终于有时间和九哥相处，可以开始她的确认了。夏如茵将肖乾拖远了些，鼓起勇气开口道：“九哥，昨天云韶和我说，邬将军手下好多人都想找媳妇。我便想着，不如让邬将军帮我介绍个合适的嫁了……你觉得可好？”
　　肖乾算来，这两天好容易才偷空与夏如茵相处这么一会，正身心放松愉悦之际，就听到了这句话。肖乾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，脸色立时沉了。可恼怒虽盛，他的头脑却还清明。
　　肖乾冷静想，没事，小问题。他可以先伪装成不在意，问出夏如茵有没有看上哪个男人，如果有，那就找个名目把那混蛋发配十万八千里。然后他再去找邬明修算账，他不管好自己相好，结果差点害他没了相好！解决了旁的人，他再来好好对付夏如茵，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……
　　可这些想法都还不及落实，肖乾脑中便先闪过一个念头：等等。夏如茵不是喜欢他吗？又怎么会突然说要找其他男人？
　　肖乾打量夏如茵，便对上了女子紧张注视他的双眸，心中忽然明了！
　　——她在试探他！看看他这小相好，现下学坏了！竟然来试探九哥喜不喜欢她！
　　她为什么要试探这个？自然是因为向他表白，她需要勇气。这完全可以理解，也必须支持啊！
　　肖乾心情大好，克制着不要笑出来。他将那个不动声色谋算的自己扔到一边，一瞬勃然大怒：“你说什么？！你要嫁给其他男人！”
　　他拔剑，朝着一旁矮树，发泄狠狠两剑挥下！然后他摆出了个目呲尽裂的表情：“不行！我不同意！”
　　夏如茵被这夸张表演吓得连退两步！肖乾收敛了，又露出了伤痛神色：“茵茵，你怎能嫁给旁人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虽然觉得九哥的反应有些太过，但她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：九哥一定也是喜欢她的！夏如茵心头浮起欢喜，埋头扑入肖乾怀中，紧紧抱住了他！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嘻嘻嘻
　　肖乾：我都铺垫到这一步了，剩下的茵茵你就看着办吧：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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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肖乾回抱的动作非常迅速。夏如茵激动着, 磕巴开了口：“九、九哥，我、我……”
　　那句“我喜欢你”还未出口，夏如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夏如茵惊得身体都是一颤, 扭头看去，便见到了暗五。
　　暗五竟然是跪着的，低头不看肖乾：“人抓住了。”
　　肖乾神色一凛。他好言朝夏如茵道：“茵茵，且等等，留着晚些再说。九哥有事立刻要去处理, 你跟暗五回营地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啊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好郁闷, 表白个心意都还能被打断。可九哥看起来很认真，夏如茵也只得乖乖应了好。肖乾立时转身离开, 暗五则陪着夏如茵，回到了搭着帐篷的营地里。
　　夏如茵走得近了, 才发觉许多人围在一处，似乎发生了什么。那人群所在地, 正是太子殿下的帐篷外。
　　暗五将夏如茵送到人群外围, 便消失了。夏如茵探头去看, 见到人群中的空地上，一名暗卫抓着一个女人, 将她按在地上。那被按在地上的人，赫然是李珠玉！
　　李珠玉头发都散了, 十分狼狈，却在努力辩解：“我真的没做什么！我都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的帐篷！”
　　人群分开一条道，带着金色面具的太子行了过来。他在李珠玉身前站定，问那抓人的暗卫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暗卫这才答话：“回殿下, 此女欲给殿下下毒。”
　　此言一出, 四下皆惊！给太子下毒？！这人好大的胆子！这可是要株连家人的大罪啊！
　　李珠玉也被这罪名吓得疯狂摇头否认：“我没有！殿下我冤枉！”
　　她太吵闹, 崔姑姑便上前，给她嘴里塞上了一团布。肖乾不疾不徐道：“且先请李大学士过来。”
　　自有人领命而去。又有人搬了张八仙椅，让太子殿下坐下。这显然是要好好追究了，围观人群便越来越多，半柱香后，李大学士和李夫人赶来了。
　　李大学士路上已经听说了，李珠玉毒杀太子被抓了现行，也是吓着了。一见到太子，李大学士便伏地跪拜：“殿下！珠玉她虽然愚钝，却绝无不臣之心！这事一定另有隐情！”
　　肖乾等待的间隙，已经喝了几口茶，此时将茶盏放下，朝崔姑姑一个眼神示意。崔姑姑便将李珠玉口中的布团拿了出来，又令她跪好。肖乾这才朝暗卫道：“发生了什么，你且与大家说清。”
　　暗卫便道：“属下藏身于帐篷暗处，见到此女偷偷潜入，将这东西倒入了茶壶中。”
　　他举起了一个小瓷瓶，看上去是女儿家惯用的胭脂瓶。众人又是一阵低语。李珠玉原本还慌张着，听言却是眼睛一亮：“那不是毒！那是美容养颜的花瓣汁！我愿意喝那壶中的茶水证明！”
　　她敢这般说，李大学士便心中有了底。他斥骂道：“混账！就算这不是毒，你又为何要去太子殿下帐篷里？！”
　　这李珠玉却是解释不了！数日前，她休沐回李府，遇到的姐妹待她愈发鄙夷，就连老资格的嬷嬷丫鬟也看她不起。李珠玉心中暗恨，想找爹爹求救，可李大学士竟然都没空见她。正郁愤之际，李瑾蓉来了。这位姑母承诺将她救出太子府，但要她帮忙给夏如茵下毒。李珠玉实在是太想翻身了，且李瑾蓉提出的计划十分稳妥，加之她也嫉恨夏如茵同为贵女，却过得比她好，因此犹豫再三，应了下来。
　　可她回到太子府，才发现给夏如茵下毒实在太难了。夏如茵在殿下身旁伺候，吃住都在大殿，难得出来花园走一走，每次出来还都有人相陪。李珠玉等了许久没等到机会，心中焦急，想出府去问问李瑾蓉还有没有什么办法，结果就得到她要跟随太子殿下去秋狩的消息。
　　李珠玉大喜！秋狩离开了太子府，守备定是没那么严密，她行事可就方便了！果然，今早她来到猎场，夏如茵身旁都没人跟随。李珠玉与另外六名侍女分到了一间帐篷，并没与夏如茵分在一起。李珠玉便打算找个没人注意的时间，偷偷去夏如茵帐篷一趟，将星罗汁加入茶壶里。
　　李瑾蓉已经告诉了李珠玉，星罗汁单独食用没有毒性，必须配合丹榴，才是毒药。为了让她相信，李瑾蓉甚至自己喝了那药汁。李珠玉将星罗汁加入饮水中，只有之前食用过许多丹榴的夏如茵才会毙命，其余侍女不会有异。这样就算追查起来，太医又验不出有毒，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夏如茵自己体弱发了病！
　　李珠玉故意经过夏如茵帐篷观察情况，却听见了两个侍女对话。一个侍女说：“太子殿下也太宠爱夏姑娘了，就因为夏姑娘说那小帐篷挤，他便将他那大帐篷让给了夏姑娘，倒是让我们也沾了光。”
　　另外一个侍女也附和道：“正是。虽说殿下一个人用帐篷，的确不需要那般大的，但哪家主子会将好东西让给奴婢？”
　　李珠玉一怔，连忙抓住那两侍女问：“你们说什么？夏姑娘搬去了太子殿下的帐篷里？”
　　两侍女看见是她，便回了一句：“对啊。我们现下便要搬东西了。”
　　李珠玉心中庆幸：还好她正巧听到了这两侍女的对话，不然，她可就把星罗汁倒去太子那里了！李珠玉稍后又再来看了看，果然见到崔姑姑在领着人搬东西。于是等到众人都去吃午饭了，李珠玉便假做寻人，去了太子殿下的大帐篷里。
　　大帐篷中没人，李珠玉急急找到了茶壶，将星罗汁全部倒入了茶壶里。可她还没来得及盖上茶壶盖呢，便有暗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，三两下将她制服，拖了出去！
　　如今被问及为何要去太子殿下帐篷里，李珠玉也没法说实话。不然就算她能摆脱毒杀太子的罪名，也是犯了谋杀罪，还是要下牢狱！李珠玉只得讷讷道：“我今日身体不适，一时昏了头，以为那是我的帐篷，这才进去了。”她急急补充：“但我真的没下毒！我平日喝茶都爱加这花瓣汁的！那壶茶水，我可以喝给殿下看！”
　　虽然这理由很牵强，但自喝茶水却的确能做为证明。李大学士巴不得让李珠玉自证清白，也配合道：“殿下，既如此，不如便让她喝一喝，也好验证下她是不是在撒谎。”
　　肖乾嘴角勾起：“好。既然李大学士都这么要求了，那便让她喝一碗吧。”
　　便有人拿出那还没盖上盖子的茶壶，倒了满满一大碗茶水给李珠玉。李珠玉想起李瑾蓉都敢喝那药汁，便也不再迟疑，将一大碗茶水都喝了干净。
　　她喝得干脆利落，的确不像是在茶壶里下了毒的。众人又等待片刻，李珠玉还是好好跪在那里。李大学士大松一口气，腰板都挺直了些：“殿下，你看这……实在是一个误会！微臣没管教好女儿，让她做出这种傻事，惊扰了殿下，这是微臣的过错。可若说她是毒杀殿下，这却是冤枉啊！”
　　肖乾任他辩解完，这才慢声道：“去找找，孤的帐篷里，还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　　李大学士便又僵了。李珠玉倒是还放心，毕竟她除了将星罗汁倒入茶壶，也没干什么其他事情。可半柱香后，崔姑姑便拿着一个白瓷瓶出来了：“殿下，这东西不是府上带来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看到这里，终于露出了些意外神色。原因无他，那白瓷瓶她熟悉。她在夏府吃的芝麻丸，也是用这种瓶子装的。
　　肖乾接过小瓶，打开倒出了一颗灰黑色的小丸子，夏如茵的意外便转变成了愕然：这好像，还真是她的芝麻丸？
　　李珠玉也呆了。肖乾打量那芝麻丸，片刻将它倒回瓶中，递还崔姑姑。崔姑姑便问：“李姑娘，这又是什么？”
　　李珠玉连忙道：“这不是我的东西！我刚把花瓣汁倒进茶壶，侍卫便抓住了我，我没干其他事啊！”
　　暗卫却道：“帐篷中没点灯，光线不好，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偷偷放什么东西。”
　　双方各执一词，肖乾便懒懒开了口：“既然你说这东西不是你放的，那索性将这些芝麻丸也吃了吧。你若敢吃，我便相信这东西与你无关。”
　　李珠玉脸色一僵。芝麻丸……她记得李瑾蓉告诉她，另外一种毒药丹榴，便是加在芝麻丸里的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难道李瑾蓉不仅收买了她，还收买了其他人？于是她负责下星罗汁，另一人负责放芝麻丸？又或者，太子殿下根本就是发觉了她的意图，故意派人来误导她来他帐篷里下毒，这芝麻丸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……
　　李珠玉想不明白，又不知吃了那芝麻丸会不会真中毒，呆呆跪在那，迟迟没接瓷瓶。这一犹豫，对比她方才喝茶水时的爽快，任谁看了都知道有问题！李大学士惊出了一身冷汗：“李珠玉！你……”
　　李珠玉回神，这才去接瓷瓶，可已经晚了。肖乾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：“来人，传御医。”
　　崔姑姑收回瓷瓶，李珠玉便摸了个空。几名御医很快赶来了，将剩余的茶水和芝麻丸一番检查。几人足足讨论了一刻钟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御医才朝肖乾道：“殿下，这茶水中加入了星罗汁，而这芝麻丸中加入了丹榴。这是苗疆的毒术，在中原十分罕见。两件东西单独服用都没有问题，但一起吃却是毒药。”
　　围观众人哗然！还真是毒杀！
　　李大学士瘫坐在地，颤抖着手，指着李珠玉：“你、你疯了吗？！”
　　暗卫们此时上前，将李珠玉捆绑起。崔姑姑严厉道：“李珠玉，还不速速交代，你为何毒杀太子？！此事可有同伙主谋！”
　　李珠玉崩溃了！情势已至此，她除了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，也没别的办法了！毒杀夏如茵，她爹爹还可能为她转圜一二，毒杀太子……她爹爹可能都要没命！
　　李珠玉哭喊起来：“殿下，我承认我是下了毒，但我真不是想毒杀你啊！我想毒杀的人是夏如茵！”
　　人群外围，夏如茵僵直了身体。有什么呼之欲出，夏如茵却不敢再想下去。李珠玉的声音就在前方，却仿佛远在天际：“是姑姑让我下手的！是李瑾蓉！”
　　此话如大石入湖，激起了千层浪！人群议论纷纷！夏如茵却生出了恍惚，仿佛听不清那些嘈杂的声音。人群之中，带着金色面具的太子殿下似乎看了她一眼，可她也不确定。她听见李珠玉的声音传来：“那日休沐回府，姑姑便找到了我，让我帮忙为她下毒。她说夏如茵本就中毒已深，只需直接服用一点星罗汁，即刻便会毙命。她让我将这星罗汁加在夏如茵的吃食里，我一时鬼迷心窍，便答应了她……殿下！给我几百个胆子，我也不敢毒杀你啊！”
　　那字字句句落在夏如茵心头，夏如茵只觉通体冰寒！这段日子生出的无数疑惑，终于在此时此刻，找到了一条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。有个声音在心底道：“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。原来李氏是恨她的，原来李氏想杀了她。”
　　这消息对李大学士来说却是转机。他冷汗涔涔爬起：“殿下！小妹李瑾蓉正巧也来了秋狩，不如召她过来，一问便知。”
　　肖乾自然是要召人来的。他不仅召了李瑾蓉，还召了夏尚书和夏亦瑶。李瑾蓉到场一看到这情景，立时便明白了七八：这是李珠玉给夏如茵下毒，被人抓了现行。
　　可是没关系。一则她这下毒手段隐秘，只给了李珠玉星罗汁，任是御医来了，也查不出毒。二则李珠玉即便指认她是主谋，也拿不出证据。
　　可崔姑姑将原委一番讲述，李瑾蓉便觉不妙了：李珠玉怎会下毒下去太子殿下那里！给太子下毒，和给夏如茵下毒，这两件事的严重性可没法比！果然御医都被传来了，真就有人发现了她的苗疆毒术。可那芝麻丸又是怎么回事？怎会在这里？！
　　夏尚书听完始末，神情极其难看，一言不发立在那里。情势不利，可李瑾蓉还算冷静，知道自己首先要撇清关系。她恭顺开了口：“殿下，珠玉她休沐那日，我的确是去见过她，但只是托她帮忙带几本书给茵茵，并没有给她什么星罗汁，也没有让她下毒。”
　　李珠玉怒！她都不喊姑姑了：“李瑾蓉！你竟然不认账！”
　　李瑾蓉平和看她：“珠玉，你我好歹是一家人，你为何要诬陷于我？”她垂眸叹了一声：“我知道，近日京城是有些传闻，将我描述成心机深沉歹毒之人。可这不代表你也能将脏水泼在我身上。你若要指认我，总要拿出证据。”
　　李珠玉哪里有证据！她气得涨红了脸，却说不出话。李大学士对李瑾蓉和李珠玉都还算了解，基本确定撒谎的不会是李珠玉。李大学士也恼火开了口：“瑾蓉！你不承认，是要让李家背负毒杀太子殿下的罪名吗？”
　　李瑾蓉叹口气：“哥哥，我也相信珠玉她不可能毒杀太子。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，你又为何要逼我顶罪？”
　　她口齿伶俐，李大学士讨不到好，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。肖乾忽然笑了：“这还不好办？李珠玉说夏如茵中毒已深，那夏如茵本人总该知道点什么。不如让她过来，孤一问便知。”
　　无数道目光便落在了夏如茵身上。夏如茵感觉在人群的遮掩下，有人悄悄往她手中塞了什么东西。硬硬的，摸上去粗糙有纹路，是她带了多年的手串。夏如茵觉得心中是清明的，可眼前反而一片模糊，什么也看不清。她听见肖乾唤她：“茵茵，过来孤这里。”
　　夏如茵终于在一片迷雾中，看到了清晰。她抬脚，缓步行到肖乾身旁，垂首立在那里。肖乾的声音是惯常的温柔和缓：“茵茵，李珠玉说，你大娘给你下了毒。她说得是真的吗？”
　　饶是李瑾蓉，此刻也绷紧了神经。如果说这里有谁知道她下毒的秘密，那只能是夏如茵。她看到那芝麻丸时，估计心中便已经明白。可是，这事还不是死局。
　　是她一手将夏如茵养大，她给她上了枷锁，她知道如何操控她。只要她管住夏如茵不让她说出真相，这件事便会这么过去。
　　李瑾蓉也放柔了声音：“是啊，茵茵，你只管说。你爹爹也在这里，你若是觉得这些年大娘对你不好，大可以都说清。”
　　这话看似没有毛病，却暗藏玄机。一则她提到了夏尚书，便是在提醒夏如茵，她若被追究，夏尚书也会被牵连。夏如茵自小被灌输自己是个拖累的思想，最害怕的便是给人添麻烦，定是不敢给爹爹添麻烦。二则她提到了她对夏如茵不好。她的确是给夏如茵下了毒，可她明面上从来没有苛待过夏如茵，李瑾蓉希望曾经那些假意的“温情”，会让她怀疑犹豫。
　　夏如茵的目光果然转向了夏尚书，再次低垂了头。她立在那许久没开口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，李瑾蓉心中，大石落了地。她继续动摇夏如茵：“茵茵，大娘真没有下毒害你。你在夏府那许多年，大娘若是真有心害你，你还能活到现下？”
　　夏如茵终于抬头，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御医：“六岁那年，她给了我一串手串，告诉我这是我生母遗物，让我随身携带。”她抬手，选择将手中的手串递出：“便是这个。戴上它后不多久，我便大病了一场，自此缠绵病榻……”
　　李瑾蓉脸色终于变了。御医接过手串，又凑在一起研究，片刻朝肖乾道：“殿下，这手串，是拿星罗汁浸泡过的。”
　　众人再度哗然！夏如茵闭了闭眼：“她也的确让府上大夫给我做了芝麻丸。这十年，我都将芝麻丸当成零嘴吃，离开夏府还带着三十多瓶。那些芝麻丸现下还在太子府里，里面有没有加丹榴，殿下一查便知。”
　　李瑾蓉计谋失败，再无法保持温柔。她愤怒道：“夏如茵，我自认待你不薄，你染病后，我为照顾你操碎了心。我不知哪里待你有亏欠，可我到底对你有养育之恩，你为何要诬陷于我？！”她朝肖乾道：“殿下，这手串和她所谓的芝麻丸，都不知在她身旁放了多久！她若想做些手脚，岂不容易！”
　　夏如茵身体微不可查颤抖着：“那不如，叫夏府大夫来问一问。这些年都是他帮我制芝麻丸，他定是知道里面有没有放丹榴。”
　　李瑾蓉瞬间哑了声，心便沉了下去！
　　夏府的大夫确是她的人，医术不大高明，也不知道丹榴是何物。李瑾蓉便令冯嬷嬷将丹榴掺在药材里，交给大夫制芝麻丸。这大夫虽不知她下毒之事，但总能分辨出那些药材中加过丹榴。他若招认了这点，她可就没法分辩了！
　　李瑾蓉以为这就是绝境，可情况原来还能更糟。肖乾吩咐人去提夏府大夫，却又笑道：“或许不必等夏府大夫。数日前，有个老嬷嬷带伤找来了太子府，说要向夏姑娘揭露夏夫人的真面目。府上人只当她失了智胡言乱语，认出她是夏夫人的贴身嬷嬷后，便将她带到了这里，想将她还给夏夫人。现下看来，她或许并没有胡言乱语。”
　　刘嬷嬷便掺着一瘸一拐的冯嬷嬷，行到了人群中央。李瑾蓉连退两步，眼中闪过惊恐：“冯嬷嬷……”
　　她很快敛了惊色，快步上前扶住冯嬷嬷：“冯嬷嬷，你怎么会受此重伤……”
　　冯嬷嬷用力挥开她：“夫人既然对我痛下杀手，又何必再假惺惺！”她面上都是愤怒：“老奴跟了你二十年！为你做了多少亏心事！你便是不念功劳念苦劳，也总该放老奴一马！老奴对你忠心一片，难道还会说出你的秘密？可你竟买通匪贼追杀我……”
　　冯嬷嬷转向肖乾：“殿下，是她下毒害了大小姐！用的就是浸过星罗汁的手串，和加了丹榴的芝麻丸！这些年她表面上对大小姐很好，说担心她身体不让她学习，其实都是借口！她就是想把大小姐养成个废物！看到大小姐越长越漂亮，她又将她关在后院里！大小姐想吃肉想出去看看，她都要找借口不同意！不止如此，婉姨娘当年难产而后早逝，也是被她毒杀的！”
　　这字字句句，宣布了李瑾蓉的死局。人证物证俱全，过往作恶也被翻出，李瑾蓉再没了辩驳余地。围观众人震惊低语，难以想象一直以温婉贤淑著称的夏夫人，原来是个做过这许多恶行的蛇蝎女人！
　　千夫所指不过如此，可肖乾仍不罢休。他淡声道：“所以，这星罗汁和芝麻丸，的确是夏夫人的。但孤又要如何确认，她今日下毒，到底是想毒杀夏如茵，还是想毒杀孤？”
　　此言一出，四下有片刻安静。肖乾将李瑾蓉曾经的罪行公诸于世还不够，还要将毒杀太子的罪名也扣在她身上。毒的确是下在了太子帐篷里，谁也没法证明，李瑾蓉下毒没有针对太子之意。而太子身份尊贵，李瑾蓉没法自证清白，那如何判决，也不过是太子殿下一句话而已。
　　打破沉默的是李大学士。他决定弃卒保帅，尽力保全李家：“殿下！李珠玉为奸人所惑，做出下毒之事，臣万分痛心，请殿下责罚！李瑾蓉罔顾亲情算计侄女，自今日起，臣与她恩断义绝！李家自此，与李瑾蓉再无干系！”
　　李瑾蓉已没了翻盘可能，便也不再做往日那副温柔模样。听到自己哥哥的话，她回以一声嗤笑。可下一秒，她便笑不出来了。
　　夏尚书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深刻的恨意：“李氏瑾蓉，心机歹毒，嫉妒乱家，杀害姨娘，残害庶女，正合七出之条。今日口述休书，退回本宗，任从改嫁，永无争执。”
　　李瑾蓉身体一僵，扭头看向夏尚书。夏尚书厌恶别开头，一掀衣裳下摆，跪在了太子殿下身前。夫妻多年，李瑾蓉知道他在恨什么。为婉姨娘和夏如茵不平只是其一，被她下毒之事牵连，才是真正损害到了他的利益。
　　李瑾蓉忽然哈哈大笑！这笑来得突然又诡异，众人一时都被惊了惊。可很快，她便敛了笑，声音尖利道：“夏景山，我被逼成这样，还不都是因为你！”
　　可不待她再说下去，便有人冲到她身前，重重推倒了她！李瑾蓉抬头去看，便见到了气急败坏的夏亦瑶！夏亦瑶约莫是看到岳父和父亲都与李瑾蓉划清了界限，也唯恐落后：“我恨你！你在金凤山上设计了我，害我背上了骂名，嫁人都只能偷偷摸摸！现下你还做出这种恶毒之事……往后旁人提起我，都会说我是那个毒妇李瑾蓉的女儿！”她愤怒道：“我夏亦瑶往后再没有你这个娘亲！”
　　李瑾蓉半瘫在地上，忽然便没了再坐起来的力气。她也不再和夏尚书多说，便在这众叛亲离中，低低笑了起来。然后她猛然抬头，目光如淬了毒一般，射向夏如茵：“夏如茵，你满意了吗？！这就是你想看到的？！你爹爹再无前途，我下牢狱，阿瑶背负一辈子的骂名！一个好好的家分崩离析……这都是因为你！”
　　她恶毒咒骂：“夏如茵，你果然是个拖累！你只会给人添麻烦！都是你的错！我白养你十六年了，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……”
　　肖乾厉声打断：“拖下去！”
　　侍卫们一拥而上，崔姑姑第一时间堵住了李瑾蓉的嘴。那些恶毒的话再听不见了，夏如茵脸色惨白摇摇欲坠，片刻忽然扭头，跑出了人群！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可身体仿佛有了意志。夏如茵停下时，发现自己来到了方才准备表白的小树林。肉汤已经煮好，小火温在那里，胖厨师打着瞌睡，小树丛下散落着九哥砍断的残枝落叶。
　　夏如茵在树下坐下，抱紧了自己。她的脑中一片空茫，因此许久才发现，她的身旁坐了一人。
　　是九哥。他见她看来，便伸手，搂住了她的肩。她蜷缩进他怀中，尽力想要靠近他，想将整个人都躲进他的身体。
　　世界嘈杂纷乱，身体冰冷麻木，他是唯一的安定与温暖。夏如茵如一株藤蔓，这一刻彻底依附在他身上。仿佛过了天荒地老，夏如茵终于喃喃开了口：“九哥……我是不是不该说出实话？”
　　她忽然用力抓紧了他，用力到指节都泛白，在他怀中仰头：“如果我什么也不说，这件事便会这么过去……你给了我选择的，我可以不交出手串……”
　　肖乾便也重重抱紧了她：“茵茵，看我。”
　　夏如茵颤抖着，与他对望。肖乾一字一句道：“夏尚书再无前途，李瑾蓉下牢狱，夏亦瑶背负一辈子的骂名，都是因为李瑾蓉想下毒害死你。谁犯的错，后果就由谁承担，凭什么怪你添了麻烦？”
　　仿佛一把火丢进了身体，夏如茵心中涌起热意。那热意直逼到眼眶，泪水便疯狂滑落。夏如茵哭着喊了出来：“谢谢你九哥……谢谢你！我一直……一直也是这么想的啊！”
　　拥抱已经无法表达情绪，肖乾一手扣住夏如茵后脑，灼热而温柔吻了上去。他吻去她的泪水，携着那微咸与湿意，与她唇舌交缠。然后他离开些许，额头与她相贴：“不是你的错，茵茵做得很好了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缱绻，盛满了发酵已久的情意：“茵茵不是拖累，是你带我回到这个世界。九哥真的，好喜欢茵茵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所以最后还是九哥先表白了hhh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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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细碎的阳光自树冠空隙洒下, 落进了夏如茵的眼。仰望的角度，肖乾的脸仿佛也被镀上了光。光中的男人对她说着情话：“茵茵是我的路。跟着茵茵，我才回到了这个世界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眼泪决了堤, 可哭着哭着，却又笑了。她不知道原来有一天，她也会遇到这么一个人，她对他是独一无二、无可取代、重若珍宝的，而他对她亦然。他说她是他的路, 她也想告诉他, 为她实现遗愿、将她带入这个繁华世界、解开她身上禁锢的他，也是她的光。
　　而这么好的他爱着她, 她也爱他。过往伤痛犹在，却忽然不重要了, 重要的是她终于遇到了他。她愿意为今生两人的相遇，承受曾经那些苦难。
　　肖乾的吐息炽烈, 一下一下轻吻着她的唇, 夏如茵便在这克制的吻中, 呼吸渐渐平缓。干燥的空气里有草木香，两人在秋日的午后, 在漏着阳光的树下，气息纠缠。夏如茵并不觉得羞耻, 也不觉得害怕，仿佛他们本来便该这样。
　　激烈的情绪过后，是身体的极度虚软。夏如茵渐渐觉察头脑眩晕，可她还有话必须要说。她扯了扯肖乾的衣摆, 肖乾便停了动作, 低头看她。夏如茵露出了一个笑：“九哥, 方才我便想和你说……我也好喜欢你，好喜欢你啊。”
　　她偏头靠在他的肩，安心闭上了眼。而肖乾抱紧了她，附在她耳旁轻声道：“……九哥知道啊。”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夏如茵再度转醒，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行宫。睁眼便是九哥熟悉的身影，傍晚时分，夕阳投射入窗，他看着她，仿佛还能看一辈子一般。见到她睁眼，他握住了她的手：“茵茵，身体还好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只是情绪波动太大才会昏睡过去，如今感觉又攒了些力气：“九哥，我没事了。”
　　肖乾便放了心。他的声音低柔：“殿下没动夏尚书，只是将李瑾蓉下了牢狱。”他没说他打算先将李瑾蓉关几日磨一磨：“我已经问过赵老大夫了，他说你现下身体差，都是因为李瑾蓉给你下了毒。九哥会让她交出制毒配方，为你解毒，”他抬手，抚过夏如茵散乱的发，缓声道：“等到解毒，茵茵身体好了，就可以和九哥白首偕老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眼中，便有了希望的光。未来突然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展现在眼前，夏如茵就像个刚看到新世界的孩子，对更多的选择充满了期盼。她轻轻反握住肖乾的手，怀着一种单纯的期待，害羞问：“那也可以给九哥生宝宝吗？”
　　肖乾的手便猛然用力，又很快放松了。男人喉结滚动，哑声道：“茵茵想给九哥生宝宝？”
　　夏如茵点头：“想。”
　　肖乾深深呼吸：“好，等茵茵养好身体，便给九哥生宝宝。”他摩挲她的手，有些难耐：“茵茵自己说过的话，不可以不兑现。九哥可都给你记下了。”
　　他的动作有些没控制住力道，夏如茵觉得疼，抽出手不给他摸了。她努力撑起身：“九哥，殿下在不在？我想去见他。”
　　肖乾正扶着她坐起，听言动作一滞：“……在。有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看向肖乾：“你们早就知道，她给我下了毒吧？此次是殿下和你配合，设计了她。”她认真道：“殿下为我们做了这么多，我要去向殿下道谢。”
　　肖乾一时间，真不知该如何答话。本来他是想好了，等得到夏如茵的表白，便将自己是太子的事情告诉她。可两人真互述衷肠了，他却又有些骑虎难下。他似乎做了许多仗着双重身份，欺负逗弄夏如茵的事……肖乾回忆了下过往，瞬间觉得两人才刚定情，还是先甜甜蜜蜜一阵吧。
　　马甲是点小事，再拖拖没关系。肖乾一声轻咳：“殿下的确是知道的。你中午都没吃东西，一会先吃了晚饭，再去答谢殿下。”
　　却说，盛大的秋狩并没有因为李瑾蓉下狱之事而掀起风浪。倒是第三天，皇上在宴席上提起让云韶与匈奴七王子和亲之事，七王子十分感动，然后拒绝了：“非常感谢皇帝陛下，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。她十分泼辣，我过来大宣前她便威胁我，如果我敢碰大宣的女人，她回去便让我断子绝孙。这和亲我是无福消受啊！”
　　他拒绝了，肖弘便不乐意了。肖弘当场提议，既然七王子不愿意娶，那就九王子吧。这态度实在是过分又愚蠢，好似大宣的公主嫁不出去了，就一定巴巴要送给匈奴一样。李大学士等人都没脸附和了，邬明修与其余太子党更是一番冷嘲热讽。皇上看起来有些犹豫，好像还真有这个打算。可九王子开口了，免了皇上再衡量：“七哥不要的女人，就塞给我？”
　　他的汉话不如七王子说得好，说了这一句，便懒得再讲，对着肖弘一顿叽里呱啦。译官冷汗涔涔，简短翻译了下：“九王子十分生气，用比较粗俗无法翻译的语言，辱骂了二殿下。”
　　肖弘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弘不料会在匈奴这边碰了一鼻子灰。大宣号称礼仪之邦，他又不能用同样比较粗俗的语言骂回去。皇上也不想事情闹僵，终是摆摆手，将和亲之事揭过了。
　　云韶得到消息，高兴得又哭了一场。过了几日，匈奴使团离开，皇上便启程回了京，其余人也陆续返回。
　　皇上离开行宫的当晚，夏如茵又见到了九哥。肖乾关门，将人抱在怀里：“明日回城前，九哥先带你去抓几只小兔子。”
　　夏如茵大喜！激动用脑袋胡乱磨蹭他：“太好了太好了！九哥你真好！”
　　肖乾扶住她脑袋：“那给九哥亲一个？”
　　夏如茵干脆“嗯”了一声，仰起脸闭上了眼。这可真是太乖了，要啥给啥。肖乾心里痒，却又不敢做得太过——夏如茵如今情绪一激动便要犯晕，他做点什么都要克制着。偏偏夏如茵还总是一副“没问题我同意随便你我都行”的态度，将一切都丢给他。
　　小相好太热忱，也是头疼啊。肖乾心中甚美忧虑着，报复性咬了下夏如茵的唇。
　　夏如茵“嘶”的一声痛呼，捂着嘴恼道：“九哥你技术太差劲了！咬到我了！”
　　你懂什么！九哥以后还更要咬你！可现下，肖乾只能将夏如茵推开：“行了，早些休息吧。”
　　于是第二日再见，夏如茵便画上了艳丽的妆。肖乾本来都见惯了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，今日却还是被这过于夺目的娇媚惊艳了下。他行到夏如茵身旁：“你怎么画了个，”他顿了顿，措辞道：“这么正式的妆？像个新嫁娘一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瞪他一眼：“谁让你昨天把我嘴唇咬破了！我得拿很红的口脂遮，如果配个淡妆，会显得很不搭。”
　　原来是这样。肖乾心不在焉搭着话，凑上前去看：“不错啊茵茵，还懂画妆搭不搭了。哪里咬破了？让九哥看看。”
　　那红艳艳的口脂下，果然有个细小的伤口。这也太容易受伤了。肖乾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印记，莫名觉得心里被撩到了。他嘴角勾起，直起身：“行吧，九哥下回轻点。”
　　两人这才出了房。门口停着早准备好的大黑马，肖乾上马，又将夏如茵抱在身前，喝了声“驾”！
　　夏如茵便又开心笑了。她张开双臂：“九哥！骑马好好玩！就像飞一样！”
　　肖乾便想起了作为太子时，他也曾带着她骑马。彼时他还得控制自己的情绪，可是现下……
　　肖乾故意放慢了马速，问夏如茵：“茵茵，要快一点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果然大声应他：“要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要什么？说清楚！”
　　夏如茵丝毫不知此人脑子里都塞了什么：“要快一点！”
　　黑马便跑快了几步，而后又慢吞吞了。夏如茵不解：“怎么又慢下来了？”
　　肖乾的声音带着笑意：“茵茵想一直快？那你得一直喊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沉默了，片刻安抚道：“没事，慢一点也挺好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尺有所长，寸有所短。九哥你就算骑术不行，不如太子殿下，在我心里也是最棒的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！肖乾忍不住掐了下女子的腰：“九哥不如太子殿下？”
　　夏如茵被掐得身子都是一软，往肖乾怀里缩了缩。她有些慌张：“九哥，你、你别捏我腰啊。”
　　肖乾便露出了个笑。手感真的很好，盈盈不足一握，又是一种让他悸动的柔韧的软……
　　必须再来几下。
　　肖乾搂住怀中的人，在那腰肢上连掐带摸了好几下。正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之际，就听见了夏如茵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：“哈哈哈哈哈哈不要摸了不要摸了好痒！九哥饶了我吧哈哈哈哈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停了手，恨恨在夏如茵耳旁道：“棒槌！让你看看九哥到底行不行！”
　　他用力一夹马腹，再度喝了声“驾”！黑马便像打了鸡血一般飞奔了出去！
　　两人跑过几个小山林，终于停下。肖乾抱着夏如茵下马：“九哥前天过来这边，看到了很多兔子洞。我们走过去看看。”
　　他空着手，带夏如茵朝前行。夏如茵疑惑问：“九哥你不带弓箭吗？”
　　肖乾暼她一眼：“带弓箭干吗？射几只兔子给你中午炖汤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额……”
　　也是，用箭可就都射死了。夏如茵好奇：“那你怎么抓？难道用陷阱吗？”
　　肖乾煞有介事道：“九哥自己抓啊。看到了兔子，九哥就追上去，然后，”他突然抱住夏如茵：“这么抓住它。”
　　夏如茵震惊：“九哥你跑得比兔子还快？”
　　肖乾松开她，一本正经点头。夏如茵佩服道：“我没看过兔子跑，以为兔子跑得很快的，没想到九哥你跑得更快。”
　　肖乾憋住不笑。两人走了一刻钟，还真见到了兔子。一只灰色的胖兔子在树丛下吃草，小圆球尾巴，耳朵一抖一抖的。夏如茵被那长耳朵小尾巴萌化了，期待看向肖乾，用眼神催促他快去追兔子。然后她便见肖乾翘着嘴角，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弹弓。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又被骗了！九哥太可恨了！夏如茵用力扭过头，不想理他。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。夏如茵还不理人了一阵，这才转头，便见肖乾手中拿着条黑色的布带。
　　肖乾见她看过来，拿黑布带朝自己眼睛比划了下，然后拿起弹弓，做了个射兔子的姿势，最后朝夏如茵露齿一笑。
　　夏如茵明白了。九哥这是在说，我给你表演个蒙眼射兔子，你别生气了。
　　夏如茵又震惊了。她也拿手比划着遮了下自己眼睛，做了个射兔子的动作，表达了自己的怀疑：你蒙着眼睛，能射准兔子？
　　肖乾深沉状竖起食指，指了指自己耳朵，又竖起大拇指，指了指自己胸膛。
　　九哥的意思是，他能听声辨位，很厉害！夏如茵惊讶掩口，目光中都是崇拜。她连连点头，肖乾果然开始给自己眼睛上绑黑布带。然后他侧耳细听，弹弓满弦对准那肥兔子所在处，抬手欲射——
　　夏如茵屏住了呼吸，准备见证这奇迹发生的一刻。然后很突然的，肖乾将手中弹弓一扔，朝着她便是一扑！
　　夏如茵只能呆呆看着男人扑来，将她压在了蓬松草地上！肖乾落地时手先撑着了，她倒是没被摔痛，只是一脸茫然。肖乾取下了眼上蒙眼的布条，眸中都是笑意：“抓住啦，好大的兔子——”
　　夏如茵傻了片刻，才明白过来，好大的兔子是她。又被骗了……可秋日的阳光太温暖，干燥的空气太怡人，九哥压在她上方看她，阳光与微笑都洒落在了她身上，夏如茵便生不起气了。
　　她扭头去看，远处的胖兔子听见人声，早就跑得没影了。夏如茵便抱住了肖乾，软声埋怨：“九哥，兔子都跑啦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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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乾压着他好大的兔子, 低笑着揉捏亲吻了一阵。两个人磨磨蹭蹭，拉拉扯扯，搂搂抱抱, 直到日上中天，肖乾才在夏如茵逐渐怀疑的目光中，打了两只胖兔子。他拎着兔子耳朵将它们交给夏如茵，夏如茵连忙一手一只抱住，感觉沉甸甸的。
　　肖乾便扒着兔子的腿, 指着上面的伤口道：“看到没？九哥百步穿杨, 打中了它的腿。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？怀疑九哥连只兔子都不会抓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心疼摸了摸胖兔子的伤口：“还受伤了，好可怜啊。早知道就不抓了, 看它们在山里长得多胖，别带回府里思乡情切, 就饿瘦了吧？”
　　肖乾嘴角一抽：“放心，它回府只会长得更胖。”
　　夏如茵相信九哥！她对那两只胖兔子道：“那还是跟我回家吧。我会给你们喂饱饱的, 还会陪你们玩。”
　　那个“家”字愉悦了肖乾。看看他的小相好, 这还没成婚呢, 就把自己划给他了！胖兔子却完全不被夏如茵的好言诱哄，在她怀里扑腾了下, 妄想逃去地上。肖乾眼疾手快给它捅了回去：“放去马背后，九哥带了麻袋装。”
　　肖乾将两团胖兔子丢进了麻袋, 又上马抱着他的大兔子，慢悠悠回行宫去。夏如茵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扭头疑惑看肖乾：“九哥，这不是太子殿下的大黑马吗？”
　　肖乾一时还没反应过来, 应了声：“对。殿下现下又不骑马, 我们用一用没事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愈发疑惑了：“可是, 不是说这大黑马性子最是桀骜，除了殿下的话，谁的话都不听吗？上回殿下带我去骑马时，我也听马夫说了，这马脾气古怪，只肯殿下骑它。那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？”
　　……竟然忘记这茬了！肖乾找补道：“大概是误将我当成殿下了吧。畜生嘛，都是比较蠢的。”
　　大黑马重重打了个响鼻，表达了它的不满。夏如茵却是信了，不再多问。
　　一行人傍晚时分回到京城，肖乾当晚便去了大理寺。他没等多久，李瑾蓉便双手双脚戴着镣铐，一身囚衣过来了。
　　经过几日的牢狱折磨，李瑾蓉形容憔悴了许多。她盯着肖乾看了片刻：“九爷……是你。”
　　肖乾坐在椅中，漠然看着她。李瑾蓉便笑了笑：“这几日，你是第一个来探望我的人。”
　　肖乾慢声道：“但我不是第一个想来探望你的人。第一个想来探望你的人，被拦回去了。”
　　李瑾蓉的笑容微滞：“我猜，那人不会是夏景山。”
　　肖乾一扯嘴角：“夏夫人倒是了解夏尚书。”他轻缓“啊”了一声：“忘记了，夏尚书已经休了你，我不该唤你夏夫人。你便是死了，也与他无干。”
　　李瑾蓉便笑不出来了。她缓声道：“九爷看来，是真的恨我啊。”
　　肖乾轻嗤一声：“恨？你配吗？”他慢条斯理道：“我来找你，只是要拿制毒药方。冯嬷嬷说，毒术她教了你，制毒药方只有你一人知道。”
　　李瑾蓉淡然答：“我自知逃不过一死，又为何要告诉你这个。”她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：“我已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，又不害怕刑罚。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，唯一记挂着的，便是要拉夏如茵给我陪葬。”
　　肖乾神色不变：“那夏亦瑶呢？”
　　李瑾蓉那笑容便又淡去了。她垂眸不说话，而肖乾语调无波：“你可以选择自己给出药方，又或者，我把你女儿弄进来陪你，让她求你给出药方。殿下那边迟迟没给这事定性，你女儿如今处境艰难，才会病急乱投医找来你这。你应该知道，这种时候陷害你女儿，可比之前陷害你容易多了。”
　　他说完这番话，李瑾蓉沉默良久，终是一声叹：“罢了，拿纸笔来。”
　　狱卒连忙将准备好的纸笔送上。李瑾蓉在小桌旁坐下，低声道：“我亏欠阿瑶。她本不该被养成这样，是我每每看见她欺负夏如茵，便觉心中痛快，这才没有好好管教她……结果反倒是害了她。”
　　她执笔，在纸上写下药方，递给肖乾。肖乾接过收好，却并不离去，而是朝狱卒一个眼色。狱卒便出外，片刻领回了一个人。
　　夏如茵缓步行去肖乾身旁，语调平和唤：“夫人。”
　　李瑾蓉真面对她时，倒看不出方才说要让她陪葬的恶毒模样。她面无表情不答话，夏如茵便问：“我想知道，你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　　李瑾蓉依旧沉默。夏如茵等了等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，李瑾蓉却是开了口：“因为我恨你娘亲。是她抢走了景山。”
　　这句话出口，后面的故事便顺畅了：“你的娘亲其实不是姨娘，而是景山的平妻。她与景山青梅竹马，两人都是父母早逝。她族人想将她卖给老地主做妾，她便与景山私定了终身，跟随景山一路上了京。景山后来中了状元，为仕途与我成了婚，便将她迎做了平妻。”
　　“景山当年的确是风华无两，我本还因为能嫁给他开心，结果成婚后才发现，他的心全在你娘亲身上。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我的家族，那些柔情与呵护，他全都给了你娘。”
　　“我因此憎恨你娘。你娘一日不死，景山便一日不会看到我。于是在你娘怀胎四月的时候，我设法让景山误以为你娘与下人私通。”
　　说到此处，李瑾蓉嘴角弯起，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笑：“景山不相信，可证据就摆在那。他开始冷落你娘，你娘亲也因此郁郁寡欢。而我也找到了机会给她下毒，本想着让她一尸两命，没想到你娘俩倒是命大，竟然都活了下来。”
　　“但她亏损了根本，生下你不久后便病逝了。景山开始懊悔，忽然笃定自己错怪了你娘。他说你娘不可能与人私通，他没有信守承诺只娶她一人，便已是不该，后来又冷落了她，更是对不住她。可你娘已经死了，于是他将他的愧疚都弥补在了你身上。”
　　“我本不愿与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计较，怪只怪景山对你太重视了……胜过重视我和阿瑶母女俩。他对你娘亲的爱意太深刻，而他将这种爱转移到了你身上。我不想让景山讨厌我，于是我只能明面上对你好，降低他的戒备。”
　　“我告诉自己没关系。他便是再对你娘亲情深义重，你娘亲都死了，他总有忘记她的一天。我慢慢将你带离他的视线，这花了我六年。你六岁时，他升任侍郎，开始忙碌。我以为时机成熟了，为了稳妥，给你下了□□。结果景山听闻你重病，推了所有事来陪你，还打算求人带你去看御医。我怕事情败露，于是停了你的毒药，你活下来了。”
　　“我又耐心等了四年，你十岁。景山愈发忙碌，很少见你了。我又给你下了毒，可过往重演了，他再次陪了你一晚。那夜我看他通宵守在你床边，喊着你娘的名字与她说话，让她在天有灵保佑你……我忽然便开始恨你了。你娘也是，你也是……你们都那么轻易就得到了景山的看重与疼爱！凭什么？！而我……我为他操持家务，为他的前途铺路，他却一直对我冷冷淡淡！”
　　“我想，让你那么轻易去死？不可能！于是我停了你的毒。我要让你压抑地活着，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废物，最后在羞辱中死去——这是我为你选择的人生路。景山不是不信你娘和旁人私通吗？那我便让他看看，他心上人的女儿也是个淫.乱的种！”
　　“我放你活到了十四岁，不教你廉耻礼仪，不教你男女之防。景山说要为你请夫子，我知道机会来了。正巧阿瑶喜欢她那表哥李和循，可那李和循不过李家一庶子，彼时又无功名，根本配不上阿瑶。我便想了个一石二鸟之计，将那李和循弄进府，让他教授你，我再从旁怂恿，诱你俩私通。这样我既能达到目的，阿瑶也可以死心。”
　　“可我没料到那李和循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废物！他大约是发现了什么，推断出了我给你下了毒，于是他衡量再三，丢下你及时抽身逃了。”
　　“我只好再想其他办法。我寻到了个色胚子地痞，将他收做仆役，放他去‘偶遇’你。每年我都给你更换下人，便是不想让你养出心腹。那次我特意选了给你刚换下人的当口。却不料，还是有个新来的嬷嬷多事，又将你救下了。”
　　“这一拖，就拖到了你十六岁。本来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场大礼，打算带你去金凤山上香，然后找个小沙弥，拿迷香给你俩凑一对。结果还没实行，就碰上了太子点贵女进府做奴婢。我不可能送阿瑶过去，只得收了手，将你送去了太子府。”
　　李瑾蓉惋惜一声叹：“原以为你入太子府，不多久便会累死吓死。就算侥幸能活下来，也很快会吃到那两瓶加了丹榴的芝麻丸。可你偏偏结识了旁的贵人，竟然就发现了我的秘密。”
　　她盯着夏如茵，忽然露出了一个笑：“可是茵茵，你确定要和你这贵人在一起吗？便是你身体好转，又能为他做什么？你的九哥可是太子心腹，前途无量。站在这般优秀的他身旁，你配吗？你除了这张脸好看，没学识，没手段，哦，如今景山没了前途，你还没了家族。从小到大，你就只会给人添麻烦，不怕害了你这位九哥？你爹爹与你娘少年夫妻相互扶持数年，都能另娶了我，你就不怕你的九哥有一天厌烦了你这张脸，也将你一脚踢开？”
　　肖乾猛然坐直了身，想让狱卒将李瑾蓉拖下去。可夏如茵按住了他。她直视着这个禁锢了她十六年的人，第一次站在与她平等的高度，给出了她的反击：“我不怕。你有学识，有手段，有家族，那又如何？还不是被当众休妻，被女儿厌弃，如今只能在这牢狱里，一个人等待死亡？”
　　李瑾蓉身体一僵，是再也笑不出来了。夏如茵便拉起肖乾的手，毫不留恋行出了房。
　　肖乾带夏如茵回府后，又避着她传来了夏尚书。两人密谈了一炷香，夏尚书离开，回府写奏折提请辞官回乡。
　　肖乾给夏如茵讲述的前世的故事中，二儿子勾结的盗匪，指的便是匈奴。早在肖乾十七岁出征边关时，二皇子肖弘便与匈奴七王子勾结了。肖弘令人给匈奴传递消息，希望他的皇兄可以死在战役中。夏尚书等人当年上了肖弘这贼船，后来肖乾继位后，他们也因为这秘密，不得不继续为肖弘效力，与匈奴里应外合。
　　前世，肖乾是先将肖弘和夏尚书等人诛杀，再御驾亲征。这一世，他没有对夏尚书赶尽杀绝，是看在此人虽不是个东西，但到底因为他，夏如茵才活到了今天，于是他决定允他辞官抽身，留他一条活路。
　　见过夏尚书，夏府大夫、冯嬷嬷和贡宿也被带来了。肖乾让他们确认制毒药方的真假，得到肯定答复后，这才令赵老大夫制药。夏如茵与李瑾蓉最后一面，虽然勇敢驳斥了她，可情绪还是显而易见受到了影响。她有些低落，于是等待赵老大夫配药的日子，肖乾决定带夏如茵去集市逛逛。
　　夏如茵听到能出去玩，终于有了点精神。她提议：“我们喊上云韶和邬将军吧。我听说皇上虽然放弃了和亲，却还是不同意将她嫁给邬将军。她这几天一定很难过……”
　　肖乾虽不想让云韶和邬明修来碍眼，但见夏如茵忧心忡忡，还是勉强应允。次日，邬明修先来了太子府，三人再一并前往公主府。出乎意料的，云韶竟然不愿出去玩。
　　肖乾与邬明修在院中等候，夏如茵在房中问云韶原因：“云韶，邬将军明日便要赶回边关了，你都不和他出去玩玩吗？我听九哥说，这几日是秋收节，集市很热闹呢。”
　　云韶闷闷道：“不了，出去若是被看到了，二皇兄又要骂我了。”
　　原来是这个原因。夏如茵想了想，抿唇一笑：“有办法了！云韶，你且让人找几套婢女和仆役的粗布衣裳来。”
　　肖乾在院中等了一刻钟，正觉不耐，便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头戴帷帽的小丫鬟朝自己跑来！她撞入他怀中：“九哥！”
　　肖乾看那身形便觉有些熟悉，此时掀开黑色帷帽，果然见到了夏如茵。他打量她，好笑道：“怎么穿成这样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道：“云韶怕出去玩被人看到，二殿下以后又要骂她，所以我们换个衣裳遮起脸，偷偷溜出府玩吧！”
　　她将怀中的男式粗布衣裳递给肖乾：“这是你的，九哥快去换了。”
　　肖乾抖开那粗布衣裳，在身上比了比，做出了为难模样：“如果是茵茵的要求，换也没问题。但是，换了也没用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：“为什么换了没用？”
　　肖乾叹道：“似九哥这般龙章凤姿的人物，便是裹一身破布，也遮不住这一身不凡气度啊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还真又信了他！她用力推他，嚷嚷道：“快去换！”
　　肖乾这才哈哈笑着走了。云韶也穿着粗布衣裳，斯斯文文行了过来。她捧着一叠衣裳立在邬明修身前：“修哥哥，你陪我换上这衣裳，我们改头换面出去玩好不好？”
　　邬明修接过衣裳，声音柔和：“公主有令，明修怎敢不从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对比……夏如茵酸了。
　　四个人都换了衣裳，带上帷帽，准备从后门偷偷溜出府。快到后门处有条小沟，夏如茵和云韶手拉着手，欢快行到沟边。邬明修不动声色上前，扶住了云韶，低声道：“公主小心，臣扶你过去。”
　　云韶便扔了夏如茵的手，细细“嗯”了一声，在邬明修的掺扶下跨过了小沟。
　　夏如茵被抛下了，羡慕看着两人背影。她觉得邬明修唤云韶那句公主……真好听，满满都是情谊。肖乾负着手行了过来，夏如茵便掀起了些帷帽，眼巴巴看他：“九哥，你也喊喊我嘛。”
　　肖乾也掀起帷帽，一副疑惑模样，唤了句：“傻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委屈：“喊好听点不行吗？”
　　肖乾了然：“棒槌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棒槌哪里好听了！”
　　夏如茵真是恨铁不成钢，手把手教道：“你学邬将军方才那般，和我说句话。”
　　肖乾顿悟：“棒槌小心，爷扶你过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狠狠放下帷帽，在肖乾憋不住的大笑声中，拎起裙摆就要跨过水沟。可有人拦腰搂住了她，夏如茵整个人便腾空了一瞬，下一秒，她已经在水沟对面落了地。
　　肖乾凑近，帷帽边碰上了她的帷帽，声音温柔带笑：“茵茵小心，九哥抱你过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心便猛地跳了下，方才的气恼跑了个没影。她心里甜甜的，脸上烫烫的，感觉不羡慕云韶了。却见肖乾摘下了帷帽，随意丢在地上。男人隔着一层黑纱朝她笑：“学什么邬将军？邬将军会的，九哥都会，九哥会的，邬将军可不行。”
　　夏如茵确定他隔着帷帽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可肖乾摸着下巴盯着黑纱，自言自语说起了话：“什么？茵茵说她不相信？这不能忍啊。九哥一定要证明给她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忽然朝前喊：“邬明修！”
　　云韶和邬明修齐齐扭头看来。肖乾笑意愈大，双手掀起夏如茵帷帽，躬身低头，人便埋了进去。夏如茵突然被他挤进来，两人一并躲在一顶帷帽下，本能就想退后，却被肖乾扣住了腰。
　　男人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就在她面前，鼻尖碰着她的鼻，滚烫呼吸洒在她的脸颊。然后他低低沉沉唤了句：“茵茵。”
　　那字字滚烫，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意。肖乾捏住夏如茵下颚，侧头若即若离，舌尖落在了她的唇上。湿热缠绵扫过唇齿，一寸一寸，将夏如茵的口脂都舔了干净。
　　夏如茵便在这缓慢的吻中，渐渐僵直了身体。心跳疯狂，夏如茵也曾经与肖乾亲吻，却都不曾这般神思迷离。肖乾的动作终于停下，舌尖意犹未尽卷过唇，缓缓呼出口气。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　　云韶和邬明修立在不远处，人都僵了。四人当中唯一还能活动的肖乾，便带着嘴角残留的红，捡起地上的帷帽，牵着呆若木鸡的夏如茵，从那两人身前走了过去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呵，和孤比：）
　　谢谢根本的手榴弹！
　　谢谢凉拌琴键的营养液*10！
　　谢谢zaakzaak的营养液*8、40909816、秦岭、不负今生的营养液*5！
　　谢谢2267、糯米汤圆的营养液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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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夏如茵觉得, 得亏她是带着帷帽，不然她很可能会臊到没脸见人。她的确很想给云韶邬明修发狗粮，但是直接在旁人面前亲亲……这也太过了啊！
　　僵硬过后, 便又是身体的虚软。夏如茵都迈不动腿了，声如蚊呐：“九哥……我腿软。”
　　肖乾歪头看她，叹道：“都怪九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以为他要说，以后九哥在外面不乱来了，怎料肖乾道：“都怪九哥平时亲太少了, 茵茵才会一亲就腿软。九哥以后一定多多帮你练习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呜呜呜你走开我要找地方坐！”
　　肖乾总算做了回人, 将夏如茵扶去了不远处街市的茶楼。四人要了个二楼包厢，坐在里面, 正好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唱戏。夏如茵摘掉帷帽，云韶便惊讶问：“茵茵, 你嘴怎么了？”
　　邬明修看了一眼，立刻别开了目光。他轻咳一声提醒云韶, 但云韶却没有领会, 还伸手去指：“这里, 茵茵你嘴巴好像破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反应过来，飞速捂住了嘴！她就说……肖乾为什么要舔干净她的口脂！上回在行宫被咬的伤口还在, 她今日出来，特意用口脂遮了。现下口脂没了……伤口可不就看见了吗！
　　夏如茵羞恼去看肖乾, 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坐在椅中，笑得十分好看。夏如茵被他笑得……色令智昏，没脾气了。倒是云韶看见夏如茵这反应，愣了愣, 终于明白了过来：“我、我不问了……”
　　她快步行去邬明修身旁坐下, 红着脸不吭声了。夏如茵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口脂瓶抹了些, 又遮住了。
　　今日茶楼的戏曲是夏如茵没看过的新戏本子，讲述了一对男女的相爱。小姐山路上偶遇了公子，突逢大雨，小姐和丫鬟没带伞，公子便将雨伞让给了小姐，小姐对公子生了好感。小姐回家后，发现公子竟然是她家隔壁新搬来的邻居。两人时常隔着一堵墙，甜蜜对望。后来公子与小姐互述衷肠，公子便偷偷翻墙过来，与小姐月下私会。小姐被大官之子看上，欲纳做妾，公子小姐连夜私奔……
　　夏如茵看着看着，忽然蹙起了眉。她凑到肖乾身旁：“九哥，我发现那些戏曲里男女恋爱的桥段，我们怎么都没经历啊？就直接、直接……”
　　“直接定情了？”肖乾挑眉：“你想经历什么桥段？”
　　这表情……夏如茵忽然警惕，想起了她让九哥学邬明修温柔说句话，结果九哥就给她来了个舔口脂。可别她让他学学戏里桥段，他就给她来个连夜私奔吧！
　　夏如茵一个哆嗦，用力摇头：“不想！我什么也不想，我就是随便说说。”
　　肖乾似笑非笑看她，夏如茵将茶盏端在自己脸侧，遮住他的目光。
　　四人在茶楼坐了半个时辰，夏如茵觉得恢复了，这才离开。秋收节街上的人很多，云韶和夏如茵也不缺什么，就爱看热闹，哪里热闹就去哪。肖乾跟着夏如茵看杂耍，邬明修跟着云韶听卖唱。街道口却来了一支舞狮队，锣鼓震天，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　　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，肖乾拉住夏如茵手，站边了些：“小心别被人挤着。”
　　舞狮的艺人十分厉害，可以腾空跳到一人高的柱子上，夏如茵惊叹连连，围观众人也纷纷叫好打赏。夏如茵摸出钱袋，扔了几个小铜板，肖乾探头看：“茵茵没扔小银锭？”
　　他今早出门，特意让人给夏如茵准备了一袋小碎银锭，以备不时之需，不料夏如茵自己还带着铜板。夏如茵暼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九哥你真是……太不会管家了。”
　　肖乾失笑：“你给殿下买玉佩，不是一买就是九百两银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理所当然道：“那可是殿下啊，这能比吗？之前我院中的仆役领工钱，都是领铜板的，普通老百姓平日用铜板便够了。”
　　肖乾便凑近她，低声道：“原来是这样，那九哥的确是太大手大脚了。往后九哥的钱都给茵茵好不好，茵茵帮九哥管家。”
　　女人给男人管家，这可是嫡妻帮相公做的事。夏如茵便微红了脸，却没有拒绝：“好吧。我没学过这些，不一定管得好，但是我会努力的。”
　　肖乾心头便是一热。他不过调笑一句，她却是真的在为未来做谋划。肖乾抓紧了夏如茵的手，借着拥挤的人群将她拉得更靠近了些：“九哥也会努力的……努力快点把家事解决好。”
　　舞狮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宣布表演结束。他们拱手鞠躬收拾地上铜板，人群突然出现了片刻混乱：有小偷偷了人钱袋跑了。有人闹哄哄找起贼来，舞狮队便加快了速度，赶紧捡了铜板撤离。肖乾又护着夏如茵退后了几步，忽然望向街道对面：“云韶呢？”
　　混乱的人群逐渐恢复了秩序，夏如茵这才看见了焦急寻找的邬明修。舞狮队过来时，四人被冲散了。肖乾与夏如茵在街道这边，云韶和邬明修在街道另一边。邬明修快步行到肖乾身前：“云韶不见了！方才我身旁有个孩童差点被冲撞，我便帮忙挡了下，再转头就没看到云韶了。”
　　肖乾神情也严肃起来，抬手做了个手势，暗五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。肖乾道：“云韶公主不见了，你带十名暗卫速速去寻。”他思索片刻：“方才的舞狮队肯定有问题，直接追查他们！”
　　暗五领命退下，夏如茵这才知道肖乾出来一趟，竟然还带着不少暗卫。邬明修素日都是温和沉稳的，现下却焦躁起来：“云韶那么胆小的人，不可能离开我去其他地方。一定是有人带走了她。”他胡乱踱了几步，目光落在肖乾与夏如茵紧握的双手上：“我应该牵着她的。我总是诸多顾虑……我应该牵着她的。”
　　肖乾语调平和，带着种令人镇定的力量：“你现下在这自责也无法挽回什么，不如跟过去看看。”
　　邬明修便大步朝街口行去。暗五应是一路给他们留了暗号，邬明修穿街道过小巷，一路没有丝毫犹豫。他们追了约莫两柱香时间，停在了一小户人家的院门前。院中传来打斗声、男人的闷哼声，邬明修脸色难看，急急推门而入！
　　夏如茵因为走得慢，与肖乾落后了一步，才到院门口，肖乾便将她强行转了个身。男人的声音沉得可怕：“……茵茵别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心便因为这句话，沉到了谷底。她用力抓住肖乾手臂，急急发问：“云韶她、她怎么了？”
　　肖乾低头看她，到底侧身让开了。夏如茵深深呼吸，扭头看去。她以为会看到尸体横呈血液四溅的场面，但她只看到了云韶躺在墙角，脸色苍白昏迷着……衣裳裙摆已经被人撕开。
　　一旁的三名暗卫竟然都受了伤，他们身后的地上，一个只穿着亵裤的男人摔在那。有暗卫看见肖乾，上来汇报：“我们赶来将此人制服，便有几个蒙面人突然出现，想要将此人灭口。听到你们赶来，他们便逃了，暗五已经领人去追了。”
　　邬明修对这一切不闻不问，只是颤抖着手脱下外衫，披在云韶身上。他将云韶抱在怀中，许久一动不动。然后他终于站起，将她放去椅中，目光带着恨意，看向那个被抓住的男人。
　　邬明修拔剑，可肖乾扣住了他肩膀。邬明修大吼：“不要管我！”
　　肖乾神色冷漠：“我不管你，我只说一句话。方才有人在此蹲守，等着将此人灭口。”
　　他收回手，果然退开，不再多管。邬明修喘息.粗重，最终却是收剑回鞘：“带回去，让我审问他！”
　　一次出游竟然生了如此大的变故，这是夏如茵万万没有想到的。不幸中的万幸，是他们赶来得及时，还没有发生什么。可云韶在挣扎中撞到了头，人也被狠狠惊吓了。夏如茵不敢想象，如果今日出游的只是邬明修和云韶，如果肖乾没有带着许多暗卫……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　　他们回到了太子府，邬明修刑讯半个时辰，便得到了口供。那妄图非礼云韶的人是京城一个普通的地痞，如果非要说哪里特殊，大概便是他好色的声名远扬。前天，二皇子的贴身侍卫找到他，给了他一笔银两，让他强.奸一个女人。那侍卫说，他会将那女人送到他家，他只要快些办事便行了。
　　地痞自是高兴答应了。果然，今日便来了一只舞狮队，将一个姑娘藏在狮子下，送到了他家。可他还没来得及成事，便被人找上了门。
　　暗五此时也赶了回来，告诉肖乾：“属下领人追到街上，遇见了锦衣卫陈佥事。他将我们拦下来盘问，那些蒙面人便趁机逃了。”
　　邬明修出离愤怒了：“陈佥事也是肖弘的人！又是肖弘！就因为我们毁了云韶的和亲，他就派人去玷污她！”
　　肖乾却只是沉声朝暗五吩咐：“安排下去，明日早朝，联劾二殿下。”
　　他们看起来有很多事要忙，夏如茵便去陪了云韶，到晚上才回房休息。半睡半醒间，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。夏如茵迷迷瞪瞪睁眼，便见到了肖乾。
　　屋中没有点灯，肖乾坐在黑暗中，也不知看了她多久。夏如茵揉着眼坐起：“九哥……你怎么来了？有事吗？”
　　肖乾将她按回了床上，声音低低沉沉的：“没事，躺着吧。忙完了，便过来看看你。”
　　他的指尖在她脸上流连：“我总是想，如果今日遭遇这事的人是你，我会怎样。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：“你会管不住自己，直接杀了那个地痞？”
　　肖乾笑了笑，没有答话。夏如茵莫名觉得这个笑底下，藏着些惊世骇俗的想法。她拉住他的手，安抚摩挲着，问他：“皇上会给云韶公道吗？我觉得，他好像很喜欢二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垂着眸，沉默片刻道：“这公道他若不给，那便由我来给她。”
　　夏如茵听言有些担心：“九哥，你不要乱来。我知道你和邬将军关系好，可你只是太子的暗卫罢了。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吗？太子殿下一定有办法。”
　　肖乾便又笑了：“茵茵说得对。太子殿下已经在着手布置了。”
　　他俯身凑近，手轻缓抚过她的发：“吵到你了，继续睡吧。”
　　昏暗的房中，男人的目光也如这夜色温柔：“本来今夜有安排的……”他低头，与她交换了一个缠绵轻缓的吻：“没关系，明晚吧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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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金銮殿上鸦雀无声,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的皇上身上。方才这里刚爆发过激烈争吵，地痞当堂指认二殿下贴身侍卫买通他，让他奸.淫云韶公主。暗五又陈述抓捕蒙面人时, 被陈佥事阻拦。太子党借此联劾二皇子，质疑二皇子才是主谋，请皇上责罚。
　　二殿下愤而否认，称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。贴身侍卫被迫承认自己与云韶公主有仇怨，的确指使了地痞奸.淫云韶公主, 但这事与二殿下无干。
　　邬明修质问若非二殿下安排, 锦衣卫陈佥事为何会与一个侍卫合谋，阻碍抓捕凶手？陈佥事大呼冤枉, 称自己只是巡查路过，觉察暗五几人可疑, 这才将人拦下盘查。
　　邬明修又将二殿下秋狩时掌掴云韶之事翻出，斥责二殿下罔顾亲情。二殿下坚持自己爱妹心切, 情急之下才出手管教了她。他甚至反咬一口, 指责邬将军与云韶公主走得太近, 于礼不合。邬明修干脆承认自己爱慕公主，即便如今她声誉受损, 他也愿意娶她。
　　事情摊开到这份上，只要明眼人都能看清, 这事就是二殿下主谋。可二皇子党也只能昧着良心，为他们投靠的主子说话。现下双方已经争论完，只等皇上判决。
　　皇上在众人的目光中，摆出了副慈父态度：“云韶此次受惊吓了。弘儿你约束属下不利, 的确有过错。一会你便带上朕的赏赐, 去探望她。”
　　此言一出, 邬明修心都凉了。肖弘却是得意又高兴，勉强绷着表情应道：“是，儿臣知道了。”
　　皇上这才板着脸道：“侍卫邓同谋害公主，判腰斩之刑，即刻执行。地痞牛二对公主无礼，秋后处斩。”
　　邬明修眼中都是对皇上的失望，而肖乾神色无波，冷冷垂眸听着。皇上宣布了判决，便威严站起：“此事便这么定了。退朝！”
　　可不待太监喊上那一嗓子，肖乾便越众而出：“父皇且慢，儿臣还有一事奏。”
　　皇上只得停步：“说罢。”
　　肖乾抬头直视皇上：“此次云韶出事，是邬将军及时相救，云韶才能幸免于难。出事那日也是邬将军将云韶抱回马车，两人已有肌肤之亲。加之邬将军与云韶两情相悦，不在意云韶此次遭遇，如此情深，令人动容。请父皇同意邬家求娶，为邬将军与云韶赐婚！”
　　他一掀衣摆，直直跪下。邬明修反应过来，扑通一声也跪下：“恳请皇上赐婚！”
　　太子党便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：“恳请皇上赐婚！”
　　皇上沉吟着，并不愿意遂邬明修的愿。可他已经偏袒了二皇子，若是还不给太子些颜面，难免被人诟病。考虑到云韶的婚事也不重要，她一个女儿家，能利用一两次已经足够，皇上终于松了口：“乾儿言之有理。那便选个良辰吉日，给云韶和邬将军完婚吧！”
　　肖弘脸色变了变。他与邬明修的恩怨其实已久，自然不想看到此人得逞。可今日能保住自身已是不易，肖弘也不敢再多事，只得闭了嘴。邬明修叩谢圣恩，婚事便这么定下来了。
　　夏如茵陪着云韶等到中午，太子和邬明修终于回府了，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。坏消息是肖弘逃过了处罚，好消息是云韶可以嫁给邬明修了。
　　邬明修看起来仍是心气不平，可云韶已经开心了。她斜靠在床上，紧紧握住了邬明修的手：“修哥哥，我们可以成亲了！”她又哭又笑：“我要跟你去边关！我再也不想呆在京城了！”
　　邬明修便心疼道：“边关吃穿都不如京城，臣真怕公主会不适应。”
　　云韶用力摇头：“只要和修哥哥在一起，去哪都比京城好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与肖乾便退出了房门，将私人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。院外，夏如茵感叹道：“虽然二殿下没有得到惩罚，但云韶能嫁给邬将军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”她有些羡慕道：“她还能去边关看大漠呢。”
　　肖乾冷声道：“这事没完。云韶嫁给邬明修之日，便是肖弘付出代价之时。”他看向夏如茵，语调又柔和下来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：“茵茵不必羡慕云韶。等你身体好了，九哥便陪你去边关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，疑惑看他。或许是今日的阳光与秋狩那时很像，又许是这句“九哥”太理所当然，夏如茵忽然生了错觉，仿佛面前带着金色面具的人就是九哥一般。肖乾说完这话，才反应过来他现下身份是太子。他负手端起了往日的气度：“孤是说，等你身体好了，便让暗九陪你去边关看看。”
　　熟悉感便淡去了许多。夏如茵如今身体有了康复转机，便也不将这话当成安慰，欢喜道：“谢谢殿下。”
　　肖乾便道：“一会暗九回来，让他带你回趟家吧。你不是一直想见你爹爹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微讶：“现下便去吗？”
　　肖乾应是：“本来安排在晚上的，但是既然有人要来拜访，那现下就去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回到房中，果然不过多久，九哥便来了。夏如茵跟他坐上马车，这才不放心小声问：“殿下为什么这么突然让我去看爹爹？他说有人会来拜访，所以让我提前去。什么人来拜访，他要让我出外避着啊？”她凝重起来：“九哥，我觉得不对劲。殿下他不会是还想对付我爹爹，所以动手之前，让我去和爹爹做最后道别吧？”
　　肖乾一言难尽看她：“为什么是让你出外避着，不是让我出外避着？”
　　夏如茵恍然：“也对哦，这便说得过去了。”
　　肖乾心气难平，忍不住又伸手去掐她脸：“还说殿下厉害，说你崇拜殿下感激殿下。原来在你眼中，殿下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说当然不是！可是她很快反应过来，她现下是九哥的相好了！那她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，在九哥面前夸别的男人！
　　夏如茵抓住肖乾手腕，恳切道：“不不不，九哥我弄错了！主要是之前，我也没见过几个男人，加上太子殿下又有光环，所以我才会误以为殿下很厉害我崇拜他。可秋狩时我见过世面了，才发现殿下其实各方面都很一般，就是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，很平凡很不值一提啦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“嘶”地捂住脸抽气：“九哥疼疼疼！你怎么还更用力了呢！”
　　肖乾微笑：“说，你继续说。”
　　这样贬低殿下还不够？夏如茵绞尽脑汁：“总之，就是完全比不上九哥你啦！”
　　这话显然救了她一命，肖乾那只手终于拿开了。夏如茵揉着被掐红的脸，嘟囔道：“男人真是麻烦，吃起醋来真可怕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手又痒了。
　　两人来到夏府，夏尚书早就得到消息，在府门外等着了。夏如茵看到夏尚书，便想起了李瑾蓉讲述的往事。夏尚书的确对不住娘亲，后来对她也多有忽视，但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。夏如茵规规矩矩行了一礼：“爹爹。”
　　夏尚书上下打量她，神色感触：“好，好……进来坐吧。”
　　时是正午，夏如茵与九哥陪着夏尚书、两名姨娘和两个庶弟庶妹一并吃了午饭，一家人才坐下来说话。夏尚书朝那管家的姨娘道：“去把东西拿过来。”
　　那姨娘便应了是，领着仆役们出外，又带着数十个箱子回来了。仆役们将箱子打开，夏如茵便见到了珠宝、布匹、被褥……很多都是大红色的。
　　夏如茵微讶，心中有了猜测，夏尚书开口：“茵茵，这是爹爹自小开始为你准备的嫁妆，今日便提前给你了，将来你出嫁，也总算不寒酸。”
　　猜测被证实，夏如茵有些着急问：“爹爹，既是嫁妆，为何要提前给我？”
　　夏尚书便沉声道：“因为爹爹要离开京城了。李瑾蓉之事，在朝堂乃至京城影响都很不好，爹爹无颜继续为官，便向圣上提请了辞官回乡，圣上已经应允了。”他顿了顿：“后天，爹爹便要离开京城了。”
　　这个消息让夏如茵呆住了。她半响方张了张嘴：“可是……爹爹，你们离开京城，我怎么办？”
　　夏尚书仔细看她，依稀在她的脸上，看到了曾经那个为他不顾一切女子的模样。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：“你不是有九爷吗？他会照顾好你的。”他看肖乾一眼，真正作为家长，给出了他的认可：“提亲什么，九爷可以派人来我家乡。若是你们成婚，爹爹便再回京城一趟。”
　　夏如茵也看了看肖乾，还是觉得难过。夏尚书便叹道：“你娘亲最后那几年，总是说想回乡看看。可我那时只顾着自己仕途，根本没空陪她。如今没了官职，倒是一身清闲，可以长长久久陪着她住在那了。”
　　他摆摆手，姨娘与庶弟庶妹便退了出去，肖乾犹豫片刻，也跟着行了出去。夏尚书坐在厅堂上方的八仙椅上，朝着夏如茵道：“茵茵，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行到他身旁。夏尚书神色沉静道：“茵茵，爹爹要走了，交代你几句话。爹爹虽是二皇子一脉，可近日才看清，太子殿下迟早登基。你那九哥虽只是太子侍卫，但殿下看重他。往后殿下登基，他也绝非池中物。你能跟着他，定是会一世荣华富贵。”
　　“爹爹如今不在朝为官，往后也没法给你帮助，怕就怕他会负了你。”他顿了顿，大约是想到自己也曾经负了别人，便没法再说下去：“爹爹打算扶持你弟弟行商，希望能靠着往日同僚们的几分薄面，助你弟弟打下一些家业。若是他出息了做了皇商，爹爹便让他进京为你撑腰，让你有底气说话。若是他不争气，那也只能你自己好自为之了。”
　　这番嘱咐话语让夏如茵红了眼眶：“爹爹……”
　　夏尚书摆摆手，自怀中摸出了一大串钥匙，将它们放在夏如茵掌心：“除了那些嫁妆，这宅子也留给你。京城这般大，便是往后你成了婚，也总还要有个自己的家。需要回门的日子，也不必真跑那么远，便来这里看看。”
　　铁质的钥匙很沉，长长短短近十把，夏如茵双手才能捧住。她只在李瑾蓉那看过几次这串钥匙，那是她曾经无法碰触的，夏府里她到不了的地方。偌大的厅堂只有夏尚书与夏如茵两人，因为关着大门，光线昏暗。夏尚书的目光一寸寸扫视而过，似乎想起了这里也曾经有过辉煌热闹的时光。
　　夏尚书破天荒拉住了夏如茵的手，长长一声叹：“人啊，总是要到一切无可挽回时，才会知道什么该珍惜。爹爹对不起你娘，也对不起你。只希望往后，你能过得好吧。”
　　这一夜，夏如茵和肖乾住在了夏府。夏如茵又回到了那个她居住了十六年的小院。小院的天还是那片天，一砖一瓦一门一窗，也仍是她看了无数次的模样。物是人非，曾经照顾她的仆役如今早就被遣散，只有兰青被传来，在她身旁伺候她。
　　今日与爹爹的会面让夏如茵有些伤感，夏如茵躺在院中的小榻上，茫然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。墙头却忽然一阵响动。有黑影腾地跃起，半蹲在了院墙上。
　　月色之下，肖乾穿着长衫，头上包着发巾，若非站在院墙上，还真是寻常书生的模样。他歪头朝夏如茵一笑：“这位姑娘，又见面了。”
　　伤感便如潮水，被肖乾这笑颜驱散。夏如茵心中，仿佛一瞬如春花开放。她站起身，行到院墙下，与墙上的男人对望。然后她也笑了开来：“公子，你的伞，还在奴家这呢。”
　　肖乾便纵身一跃，跳去了她身旁。男人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把伞：“你是说这个吗？”他撑开伞，举在夏如茵头顶：“今夜月色太亮，这伞便借给姑娘，给姑娘遮遮月亮。”
　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……夏如茵便抿着唇笑，接过了油纸伞。她撑着伞立于月色下，月华斜斜洒落在她的裙摆，她看起来好像个误入凡间的仙子一般。仙子朝着肖乾笑：“这伞挺大，公子不如和我一起躲躲。”
　　肖乾便毫不客气，也站去了伞下。夏如茵隔着伞柄，仰头看他：“哎呀，你怎么就进来啦？你得守礼推拒，我才会被你感动。”
　　肖乾轻笑道：“可是小生修行尚浅，晒不得月亮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弯了眉眼：“那好吧，那我们一起躲去树下。”
　　她拉着肖乾，两人在院中的树下坐下，一同撑着那把油纸伞。旁观了全程的兰青默默进房，关上了门，不想再看这两个傻蛋。她还犹豫了下，要不要给自家小姐送件衣裳，免得秋夜寒凉。可打开门一看，那油纸伞已经不顶在那两傻蛋头上了，而是斜斜对着门，将两人上半身都罩住了。
　　夏如茵窝在肖乾怀中，一点都不觉得秋夜寒凉。她曾经不喜欢这间院子，因为这里处处都是她压抑生活的痕迹。得知李瑾蓉真面目后，夏如茵便愈发不愿回想。可现下，她觉得她不讨厌这里了。往后她再想起这个地方，只会记得今夜的弯月，九哥，还有油纸伞。
　　肖乾便感觉，夏如茵圈住他的手慢慢滑动，自他的背爬过他的腰，最终落在了他的小腹上。这也放得太不是地方了……就算气氛真的单纯，肖乾也单纯不起来了。他低头，怀中的人也正仰头看他。那双素日干净的眸中，此刻却仿佛盛着两汪春水，勾得人心都颤。
　　夏如茵红着脸，悄声开口：“月下私会了，那下一步呢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下一步………你给我等着。
　　肖乾暴躁：姓赵的！解药呢？！
　　赵老大夫笑呵呵慢吞吞：在做了，在做了。

61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肖乾脑中, 一瞬跑过无数个想法，每一个都让他口干舌燥。可再看看怀中小小软软的女子，肖乾心里的火就被冷水浇灭了：夏如茵现下这身体情况……还想下一步？！
　　肖乾压着心头焦躁, 抱紧了夏如茵。他随便找了句话搪塞：“下一步，当然是私奔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却不满意：“什么啊！我爹爹都同意了，殿下也说可以给我们赐婚，那干吗还要私奔？”她晃了晃肖乾胳膊：“九哥，你好好想嘛。”
　　肖乾被她晃得, 又头脑热了。夏如茵的眼神是一种天真的赤忱与热烈, 并不遮掩，一眼便能看穿。她还真是一无所知, 毫无畏惧啊……肖乾心烦气躁，突然发现夏如茵其实很狡猾：她的确什么也不懂, 但她摆明了信任他。于是她将一切问题丢给他，自己只管放肆行事, 诚挚表达。最后, 左右为难的人便成了他。
　　肖乾恨恨在她脸上咬了下：“小坏蛋。不用私奔, 那下一步就是成婚。你乖一点，等着九哥娶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, 满意了。她用力点头，肖乾便试图站起：“好了, 也不早了，九哥要回了，你也早些休息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竟然不放！她将他扯了回去，小手又按去了他的小腹上：“再陪陪我嘛。九哥之前不是说, 要我比一比, 你和殿下谁的身材更好吗？”
　　她红着脸望着他, 小小声撒娇：“让我摸摸嘛。”
　　肖乾脑中，刚回来的理智便又飞了！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，将油纸伞一丢，打横抱起夏如茵，大步进了房！
　　兰青才在房中坐下，正磕着瓜子呢，便见大门被推开，肖乾抱着夏如茵大步行了进来！夏如茵双手环住肖乾肩颈，将头埋在肖乾怀中。兰青一看，连忙扔了瓜子站起：“怎么了？茵茵不舒服吗？”
　　肖乾却不理她，直接行到了夏如茵的卧房。兰青追在后面，门却“砰”地在她眼前关上！兰青呆了呆，愤而拍门：“喂！九爷你干什么？！让我进去！”
　　房门突然打开，肖乾立在门口，森森道：“再让我听到你说一个字，割了你舌头！”
　　兰青震惊捂住了嘴，房门便再次被甩上！
　　兰青站在门外，还真不敢再说话，然后她便听见屋内传来了断续的声音：“……来摸。要看吗？……茵茵，你摸过也看过了，拿什么和九哥换？”
　　然后便是夏如茵破碎的低吟：“九哥！九哥、九哥……”
　　兰青呆滞立在门口，顿悟了！她心痛捂住了胸口：她家可爱单纯温柔漂亮的白菜茵茵，最终还是被那个人面兽心的暗九猪，拱了啊！
　　呜呜呜狗男人他配吗？！他算什么玩意？！不过是太子替身罢了！她家茵茵，可是连太子都能配得上的！想到这狗男人可能早就下手了，只是她一直没碰上……兰青就愈发悲痛了。看看这狗男人还花样多，特意跑来茵茵闺房玩！茵茵身体还没好呢！禽兽不如！
　　兰青在屋外，愤愤将肖乾翻来覆去骂了个熟透，却听见屋内，男人的声音忽然紧张：“茵茵！茵茵！”
　　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，门被哗啦打开！肖乾衣裳凌乱立在门口，看见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兰青，一把将人揪起：“夏府大夫呢？！带我去！”
　　兰青呆滞：“啊？！”
　　肖乾脸色铁青：“茵茵昏过去了！”
　　兰青带着肖乾一路飞奔，将已经睡下的夏府大夫拖到了小院。可夏如茵竟是自己清醒了过来，也是一身凌乱躲在床上，死活不肯让大夫看。肖乾见她似乎真没什么问题了，这才放大夫回去。兰青累得气都没喘匀，还来不及看一眼自家小姐，就又被肖乾轰了出来。
　　房门关上，夏如茵红着眼眶瞪肖乾：“九哥，都怪你！”
　　肖乾真是被狠狠惊吓了！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，顶多也就是揉搓了她几下，然后吻得稍微急了些深了些……夏如茵竟然就晕了！
　　肖乾坐在床沿，手支着额头，感觉心好累：“……怎么又怪我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羞恼道：“我说我要摸你，又没说要你摸我！你一点都不温柔，你、你胡来，你把我都折腾晕了！你还把大夫都找来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？？所以？这小坏蛋先撩火，对他又摸又看，自己满意了，就不许他也碰碰她？她还敢怪他！
　　肖乾在心中，恶狠狠给夏如茵又记上了七八笔。他咬牙捏住夏如茵脸颊：“不找大夫，九哥就让你躺在那昏着？”
　　夏如茵呜哇一声哭了：“可是这样，爹爹肯定就知道我干坏事了啦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真是没脾气了。他将人抱入怀里，好言安抚：“不会的，你爹爹只会认为是我干坏事了。怪九哥好不好，九哥色令智昏把持不住，九哥替你挨骂行不？茵茵乖，别哭了……”
　　真是没办法。谁让他摊上了这么个风吹就倒的小东西，再不讲理也得宠着啊，否则又哭晕了怎么办？
　　夏如茵果然不哭了，在他怀中仰着头：“真的吗？九哥说话要算话，得帮我把错揽着。”
　　肖乾忽觉不对！他打量夏如茵，见她眼眶也不红，脸上也没泪水——这不就是他们初识时，夏如茵用过的那招“干打雷不下雨”吗？
　　肖乾手又痒了！夏如茵一瘪嘴，肖乾深深呼吸：“行，九哥揽着。”
　　第二日，夏尚书送夏如茵和肖乾离开，果然单独叫住了肖乾。夏尚书一声轻咳：“九爷，按说你和茵茵的事，我不该管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扛起了属于自己的锅：“是我的错。太子府大夫过几日就能把解药制出来了，在此之前，我会收敛的。”
　　夏尚书满意颔首，对和聪明人说话的轻松表示非常赞赏：“都怪茵茵太体弱了。九爷年轻气盛，可以理解，可以理解。”
　　夏如茵与肖乾上了马车，回到太子府已近巳时。快到太子府时，肖乾掀开车窗帘看了看，朝车夫道：“走后门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觉奇怪，也凑过去看，便见到太子府门口堵着几个人。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正发着脾气，夏如茵意外：“九哥，那人不是二殿下吗？他怎么来太子府了？”
　　肖乾不甚在意“嗯”了一声：“皇上让他带着赏赐来探望云韶，云韶这两日正好住在太子府，他自然是要来这边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了然，却又蹙起了眉：“难道昨日殿下说的，会有人来拜访，就是指他？”不待肖乾答话，她又摸着下巴，思索着否认了：“不对。二殿下来拜访，和九哥你有什么关系，哪用得着你出去避让？”
　　这摸下巴的模样，学得还挺像他的。肖乾莞尔，捏了捏那精巧的小下巴：“什么叫避让？九哥便是走开了，那也叫‘晾’着他。”
　　被晾了快一整天的肖弘，已经恨不能拔剑杀人了！昨日早朝过后，父皇便单独叫他过去，将他一顿大骂。皇上十分生气，骂他算计云韶是“愚蠢”，连“若非之前你五弟年纪小，朕至于在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上花费力气”，这种话都说了出来。外人看着皇上对他万般宠爱，却不知道皇上总爱拿他和肖乾做比较，肖弘觉得在父皇眼里，他哪都比不上肖乾……
　　如今他是连五弟都比不上了！肖弘心中气愤，却也不敢表现出来，只是唯唯诺诺应承一定改正。他领了皇上的旨意，带着赏赐去公主府探望云韶，公主府下人却说，云韶暂住在太子府，还没有回来。
　　肖弘只得去了太子府，太子府的侍卫却又说云韶公主并不在太子府。肖弘一肚子火，这若是其他地方，他便要发作了，但在太子府，肖弘也只好忍气吞声。这么一番交涉，就等到了半夜，肖弘只得先回。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，侍卫依旧说云韶不在太子府，折腾到了日上中天。肖弘都要忍不住了，才终于见到云韶姗姗出来了。
　　肖弘就想骂云韶一顿！可和云韶一并出来的还有肖乾和邬明修。肖乾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，漠然看他：“二弟这是来送父皇的赏赐了？”
　　肖弘勉强压着火气，应了句“是”。云韶便鼓起勇气道：“请二皇兄替我谢过父皇。”
　　这回，肖弘都还没答话，肖乾便唤道：“来人，将东西抬去公主府。云韶，你身体还没康复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　　邬明修体贴扶了一把，三个人就这么前后走了！徒留肖弘话都没说一句，门都没进，就被丢下。被狠狠下了面子，肖弘脸色扭曲立在那，最终却也没敢做什么，只能愤愤离开。
　　邬明修当晚，便启程回了边关。他与云韶的大婚定在一个月后，届时他再从边关赶回来完婚。云韶还在太子府住了几日，便也回了公主府。即将出嫁，她也有很多事情要操办。
　　夏如茵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，白天陪太子殿下看文书见属下，晚上便与九哥一起玩。可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，似乎自打夏府回来后，九哥便有些变了。他收敛了许多。之前动不动便要搂抱亲吻她，甚至做出过钻进帷帽舔她口脂这种行为，如今却变得十分守礼。夏如茵偶尔甜蜜蜜看他，想要他亲亲抱抱，他便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回望——几分心痒难耐，几分心有戚戚，几分不堪回首……
　　他的脾气也变得有点暴躁。那天赵老大夫终于配好了解药，却是逐渐增加剂量，要吃上一个月的。肖乾便怒了，将赵老大夫一通臭骂。夏如茵倒是很知足了，拖着肖乾不让他发脾气：“没关系啊九哥，这样已经很好了。不就是一个月嘛，我愿意等。”
　　肖乾便用一种更加一言难尽的神情看她，缓声道：“我不愿等。”
　　夏如茵震惊！委屈！连退两步！难以置信：“原来九哥你连一个月都不愿等我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按了按眉心：“没这种事。我就是，”他努力放缓声音，可那咬牙切齿还是遮不住：“我就是，心疼你要那么久才恢复啊。”
　　可赵老大夫说，夏如茵的身子亏损得厉害，就是要缓缓调理的，不可能一颗药丸下去，便解了十年的毒，肖乾听了，也只能阴沉着脸闭了嘴。
　　又过了数日，夏如茵的鸳鸯香囊终于完工。彼时大殿里正好没有外人，夏如茵将小几上乱七八糟的丝线收拾好：“殿下，我回去把这些东西放起来，一会再过来。”
　　肖乾这才注意到，夏如茵的香囊做好了。他伸手：“给孤看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将香囊递给他，肖乾仔细打量。这可真是重工，单单一只鸳鸯的翅膀就用上了数十种丝线。这么巴掌大一个香囊，绣了一个多月才绣好。这么用心的定情信物，竟然是送给暗九的。
　　肖乾心里又不舒坦了。本来他都答应了夏如茵，这香囊她想送谁就送谁，此时却又生了想法：“茵茵，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东西送给暗九？”
　　夏如茵眼中都是幸福的光：“就今晚吧。九哥这几日正因为我解药的事，有点不大开心呢。我想让他开心起来。”
　　看看九哥这位小相好，多有心啊……肖乾酸溜溜道：“不如晚一点吧？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。她也不问原因，只是问：“晚到什么时候啊？”
　　肖乾提建议：“新年辞旧迎新，不如你等到除夕夜再送这礼物给暗九，好寓意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以为这“一点”顶多几天，听到新年，人都惊了：“这、这也太晚了吧！新年还得几个月呢。”
　　就是要再等几个月！这么长时间，应该足够他向茵茵坦白他就是暗九了。到时再送定情信物，可就是送给太子本尊了！
　　肖乾极力怂恿：“不怕等。这么好的礼物，自然要挑个好时间送，才配得上你的一番心意。”
　　夏如茵很为难。她思考半响，忽然站起身：“殿下，你且等等。”
　　她小步跑出了殿门，肖乾也行去门边看，便见她又跑去了小厨房。
　　这熟悉的一幕……肖乾嘴角一抽，看着夏如茵小步跑了回来，将一颗花生捧到他面前：“殿下，香囊我还是想今晚送。”
　　肖乾还能怎样？他收了那颗花生，将香囊递回夏如茵，拔出了眼不再看：“孤只是随便一说，你的东西，你想什么时候送便什么时候送……哪里就需要拿花生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得了应允，这才高兴离开。她将剩余的丝线拿回屋，怀中贴身放着鸳鸯香囊，开心期待着今晚与九哥的见面。绣香囊的事，她可是对九哥保密了的。九哥见到香囊，一定会惊喜又感动。她准备回去太子身旁伺候，可没走几步路，却见到大殿外有个熟悉身影行过。夏如茵眼睛便是一亮：好像是九哥！
　　她急急跑出大殿，果然在花园不远处的小路上，看到了暗九。夏如茵连忙唤：“九哥！”
　　暗九正在不远处与另外一名暗卫说话，听见她喊，扭头看来。可他并没有迎上来，反而退后了两步。夏如茵没有注意到这小细节，欢快上前：“九哥！我正想找你！”
　　暗九竟然掉头拔腿就走！夏如茵想追上去，他便也开始跑。夏如茵莫名其妙，喘着气喊：“九哥！你、你跑什么啊！”
　　暗九听了，索性飞奔起来！他跑得可太快了，不过片刻，夏如茵眼前便没了人影。夏如茵人都傻了，扶着树干喘气：什么情况？九哥见了她，竟然逃跑？！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：九哥！你给我个解释！
　　肖乾：暗九！孤不是让你躲着她吗？！
　　真·暗九：心里苦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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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夏如茵茫然又委屈回到殿内, 就见到方才与九哥说话那暗卫，正向肖乾汇报着什么。肖乾气场阴沉，似乎要说什么, 见到她进门便没开口。
　　夏如茵在门边站定。她想等这暗卫和太子说完话，问问他九哥是怎么回事。可暗卫看她一眼，不说话了，只是垂首立在太子身旁。太子则是看向她，也不说话。
　　三个人古怪沉默了片刻, 还是夏如茵反应过来：这莫不是在聊什么机密, 不能被她听见？夏如茵连忙道：“殿下对不住，我现下便出去。”
　　她转身欲离开, 肖乾却喊住了她：“无事，孤说完了, 你过来吧。”
　　嗯？说完了吗？夏如茵便道：“那殿下等等，我问他几句话。”
　　肖乾与暗卫又诡异地沉默了片刻。暗卫看着肖乾, 肖乾摆摆手：“去吧。”
　　暗卫这才行去夏如茵身旁。夏如茵问：“九哥方才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看到我就跑？”
　　暗卫垂首：“属下不知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那九哥现下去哪了？”
　　暗卫：“属下也不知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那方才九哥和你说了什么？是任务还是闲聊？方便告诉我吗？”
　　暗卫：“属下忘记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这哪是不知道忘记了, 这分明就是不想告诉她！夏如茵感觉愈发有问题了, 还想再问，殿内却传来肖乾的声音：“茵茵, 你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只得放弃转身。她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，她离开时, 那暗卫还松了一口气！
　　肖乾已经站起了身：“方才突然收到消息，孤有些事要去处理，现下便要出府一趟。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好，肖乾便大步离开, 的确是很着急的样子。夏如茵回到房中, 还在琢磨今日这事呢, 房门便被人推开。
　　夏如茵看去，气呼呼皱起了脸：“九哥！你刚刚怎么回事？！我喊你，你竟然逃跑？！”
　　肖乾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：“什么叫逃跑？九哥那是衣裳脏了，不想让你看见邋遢模样，这才赶紧去换一换。”
　　夏如茵拧着眉：“你跑那么快，就是为了换掉脏衣裳？”
　　肖乾理直气壮：“不然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怀疑上下打量他，肖乾便开始转移话题：“我这不是换了衣裳就马上过来了吗。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勉强将今日之事抛在脑后。她从怀中摸出香囊，献宝一般送到肖乾眼前：“九哥你看！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！送给你！”
　　夏如茵甜甜蜜蜜笑着：“之前我就说，要送你一个比玉佩更好的礼物。怎样，是不是更好？”
　　唬弄过去了。肖乾松一口气接过：“是更好，谢谢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夏如茵笑容淡去了。她盯着肖乾，抿着唇不说话。肖乾不明所以，便见她涨红了脸：“九哥你竟然一点都不高兴！你知道为了这个香囊，我多用心吗？！我绣了一个月！手都被针扎了好多次！”
　　她将白嫩嫩的手指头戳到肖乾眼前：“你看！这里都还有针眼呢！”
　　肖乾还真不知道她扎到过手指，夏如茵坐在太子身旁时，绣香囊时都是不吭声的。加之最近作为暗九，他又刻意和她保持距离，因此也没发现她手上被针扎了。
　　肖乾就想仔细看看，夏如茵却收回了手。她气恼道：“九哥你不对劲！你最近都不亲亲我了！刚刚见到我就逃跑，收到礼物也没有很开心——你方才肯定不是换衣服去了！说！你到底瞒了我什么？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！”
　　肖乾这才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：如果这香囊对他来说是个惊喜，那他的确是应该表现得更开心。可是……让他对着一个看了一个月、酸了一个月的东西表达惊喜，真的有点为难。
　　肖乾有片刻的犹豫，要不要趁此机会，所幸将他就是太子的事坦白了。可夏如茵显然不懂让人“坦白从宽”这种心理战术，她愤愤瞪着他：“你如果敢骗我，我就不和你好了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！！”
　　肖乾才刚生出的那一点坦白心思，便立刻被掐灭在了摇篮。他急忙抱住夏如茵，好言哄她：“九哥怎么会瞒你呢？九哥不是不开心，九哥是早就开心过了啊。殿下很早就告诉了我，你在为我绣鸳鸯香囊，还说这几天便能绣好了……”
　　这的确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，夏如茵便在他怀中放松了身体，不吭声了。肖乾寻摸了她的手，举起细看，果然看见了几个没褪去小血点。肖乾深深呼吸：“九哥怎会不喜欢你？九哥不是怕又把你亲晕么。”
　　他张口，将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含了进去，舌尖卷过那受伤的指腹。身体无法控制烧了起来，一并灼热起来的还有他的目光。夏如茵被注视着，红了脸心砰砰乱跳，方才的气恼便跑了没影。
　　肖乾松口，哑声问：“疼不疼？被针扎了，怎么也不说一声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埋在他怀中撒娇：“我想给你个惊喜嘛。”她拿回那香囊：“九哥坐。我帮你系上去。”
　　肖乾在椅中坐下，夏如茵半跪着，将香囊挂在了他的腰带上。她甚美看看香囊，又仰头看肖乾，脸蛋红扑扑的：“我的九哥，挂着我做的香囊。”她搂住他的腰，挤在他之间，将头枕在他的胸腹：“好开心！九哥要天天挂着它哦！”
　　肖乾一言难尽朝后挪了挪身体，与她拉开了些距离，半是欢喜半是折磨叹了口气。
　　因为答应了夏如茵要天天挂香囊，肖乾为了换装时方便，便没再佩戴夏如茵之前送太子的那块玉佩。结果没几日，夏如茵便发现太子的腰间空空如也。她有些奇怪问：“殿下，你这几天没戴我送你的玉佩吗？”
　　……为什么这都被你发现了。肖乾低头看夏如茵，她坐在小凳上时，还没他肩膀高，的确是挺容易看到的。肖乾试图轻描淡写解释：“前几日行动时差点磕碰碎了，所以收起来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笑了：“殿下，你如此身份，什么行动会磕碎玉佩啊？你戴腻了我送的那块，换别的玉佩戴便是，不用顾忌。你可是太子啊，我难道还会介意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——好了，被她这么一说，他不顾忌也得顾忌了。不然将来坦白身份后，她不是还得和他算账，说他戴腻了她送的东西？
　　肖乾只好随身揣着一块玉佩和一个香囊，方便自己随时随地在太子和暗九的角色中转换。
　　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夏如茵的解药终于快吃完了，云韶也即将迎来她的大婚。邬明修提前几日回到了京城，带来了一个比公主大婚更震惊朝野的消息：他安插去匈奴的眼线，近日给他传回了消息，二皇子肖弘四年前便与匈奴七王子勾结，多次令人暗中给七王子传递情报，险些害大宣战争失利！
　　如此通敌叛国的事，肖弘自然是不肯认的。可邬明修拿出了探子在匈奴找到的证据，是十余封肖弘与七王子的书信。里面白字黑字记载着，肖弘为了除掉自己的太子哥哥，都派什么人给出了什么情报。
　　经过核实，书信的确是肖弘亲笔，还盖着他的私印。而信中提及的李大学士等人，被大理寺审问后，也承认了他们曾经的所为。好巧不巧，这十余名跟着肖弘通敌叛国的臣子，就是太子殿下当初剿匪回来，点贵女入府做奴婢的那十余家官员。
　　面对如此巧合，有人询问肖乾是否早知道了什么。肖乾淡然表示，当时作为主将领兵的他的确得到了消息，这才会令邬明修派探子潜入匈奴找证据。而他当初将贵女们收入府中做奴婢，也并非是为了羞辱这些官员，而是想利用他们的女儿挑起他们的内讧。如今证据已经拿到，他会即刻将这些贵女遣返还家。
　　风向立时转变，朝臣们纷纷称赞肖乾为了国家大义，不惜背负这许久的骂名。太子肖乾的声誉空前高涨。而二殿下肖弘通敌叛国的铁证如山，如此大事，皇上也再没法偏袒。碍于朝臣们的压力，皇上只能下令将肖弘软禁，等候大理寺将李大学士等人审讯完毕，再行判决。
　　傍晚时分，二皇子府中。肖弘已经发了一整天脾气，此时也还在恨声咒骂：“早知道七王子是那样一个蠢人，书信都会被人偷了去，我当初便不该与他合谋！”
　　幕僚在旁道：“此事怕没有那么简单。我观那七王子是个心机深沉有手段之人，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我倒是怀疑，是太子与七王子合作了。他为七王子做了什么，给了七王子更大的利益，七王子才会背叛你，给了太子你叛国的证据。”
　　肖弘便又打起了精神：“他为七王子做了什么？我若是能抓住他这把柄，何愁不能翻盘！”
　　幕僚为难道：“这个……”
　　肖弘便骂道：“说！”
　　幕僚只得道：“我也只是推测。二殿下还记得秋狩时，跟七王子一并前来的九王子吗？我听说他们回到匈奴后不多久，单于便将这九王子处死了。本来这位九王子因为极有战术天赋，近年来很得单于欣赏，俨然有与七王子一争高下的势头。现下他死了，七王子继位，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”
　　肖弘皱眉：“你是说，肖乾帮七王子杀了九王子？”他有些恨恨，感觉通敌这事，肖乾好像也做得比他强：此次秋狩他与七王子私下会面，七王子的确表示了想让他对付九王子，他也的确是想帮忙的。可天高皇帝远，匈奴的事他根本插不上手啊。肖乾却能做到这一点……
　　肖弘百思不得其解：“他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　　幕僚便苦了脸：“这个……一切都是属下的推断，实际情况，属下也不清楚啊。”
　　肖弘便怒道：“你不清楚，你不清楚！不清楚就赶紧去想！”
　　幕僚小心道：“主要是……就算我们知道了太子殿下怎么杀了匈奴九王子，这也做不了把柄，毕竟这事不是通敌叛国啊。”
　　肖弘便愈发生气了：“做不了把柄，你说什么说！”
　　正发着脾气，有人通传：“二殿下，刘公公来了。”
　　肖弘先是意外，而后一喜：“快请！”
　　不过片刻，便有人领着个胖胖的太监上来了。肖弘急急上前：“刘公公，父皇那边怎么说？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自由？”
　　刘公公摇头叹气：“殿下，实在是没办法啊。贵妃娘娘已经在殿外跪了大半日了，皇上都不肯见她。奴才今日试探了一句，也被皇上骂回来了。方才皇上还召见了五殿下，说五殿下已经十五，也该入朝堂学习学习了。奴才听皇上的意思，似乎是想削你的权，扶持五殿下……”
　　刘公公说了几句话，便匆匆回宫了。肖弘脸色已是沉得可怕。他在厅中转了几圈，忽然目露狠戾：“不能等了。为今之计，只有放手一搏。”
　　幕僚大惊，跪地恳求：“二殿下，万万不可！”
　　肖弘却一脚将人踢开：“他都要削我的权了！等他削了我的权，我便只能被软禁在这府中，直到老死！与其如此，我不如一赌——”
　　这天的京城，注定不会平静。戌时末，一束烟花冲上天，打破夜晚的安宁。云韶正在屋中仔细查看自己的嫁妆，听到声响，推门去看。烟花燃起的地方，是皇宫。
　　云韶问身旁侍女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　　一个男声回答了她的问题：“是信号弹。有人兵犯紫禁城。”
　　云韶讶然转头，便见到了邬明修：“修哥哥！你怎会在这里。”
　　邬明修一身武将装束，肩背弓箭，手持长.枪:“臣过来看看公主，一会便要出发了。”他行到她身旁单膝跪下，执起云韶的手：“公主，臣说过……不会放过他。”
　　而此时的太子府，夏如茵正陪着太子看文书。九哥说今夜有事不会回府，让她陪着殿下。烟花划破夜空时，夏如茵也忍不住跑出去看。再回殿内时，肖乾便已经在换衣裳了。
　　肖乾一袭紧身中衣，宫女们正在为他穿上护胸腹的软甲。夏如茵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太子穿战甲，立刻担忧紧张：“殿下，是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　　肖乾举着手任宫女们动作，声音沉而缓慢：“没什么大事，只是需要孤去看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也上前帮忙拿衣裳：“那殿下今夜还会回来吗？”
　　肖乾便摸了摸她的发：“不会回了，茵茵一会便去睡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应好。肖乾装束好，拿起佩剑。金属面具配上软甲宝剑，男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萧杀。可他与她说话时，依旧是温柔的。肖乾自她身前行过，站定，温和道：“快了。待今日事了结，你九哥的家事，便解决了大半。”
　　夏如茵没听懂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她只知道九哥暂时不能娶她，是因为家中有事要处理，可到底是什么事，她却没问过。夏如茵张了张嘴，最后只道出句：“殿下小心。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笑，转身大步行出了殿。
　　他走了，宫女们也跟着退了出去，只留夏如茵一人在房中。夏如茵正准备离开，脚步却顿住，偏头看向一旁的衣搭。
　　换衣裳时，衣搭上挂着太子殿下换下来的衣裳。宫女离开时，便将那些衣裳收走了清洗。可她们带走了衣裳，独独拿出了一件东西，挂在那衣搭之上。
　　夏如茵行去，将那东西取了下来，拿在手中细看。鸳鸯栩栩如生，就是那眼睛看着略大——正是她送给九哥的鸳鸯香囊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掉马倒计时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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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送给九哥的香囊, 为何会出现在太子殿下这里？夏如茵心中茫然。这香囊应是方才侍女们从太子换下的衣裳中翻出来的。且她们特意将这东西留在这，应是太子吩咐过她们，这个不要洗。
　　夏如茵想不出所以, 还是将那香囊挂回了衣搭，回屋休息。第二日醒来，她便听到了昨夜二殿下肖弘谋逆，却在混战中被流矢射杀的消息。
　　皇上又气又悲，大病一场, 接连几日都没有早朝。太子府中, 太子和九哥也是接连几日没有出现。这么拖延着，夏如茵便暂时将香囊的事搁去了脑后。云韶的婚事也因此没有大办, 皇上和宫中娘娘没来参加，宾客只邀请了少数相熟的亲友。云韶倒是不甚在意, 只是旁人看来，未免有些寒酸了。所幸婚礼进行到一半, 太子殿下来了, 才算是给这位打小就不受宠的公主撑了撑场面。
　　夏如茵已经在公主府陪了云韶几天, 晚上便没跟邬明修的手下们一起闹洞房，而是随太子回了太子府。马车上, 夏如茵忍不住问：“殿下，朝堂的事, 出结果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问的朝堂的事，主要有二。她已经从云韶那得知了，是邬明修伪装成士兵，乘乱射杀了肖弘, 这事皇上一直在查。另外一件事便是肖弘死了, 二皇子党被牵连, 降职的降职，发配的发配，空出的职位需要有人补上。太子殿下正趁此机会安插他的人手。
　　这些职位中，京营军的五军总兵官是个要职，肖乾举荐了邬明修。理由也十分充分，邬明修在边关领兵数年，积累了能力与威望，加之如今他与云韶公主成婚，自是留在京城最好。但这总兵官管理着京城数十万兵力，如此职位，皇上不想交给本就掌握了部分京城兵力的太子一党。皇上属意的是他自己的心腹，一名段姓老将。
　　肖乾也不瞒夏如茵：“出结果了，邬将军是安全的，但还是要回边关。”
　　这就是说，邬明修射杀肖弘的事情没被查到，但这总兵官是当不上了。夏如茵打量肖乾，感觉他似乎不甚在意，便也不再多问。她记挂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暗九：“殿下，暗九什么时候才能回？”
　　肖乾便放柔了声音：“他已经回来了，正在府中等你。”
　　肖乾那天回房，便注意到了衣搭上的鸳鸯香囊。他的确是嘱咐过侍女不要清洗这香囊的，毕竟他得天天带着它，要洗也得先告知茵茵。没想到竟然因此，一时不察就漏了陷。肖乾当时便怀疑夏如茵看到了，却没时间解释，现下终于得了空，肖乾便假做随意道：“他那日出发前，在孤那换的衣裳，不慎将你那鸳鸯香囊也落在了孤那。孤已经交给崔姑姑了，你让他找崔姑姑去拿。”
　　原来是这样吗？夏如茵应好，心中却有些疑惑。她那日也帮忙放了衣裳，依稀记得衣搭上是没放旁人衣服的。可太子殿下总没必要骗她，夏如茵还是不再多想。
　　她回到太子府，就被崔姑姑叫了过去，将鸳鸯香囊给了她。这么一耽搁，夏如茵再回到屋时，果然见到了几日不见的暗九。夏如茵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，确定他没有受伤，才松一口气：“九哥，我好担心你。”
　　肖乾还以为她要问香囊的事，不料她先说了这句话。肖乾心中一暖：“有什么担心的，九哥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　　夏如茵忧虑道：“因为事情闹得很大，而且殿下那日又说，和你的家事有关。”
　　肖乾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，又不将话摊开来说，又会时不时给夏如茵一些暗示。究其心理，大概是希望她自己能想明白。肖乾岔开了话题，看向她手中的香囊：“你去崔姑姑那里拿的吗？抱歉，那夜殿下对付二皇子的计划收尾，我一时记挂，换衣裳时便忘了它。”
　　连九哥都这么说，夏如茵便释然了：“没事，放在府中也好。那晚我看太子殿下穿着软甲，特别英武，再想象一下九哥穿软甲却带着个香囊，”她抿着唇笑：“是感觉挺奇怪的。”
　　肖乾被那句特别英武夸得嘴角微翘：“有多英武啊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违心道：“我的意思是比平时看起来更英武，但其实也就一般般，比九哥还是差太多了。”她忽然眼睛一亮：“九哥，不如你穿软甲给我看看啊。”
　　肖乾挑眉，板了脸斥道：“胡闹。软甲是战斗时才能穿的东西，现下又无战事，怎能随随便便穿它。”
　　夏如茵被他这严肃态度吓住了，失望“哦”了一声。肖乾却又展颜笑了：“但是茵茵想看，什么时候穿都是可以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欢喜起来：“九哥你又逗我！快去拿了穿给我看！”
　　肖乾上下打量她：“九哥都愿意为你换软甲，茵茵是不是也要有所回报？”
　　夏如茵对他这“交换”已经习以为常了——不就是她摸了他，他也要摸回来，她看了他，他也要看回来嘛。这很公平！夏如茵弯着眉眼问：“怎么回报啊？”
　　她觉得肖乾一定是已经有了主意的。果然，肖乾去屋外一番吩咐，不过片刻，侍卫们便扛着软甲进了房，后面跟着捧着一沓衣裳的侍女。肖乾竟是吩咐人烧了地龙，这才令人退下。他敲了敲那衣裳托盘：“茵茵穿这个。”
　　夏如茵干脆应了好。之前在太子那边看到软甲，她便十分好奇，只是碍于时间场合对象，没有细看。现下才发现，那软甲原来是金属细丝制成，夏如茵试着抬了抬，竟然还挺沉：“九哥，这个好重啊。”
　　肖乾便上前：“我来吧。甲胄自然都是重的。”他开始解腰带：“你去穿你的衣裳。”
　　夏如茵本来还想帮他穿，此时也只能遗憾应好。她拿了托盘进了里屋，将那衣裳抖开，发现似乎有点小。可九哥既然是为她准备的，应当不会小的。夏如茵试着穿上，这才发现这衣裳真的小，又露肩胸又露肚皮。
　　不止露肚皮，那裙摆还是破的，一条条撕烂了挂在腰间，行动时便会露出大腿。夏如茵觉得有些冷，这才明白肖乾为何要让人烧地龙了。她急忙忙跑去厅堂：“九哥，这是衣裳吗？”
　　肖乾也换好了软甲，此时看向夏如茵，目光便幽深了。那凝白若脂的起伏和盈盈不足一握的柔韧，实在诱惑。更别提行动间，若隐若现……
　　有些过于勾人了。肖乾喉结滚动：“是胡人的衣裳。”他上前想抱住她，却又害怕软甲会刮伤她：“早年在边关见过，这些日便总想着让茵茵穿……”
　　不知是厅堂的地龙太过温暖，还是男人的目光也带着火，夏如茵竟觉得身体有些热，脸颊有些烫。他不抱她，她便主动抱了上去，小心翼翼的：“九哥，你这是蓄意图谋啊。”她笑道：“九哥想让茵茵穿什么，只管说便是，茵茵都穿给你看。”
　　贴上软甲时，夏如茵感觉有些刺。她抱了一会便吃不消了，又分开些，好奇去摸那软甲。肖乾抓住她作乱的小手，她便仰头看肖乾：“九哥这样真好看。”
　　她甚美道：“邬将军也有甲胄，云韶说特别好看，我就觉得不如九哥这一身。”她想起了什么，认真问：“九哥，你和邬将军比，谁射箭更好啊？”
　　肖乾其实开始嫌这软甲烦了。锋锐与柔软交缠，肖乾真不太敢动，老半天才将手落在了那腰窝上。男人心不在焉应了句：“你说呢？”
　　夏如茵是怕痒的，立时便是一个哆嗦。可男人的手很温暖，按下去便不再动，她便也不挣扎：“我当然觉得是九哥厉害，九哥可是暗卫啊！”
　　肖乾继续心不在焉应：“嗯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高兴了：“太好了！前几天邬将军偷偷来看云韶，射箭给云韶看。云韶问他，他和你比谁的箭术好？他竟然说他的箭术比你好！我当时就说我不信，邬明修便约改天和你比一场。”
　　嗯？肖乾终于回神：“和邬明修比射箭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，肖乾沉默片刻：“没问题。”
　　问题是有问题的，肖乾的箭术其实不如邬明修，早在边关打战时，两人就比试过许多次了。可茵茵说他更厉害，他就得更厉害。比试时估计云韶也在，那邬明修定是不会放水。既如此……解决不了问题，他就解决给他制造问题的邬明修。
　　肖乾的手缓缓挪动了下，夏如茵便吃吃笑着躲。肖乾被惊了惊，轻缓推开她，果然见到她肩胸都被蹭红了。这软甲可太碍事了，肖乾道：“茵茵，九哥热，脱了软甲好不好？”
　　夏如茵恋恋不舍：“好吧，下回再穿给我看哦。”
　　肖乾勾唇，再一次感叹自己小相好的热忱。他脱了软甲，这才敢放肆将夏如茵抱在怀中：“茵茵……解药是不是吃完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满足回抱：“吃完好几天啦，赵老大夫正在给我调理身体呢。”
　　肖乾只听见了前半句。他看着她，带着隐忍了一个月的炽烈：“那还要摸九哥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。屋中的地龙越烧越旺，夏如茵的心逐渐开始狂跳。她坐在桌上，难耐抓挠肖乾，又去推他：“九哥，我难受……”
　　意识再度变得昏暗，夏如茵隐约听见肖乾在安抚：“茵茵乖，九哥不做什么……茵茵？茵茵！”
　　那声音由沉沦转为紧张，夏如茵在陷入昏迷前，心中想：这可不怪她，这回就是九哥的锅！
　　夏如茵再转醒时，入目是施针赵老大夫。这次昏迷显然比上次严重，她一直昏迷到了赵老大夫施针才醒。肖乾支着额头坐在一旁，看上去又是一副心好累的模样。
　　赵老大夫拔了银针，不赞同看着肖乾：“九爷，茵茵她虽然解了毒，但是身体的亏损还要慢慢调理恢复。你既然喜欢她，便该顾忌着些，怎么能把人折腾晕呢？”
　　肖乾咬牙挤出了几个字：“闭嘴。滚！”
　　赵老大夫便摇着头行出了房。屋中没了旁人，肖乾这才起身行到夏如茵身旁，凶狠扑上来，双手捏住了她两边脸颊：“身体还要调理，为什么不和九哥说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委屈：“我说了啊！你自己没注意听，还怪我！”
　　夏如茵瘪着嘴，要哭不哭的模样：“我这么可怜，你还捏我！”
　　肖乾收回手：“……你有九哥可怜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呜哇一声：“当然有！我喜欢你那样，可是我又会晕。我多可怜啊！而且，你肯定又要说怕我晕，往后都不亲亲抱抱我了啦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只得将干打雷不下雨的人抱起来哄：“好了好了，九哥以后照样亲亲抱抱你，好不好？九哥以后注意控制度。其他的，等你养好身体，九哥再补偿你行不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不呜哇了，将头埋在了他怀中。
　　夏如茵昏了这么一场，第二天去陪太子殿下时，身体都还有些软。到了巳时中，她站起身准备去小厨房吃加餐。肖乾伏案批着奏折，二殿下死后，皇上又罢朝，他这边的事倒是多了许多。夏如茵便没打搅他，随意看了一眼，转身欲走，却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　　她似乎在太子殿下的脖颈后，看到了一条熟悉的抓痕。夏如茵不敢置信站近了些，再次低头看去。这个角度，没了衣领的遮掩，那抓痕更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和昨夜她昏迷前，不知轻重挠伤九哥的抓痕，一模一样。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作者家人住院了QAQ这段时间更新会有些不稳定，但是肯定会好好写完。
　　其实这文也快完结了，还有几万字吧，结果晚节不保……
　　各位追文的读者亲亲抱歉了，本章发红包吧，截至到下章更新时。

64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夏如茵呆呆立在那, 脑中乱成了一团。肖乾发现了，偏头看向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仿佛受了惊吓一般，回神退后一步。肖乾觉察不对, 搁下了毛笔：“茵茵，没事吧？人不舒服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片刻才答话：“没事，”她努力定神：“可能是坐久了，腿有些麻。”
　　肖乾的身体微微动了动，却克制住了。夏如茵没来由觉得, 他是想上来帮她揉一揉。可太子不该给她揉腿, 于是他只是道：“那你站一站。想吃什么？孤令人送来给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摇头道：“不用这么麻烦，还是我出去走一走吧。”
　　她朝着殿外行, 肖乾便也没勉强。夏如茵来到小厨房，随意拿了份糕点, 坐在窗边吃着，心思却愈发乱了。
　　方才太子殿下脖颈上的抓痕, 真的和她昨夜留在九哥身上的痕迹太像了……夏如茵虽然不能断定它们一模一样, 但总不至于这般凑巧, 她挠伤了九哥，太子殿下也在同样的位置被人挠伤。
　　夏如茵仔仔细细回忆, 她为什么会认定九哥是太子殿下的替身。最初是旁人告诉她，九爷是太子殿下的替身, 她先入为主有了认知。与九哥刚相熟那阵她还很害怕太子，对九哥和太子的观感天差地别，自然认定他们该是两个人。赈灾途中，她与太子渐渐熟络, 又开始觉得九哥与太子很像, 可太子对此给出了解释, 说九哥曾经认真学过他。
　　于是夏如茵相信了。再加上她几次看到暗九与殿下一并出现，所以对暗九是太子替身一事深信不疑。现下看来，暗九此人定是存在的，但那个替身暗九，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九哥？
　　夏如茵想起了数日前的鸳鸯香囊，想起了看到她就逃跑的暗九，想起了只听太子话的大黑马。她想起太子听到她喜欢暗九后，热情要为两人赐婚，又想起了九哥以为她喜欢殿下时，那些关于殿下的玩笑话……
　　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她与九哥初见那日，两人擦身而过，九哥扣住她肩膀对她说“站住”。当时他让她和小太监站远又站近，似乎在感受什么，然后她便被调去了太子身旁。而赈灾时，太子向她坦白他能够感受到旁人情绪，这中间，似乎少了些什么……
　　少了什么呢？夏如茵终于想出了所以：太子殿下到底是何时通过何事，发现了她能屏蔽旁人情绪？似乎与她初见，太子便待她不一般。她这匪夷所思的能力，太子可从来不曾确认过，反倒是九哥，似乎一见面就进行过确认……
　　还有，九哥至今都没有告诉过她，他必须解决的家事是什么。他只说他因为家事没解决，所以不能娶她。夏如茵曾经疑惑过，不明白什么家事太子殿下都没法帮忙。可如果这家事指得是皇上和二皇子，那便说得过去了……
　　……………
　　夏如茵闷闷塞了一口桂花糕。她本就容易相信旁人，而九哥和太子又那么好……她是全心相信他们的，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。如今一深想，才发现疑点重重。
　　所以，九哥和殿下，会是同一个人吗？如果他们真是同一个人，他为什么还要欺瞒她？
　　夏如茵一块一块吃完了糕点，茫然无措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。她觉得她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。可是，如何确认？她的头脑在太子殿下面前，似乎也太不够看……
　　一个声音在心中小小声道：可是，九哥喜欢她啊。
　　他若是真喜欢她，情之所至，便总会露出破绽。夏如茵忽然想到了去河南的船上，她病昏了头，太子说她抱着他喊哥哥，将他当成了九哥……
　　心中有计划成形。小厨房里没人，夏如茵行去灶台旁拿了壶清酒，将酒水洒了些在衣裳上。然后她扶着墙，跌跌撞撞行出了厨房。
　　她走了几步路，确保自己能被暗卫看见，便坐在了走廊上。果然不过片刻，有个暗卫便冒了出来，急急去了主殿。
　　肖乾很快大步行了出来。他在她身旁蹲下：“茵茵？怎么坐在这？”
　　夏如茵知道自己没什么演技，便索性闭上了眼：“殿下……”她偏过头，手拨弄着酒壶：“我不小心喝了一口酒……好晕啊。”
　　肖乾果然没有起疑。他无奈道：“怎么这也能弄错。”
　　他打横抱起她，吩咐人去请大夫。夏如茵便开始闹，将头埋在肖乾怀中：“不要请大夫！我要九哥！”
　　肖乾只得先做罢。他将她抱回她房，放去床上。然后他想起身，夏如茵却不肯放。女子搂住他肩颈不撒手，小小声喊着：“九哥，好九哥，陪陪我嘛……”
　　肖乾双手撑在她身侧，避免压着她：“茵茵……是孤，不是九哥。”
　　他想撑起身看看她，夏如茵哪敢让他看。她用力贴上去，使出浑身解数胡闹：“就是九哥……茵茵要九哥亲亲抱抱嘛。”
　　肖乾试图推开她，夏如茵却变成了一块牛皮糖。他将她的手抓下来，她立刻又拱去了他怀里，改为抱着他的腰不放。肖乾便也不折腾了，声音带着笑意：“茵茵喝醉了，是这副模样的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闹过九哥好几次，可这么闹太子殿下还是第一回。她强撑着不露怯，躲在他怀中嘟囔：“才没有醉呢，好清醒的……要九哥唱歌讲故事。”
　　肖乾又坐在床沿片刻，终是放弃了推开她。他搂住她：“讲故事，你现下还能听懂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在他怀中睁着眼：“……听得懂啊。”
　　肖乾便低低笑了：“给你唱首歌。唱完歌，茵茵便乖乖给大夫看看。”
　　他果然开始唱歌。又是一首战曲，依旧很好听，那音调回荡在屋中，低沉温柔……与九哥一般无二。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带着种夏如茵已经习惯的嗡嗡响。夏如茵没来由的，忽然想到了太子要她侍寝那日，她在密室中看到的牙齿状金属片。她应该试一试的，或许将那个东西放在牙齿后，她便能听到自己说话也有这种嗡嗡声响。
　　夏如茵思绪杂乱，肖乾却是唱完了歌。他拍了拍夏如茵：“好了，孤去叫赵大夫来，茵茵说话要算数。”
　　夏如茵依旧不松手。她茫然睁着眼，轻声唤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没有应。夏如茵便继续唤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似乎是叹了一声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　　他依旧没有应，可他也没有否认。夏如茵突然松开肖乾，整个人滚到了床里侧：“……我好困，我要睡了。”
　　肖乾覆了上来，拨开她散乱的发看她：“茵茵？”
　　夏如茵闭着眼，好像已经睡着一般。肖乾坐在一旁，还是帮她拿了被子盖上——如今他帮人盖被子，倒是已经熟练了。
　　夏如茵听见他站起身，吩咐人去找赵老大夫过来候着。又让兰青好好看着她，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喊人，这才离去。
　　房门关上，夏如茵缓缓睁眼。她已经确认了，刚刚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太子，是她的九哥。她对太子的了解或许不够深，可她至少知道太子是个骄傲的人。他若不是九哥，那便是再喜欢她再看重她，也不可能这般温柔，做九哥的替身。
　　所以……一直和她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九哥，其实也是她视若神明、想供在金銮殿上的太子殿下。夏如茵真的没办法消化这一事实。她借着“醉酒”，在屋中“睡”了一整天。中午时分，肖乾以暗九身份过来了，想让她起床吃些东西。夏如茵只是背对着他不肯醒，肖乾也只得再嘱咐了两句，又离开了。
　　到了下午，夏如茵都还在“睡”，赵老大夫也坐不住了。他凝重和肖乾说，夏如茵可能是中了酒毒——顾名思义，酒对她来说是毒，不然她不可能睡这么久，连饭都不吃了。肖乾一听这可能是种罕见病症，立时决定弄醒她。
　　他坐在床边持续唤她：“茵茵，茵茵醒醒。是九哥，快睁眼，九哥来找你玩了……”
　　他唤了足足两炷香时间，就是简单的重复呼唤。这真的太有耐心……也太烦了。夏如茵被迫睁开了眼，“醒”了过来。可她拒绝被赵老大夫看诊。她将被子裹成了蝉蛹，肖乾便将蛹里的她强行扒了出来，将她抱在床边。
　　夏如茵被迫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，看着男人过分俊美的脸……第一反应竟然是，九哥还是好好看。这念头冒出，夏如茵鼻子便是一酸。她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没出息了。九哥这么坏，她都觉得他好看，色令智昏的那个人其实是她啊！
　　她这一天都在试图给肖乾找必须欺瞒她的“苦衷”，可想来想去，也想不到他能有什么“苦衷”。反倒是九哥平时便喜欢逗弄她欺负他，夏如茵合理怀疑，他这是正巧有两个身份，便索性用双重身份一起逗弄她欺负她呢！
　　玩得好开心吧？逗弄她欺负她好有趣吧？呜呜呜是可忍孰不可忍！真当她是只兔子吗？！呜呜呜兔子急了还咬人呢！
　　夏如茵一掌就朝肖乾脸上呼去：“走开！走开！”
　　她胡乱挣扎着，肖乾不敢弄伤了她，便被她爬回了床上。夏如茵爬到床里，哆哆嗦嗦举着枕头对准肖乾：“九爷！你再这样，我可就告诉太子殿下了！”
　　肖乾不明所以：“……茵茵，我怎样了？告诉殿下什么？”
　　他动作轻缓想去扯夏如茵手中的枕头，夏如茵便用枕头打他。她看起来情绪激动，肖乾不敢再刺激她，缩回了手。然后他便听到夏如茵嚷嚷起来：“虽然殿下一直没给我名分，但我也是殿下的女人啊！你这样纠缠我，就不怕被太子殿下责罚？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肖乾：茵茵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
　　茵茵兔（情绪激动）：不好意思！我中了酒毒，脑子瓦特了！
　　不好意思昨天没赶上(￣▽￣")
　　谢谢大家的祝福，本章继续发红包，截至下次更新时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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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肖乾试图问清楚, 却被夏如茵一声声“出去”，赶出了房。夏如茵听见他在门外询问赵老大夫，抱着枕头爬下了床。赵老大夫的声音传来, 听着还挺凝重的：“……听九爷的描述，似乎是酒毒已经入了脑，产生了记忆混乱。具体情况，老夫还要看诊才能分辨。”
　　肖乾的声音响起：“可她现下看到我就情绪激动，不让人看诊。”他顿了顿：“我去请太子殿下过来。”
　　夏如茵头皮一紧。虽然已经确认了太子就是九哥, 可是……殿下的神明光环犹在。让她在九哥面前演个戏, 情绪一激动也就成了。让她在太子面前演戏……夏如茵有点腿软。
　　可是，凭什么啊！凭什么被欺负被耍的人只有她！夏如茵想起九哥的种种“劣迹”, 决定鼓起勇气，勇敢报复一回——这可是太子自己说的, 谁敢欺负她，她就要十倍百倍的欺负回去！再不济……再不济她还有花生呢！
　　夏如茵爬回床上, 抱紧了她的小枕头。没过多久, 房门被推开, 戴着金色面具、身穿华贵蟒袍的太子殿下行了进来。他在床沿坐下，打量夏如茵。
　　夏如茵豁出去了！她将枕头一扔, 埋去肖乾怀中：“殿下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　　肖乾便轻拍她的背安抚：“孤来了。茵茵，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这个姿势实在方便, 不会看到太子殿下那张加了神明滤镜的金色面具，夏如茵的话都顺畅了许多：“殿下，暗九他又来纠缠我！我一醒来，便看到他坐在我床边！他还强抱了我……”
　　男人拍她背的手有片刻停滞, 大约是昨夜还被她纠缠着要抱抱, 今天就变成了他“纠缠”“强抱”她, 有点不习惯。夏如茵听见他道：“暗九怎能这样。你有没有和他说清楚，现下是什么情况？”
　　夏如茵瘪瘪嘴。看看殿下这脑子，多好使啊，套话也套得这么不着痕迹。这么好使的脑子，不仅能拿来对付朝臣，还能拿来对付她……就很可恨！
　　夏如茵感觉勇气又多了些！她愤愤道：“当然说了！我说我很早就跟了殿下，殿下也很宠我，只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，才特意不给我名分。可他不听！”她呜哇一声：“殿下！你要为我做主啊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好，孤会找他说清楚的。你今日昏睡太久，先让赵老大夫看看。”
　　夏如茵情绪激动在他怀中喊：“还说什么！暗九这种欺负小姑娘的混账，殿下就应该把他拖出去，打死他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好，打死他。先让赵老大夫给你看诊。”
　　这看诊约莫是逃不了。夏如茵觉得脑子的问题，赵老大夫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，就算看出了，她死不承认便是。夏如茵终于乖了些，靠在肖乾怀中，伸出一只手给赵老大夫把脉。赵老大夫捋着白胡须，半响才朝肖乾道：“殿下，夏姑娘这脉象，似乎和昨日并无不同。但这酒毒之症太过罕见，老夫本就不大了解，加之夏姑娘又格外体弱，老夫认为，出现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。”
　　肖乾便想起了夏如茵令他震撼的体弱——喝牛肉粥喝到肚子疼，弱到连一把椅子都拖不动，就算解了毒还得一天吃五餐，他一亲一碰就会昏迷。这的确是出现什么病症都不奇怪的。肖乾问：“那该如何治疗？”
　　赵老大夫便道：“她现下只是记忆有些混乱，身体却无碍，不必特别治疗。等她体内的酒自行排出便可。”
　　肖乾稍稍心安，又问：“那需要几天才会好转？”
　　赵老大夫为难道：“这却难说了，或许今晚便恢复了，又或许需要十天半月，甚至几个月也不一定。”
　　几个月……肖乾深深吸气：“退下吧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离开。肖乾看着躲在他怀中的女子，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：“茵茵，是这样的。”
　　他想将夏如茵扒下来，夏如茵却抱住他的腰不撒手。肖乾只得就这么低着头，对她道：“你方才喝了些酒，记忆产生了错乱。其实你和暗九才是相好，你没有跟过孤。”
　　夏如茵又是呜哇一声：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！殿下你迟迟不给我名分，就是准备着随时始乱终弃！殿下，暗九虽然是你替身，难以再寻，可我也是你女人啊！你不能为了拉拢他，就抛弃我啊！”
　　肖乾头疼。赵老大夫却去而复返，有些尴尬立在门口：“殿下。方才听见夏姑娘吵闹，老夫才想起应该嘱咐一句，最好不要刺激她。她的身子本就在调理，又中了酒毒，这么情绪激动对恢复不利。。”
　　肖乾更头疼了。他按了按太阳穴：“孤知道了，退下吧。”他放弃了纠正夏如茵，哄道：“好了好了别哇了，孤方才是逗你玩呢。暗九算什么？孤现下就派人去打死他。孤在意的只有茵茵。”
　　经过漫长又谨慎的套话，肖乾终于弄清了夏如茵现下的记忆：赈灾时，太子殿下为她出头，教训了那些想要陷害她的姑娘，又说了只要活着一天，便会护住她一天的话，两人情投意合，就此确定了相好关系。南阳遭遇刺杀时，太子殿下又奋不顾身前来相救，当晚两人便干柴烈火，滚在一起了。
　　肖乾听完，第一反应竟然是：什么？原来还可以这样！可是仔细一想，肖乾又觉得本来就该这样。他如果当时能把握好机会，现下不准茵茵连孩子都怀上了——如果她不是中了毒体弱的话。可他那时甚至还没意识到他喜欢茵茵，而现下，他都还没有坦白他的双重身份，只能以暗九身份亲近茵茵……
　　这差距……肖乾可太憋闷了。可转念一想，肖乾又释然。夏如茵记忆错乱了也好，他正好用太子身份和她卿卿我我几天，等到她清醒，他再坦白他就是暗九，岂不是顺理成章？！
　　肖乾本还想着要不要去宫中找御医看一看，现下倒也不着急了。以太子身份和夏如茵相好，是种新奇的体验。大殿里无人时，夏如茵便会趴去他腿上，枕着双臂看他。肖乾难耐捏她的脸：“……小坏蛋，说了不可以这样趴在孤腿上。”
　　夏如茵娇娇软软道：“我喜欢嘛。这个角度看殿下，特别好看呢。”
　　肖乾便低低地笑：“一天天撩孤……迟早有一天让你还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双手搂住他的腰：“殿下，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给我的花，是什么花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硬着头皮：“……是兰花？”
　　夏如茵将头一埋，身体便开始颤：“呜哇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茵茵，孤弄错了，孤最近的确有点忘事，可能是太忙了……是不是牡丹？”
　　如果夏如茵不要总考他一些两人并不存在的“过往”，就更好了。
　　肖乾将夏如茵拖起来抱去书桌上，好言哄了一刻钟，总算哄到人不呜哇了。熟悉的姿势，熟悉的角度，肖乾忽然便想起自己作为太子，似乎还没有亲过夏如茵——这几日他光顾着套话，不让夏如茵起疑了。现下也无事，似乎时机正好……
　　肖乾喉结滚动，扣住夏如茵后脑，将她压下了些，人便凑了上去——
　　可他的唇还未贴上那柔软，夏如茵突然开始挣扎！肖乾心中忽觉不妙，又不敢真用力，便被夏如茵推开逃下了地。女子捂住脸跑开几步，连连摇头：“殿下，殿下……”她扑通一声跪下了，伏地哀求道：“殿下，我和九哥两情相悦，求求你，便成全了我们吧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——很好，他才适应了他的剧本，这又来了新的？
　　夏如茵跪在地上不肯起。在太子殿下面前，她还是有点胆战心惊的，本就不太够用的演技因此雪上加霜。所以干什么坏事时，她都要配上搂抱埋肩的动作，能不露出脸尽量都不露出脸，跪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肖乾过来想抱她起来，她就抓住书桌腿不放。肖乾哭笑不得，也只得放弃离开。
　　殿中只剩夏如茵一人，夏如茵这才坐在了地上，不过片刻，便见不戴面具的九哥从殿外行了过来。
　　他换起装还真是快，香囊都没忘记带上。这是有多娴熟啊！夏如茵愤愤想。对着太子演了几天的戏，夏如茵感觉自己的心态得到了极大的锻炼，至少对着九哥时丝毫不慌。她朝着肖乾伸手，瘪了瘪嘴：“九哥……”
　　肖乾连忙上前抱起她。夏如茵揪住他的衣领：“快，带我回房……”
　　肖乾便带着她回了房。他将夏如茵放在小榻上，夏如茵泫然欲泣：“九哥，为今之计，我们也只有私奔了！”
　　又要熟悉新剧本了……肖乾深深呼吸，直起身坐在夏如茵身旁：“也不至于……所以殿下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悲苦摇头：“他不同意，他说如果我坚持要和你在一起，他就要打死你！”
　　……打死我不是你提议的吗。肖乾安抚道：“不会的，殿下不会那么不讲理的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夏如茵便打断道：“他就是这么不讲理！太子此人残忍暴虐，穷凶极恶，丧尽天良，他之前只是需要你，所以才没对你怎样，现下你碍着了他……他一定会杀了你的！”
　　她站起身，果决道：“九哥，我们私奔吧！”
　　肖乾试图拯救自己：“茵茵，不如你让九哥试试，能不能和殿下沟通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夏如茵情绪又激动了：“九哥，你这是不相信我吗？！还是你记挂着你的前程，不愿离开？！不管你今晚走不走，我今晚都是要逃的！”
　　夏如茵去衣柜里拿出了个包裹，准备收拾。肖乾嘴角便是一抽。这剧本还不如太子殿下那一版，还得私奔，让他带茵茵私奔去哪里啊？
　　可夏如茵无比坚决，肖乾也只能先应了下来，希望缓住她一两天，她就会恢复正常。两人约定了戌时就出发，这才分别。肖乾琢磨了下晚上他要私奔去哪。这么到了戌时，他去夏如茵房中，果然见到夏如茵背着个包裹坐在那。
　　肖乾陪着偷偷摸摸的夏如茵，偷偷摸摸来到了后院。夏如茵上了马车，便捂着肚子，有些担忧问：“九哥，这马车会不会太颠簸了啊？”
　　肖乾不明白夏如茵为什么这么问：“就是普通马车，以前不是也坐过，你觉得颠簸？”
　　夜晚光线本就不佳，马车里更是黑乎乎的。仗着谁也看不清，夏如茵的演技达到了全新高度。她含羞带怯推了下肖乾：“九哥~你真是——之前是之前，现下是现下嘛。现下人家都怀了宝宝啦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《论一代影后的诞生》
　　感谢禾纾的地雷*2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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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高产大大快更、啊y、36220908、广聿玉 1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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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车厢昏暗, 夏如茵娇羞依偎在肖乾身旁。肖乾半响方开了口：“不是……你也只是伺候过殿下，怎么和九哥连孩子都有了？”
　　就算记忆混乱了，殿下都比不过九哥吗？肖乾想想还真有点酸。
　　夏如茵没听清：“九哥, 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肖乾便叹口气：“没什么，就是问下，宝宝几个月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的声音轻快：“两个月了，正是要小心的时候呢。”
　　肖乾揉了揉她的发：“无事，马车不颠簸的。”他掀起车帘, 让车夫驾车出发。结果出了太子府, 夏如茵便开始“哎呀”。她抱紧了肖乾的胳膊：“九哥，马车太颠啦！怎么办？”
　　四平八稳坐着的肖乾：“……哪里颠了, 这不是挺稳的。”
　　“我觉得颠！”夏如茵抓住肖乾的手，覆在自己小腹：“宝宝都不高兴了！九哥你摸摸, 他刚刚踢我了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两个月就会踢人了吗。”
　　肖乾感觉头又疼了：“没事，宝宝不是因为颠簸不高兴, 宝宝可能是知道我们要私奔了, 太高兴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依, 就往他身上爬：“才不是，他肯定是害怕了, 爹爹抱抱吧。”
　　她熟门熟路坐在了肖乾腿上，肖乾深深呼吸：“……行, 爹爹抱。”
　　狭小的空间，心上人还这么上赶着蹭过来，肖乾难耐了。他想亲亲夏如茵，寻摸着扣住了夏如茵后脑, 夏如茵却推开了他：“哎呀, 九哥你别乱来！别打扰我安胎！”
　　肖乾也只能作罢。夏如茵美滋滋躺在他怀里, 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，给那并不存在的宝宝哼小曲。肖乾看得牙痒，附在她耳旁道：“小坏蛋，等你生病好……生完了宝宝，看九哥怎么和你算账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吃吃地笑，似乎真的很开心。她又拿着肖乾的手摸自己的小肚皮：“九哥，你说这是个男孩，还是个女孩啊？”
　　肖乾真是……心情复杂。这么幸福的问题，却是在这种情境下被问及……肖乾一点都不觉得幸福了。但他顽强撑住了：“不重要，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，九哥都喜欢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又将头埋在他怀中，闷闷笑了：“那就生个龙凤胎吧。”
　　马车行了一刻钟，来到了夏府。夏如茵下车，意外道：“九哥，你带我私奔回夏府啦！”
　　肖乾顺着夏如茵的思路，认真编了理由：“夏尚书正好辞官，这里便空置了下来，平日也没人会注意。最危险的地方，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，太子他一定想不到我们还没逃出京城。我们且在此避一避，或许等太子冷静了些，便不想打死我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也没真想让肖乾“私奔”出城，折腾了一场便也够了，遂应了好。两人在夏府住了一晚，第二天，肖乾试探道：“茵茵，我昨夜偷偷回了趟太子府，太子说你误会了他，他是愿意成全我们俩的。”
　　他还怕夏如茵不肯回去，若是她坚持要住在夏府，那他可就太不方便了。夏如茵却到底顾忌肖乾有朝堂的事要处理，虽依旧心气不平，却同意了：“太好了！太子殿下能放过你，我便放心了。”她一笑：“其实我也想回太子府安胎呢。”
　　于是两人短暂私奔后，又回到了太子府。上午肖乾有事出外，下午一回来便去看夏如茵。兰青守在夏如茵门口，一脸欲言又止。肖乾心中忽觉不妙。他做好了心理准备，这才推门进房。
　　夏如茵竟然还没起，正躺在床上和两只胖兔子玩。胖兔子在太子府养了这许久，长得更胖了，蹲在床上时，看着就像一团大毛球。肖乾在床沿坐下：“茵茵，怎么不起床？人没有不舒服吧？”咦婳
　　夏如茵看到他，眼睛便是一亮：“九哥！你终于回来了！快看，我们的孩子生出来啦！真的是龙凤胎哦！”
　　她坐起身，将那两只胖兔子一手一只抱在怀中，眉眼弯弯看他。肖乾盯着两只胖兔子，感觉有点窒息。
　　夏如茵将胖兔子往他怀里塞，催促道：“你快抱抱他们啊！”
　　肖乾麻木接过胖兔子，两团一起搂着。胖兔子呲溜滑了条腿下来，在肖乾腿上蹬啊蹬。肖乾艰难措辞：“茵茵……这是两只兔子。我们的孩子，为什么会是兔子？”
　　夏如茵瘪嘴：“我也不知道啊，哪吒生下来不也是个球吗？”她捂住脸，又开始呜哇：“九哥，你是不是嫌弃我们母子了？我生了两只兔子，你就不喜欢他们了吗？”
　　肖乾缓慢将胖兔子的腿撸上来，一手搂过夏如茵，熟练拍了两下：“喜欢，九哥就是一时有些吃惊。兔子多可爱啊，又胖，皮毛又滑……”
　　肉又肥美……编不下去了。
　　夏如茵便破涕为笑：“我就知道九哥会喜欢！九哥，你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吧！”
　　肖乾将试图逃跑的兔子捞回来：“……就叫肖大和肖二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摸着两只兔子头：“肖大肖二，还不快喊爹爹！”
　　夏如茵督促肖乾，带着“孩子们”出去逛一逛。肖乾一手托着两只胖兔子，一手牵着孩子他娘，在花园中慢慢走着。遇到的人都躬身唤一句九爷，并且对两只胖兔子侧目。
　　肖乾以为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，结果第二天醒来，夏如茵又换剧本了。这回是凡人与仙君。夏如茵将太子拉到楼台边：“殿下，这里是太子府最高处，整个太子府都尽收眼底。你之前住在天上，一定最喜欢高处的风景吧？”
　　仙人住在高处，小情人便带着仙人到高处看风景。如果忽略夏如茵这记忆混乱之症，还是件挺浪漫的事。肖乾便搂住夏如茵，一并看向远方：“茵茵有心了，孤喜欢。”
　　夏如茵任他抱了一会，仰头期待看他：“殿下，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吧！你不是会飞吗，跳到一半，你可以带着我飞起来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殿下是不会飞的，跳下去是只有摔死一条路的。肖乾不能跳，夏如茵自然又呜哇了一场。肖乾哄人哄得身心俱疲，原本还觉得这“酒毒”不伤害身体，记忆混乱几天也不算什么。可现下看来，夏如茵实在太能折腾了！
　　肖乾决定明日便领夏如茵入宫一趟，找御医看看。是夜，他泡在浴池中，难得有了片刻放松，忽然感觉脖颈后有些痒。肖乾抬手一抹，摸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。
　　他脖颈后，怎会有这么一道伤痕？肖乾仔细回想，终于记起了那天晚上，他以为夏如茵解了毒能做些什么了，便扯了人衣裳四下吻她，不料夏如茵身体还虚着，又晕了过去。
　　肖乾隐约记得，他亲她时，她是不知轻重抓了他几下的。但当时他血正热着，根本不将那点疼痛放在心上。后来夏如茵昏迷了，他给她穿衣裳找大夫，忙忙乱乱，便将这伤痕忘去了脑后。现下再回忆起，似乎夏如茵这记忆混乱之症，便是那夜过后第二天的事……
　　第二天上午，他坐在书桌旁批奏折，她站起身准备去吃加餐。可她并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凑近了些，他抬头询问，她便有些惊慌。然后她说自己喝了酒，抱着他唤九哥，他以为她醉着，便没有纠正。再之后，她便开始记忆混乱……
　　肖乾忽然站起，水流发出哗啦啦声响。这些日夏如茵的种种折腾忽然有了个全新的可能，肖乾想，夏如茵会不会已经知道了，太子殿下其实就是她的九哥？
　　肖乾在浴室中踱了几步，随意穿上衣裳，唤来了赵老大夫。他问：“这些日给茵茵把脉，她的身体可有什么变化？”
　　赵老大夫答话：“夏姑娘身体在缓慢好转，但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。”
　　肖乾确认道：“在好转？那为何她的记忆混乱之症，反而愈发严重了？她今天逼孤和她跳楼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谨慎回答：“她的身体的确是在好转的。记忆混乱之症为何严重了，这老夫却是不清楚。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，问：“有没有可能，她在骗人？”
　　赵老大夫愕然：“这怎么可能？！茵茵那般乖巧的姑娘，怎么可能骗人？”
　　确实，茵茵那般乖巧的姑娘，肖乾也从来没想到她也会骗人。可是现下这情形……真的不是她在发脾气骗他吗？
　　肖乾摆摆手：“孤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”
　　赵老大夫退下，肖乾穿好衣裳戴上面具，去了夏如茵屋中。
　　夏如茵刚洗完澡，正在摆弄一盆枯死的盆栽，看见肖乾过来，欢喜迎上前：“殿下！你来得正好，这盆花不知怎么死了，你快帮我给它施个法术，让它活过来吧！”
　　又是个不可能实现的要求。肖乾看着夏如茵，女子期待看着他，已经不似最初那几日，说几句话就要埋在他怀中了。肖乾让兰青退下，关上房门。然后他拉住夏如茵双手：“茵茵，孤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　　肖乾张了张嘴，一时也不知这话该从何说起。于是他拿了夏如茵的手，覆在了自己的面具上。
　　夏如茵被肖乾抓着手，被迫将那张金色面具取了下来。金色面具之下，是九哥那张熟悉的脸。肖乾打量她神色，见她并不惊讶，只是有些意外，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。他尽量温和道：“茵茵，你没猜错，孤就是你的九哥。很抱歉一直没有和你说实话，孤可以解释。”
　　夏如茵眨了眨眼，慢吞吞道：“殿下，你在说什么啊？九哥是谁？解释什么啊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（冷酷脸）：抱歉，这个剧本里没有九哥。
　　几天前的夏如茵：玩得好开心吧？逗弄她欺负她好有趣吧？
　　现在的夏如茵：玩得好开心！逗弄人欺负人果然好有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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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乾被噎住。他一声轻咳：“孤并非存心欺瞒你, ‘九爷’这个身份，是认识你之前便存在的。孤因为能感受到旁人情绪，时常厌烦暴躁, 那时孤便会丢掉太子身份，以‘九爷’面目示人。真正的暗九是存在的，你曾经见过几次，他易容成了孤的模样，但并不常出现在人前。”
　　“孤刚发现你能屏蔽情绪时, 的确没想过要告诉你孤的秘密, 毕竟孤没被毁容这事，也只有少数心腹才知道。等到孤与你确定了相好关系, 想要告诉你真相时，却发现孤用双重身份做了很多……”他顿了顿, 看着低头拨弄花枝的夏如茵：“做了很多不地道的事，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坦白了。”
　　“上回你发觉不对逼问孤瞒了你什么, 孤本来是想说实话的。可你说孤若敢骗你, 你就不和孤好了, 孤便又没敢说了。”肖乾探手，将夏如茵搂过来：“茵茵, 是孤的错，你别生气了, 好吗？”
　　做了很多不地道的事，不知道如何坦白，于是继续瞒着她，做更多不地道的事吗？夏如茵愤愤将人推开：“殿下,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我根本不知道九爷是谁！你下凡历劫几世, 莫不是把茵茵当成前世的情人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转身, 背对着肖乾喊：“既然仙君对前世的情人念念不忘，那便去找那前世情人吧！茵茵□□凡胎，配不上仙君，这就回家去了！”
　　她果然蹬蹬蹬小跑出了房，朝着门外的兰青一声喊：“兰青！走！回夏府去！”
　　兰青傻愣愣“啊”了一声，还是跟上了。她追在夏如茵身旁问：“茵茵，这都晚上了，怎么突然回夏府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答，直直朝太子府大门冲。府门有侍卫值守，将她拦下了：“夏姑娘，你们这是要去哪里？”
　　夏如茵跑得累了，呼哧喘气。兰青便在旁道：“我家小姐说要回夏府……”她十分尴尬，小声解释道：“她现下脑子有点问题。”
　　侍卫正要将人请回去，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，竟然就放了行。夏如茵回头去看，见到肖乾立在不远处，金色面具隐在树冠阴影中，神情看不真切。
　　夏如茵与他对望，片刻扭头收回目光，拎着裙摆跨过门槛。她在街道上没走两步，便有马车在停在她身旁。赵老大夫掀开车帘，笑呵呵道：“茵茵，去哪啊？上车吧，赵伯跟你一道去。”
　　夏如茵正愁要怎么回夏府，听言一喜，立时爬上了马车。她顺遂回到了夏府，又在自己的小院住下了。秋夜寒凉，夏如茵裹着披风坐在院中小榻上，还觉得有些冷。有人敲门，夏如茵看去，意外道：“芳雪姐姐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　　芳雪笑着朝她一礼：“夏姑娘，九爷说我与你有缘，把我安排来这里做个管事的。”她手中捧着毡毯，为夏如茵铺在小榻上，夏如茵躺上去，果然感觉暖和了许多。夏如茵忍不住称赞道：“还是芳雪姐姐周道。”
　　芳雪连忙道：“夏姑娘快别这么唤了，折煞我了。这毡毯其实是九爷带来的，他吩咐我送来给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：“九爷也来了吗？”
　　芳雪应是。夏如茵垂下了头：“现下夏府里，都是九爷安排的人吗？”
　　芳雪理所应当道：“夏姑娘的宅子，自然都是九爷亲自挑选的人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不说话了。无怪肖乾这般放心让她过来，原来他自己也跟来了，还早就将这夏府仆役换成了他放心的人。九哥和殿下似乎总是这样，在她毫无所知时，便为她安排好一切。解毒是这样，揭穿李瑾蓉真面目是这样，为她实现“遗愿”也是这样……
　　毡毯的毛又软又多，夏如茵躺在上面，舒舒服服的，忽然便心气平和了。肖乾在双重身份这件事上，的确是对她有所隐瞒，可他隐瞒的并不只这一件事。他对她的种种呵护与付出，也是瞒着她的。九哥和殿下似乎习惯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，等到一切尽在掌握时，再将事情呈现给她看。可显然，双重身份这件事，他迟迟没有等到这个“尽在掌握”的时机……
　　弦月弯弯，好像两人晒月亮的那晚。夏如茵忽然便想肖乾了。虽然九哥总爱欺负她逗弄她，但也是真对她很好。夏如茵想，她这些日也折腾够了，还是与他和好吧。
　　她站起身，想要出门去找肖乾，却听见院墙上一阵响动。熟悉的方式，让夏如茵顿住脚步，心中浮起期冀。她行到院墙下，等着那个人出现。可没有人出现，只有一只胖兔子颤颤巍巍爬上了墙。
　　胖兔子在院墙上蹦了两下，依稀露出了底下那只托着它的手。肖乾的声音捏得尖尖的：“哥哥，哥哥，快来！”
　　伴着这呼唤，院墙上又冒出了一只胖兔子：“妹妹，我来啦！什么事？”
　　兔子妹妹蹬着腿：“哥哥，娘亲被白胡子老妖抓走啦！”
　　兔子哥哥抖了抖耳朵：“怎会这样？！爹爹没看护好娘亲吗？他干什么去了！”
　　兔子妹妹挣动了下，差点从院墙上摔下来，又被那只手及时抓住了：“这事不能怪爹爹，起因还是我们俩！娘亲不是一直不明白，自己为什么会生两只兔子吗？她今天终于发现了，原来咱们的爹爹，她口中的仙君，其实是只兔子精飞升！”
　　兔子哥哥蹒跚行了两步，又被拉了回来：“天啊，娘亲终于发现这秘密了！她是不是很生气？”
　　兔子妹妹声音变回了肖乾的原声，大约是捏嗓子捏不下去了：“娘亲可太生气了！她一直以为仙君该是个天生地养的仙草精玉石精，再不济也该是个老虎狮子啥的，哪知道爹爹竟然是只除了肉好吃，其余地方一无是处的兔子！她觉得爹爹故意骗她，生气跑出了洞府！”
　　肖乾的声音低沉舒缓，配上胖兔子，便莫名有了几分可爱的温柔。兔子哥哥挪了挪身体：“然后娘亲就被白胡子老妖抓去了？”
　　兔子妹妹绘声绘色：“白胡子老妖今日带着妖兽和宝物来的！那妖兽生得通体棕灰，四蹄钉铁，跑起来生风。那宝物是个方方正正的大盒，足有两人高，底下有四轮，一面拿帘遮住，白胡子老妖就坐在里面。他看见娘亲，掀开那帘，娘亲就被抓了进去！爹爹看见了，连忙冲过去抢，不料那老妖早有准备，使出了一招暴雨梨花针，将爹爹逼退！”
　　兔子哥哥：“可恶！那是我们的娘亲！”
　　兔子妹妹安慰道：“没关系，爹爹现下已经将白胡子老妖制服，就准备去接娘亲呢！”
　　两只胖兔子终于完成了表演任务，挣扎着逃下了院墙。不过片刻，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露出了脑袋。月色之下，熟悉的绿色大兔子看着她，轻声唤：“茵茵。”
　　夏如茵眉眼中的笑，便渐渐泛了开来。秋夜依旧寒凉，她心中却开出了漫山的花：“九哥。”
　　兔子面具下，肖乾嘴角也翘了起来。他从院墙上消失：“等我。”
　　夏如茵期盼等待，便听见院门一阵响动，肖乾捞着两只胖兔子行了进来。他身上竟然披着白色裘衣，那裘衣也不知是什么制成，短短的毛，摸上去十分柔软。肖乾将两只胖兔子丢在脚边：“茵茵，还生九哥的气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笑弯了眼。她摸了摸肖乾的兔子面具，又摸了摸他的裘衣：“兔子仙君，这是你的原形吗？”
　　肖乾松一口气，点头。夏如茵便抱住了他，将脸埋在那短短的绒毛里：“你是白兔子，为什么我们的孩子是灰兔子呀？”
　　肖乾回搂住她，随口胡扯：“毛色会随着修为变化，他们修行还不够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惊讶道：“仙君这白毛胜雪，修为一定很厉害吧！”
　　肖乾眸中有笑：“还行，也就是天上地下难逢敌手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眨巴眨巴眼睛问：“那敢把我抢走的白胡子老妖，他是谁啊？”
　　肖乾煞有介事：“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松树精，特别坏一妖怪。”
　　夏如茵忍不住吃吃笑了：“我还以为，妖兽是拉马车的大棕马，宝物是红木车厢，暴雨梨花针是赵伯的银针，白胡子老妖是送我来夏府的赵伯呢。”
　　肖乾便和她咬耳朵：“你那赵伯医术不佳，胡说什么酒毒之症，的确坏。”
　　夏如茵嗔怪瞪他：“不许说赵伯坏话！若不是他说酒毒之症，我还骗不了你呢！”她撒娇道：“九哥九哥，骗人太好玩了，我还没玩够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还没玩够？”
　　夏如茵一瘪嘴：“不行吗？你总是欺负我，也该让我欺负回来吧！我又不会做别的，只好骗骗人了。”
　　这理直气壮……肖乾自愧不如：“行行行，茵茵想玩什么，九哥都陪你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：“九哥随你欺负，但是，不可以再生九哥的气，一跑了之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软软“嗯”了一声，躬身抱起了地上的两只胖兔子：“不生气了，”她像模像样叹口气：“孩子都有了，娘也只能嫁兔随兔啦。”
　　她将两只兔子一边一只摊在肖乾肩上，凑近与他细语：“肖大肖二，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化形，也变得像爹爹一样好看啊？”
　　月光之下，女子眼中的情意直白，爱恋描摹他的五官。肖乾被看得心中发烫，忍耐片刻，到底俯身吻住了她。算来他都十多天没亲近她了，此时真是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里，却偏偏却还得克制着，及时撤离：“九哥还怕你不消气，给你准备了其他好玩的。要不要去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：“要！”
　　肖乾便拿来了白胡子老妖的妖兽和宝物，趁着夜色出了城。夏如茵期待下了马车，发现肖乾将她带来了一间小庄子。庄子乍看没什么特别，可很快，夏如茵便发现庄里的流水都泛着白雾。她忍不住在小桥边站定，拉住肖乾的手，小心躬身去摸那溪水。水竟然是烫的，夏如茵讶然：“温泉？”
　　肖乾小心牵着她离开水边：“对，孤的温泉庄子。茵茵喜欢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可太喜欢了！就算是贵女，也是难得有机会泡温泉的。夏如茵以往只听过宫中贵人泡温泉的事，现下还没来得及羡慕，就直接实现了，自然分外欢喜。她在侍女伺候下换好了衣裳，急忙忙下了池子。水流温暖包裹着身体，夏如茵感觉人都轻盈了，捧起水闻那硫磺味，又哗啦啦在水里走动，半响才想起要找九哥。
　　她四下张望，便见到了坐在岸边的肖乾：“九哥！快来陪我玩！”
　　肖乾已经看了这小没良心的许久了。夏如茵是穿了中衣下水的，但水一浸，穿了也像没穿。肖乾内心已经开始给她摆十八种姿势了，表面还是正经的：“你玩，九哥看你就好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扑腾扑腾行去了他身旁。她趴在岸边石头上，仰头看肖乾，朝他伸出手：“陪陪我嘛，九哥陪我玩，我会翻倍开心啊。”
　　那湿淋淋的衣袖落在胳膊处，露出了半截白嫩嫩的小臂，肌肤吹弹可破。肖乾还能怎样？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。他脱了外衫随意扔了，也下了水。夏如茵那小眼神便黏在了他身上，上上下下瞄他，比他一个男人还放肆。
　　肖乾只觉一阵燥热。他捏住她的脸，舔了舔牙齿：“小坏蛋，这么喜欢看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捧着脸点头，眼尾眉梢都红红的。肖乾深深吸气，在心中又给夏如茵记上了几十笔，哑声道：“以后让你看个够。”
　　夏如茵主动蹭到他怀里：“才看不够呢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嗯？”
　　夏如茵羞怯：“还要摸摸才够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真是被这毫无自觉的人撩得……忍不住了。他将人拉入怀中，又要去吻她，夏如茵却抬手去挡：“等等！”
　　肖乾顿住。被这么喊停了几次，肖乾都要有心理阴影了。他以为夏如茵又要改剧本了，毕竟她方才还说她没玩够。怎料夏如茵期期艾艾道：“九哥，你带了面具吗？不是兔子面具，是太子的金色面具。”
　　肖乾还真带着面具。他扯过岸上的外衫，从里面摸出了金色面具。夏如茵接过，供奉一般虔诚捧在手上。她将那面具里里外外瞻仰了一遍，这才抬头，仔细将它覆在了肖乾脸上。
　　九哥变成了太子。夏如茵看着他，面色绯红磕磕巴巴唤：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沐浴焚香：我要渎神了。
　　谢谢这几天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！作者人在外地，用手机不方便就不拉名单了。啾咪一个！
　　明天家人做手术，祈祷顺利！下章更新时间是周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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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乾不懂夏如茵为何露出这种表情。她看起来有些紧张, 但这紧张中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。女子眼角眉梢都泛红的模样实在太诱人，肖乾便不再多想。他扣住她后脑，唇便覆了上去！
　　熟悉的唇齿交缠, 不同的是，冰冷金属若即若离。那金色印入夏如茵眼底，夏如茵的心不争气狂跳，用尽全力推开肖乾：“殿下，等等……”
　　她喘着气, 捂住胸口：“我好像, 好像有点喘不上气……”
　　肖乾顾忌着许多天都没亲近过夏如茵，已经是很克制很温柔, 就怕她会不适应。结果他这么小心翼翼，她竟然还喘不上气。可夏如茵以往若是出现这症状, 下一步便该晕了。肖乾不敢放纵，只得松开了她：“你去边上靠一靠。”
　　肖乾用了极大的意志力, 强行抽离。他行到水池对岸, 才发现夏如茵站在原地看他, 一副犯了错、想过来又不敢跟过来的模样。这看着也太可怜了。肖乾深深呼吸，打算缓一缓便叫她过来。
　　夏如茵的确是不敢上前的。以往她和九哥亲热时也晕过两次, 但并没什么负罪感，甚至觉得自己才比较可怜。可如今看到殿下没尽兴, 她却觉得很有压力。
　　夏如茵巴巴看着对面的男人，便见他有些烦躁取下面具，露出了九哥那张熟悉的俊美的脸。
　　夏如茵一瞬，头也不晕了, 心也不乱跳了, 人也没压力了！九哥的脸真是包治百病！夏如茵扑腾扑腾行去肖乾身旁：“九哥！“她心有余悸抓了肖乾手中的金色面具, 捧去放在岸边石头上：“九哥，还是别戴面具了，我不习惯。”
　　她放好面具，又扑去了肖乾怀里，脑袋蹭啊蹭。肖乾无奈又头疼：“茵茵，不是说喘不上气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摇头，双眼闪亮亮：“喘得上了，不晕了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打量夏如茵。女子又用那种直白热忱的目光看他，很明显是想要他亲亲抱抱的。肖乾心中忽然生出个猜测，不动声色点了点自己的唇：“那茵茵亲亲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不曾主动过，因此有了一瞬的怔愣，可下一秒，她便兴致勃勃缠上来，唇含住了肖乾的唇。她学着他的动作，笨拙舔过他的唇齿。肖乾心猛地一跳，人又热了。可他强行推开了夏如茵，拿起手中的面具戴上。
　　太子殿下点了点自己的唇：“茵茵，继续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沉默。肖乾清晰感受到了怀中女子的僵硬。肖乾的脸色便在这僵硬与沉默中，沉了下去。夏如茵说话又磕巴了：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　　金色面具下，肖乾的唇角压着。他不辨喜怒问：“怎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大着胆子，去拿肖乾脸上的面具：“九哥，不是说不戴面具了么。”
　　肖乾很好说话，任她取下了面具：“行。”
　　他转身，将夏如茵反压在岸边，俯身吻了下去。夏如茵紧紧搂住他，神思迷离之际，半阖的眼中漏下一抹金色。夏如茵迷蒙看去，这才发现……肖乾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面具！
　　夏如茵：“！！”
　　夏如茵惊得用力偏头，手抵住肖乾胸膛：“殿下等等——“
　　肖乾退后些许，声音带着冷意：“茵茵不想让孤亲。”
　　夏如茵的确不大想。渎神的难度太高，她承认她方才有过蠢蠢欲动，想对变成殿下的九哥做点什么，但试过之后才发现……她不行！太子殿下注视着她，目光阴恻恻的，仿佛她敢说是他就要当场震怒，夏如茵不敢承认：“没这回事！“她灵机一动，眼一闭：“九哥，你随便亲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睁眼，看着孤亲你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没糊弄过去……夏如茵只得睁眼。她鼓起勇气，哆哆嗦嗦撒娇：“九、九哥，干吗一定要戴面具呀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肖乾打断：“叫殿下。”他抓住夏如茵的手，覆在自己的面具上：“你是不习惯这个面具，还是不喜欢孤。”
　　夏如茵更慌了：“是不习惯……”
　　肖乾见她慌张，到底松了手。他一声不吭靠在池边，夏如茵缓了缓，小心翼翼搂住他胳膊：“九哥，殿下不就是你吗？我怎会不喜欢你呢。”
　　肖乾板着脸：“你就是喜欢九哥，你不喜欢孤。鸳鸯香囊是给九哥的，你只给孤送了块随便买的玉。孤想要你再做个鸳鸯香囊送孤，你都不同意。现下即便知道殿下与九哥都是孤，你还是不肯接受孤这殿下的身份。你是不是以后都只想见到九哥，不愿见到孤？”
　　前几句话语调听着还算正常，可越往后，那控诉的酸味便越遮不住。夏如茵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，震惊了！她以为之前九哥吃殿下的醋，就已经够让她头疼无法应付了，没想到有一天，她还能看到殿下吃九哥的醋！可问题是，“九哥”和“殿下”是同一个人啊，她更喜欢谁多一点，有什么关系？肖乾这是怎么做到两个身份互相吃醋的？
　　夏如茵感觉都要被绕晕了：“殿下，那玉佩也是我认认真真挑选出来的，怎么能说随便买的呢？我本就崇拜殿下，如今知道了殿下就是九哥，我自然也就喜欢殿下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面无表情开始脱衣。男人将中衣扔去岸边，裸着上身立在温泉中：“行，那证明给孤看。茵茵把对九哥做过的事，都对孤做一遍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面具金纱之后，肖乾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：“茵茵不是喜欢亲亲摸摸九哥吗？来，孤也让你摸。”
　　池边的树上点了灯笼，烛光之中，男人的肌理线条是令夏如茵心动的利落漂亮。可她的目光落在那金属面具上，腿便不争气开始软：“殿下，这、这倒也不必……”
　　肖乾沉默看她，半响幽幽道：“罢了，孤应该知道的。第一个帮你实现遗愿的人是九哥，第一个带你出游的人是九哥，第一个舍身救你的人是九哥，第一次抱你吻你的人还是九哥。就连与你一并挂同心结，一起许下愿望的人，都是九哥。茵茵只喜欢九哥，不喜欢孤，也是理所应当……”
　　肖乾转身，去拿自己脱下的衣裳，背影看着有些落寞。夏如茵脑子一热，身体本能就有了回应。她踉跄跑了两步，从后用力抱住了他！
　　她的手正巧落在男人腹部，便胡乱摸了两下：“我摸我摸！“又急忙转到他身前：“殿下！我、我证明给你看！”
　　她的脸红了，却是鼓起勇气道：“别说我对九哥做过的事，我还能为殿下做些别的、没对九哥做过的事！”
　　那只小手探入水中，摸索着伸了下去，肖乾身体便是一僵。片刻，他猛然掐住夏如茵，再次将她压在了岸边！他狠狠吻她，又附在她耳边命令：“茵茵……快点！”
　　水汽氤氲，夏如茵被蒸腾着，脑中乱成了一锅粥。她一时竟不知是温泉更烫，还是肖乾更烫些。她只开了个头，肖乾便带着她完成了后续。男人是急迫的，夏如茵只能瑟瑟发抖着，偶尔挣动，掀起些池中的水花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肖乾终于控制了力道，轻缓拥她入怀，长长呼出口气。
　　男人的声音有些暗哑，语调也是又沉又缓：“茵茵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。”
　　夏如茵声如蚊呐：“侍寝那回……刘嬷嬷教的。”
　　肖乾便一下下吻她，餍足夸赞：“原来那时茵茵就懂这么多了。”他与她低语：“茵茵还会什么，都和孤说说。”
　　饶是直白如夏如茵，也说不出。左右更过分的事都做了，夏如茵自暴自弃靠在肖乾怀中，肖乾便低低笑了。
　　男人的胸膛便随着这笑声，一下下微微地颤。然后很突然的，这颤动停止了。夏如茵不明所以，终于抬头去看，便见肖乾摘下了金色面具：“原来那时茵茵就懂这么多了，可这么久，你都不愿帮九哥一次。换了殿下，茵茵便愿意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！！”
　　等等——这是什么发展？！她如“殿下”所愿，证明了她也是喜欢他的，于是他又开始替“九哥”不值？
　　“所以，为什么呢？”肖乾幽幽道：“因为殿下身份尊贵，而九哥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暗卫吗？所以九哥这么多陪伴付出，都抵不过‘太子殿下’这个身份？”
　　夏如茵人都傻了！她今日这么主动豁出去帮“殿下”，难道不是因为肖乾硬说她不喜欢全部的他，给她扣罪名与她闹别扭吗？而肖乾还能继续：“还是因为殿下其实才是你心仪的男人，你根本就是喜欢殿下，只是得不到，才将九哥当成了替身？”
　　夏如茵要哭了：“九哥，九哥你别说了。我、我也帮九哥一次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肖乾便消停了。男人拔了拔散乱的发，矜持道：“也行吧。虽是亡羊补牢，但九哥便不和你计较了。”
　　于是，夏如茵又哭唧唧帮了九哥一次。她以为过了今夜，肖乾这神奇的醋意总该消停了，可事情逐渐滑向了奇怪的方向。当她陪着肖乾坐在书桌旁，作为太子的肖乾会突然问：“茵茵，想九哥了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并不知道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能藏着坑，傻乎乎掉了进去：“有点想。”
　　肖乾便不高兴了：“有孤陪你，你还想他？”
　　没过几日，肖乾以九哥身份陪她在外玩，又问：“茵茵，想殿下吗？“
　　夏如茵一个激灵，拼命摇头否认：“不想！有九哥陪我，我干吗还要想他？”
　　肖乾便又不高兴了：“和殿下在一起，你想九哥，和九哥在一起，你却不想殿下？”男人幽幽道：“茵茵果然更喜欢九哥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也不知道是不是肖乾之前以两个身份与她相处，入戏太深以至于留下了后遗症，类似的事发生了许多次，而且近日，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。每每夏如茵都要主动亲亲抱抱，外加好言好语，才能哄到肖乾开心。夏如茵好委屈！她明明只找了一个相好，怎么搞得像她脚踏两条船？
　　云韶已经跟着邬明修去了边关，夏如茵想找个人商量一下都无法。她哪里知道，起初几次肖乾的确是自己酸自己了，后来发现酸一酸便能享受茵茵的温存软语投怀送抱……肖乾便酸得越来越熟练了。
　　这天，大殿殿门紧闭，肖乾将夏如茵抱在书桌上，细细亲吻她。夏如茵经过温泉那夜，便可以与殿下亲热了，但总归是更紧张些。她微微颤抖，肖乾便停了动作。熟悉的嗡嗡声低低响起：“茵茵头晕了？”
　　夏如茵喘了口气：“有点。”
　　肖乾便帮她扯回衣裳，手轻缓一下下顺过她的背。夏如茵被安抚着，身体逐渐放松，却听肖乾缓声道：“茵茵和孤亲密，似乎更容易晕。”他顿了顿：“是觉得和孤亲密，更刺激吃不消吗？”
　　被发现了……夏如茵红着脸点头。她想说她一直将殿下视作神明，被殿下亲近的确容易激动，不料肖乾幽幽道：“是吗？茵茵和九哥没激情了吗？你和九哥才相好多久，就腻味了九哥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又来了！这一天天的……次数一天比一天频繁，逻辑一次比一次离谱！这日子没法过了！
　　夏如茵怒了！就算面前的人是太子殿下，夏如茵也不管了！她抬手，一下打掉了肖乾的面具！又踩着肖乾的腿下地，几步跑开！她冲着肖乾大喊：“我还没腻味九哥，但是我先腻味了殿下你！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　　这回，看起来紧张的人变成了肖乾：“茵茵，你先别激动，有话好好说……为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才不好好说！她嚷嚷道：“因为我和九哥相好三个月，九哥只这几天闹过四次脾气！而殿下你呢？我和你相好才半个月，你就和我闹过九次脾气！你让我哄了你九次！我自然腻味了你！”
　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……夏如茵心里郁闷，这半个月她小心翼翼哄肖乾，都算是白哄了。夏如茵索性破罐子破摔，豁出去了：“我喜欢温柔贴心讲道理的男人！和九哥比，殿下你更讨厌！“她想找几个词表达“殿下”如何讨厌，可生气中，一时也想不到。于是她大喊：“特别讨厌！往后殿下还是做你的殿下去吧，让我和九哥相好就行！我和九哥的事，不劳你操心！便当我从来都不曾得知你的秘密！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夏如茵情绪激动：互相吃醋的两个人是吧？好啊！来！竞争上岗！
　　谢谢大家的祝福，手术很顺利！争取后天恢复正常更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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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69.晋｜江｜文｜学｜城独家 [VIP]
　　夏如茵以为肖乾要生气了, 还想着若是肖乾以殿下身份“震怒”，她该怎么办。怎料肖乾取下腰间玉佩，又自怀中摸出了鸳鸯香囊佩戴上。
　　简单换装成功, 肖乾严肃道：“茵茵，我是九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？？”
　　肖乾十分诚恳：“殿下的确很讨厌，但九哥我是无辜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所以……肖乾这是见势不妙，就抛弃了殿下身份吗？这变脸，这能屈能伸……夏如茵自愧不如！夏如茵本来还生气着, 现下却被他逗得哭笑不得。她控诉道：“九哥才不无辜！你那晚追着我去夏府, 是怎么答应我的？‘九哥随便你欺负’！结果呢？你最近都在欺负我！”
　　肖乾和她讲道理：“茵茵啊，是这样的。九哥的确随便你欺负, 但是这和九哥欺负你，没有冲突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跺脚：“你——！！”
　　肖乾眼看她又要生气, 换了副沉痛神情：“不不，九哥说错了。其实这都怪殿下。是他总是欺负茵茵, 害九哥一时糊涂, 便有样学样了。”他信誓旦旦：“但是九哥已经知道错了, 现下就迷途知返，往后一定与殿下划清界线, 做以前那个茵茵喜欢的好九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什么划清界线！明明殿下也是你！”
　　肖乾信口否认：“胡说什么？那个残忍暴虐，穷凶极恶, 丧尽天良，还小心眼喜欢吃醋的殿下，怎么会是你温柔体贴讲道理的九哥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啊啊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！”
　　肖乾便试探着上前，伸手去搂她。夏如茵推了几下, 并不是特别激烈的挣扎, 肖乾便没松手。男人语调和缓下来：“好茵茵, 不生气了。九哥不是看着茵茵那么乖，随便酸两句茵茵便主动来亲，实在没忍住吗。九哥保证，往后不和殿下吃醋了，也不会再欺负茵茵了……”
　　肖乾轻言细语哄了几句，夏如茵还是瘪着嘴，不大高兴的模样：“你说得好听，谁知道以后又怎样？‘九哥的确不的再欺负茵茵了，九哥只是捉弄了下茵茵哦’。我这么弱小又可怜，根本管不了你，你就算说话不算数我也没办法！”她别过头，愤愤道：“我还是不原谅你了！”
　　肖乾没辙了：“茵茵，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九哥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，忽然灵光一闪：“除非……除非你让我嫁两次！我要嫁给九哥和殿下！你们两个，一个是我大房，一个只能做小。往后九哥和殿下谁表现更好，我就让谁做大房！让那个表现不好做小。你答应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神情一言难尽：“茵茵……不愧是你。从来只听说过男人三妻四妾，哪有姑娘家嫁两房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就开始呜哇：“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答应我，你果然是在骗我！你根本就是随便哄哄我！”
　　肖乾嘴角一抽：“行行行！九哥答应了，殿下也答应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这才展颜笑了。她抬手拍了拍肖乾的肩：“九哥最近表现比较好，九哥你可以暂时做大房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好哦。九哥很开心，殿下说他好嫉妒。”
　　这场我醋我自己风波，最终以肖乾答应夏如茵丧权辱国条约收了场。夏如茵起初还特别骄傲，感觉自己成功解决了一大难题，而肖乾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但肖乾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蚀把米的不快。他很快就习惯了这丧权辱国的条约内容。当太子身份的肖乾处理完朝堂之事，看见夏如茵双眼闪亮亮，崇拜看他。于是他一本正经问：“茵茵，殿下厉害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点头：“厉害！殿下最厉害了！”
　　肖乾露齿一笑：“那能让殿下做大房吗？”他煞有介事道：“孤都做了好几天小了，那个大房九哥心胸狭隘，是个不能容人的主。他天天仗着自己大房的身份欺负孤，孤吃不饱穿不暖……”男人将袖子一掀，露出了依旧强健的手臂：“看看孤，都饿瘦了，啧啧，可怜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于是夏如茵顶不住男神的卖惨，同意了殿下做大房。然后过几天，以暗九身份在夏如茵房中腻歪的肖乾，又问：“茵茵，什么时候轮到九哥做大房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殿下也仗着大房身份，欺负你了？”
　　肖乾低低地笑：“这倒没有。可是，九哥也想上位啊。”他原本站着搂住夏如茵，此时便掐着夏如茵腰肢，将她搁上了桌。男人的手抚过她脸颊，目光带着热度缠绵注视她：“九哥觉得自己有希望，毕竟九哥比较擅长以色侍人。”
　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就在夏如茵眼前，充分诠释了这个“色”字。肖乾的唇自她锁骨，一寸寸吻到耳后：“不如，九哥好好伺候下茵茵，茵茵便提了我做大房？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……”
　　于是，急迫上位的九哥便好好伺候了夏如茵一场。夏如茵软着身体蜷在他怀中，顶不住九哥的“枕边风”，又同意了九哥做大房。
　　明明是个对她有利的条款，可是怎么肖乾比她还玩得更开心？夏如茵愈发觉得自己弱小又可怜了。
　　这天，夏如茵陪着太子殿下在大殿批奏折，申怀玉来了。夏如茵听两人谈话，似乎是二殿下死后，京城的兵力重新分割，那接手了五军总兵官的段姓老将十分猖狂，与太子一党的兵力几次爆发冲突，隐有染指之意。如今皇上急迫扶持五皇子，都懒得遮掩对太子的打压，自然是不管不问的。饶是整天笑眯眯如申怀玉都坐不住了，过来问一问肖乾的打算。
　　对此，肖乾的回答是：“还有事？无事便退下。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……我真是吃饱了撑的，来操心你这摊破事！”
　　他转身便要走，到了大殿门口又转回来，伸手去摘肖乾脸上的面具：“你怎么还戴着这玩意！”
　　肖乾抬手一挡，将申怀玉的手挥开。申怀玉挑眉：“银锭儿，你不会还这么幼稚吧？！”他看了看坐在书桌旁小矮凳上的夏如茵：“你可都是有相好的人了。”
　　肖乾冷漠道：“孤想戴便戴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？”
　　申怀玉气道：“得！舅舅懒得管你！”这回是真离开了。
　　殿内只得肖乾和夏如茵两人，夏如茵也好奇起来：“殿下，舅舅为什么说你戴面具幼稚？这面具是怎么回事啊？”
　　肖乾沉默片刻，和缓开了口：“茵茵还记得南阳被刺杀后，九哥给你讲的故事吗？”他顿了顿：“那其实是发生在孤身上的往事。那个因为厌恶嫡妻，从而厌恶自己大儿子的老地主，就是当今圣上，孤的父皇。”
　　夏如茵愕然瞪大了眼。肖乾的手便自然落在了她的头顶，摸了摸她的发：“他看重名声，会做表面功夫，这些年多少人说他对先皇后情深义重，对先皇后之子溺爱纵容。孤若非能感受到情绪，几乎都要信了。他做戏做得太真，孤一面感受着他的厌恶，一面听着他的关怀，迟迟不肯死心。直到十五岁那年，孤入了朝堂，太子府大火。”
　　“那次大火是孤那蠢二弟的手笔，也是他第一次直接出手相助。若非孤这感受情绪的能力，那日怕是便会死在大火中。”肖乾看着怔怔的夏如茵，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：“说不难过是假的，毕竟事实摆在眼前，容不得孤再自欺欺人。孤忽然不想再让他看到孤这张脸，不想让旁人再看到孤的任何表情。于是孤戴上了面具，也断绝了对他的最后一丝幻想。”
　　“现下想来，那做法的确是幼稚的，但到底也有些用。”男人的声音平和：“一个毁容的皇子，可比一个俊美的皇子差太多。孤有了一个一眼就能看到的缺点，他和二弟都挺开心的，倒也不那么着急对付孤了，孤才得以喘息。彼时太子一党特别是申家的势力已经被他削弱得所剩无几，孤每日让人化毁容妆，每日对着镜子看那张丑陋的脸，提醒自己处境堪忧……似乎那种无从发泄的心情就会变得平静些。大概是一年半后，孤有了些自己的势力，对他也渐渐看淡了，这才不再化毁容妆了。”
　　“但是孤又发现，烦躁时以九爷身份逃避这个世界，是个挺好的放松方法，于是这面具便继续戴着了。”肖乾将面具取下，置于手中把玩：“小舅舅说得不错，现下这面具，戴与不戴都无所谓了。”
　　因为他已经坚硬到不需要亲情，强大到不需要躲避隐藏了。这个世界属于他的温暖与善意，他都在夏如茵身上找到了。肖乾温柔注视夏如茵，发现她露出了难过神情，便笑了。他将小凳上的女子抱起，搁在腿上：“都是过去的事了，不值得茵茵难过。”
　　夏如茵难过搂住他的脖颈：“殿下为茵茵做了这么多，茵茵却什么都不能为殿下做。”
　　她将头埋在肖乾颈窝，肖乾便轻拍她的背：“谁说不能？待孤登基了，茵茵便是孤的皇后，要给孤生太子的。”他轻笑：“忘记了，茵茵是想给九哥生宝宝的。那先给九哥生个女儿，再给孤生个儿子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肖乾说完这话，清晰感觉到怀中的人一僵。他不解，试探问：“茵茵不想生两个？”
　　夏如茵还抱了他半响，这才离开些许，看上去愈发难过了。肖乾的声音不自觉便放轻了：“怎么了？有什么问题，和孤说。”
　　夏如茵瘪着嘴，眼眶红了：“殿下……我突然想起，你往后是要登基做皇帝的。那我嫁给你……我做皇后吗？我觉得我做不了皇后啊，我只是个庶女，我爹还辞官了，我都没家族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：“皇帝还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，到时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！殿下，你往后打算纳多少个妃嫔啊？”
　　肖乾是真有些想笑，但夏如茵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，他只能忍住了：“不是……茵茵，你都知道孤身份多少天了，怎么现下才反应过来，孤是要做皇帝的？”
　　夏如茵更悲痛了：“呜我知道我还傻！九哥就总是喊我棒槌！所以你到底要纳多少个妃嫔？！”
　　棒槌不是你喊出来的吗，九哥明明是喊你傻子。可夏如茵眼中泪珠摇摇欲坠，肖乾便没敢再瞎扯：“一个，就娶你一个。没遇见你之前，孤有过女人吗？孤的眼光可是很高的，不是茵茵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姑娘，是入不了孤的眼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用力摇头：“我不信！男人都是会骗人的，殿下更是其中翘楚！你看你这双重身份，都骗了我多久啊！”
　　……怎么这个时候和他算账。肖乾想了想，将夏如茵搁去书桌上。又取下了腰间玉佩，挂上了鸳鸯香囊：“茵茵，我是九哥，不是骗人的殿下。”
　　饶是夏如茵正伤心着，也一时无言。她不明白肖乾此时换装又是何意，便听肖乾道：“茵茵既然觉得有压力，那就别嫁殿下了，只嫁给九哥吧。”
　　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的：“殿下要做皇帝，可九哥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暗卫，正和你门当户对。九哥保证，这辈子都只要你一个，茵茵可得相信我。”他的手抚上夏如茵脸颊，轻柔摩挲着，好言哄着她：“让太子殿下自己去过，九哥一个人霸占茵茵，连做小都不给他做。让殿下孤独终老，只能看着九哥和茵茵恩爱甜蜜，儿女双全。如果往后殿下表现尚可，茵茵放心了，那时再考虑嫁给他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夏如茵忽然眼眶一热。她不知道她想出来“丧权辱国”的条约，在肖乾这里，竟然可以变成他哄她开心的工具。他可真的太宠她了，不论她是因何担忧不安，他都会想方设法安抚。夏如茵哽咽道：“真的吗？可是，九哥和殿下都是你，九哥只要我一个，殿下也只能要我一个啊。”
　　肖乾只是应她：“真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让殿下一个人过，也是真的吗？殿下登基为帝，不要大婚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真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那我要嫁给九哥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嫁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今天就嫁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好，走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滑下书桌，坐在他怀中，紧紧抱住了他：“往后，等殿下身边安全了，我也要嫁给殿下。殿下也很好、很好的……”
　　肖乾便回搂住她，笑着叹了一声：“乖茵茵……孤都听你的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说：
　　洞房花烛夜，云收雨散。
　　肖乾诚恳：茵茵，方才那个是正房九哥，现在殿下申请也来一回。
　　夏如茵：……
　　话说，番外我准备写个肖乾真精分了的故事，一时以为自己是暗卫九哥，一时以为自己是太子殿下，嘻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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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肖乾答应了夏如茵今天让她嫁给九哥, 竟然不是随口一说。他离开了片刻，又很快回来，带着夏如茵上了马车。半个时辰后, 马车停下，夏如茵下车一看，发现他们正在山腰处。肖乾牵了她的手，朝山顶行：“这里就得走上去了。暗五说山顶有个姻缘庙，庙里供着月老。平民们没那许多讲究, 在月老庙里求得姻缘者, 便会在婚礼后来这拜一拜。茵茵不介意的话，我们现下便去那成婚。”
　　夕阳西下, 已是傍晚时分。夏如茵果然看见陆续有年轻的新人从山上下来，火红的喜服晃动着, 如天边火红的云彩。夏如茵的心情彻底转了晴：“不介意！九哥，我的嫁衣呢？”
　　肖乾露出了讶然神情：“对啊, 成婚怎能没有嫁衣？九哥把这事给忘了, 怎么办？”
　　夏如茵也着急了：“那, 嫁衣也不好和人借啊……”她的话忽然顿住，打量肖乾, 重重哼了一声：“九哥，你又骗我！你肯定准备好了喜服！”
　　肖乾挑眉：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　　夏如茵笃定道：“因为你肯定会安排好一切的！”
　　肖乾便笑了：“还有很长一段路呢, 九哥背茵茵吧。”
　　这个提议夏如茵喜欢。她爬去一旁的石头上，朝着肖乾招手。肖乾便含笑站去她身前，转身背对她。夏如茵却不好好爬上去。她自小就因为体弱行动更迟缓，因此特别喜欢有条件时就蹦跶一下。夏如茵笑道：“九哥, 我要跳了哦！”
　　肖乾回了一声：“小心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朝着肖乾背上一扑, 双手双脚缠住了他。肖乾的手飞速扶了上来, 牢牢将她托住。他偏头与她说话，眸中印着夕阳温柔的光：“小调皮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松了力，开心笑着，将头埋在了他肩膀。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，起起伏伏印在秋日泛黄的草地上。夏如茵的声音软糯糯的：“九哥，除了喜服，你还准备了什么啊？”
　　肖乾背着她，一步一步，稳稳当当：“还准备了媳妇，这不正背着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满咬了下他脖子：“九哥！认真问你呢！”
　　肖乾便低低地笑，身体微微地震颤着：“茵茵想要什么？”
　　夏如茵想了想，犯了难：“我不知道啊，我又没成过婚。”
　　这话出口，夏如茵便“哎呀”了一声，显然发觉了这话的问题。可肖乾竟然认真答了话：“好巧，九哥也没成过。那便随便先成一个吧。等下次你和殿下再成婚，就有经验了，缺了什么就补，不喜欢的便不要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说得也是哦！”
　　一阵秋风，卷落了树上的落叶，在夏如茵眼前打了个转。夏如茵伸手去抓，那树叶却从她指缝滑过，夏如茵抓了个空。肖乾便站定，腾出一只手将那狡猾的树叶抓住，递给夏如茵。夏如茵拈着树叶杆子搓啊搓，回忆着琢磨着，为肖乾贡献好点子：“宾客是要有的，成婚都是有亲朋好友到场的，我们还参加过云韶的婚礼呢。本来还该有长辈……唔，这个就算了吧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好。”
　　夏如茵又想啊想：“还要有桂圆红枣花生，寓意早生贵子。上回给殿下侍寝，刘嬷嬷也准备了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好。”
　　夏如茵继续想：“还要有交杯酒和结发！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。这是我在话本上看到的，听说很重要的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好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在想，肖乾插话：“还要有洞房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啊，这……真的吗？”
　　肖乾偏过头看她，眸中有笑意：“先欠着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撒娇哼了一声，在他背上向上爬了爬。她忽然想起了什么：“啊！九哥，还要有轿子，新嫁娘都是坐轿子出嫁呢。”
　　肖乾顿住脚步。夏如茵很快反应过来，这要求太有难度，毕竟半山腰上，又快天黑了，轿子一时也弄不上来。肖乾却行了几步，弯腰躬身，将她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。
　　肖乾背对着她单膝跪下，拍了拍自己肩：“茵茵，轿子。坐上来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怔，明白过来。心中的欢喜便又翻涌起来，几乎要溢出胸口。夏如茵掩着嘴，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。她装模作样谦让着：“哎呀，真的吗？骑在九哥头上，会不会不大好？”
　　肖乾手撑着地，侧头去看她：“茵茵难道不是一直都骑在九哥头上的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不掩嘴，直接嘻嘻笑了。她兴致勃勃指使肖乾：“九哥，你再靠近一点呀！”
　　肖乾又后退了一步，夏如茵将过大的裙摆掀起了些，抬脚跨坐在了肖乾肩上。肖乾缓慢站起身，夏如茵便颤巍巍抱住了他脑袋：“九、九哥，好高啊！会不会掉下来啊。”
　　肖乾：“不会掉下来，但会看不见路。”
　　夏如茵：“嗯？”
　　肖乾抬手，拍了拍她糊住自己脸的双手。夏如茵反应过来，连忙收回手，哆哆嗦嗦揪住了肖乾头发。
　　肖乾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伸出双手，抓住了夏如茵双手：“九哥抓住你，这样就好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还是觉得有些高，不适应，但肖乾宽大的手有力握住她，夏如茵便不害怕了。肖乾这才慢慢朝前行，夏如茵习惯了这个高度，又开始新奇：“九哥，前面有颗枫树啊。”
　　肖乾“嗯”了一声，行到枫树下，自觉站住了。低处的枫叶亲昵蹭过夏如茵的脸。夏如茵自肖乾手中抽出手，小心摘了几片格外红的枫叶。然后她拨弄肖乾的发，将那些枫叶仔细插入男人发冠中，肖乾头上很快开出了一朵红色的花。
　　做着坏事，夏如茵感觉愈发开心了，嘻嘻的笑声断断续续，在风中飘散。肖乾任她动作，待她完工了，才无奈道：“茵茵啊。”
　　夏如茵抓住他双手：“特别好看呀。”
　　肖乾便叹了句“行吧”，继续朝前行。天色隐隐有些黑了，快到山顶时，他们又碰到了一对新人。那对男女震惊看着肖乾和夏如茵，显然也不曾见过这“人肉轿子”。夏如茵清晰看到姑娘眼中的惊疑，仿佛在说“还能这样”？
　　姑娘看看自家男人，有些蠢蠢欲动。男人被这蠢蠢欲动的眼神惊吓，连忙压着声音道：“这样会运气不好的。”
　　夏如茵与他们擦身而过，听见了这句话，身体有些僵。肖乾发现了，站定认真朝那男人道：“不会运气不好，这是讨个好兆头，最近大家都这么干。他们说月老喜欢疼媳妇的男人，这么背自己媳妇一段路，月老会保佑你顺遂发财，多子多福。”
　　夏如茵一愣，很快反应过来，附和对姑娘道：“对！大家都说，这么让夫君背上一段路，夫君一辈子都只会疼你一个！”
　　两人说完，继续朝前行，将那愈发蠢蠢欲动的姑娘和那将信将疑纠结的男人丢在身后。夏如茵躬身下来，凑在肖乾头顶闷闷地笑：“九哥，你好坏！”
　　肖乾挠了挠夏如茵手心：“茵茵也不错，进步飞速，可圈可点。”
　　夏如茵便开心晃了两下脚。
　　两人终于到姻缘庙时，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。庙中的僧人被清了场，肖乾将夏如茵放下，兰青便捧着喜服迎了上来：“茵茵！你要成婚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应是，兰青便炸了：“暗九！你莫要欺人太甚！我家小姐这般容貌，难道还值不得你三书六礼聘入家门？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成亲，糟践人吗？！”
　　夏如茵拖着兰青就走：“哎呀，不是啦！以后我还要正式嫁一次的，这次随便嫁一嫁就行了！”
　　兰青：“？？”
　　一脸懵逼的兰青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家小姐，给她换上了喜服。肖乾也换了喜服过来了。一对璧人穿着大红喜服相对而立。女子小声说：“九哥，你真好看。”男人便低低回：“茵茵才好看。”然后他们便缠缠绵绵互望，眼中的快乐与情意，不用细看都能感觉到。
　　兰青翻了个白眼，别过头。庙中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银锭儿你好了没？快把人抱进来！”
　　夏如茵意外：“小舅舅？”
　　肖乾打横抱起夏如茵，进了小庙。夏如茵是想先和申怀玉打个招呼的，毕竟这真是个长辈，可进了庙，她便将这事忘去了脑后。夏如茵惊呼：“九哥！怎么这么多兔子！”
　　小小的庙里，被各色的兔子塞得满满当当，几乎没地下脚了。肖乾指了指一地的兔子：“亲朋。”又指了指捧着肖大肖二的暗五，以及其他被兔子扒拉着裤腿的暗卫们：“好友。”
　　暗卫们：“……”
　　肖乾再指了指抱着只白兔子撸毛的申怀玉：“一个不算正经，但是到底算是长辈的老狐狸。”
　　申怀玉嘴角一抽：“若不是看在茵茵的份上，我会为你跑这一趟？！”他转向夏如茵，便笑眯眯了，摸出了怀中的一块小金锁：“乖茵茵，这金锁是我姐出嫁前戴的，我便替我姐送给你，当是贺礼了。”
　　夏如茵连忙接过：“谢谢舅舅。”
　　肖乾便道：“好了，礼物送了，该主持了。”
　　申怀玉瞪着肖乾，肖乾也冷冷看申怀玉。申怀玉恼火道：“你看我干吗？”
　　肖乾：“我叫你过来干吗？”
　　申怀玉：“当然是叫我过来受你一拜的啊！我又没结过婚，你还指望我主持婚礼？！”
　　沉默。肖乾捅刀：“真没用！”
　　在申怀玉跳脚前，他转向了暗卫：“谁知道流程？”
　　一群年轻暗卫互望，片刻，还是抱着两只兔子的暗五站了出来：“我来吧。”
　　暗五硬着头皮让新人拜完了天地。夏如茵不知道流程对不对，反正成了婚她就挺开心。她的交杯酒被换成了甜甜的银耳汤，夏如茵喝完一小杯，感觉没吃晚饭肚子饿了，又要了一小碗。兰青见了，赶紧拿了备好的糕点出来，夏如茵却又说已经饱了。同样饿了的申怀玉见状，将糕点带走，与暗卫们一并吃了。
　　暗卫们征用了厨房，燃起灶火，让太子府的厨子做晚餐。夏如茵便在这浓重的生活气息中，和肖乾坐在厢房床上结发。肖乾拿匕首割了自己一段头发，要帮夏如茵割时，被她拒绝了。夏如茵表示我可以我能行，揪着一缕头发，拿着匕首比划。肖乾看得心惊胆颤，生怕她血溅当场。
　　但夏如茵不愧是拖张椅子都要休息几次的夏如茵，削铁如泥的匕首在她手里，连撮头发都割不动。夏如茵抓着头发两端，锯了好几下，才将头发割断。两人的头发被绑在了一起，一束放在肖乾的鸳鸯香囊中，一束放在夏如茵刚收到的金锁里。
　　预想要做的都做完了，夏如茵满意抱住肖乾胳膊，靠在了她肩上。然后她摸了摸肚子：“九哥，我怎么又饿了。”
　　喝点汤自然是不饱的。肖乾随手摸了几颗花生桂圆红枣：“……糕点都被那群人吃完了，吃几颗这个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惊讶“啊”了一声：“可是，这是早生贵子啊。”
　　肖乾捏了捏她的脸：“哪有这许多讲究。把娘饿着了，还生什么贵子？再说了，吃进去了，不是更好兆头？”
　　夏如茵便展颜笑了。她也在被褥上找了几颗红枣，去屋外打水清洗，边吃便往厢房里去。肖乾坐在摇曳烛光中，纵容宠溺注视她。她便扑入肖乾怀中，将一颗红枣送到他嘴边，笑意从心底溢到了眼角眉梢：“九哥，好甜啊。”
　　这个世界有那许多规矩，那许多约束，夏如茵未被修剪生活在其中，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格格不入。可通晓一切规矩的肖乾也不在乎。在他身旁，她可以放心做自己，因为她知道于肖乾而言，她的意愿是排在第一的。
　　为此他能陪她胡闹，陪她犯傻，陪她幼稚，陪她实现所有奇怪甚至可笑的愿望。夏如茵想，如果这都不算圆满，那她便想不出，什么叫做圆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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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虽然洞房先欠着了, 但肖乾到底做了些夏如茵腿软的事。夏如茵累着了，一夜都睡得香甜。第二天起床后，一行人简单收拾了, 启程回太子府。
　　申怀玉在肖乾冷冰冰的目光中，和两人一起挤上了马车。肖乾时不时与他怼几句，马车很快便进了城。然后没有预兆的，马车忽然停下了。暗五掀开车帘入内，与肖乾附耳说了几句话。
　　夏如茵坐在对面没听清, 可申怀玉显然是听清了的。小舅舅脸色不好看, 朝肖乾道：“你速速赶去，我送茵茵回府。”
　　夏如茵怔了怔, 便对上了肖乾看过来的目光。夏如茵连忙道：“九哥你只管去，我没问题的。”
　　肖乾显然不大放心, 可思量片刻，还是朝申怀玉道：“我留暗五和十名暗卫给你, 你要亲自将茵茵送回太子府。”
　　申怀玉便道：“小舅舅办事, 你还不放心？”
　　肖乾便起身, 摸了摸夏如茵的发，下了马车。马车继续前行, 夏如茵这才问：“小舅舅，出了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申怀玉也不瞒她：“段将军今早又苛责京卫军, 邬明轩再次与他爆发冲突。京卫军里有人一怒之下杀了段将军的人，段将军闹去了圣上那，要削邬明轩的职。”
　　夏如茵坐在肖乾身旁许久，对朝堂之事倒是听了个七八。肖乾是掌握着大宣过半兵力的, 但这些兵力主要集中在边关省份, 在京城的兵力主要源自京卫军。当初她刚进府那阵, 肖乾让她看狗咬狗的好戏，向李大学士提出的要求便是同意邬明轩做京卫指挥使。当时李大学士语调铿锵力争说邬明轩资历尚浅，后来赈灾回来，邬明轩有了功绩，便成功拿下了这一职。如果邬明轩再被削职，那肖乾在京城的兵力就所剩无几了，处境必然糟糕。
　　夏如茵也忧心起来。以皇子身份对抗皇帝，本就困难重重，更别提这个皇帝还几次三番出手想弄死皇子。正胡思乱想之际，忽然听见马匹一阵嘶鸣，而后车厢一阵剧烈晃动！
　　夏如茵不备之下，摔下了车凳，申怀玉赶紧将她扶起来。他将车帘掀起一角看去，便低低骂了一句：“该死……她怎会出宫？！”
　　申怀玉让夏如茵坐回车凳上，低声嘱咐：“茵茵，淑贵妃来了，我要去应付下，你不要出马车。”
　　淑贵妃……那不是代掌凤印的后宫之主，二皇子肖弘的生母吗？夏如茵愕然，随即点头。申怀玉便掀开车帘出了车厢。夏如茵听见申怀玉的笑声朗朗：“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　　街道上显然还有些人，听到这句“贵妃娘娘”，陆陆续续有“拜见娘娘”的声音响起。一个沉稳的女声道：“申公子免礼。多年不见，状元郎风采依旧。”
　　申怀玉便笑道：“娘娘谬赞。怀玉这座驾愚钝，惊扰了娘娘，给娘娘赔个不是。”
　　淑贵妃似乎是笑了一声：“无事。只是方才车帘晃动，本宫见到车厢内还有一位姑娘，却不知是申公子什么人？”她的声音带上了些压迫：“还不出来让本宫看一看。”
　　饶是夏如茵再迟钝，也觉得不对了。马儿本不该无故受惊，方才车帘也根本没有晃动到能让淑贵妃看清车厢里情况。这个女人，似乎是知晓她存在，就冲着她来的……
　　车厢外的申怀玉也有片刻沉默。他没法当众欺骗淑贵妃车厢中没有旁人：“的确是有一名朋友，但这位姑娘体弱，不能见风，是以不能出来给贵妃请安，望贵妃见谅。”
　　淑贵妃的声音缓慢朝这边来了：“哦？原来如此，那本宫便上马车看个究竟吧。”
　　她的声音到了马车外，竟是真要上马车。她如此身份，根本没人敢拦。事已至此，申怀玉只得道：“怎能劳烦贵妃娘娘大驾，还是让她出来吧。”
　　申怀玉掀开车帘，朝夏如茵道：“夏姑娘，你且出来一下。”
　　夏如茵不自觉绷紧了身体。她深深呼吸，逼迫自己镇定，这才掀开车帘下了马车。淑贵妃仪容端庄立在她面前，身后有数十名侍卫侍女。夏如茵跪拜道：“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　　一根冰冷的手指落在夏如茵下颚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。淑贵妃注视她，嘴角微弯带笑，眼底却一片冰冷：“倒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。”
　　她施施然收回手，抚了抚额边云鬓：“本宫看你很合眼缘。正巧本宫那贴身侍女出嫁了，本宫身边差一个人伺候，你便跟着本宫回宫吧。”
　　夏如茵脸色变了。一旁的申怀玉上前一步：“娘娘有所不知，这位姑娘已经出嫁，又不曾伺候过人，实在不便入宫。”
　　淑贵妃便冷了脸：“申公子这是何意？本宫想要个婢女，都没资格了吗？”
　　申怀玉一声轻叹，笑了：“娘娘，你身后那位，可是随侍陛下身旁的大内第一高手于公公？”
　　淑贵妃冷冷道：“是又如何？”
　　申怀玉便挡在了夏如茵身前：“那怀玉斗胆一问，是娘娘想带她入宫，还是陛下想要她入宫？”
　　淑贵妃面色一沉：“放肆！本宫想带她入宫又如何？陛下想要她入宫又如何？轮得到你管？”
　　申怀玉声调无波：“那恕怀玉不能从命。”
　　这话出口，暗卫们便行到了申怀玉身旁，与淑贵妃对峙。淑贵妃冷笑连连：“好！好！不亏是申皇后的弟弟，竟然不将本宫放在眼里。”
　　申怀玉也笑：“娘娘这罪名可大了，怀玉只是心存疑虑，想向陛下询问一二罢了。若这是陛下旨意，怀玉定会亲自将夏姑娘送入宫中。”
　　他将夏如茵扶起：“茵茵，你回车厢等吧。”
　　淑贵妃一声厉喝：“于公公！”
　　气氛一触即发，夏如茵颤抖着，手脚并用往马车上爬。她掀开车帘准备进车厢，却听见申怀玉一声惊呼：“小心！”
　　夏如茵本能扭头去看，便见那于公公朝暗卫们甩出了一个圆球！那圆球砸在地上，腾地冒起巨大烟雾！街道上一时都被烟雾弥漫，夏如茵只觉头脑眩晕，失去了意识！
　　她再转醒时，听见了瓷器碎裂声。有个男声恼怒骂道：“……朕让你悄悄将她带进宫，你这是悄悄？你迷晕了一整街的人！弘儿是个废物，都是因为有你这个废物娘！”
　　一个女人的声音哀哀响起：“陛下，臣妾也想悄悄啊，可那申怀玉公然抗旨，臣妾实在是无法啊！臣妾若是与他们在大街上打起来，不是更闹得人尽皆知？迷药至少速战速决……”
　　夏如茵便明白了，她已经被带进了宫中，这是皇上和淑贵妃在说话。皇上这般爱惜名声的人，定是想不引人注意将她弄进宫，可淑贵妃事情没办好，皇上很生气。
　　皇上重重喘了几口气：“事已至此，将来那肖乾领着朝臣追究起来，朕少不得要责罚你。”
　　淑贵妃哽咽道：“只要能替弘儿报仇，臣妾不怕责罚！”
　　皇上这才平缓了语气，却是怀疑问：“你确定这女人是肖乾的意中人？”
　　淑贵妃赌咒发誓：“确定！秋狩那时，肖乾替这女人出头，为她揪出了夏夫人下毒的旧事。臣妾当时路过看见，便觉得他对这女人不一般。男女之事上，臣妾的直觉从来不曾错过！”
　　所以……她被皇上和淑贵妃盯上，并不是因为哪里漏了马脚，而是因为淑贵妃女人的直觉？夏如茵心中惊惶，不知道这两人要如何利用她对付肖乾。她听见皇上道：“是与不是，一试便知。此人若是有用，便留在你身旁牵制肖乾，若是无用，便直接杀了。”
　　淑贵妃应是，似乎吩咐了谁什么，便有人朝着她行了过来。夏如茵绷紧了身体闭着眼装晕，却感觉有人踢了她一脚，而后重重拍打她的脸。
　　夏如茵痛得睁眼，便见到了一个老嬷嬷。老嬷嬷粗暴拖起她，提着她就朝殿外行。夏如茵身体在地上撞了几下，拼命站起，跌跌撞撞跟着她走。她被带去了偏殿，换上了侍女的衣裳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她不知道被关了多久，终于听见了声响。房门被打开，淑贵妃站在门口，冷冷俯视她：“站起来，跟本宫走。”她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：“去见你的相好太子哥哥。”
　　夏如茵蜷缩在地上，强撑着勇气和她对望：“贵妃娘娘，你怕是有所误会，我的相好并非太子殿下，而是他身旁的暗卫暗九。”
　　淑贵妃一声嗤笑：“你相好究竟是谁？本宫自会分辨。”
　　便有两个宫女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夏如茵，将她拖了起来。初时那老嬷嬷在旁道：“娘娘，可要教训她一二，免得她不懂规矩。”
　　淑贵妃便真笑了：“在这里教训有什么意思？当然是要当着那贱人儿子的面教训！”
　　夏如茵听她们这般旁若无人商讨，心便沉了下去。皇上说她若是有用，便留她一条命，但看淑贵妃这态度，似乎不论她有没有用，都是死路一条。不然她们不会这般毫无顾忌在她面前说这种话……
　　她被架着行出了房，心中茫然不知所措。这完全是她认知能力范围外的情况，夏如茵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。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殿内，那个熟悉的身影。金色面具，华贵蟒袍，是她的殿下。
　　夏如茵心中忽然便镇定了。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下的境况，但她知道，她要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。肖乾也看见了她。夏如茵感觉他是想上前的，但他不敢表现出对她的重视。他刻意收回了目光，垂眸而立。夏如茵便也低头不再看他。
　　淑贵妃端着一蛊汤，笑意盈盈立在殿门口：“陛下，臣妾来给你送碗灵芝汤。”
　　皇上的目光在肖乾和夏如茵身上来回扫过，应道：“爱妃有心了，坐。”
　　淑贵妃便将那碗汤放在了书桌上，坐在了皇上身旁。侍女们将夏如茵架在淑贵妃身后，夏如茵努力自己站稳了。皇上端起汤碗，拿着勺子轻缓搅拌：“乾儿，邬指挥使那事，上午段将军已经和我说过了。他约束下属不利，影响很不好，的确是该削职。”他喝了几口汤，放下汤碗，语气和善：“朕知道他是你的人，不发落他便是。将他调离京卫军，在其他地方另领个职。”
　　肖乾垂着眸，一直不曾抬起眼。他沉声道：“京卫军那镇抚今日会控制不住杀人，都是因为段将军接手京营军后，几次三番挑衅苛责，行事太过偏颇，士兵们积怨已久所致。杀人的确是那镇抚不对，父皇要责罚他，儿臣绝无意见，可邬指挥使这些日一直在努力约束属下，责令手下不得闹事。儿臣认为削邬指挥使的职不妥。”
　　皇上便看了淑贵妃一眼。夏如茵忽觉不好，便见淑贵妃突然站起，转身朝她就是一耳光！
　　侍女们适时松开了夏如茵，夏如茵便被打得摔在了地上。她的脸火辣辣地疼，眼前冒金星，扶着地板直不起身。肖乾终是看了过来，一看之下，立时便克制不住了。他朝夏如茵奔去，可有几名侍卫上前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　　淑贵妃厉声道：“不要脸的东西！我不管你入宫前是什么人，可既然呆在本宫身旁，便要管住你自己！当着陛下和本宫的面，挖空心思勾引太子殿下，你是嫌本宫不够丢人吗？！”她命令道：“来人，将她拖出去掌嘴！”
　　侍女和嬷嬷便上前，拖着夏如茵扔去了殿门外。皇上端起汤碗，又喝起了汤，仿佛忽然悠闲了起来。便听肖乾道：“住手！”
　　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。夏如茵昏头昏脑去看，很想让肖乾不要冲动，不要落入了皇上和淑贵妃的陷阱。可她根本说不出话。而肖乾直视皇上开了口：“父皇，儿臣思量再三，觉得邬明轩在今日这事上的确难辞其咎，父皇削他的职，儿臣绝无异议。”
　　皇上也不料他就退让了，意外看夏如茵一眼，对此人的重要性有了重新评估。他放下汤碗，颔首道：“如此，甚好。”又朝淑贵妃道：“爱妃何必这般动怒？这姑娘既然是今日才入宫的，自然是不清楚宫中规矩。你且将她带下去，好好管教便是。”
　　淑贵妃应是，这才告退，带着夏如茵离开了。夏如茵浑浑噩噩被人连拖带拽，回到了淑贵妃宫中。侍女们将她扔在地上，淑贵妃脚边。淑贵妃哈哈的笑声在屋中回荡：“我便知道！我便知道！”
　　夏如茵听着那刺耳笑声，愈发感觉胸口闷得难受。地面很凉，夏如茵心中模糊想，不能躺着，会生病的。在这里生病……也不知淑贵妃会不会给她医治。没有医治，她不准便会死了。她不能死……
　　淑贵妃的笑声戛然而止。她恨声道：“嬷嬷，拿药来！”
　　她身旁的老嬷嬷便去衣柜中翻出了一个瓷瓶，递给淑贵妃。淑贵妃躬身打量夏如茵，将瓷瓶凑在夏如茵面前：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　　夏如茵不想知道，但她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淑贵妃拔出瓶塞，笑得开怀：“这是星罗汁和丹榴做出的药丸，听说，这两样东西搭配在一起，是□□。”
　　她慢条斯理道：“还要感谢你那夫人给了我启发，让我做出了这等好物。现下我就让你吃下去，等过几日……你便会毒发身亡。”
　　她将瓷瓶递给嬷嬷，嬷嬷倒出一颗药丸，准备给夏如茵服下。死亡的危机逼得夏如茵撑起了身，她断断续续道：“娘娘……你若杀我，陛下会不高兴的……”
　　淑贵妃仰头哈哈大笑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他不高兴？！他何曾高兴过？！申家那贱人对他干预过多，他嫌人挟恩图报管太宽。我温柔逢迎不问政事，他又嫌我没用帮不上忙！”那笑声再次中断，淑贵妃阴鸷道：“他想用你牵制肖乾，我却只想报仇！肖乾害死了我的弘儿，我也要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！他这二十年都没找过女人，一定对你用情至深，我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，他得知你死讯时悲痛的模样！”
　　淑贵妃面色狰狞扭曲着，双目燃着疯狂的光：“而且，你几日后才死，谁能说你是死在我手上？毕竟，夏姑娘本就体弱，受惊之下染病身亡，陛下又能拿我怎样？”
　　她坐直身昂首，高高在上俯视夏如茵：“嬷嬷，给她喂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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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感谢偶尔是豆科、米大大的地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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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第72章 完结章（下）
时至此刻,夏如茵才终于明白了肖乾说过的那句“孤暂时还不能给你名分，离孤太近，你会遇到危险”是何意。两名侍女将夏如茵拖起,禁锢住她，嬷嬷一手拿着药丸,一手掐住夏如茵下颚,就想将那药丸强行塞进她嘴里。夏如茵眼睁睁看着那药丸越来越近,求生欲让她的头脑从未有过地飞速运转。她想，如果是肖乾在这里,他会怎么办？

　　药丸塞到了唇边，夏如茵终于抓住了一句话“你几日后才死”。她拼力挣开了嬷嬷的手,急急道：“娘娘,我吃下这药，即刻就会暴毙！”

　　淑贵妃冷漠看她，没给反应,夏如茵心坠到了谷底。嬷嬷看了看淑贵妃,再次掐住了夏如茵，却听淑贵妃道出了两个字：“等等。”

　　嬷嬷和侍女松开了夏如茵，夏如茵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。淑贵妃缓声道：“这分明是慢性毒药,为何你即刻就会暴毙？”

　　夏如茵感觉冷汗都浸湿了衣：“娘娘……你当太子殿下为何会这般看重我？因为我怀了两个月的身孕！”

　　淑贵妃眉头皱起,看夏如茵的目光中都是怀疑。夏如茵不敢放松与她对望。感谢她曾经努力欺骗肖乾，如今倒是练出了几分演技：“这毒药对正常人来说,的确不会即刻发作，可我本就体弱,又有孕在身，在太子府时都是小心调理着的，吊住一条命。你若是现下便让我吃了这毒药,我死不死不知道，但一定会流产。我这身子骨，若是流产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　　淑贵妃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不可能。”她的目光如毒蛇盯住夏如茵：“既然你身体不好，你那太子殿下怎么舍得就让你怀孕？你在骗我。”

　　夏如茵强撑着不露怯，拼命解释：“太子殿下的确看重我，可我们都年轻，一不小心就、就过了界……如果我没身孕，太子至于看不得我被扇一个耳光？他见我摔倒，冲上来想扶我，他是怕我腹中的胎儿不保啊！”

　　淑贵妃便又犹豫了。她的确没见过似肖乾这般宠女人的，因此觉得夏如茵说得可信。于是她对嬷嬷道：“传太医。”

　　嬷嬷领命出外，夏如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敢说这番话，是赵老大夫曾说她现下的脉象还极虚，怀孕都摸不出喜脉，叮嘱肖乾千万不要乱来。她只能祈祷赵老大夫医术过关……

　　太医很快赶来，为夏如茵把脉许久，果然朝淑贵妃道：“娘娘，这位姑娘脉象极虚，微臣实在判断不出是否有喜。”

　　淑贵妃阴郁应了句“知道了”，令太医退下。她盯着夏如茵也不说话，夏如茵不知道这个女人还会想出什么恶毒的主意。可殿外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侍卫急急道：“太子殿下，你不能进去！”

　　肖乾的声音便在屋外响起：“贵妃娘娘，儿臣特来向你请安。”

　　肖乾来了！夏如茵眼中有了光亮。淑贵妃看得真切，冷笑着朝嬷嬷道：“就说本宫已经睡下了，让他回吧。”

　　嬷嬷领命出外，谢绝了肖乾的请安。淑贵妃嗤笑：“这可是皇宫，你的太子殿下敢闯进来，本宫便敢将他射个窟窿！”

　　夏如茵低着头，不敢再露出表情：是了，这是皇宫。这是皇上的势力范围，肖乾进不来淑贵妃这里……

　　可肖乾并没有离开，而是在外大声道：“既然娘娘身体不便，那儿臣便先告退。只是茵茵本就体弱，又怀有身孕，少不得要娘娘照顾一二。”他顿了顿：“京卫军之事，孤已经承诺会给父皇交代，娘娘也要给孤一个交代，孤方能不负父皇嘱托。”

　　淑贵妃听着，脸色变得难看。肖乾在威胁她，如果夏如茵有个三长两短，他便会食言，与皇上作对到底。皇上届时得知了是她搅了他的局，还能给她好脸色？

　　淑贵妃依附于皇上存在，并不敢明目张胆忤逆皇上，肖乾的话戳中了她的死穴。淑贵妃咬牙朝嬷嬷道：“你去回他一句……本宫知道了。”

　　夏如茵垂着头，眼眶红了。她与肖乾也曾经鸡同鸭讲，可此时此刻，他们心意相通了。这历经磨合得来的心意相通，竟然在这种危急关头，救了她的命。

　　有了肖乾这番话，淑贵妃是真信了夏如茵怀着身孕。肖乾得了那句“知道了”，终于离开，淑贵妃便收到了皇上召见。

　　夏如茵跟着淑贵妃，再次见到了皇上。这次她没被带进殿，而是被勒令跪在了殿外石板上。她听见皇上有些意外的声音响起：“她有孕在身？”约莫是以己度人，他很快相信了：“无怪肖乾那般紧张，原来是担忧他的子嗣。”

　　淑贵妃便在旁劝道：“这孩子不能留。如今五皇子刚大婚，尚未生下皇孙，肖乾若是先有了子嗣，朝臣们必将对他更支持。”她神色依旧温柔，说出的话却阴毒：“不如便趁着月份还小，让人给她灌一碗打胎药。”

　　夏如茵头皮一紧。饶是她不懂医术，也听说过打胎药对人伤害极大，轻则终身不孕，重则缠绵病榻。她垂着头不敢动作，等待皇上的回答。而皇上不悦道：“灌一碗打胎药，她若是就此死了呢？我还如何拿她制约肖乾？”

　　夏如茵还来不及松一口气，便听皇上道：“她不是才怀孕两月吗？便是早产，也还要六七个月。”他慢声道：“六七个月，她等不到的。在那之前，事情就都会解决了。”

　　淑贵妃十分欣喜：“那自然最好。却不知陛下此番是有何打算？”

　　皇上的声音十分自得：“弘儿能被削兵权逼得造反，那肖乾为何不能？”他指点淑贵妃道：“似你今日这般让她跪在殿外就很好，既不会做得太难看，又能让肖乾听到风声。往后你便多多磋磨她，踩肖乾底线，但切记不能弄死她。朕则在朝堂这边给他施压，逼他起兵造反。只有这样，朕才能名正言顺杀了他，给弘儿报仇。”

　　淑贵妃便感动哭泣：“陛下……也只有陛下能给我们弘儿做主了！”

　　夏如茵跪在殿外听完了两人的对话，便感觉头晕目眩跪不住了。淑贵妃却还在殿内哄皇上开心。皇上似乎挺吃她那一套“温柔逢迎”的，夏如茵觉得他们还能聊很久。她以为自己还得跪很久，却见到太监进了殿：“陛下，段将军求见。”

　　皇上一听，连忙道：“快快有请。”

　　便有人领着一须发皆白的老人朝殿内行去。老人行到了夏如茵身旁时，脚步顿了顿，似乎是打量了她一番。然后他进了殿，朝着皇上一礼，中气十足道：“陛下，那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的女人？此事不妥！肖乾他多年心存不轨，意图欺压到陛下头上，这是他的错，可这姑娘却是无辜的。你这般折磨她一个姑娘，是要贻笑大方吗？”

　　皇上一声轻咳：“此事的确是淑贵妃不妥，朕已经责令她改正了。”

　　淑贵妃自觉出来顶罪：“臣妾知错了，这就带她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
　　段将军这才不再追究。

　　托这段将军的福，夏如茵没有再被罚跪，只是被关了起来。她昏迷时错过了中饭，饿得头昏眼花，晚饭时淑贵妃到底令嬷嬷给了她一个馒头，夏如茵就着水一点点吃了，总算感觉好受了些。夜幕降临，夏如茵愈发昏昏沉沉。房中的床上只有一床破棉絮，夏如茵也顾不得脏不脏了，就裹着它陷入了睡眠。

　　她不知睡了多久，房门被猛地推开！两个侍女将她从床上拎起，拖出了房。夜更深了，红光映透了半边天，皇宫中不知何处起了大火。淑贵妃盛装立在殿门口，双眸印着火光，神色兴奋而疯狂。她看见夏如茵，问：“你听到吗？他们在喊什么？”

　　她的模样看起来，比白天还更阴森可怖。夏如茵强迫自己不要慌。她试图认真去听，却只听见了喧闹声响。淑贵妃的笑容愈大，那低语声在夜间，仿佛来自阴曹地府：“他们在喊……太子殿下逼宫！”

　　她爆发出了一阵狂笑：“没想到，没想到啊！肖乾啊肖乾，你竟然这般沉不住气！弘儿！我终于……终于等到这天了！”她猛然掐住夏如茵脸颊：“本宫真是想知道，你们这对苦命鸳鸯，到底是谁先看着谁死——”

　　淑贵妃甩开夏如茵，大步朝殿外行去：“走！去陛下那！”

　　夏如茵没感觉到痛。仿佛一瞬间，痛感便离她而去了。夏如茵只觉得通体冰寒。肖乾竟然逼宫了……他诱二殿下肖弘逼宫，趁乱杀死了肖弘，现下……他自己逼宫了！

　　可是他在京城的兵力，哪里能与皇上抗衡！他只有京卫军，只掌握着京城不到三成的兵力……便是邬明修他们接到传讯赶来，也远水解不了近渴！这种必输的局面，他为何还要逼宫？！

　　是皇上和淑贵妃故意传了虚假消息，让他坐不住了吗？所以即便是注定必输的局面，他仍是要为她一搏。夏如茵被人拖着朝前行，眼角滑落泪水。她忽然觉得她不该入太子府，不该与他相识相爱。如果他们不相爱，肖乾就不会被制约，他一定能活下去。他的未来还那么长，他可以做一个明君，可以儿孙满堂，现下……这些都被她毁了。

　　可如何痛苦懊悔，时光也无法倒流。往日的快乐相处一幕幕在脑海划过，夏如茵抹了眼泪，主动跟上了众人的步伐。她想，也没什么。他愿意为她一搏，那她便不能哭着去见他。是生是死，是错是对，他们一起走便是。他觉得值得，那她也绝不辜负他的期望。

　　她们很快到了金銮殿。皇上亦是着明黄色龙袍，威严坐在殿上。他终于等到了肖乾犯这天大的错，终于可以将这个他看不顺眼，而且时常让他觉得威胁的儿子给弄死了。儿子可以有很多，他身为皇上的权威却是谁也不能挑战。申皇后不行，她儿子也不行。皇上朝着淑贵妃抬手：“爱妃，过来朕这里。”

　　淑贵妃便坐去了皇上身旁，夏如茵则跟着侍女们，立在殿下。想通之后，夏如茵反而平静了，等待的时间也不觉得难熬。然后她看见了殿外，火红天空下，身着金丝软甲手握宝剑，浑身浴血率领兵士，朝着她步步行来的肖乾。

　　他走得近了，夏如茵才看清他没戴金色面具，脸上有血污。他立在殿门口看她，夏如茵便朝他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。肖乾便也笑了。他孤身步入殿内，侍卫们纷纷拦在皇上身前。

　　肖乾站定，在离夏如茵还有几步远的距离。皇上打量他：“你……你是肖乾。你没有毁容。”

　　肖乾这才将目光投在他身上：“父皇，如你所见，孤没有毁容。孤一直戴着面具，也只是体谅你不愿见到孤这张脸罢了。”

　　皇上沉着脸道：“放肆！肖乾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！”

　　肖乾嘴角勾起：“难道不是在做父皇一直期待孤做的事吗？”

　　皇上被噎住：“你在胡说什么？！”

　　肖乾便叹了一声：“好吧。孤不就是来找父皇，问一问孤什么时候才能登基吗？”

　　皇上胜券在握，也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。他横眉冷对：“你是在逼宫造反吗？”

　　肖乾笑得开怀：“什么逼宫造反？不过是父皇主动退位，我顺势登基为帝，提前为父皇分忧罢了。”

　　皇上冷笑：“就凭你京卫军那十万兵力？你当朕为何会让你一路杀进宫中？不过是想与段将军合谋，来个瓮中捉鳖罢了！”他喝道：“段将军何在？！”

　　殿内便行出了一持剑披甲的老人，正是夏如茵见过一次的段将军。段将军站去皇上身旁，皇上神色愈发冷漠，高高在上道：“段将军的京营军已经将京卫军的叛贼尽数诛杀，你现下已是孤立无援，若你现下跪地认错，朕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，还能留你一个全尸。”

　　肖乾从怀中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诏书，托在掌心：“父皇若是乖乖退位，孤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，还能让你做太上皇，收留你安度晚年。”

　　皇上：“你！”他怒道：“死不悔改！段将军，杀了他！”

　　段将军便自龙座旁行了下来，站在了肖乾身前。夏如茵屏住了呼吸，提防他暴起发难。可段将军只是还剑入鞘，双手平举。肖乾便手腕翻转，将那明黄色诏书放在了他手上。

　　皇上和淑贵妃都呆了！完全不能理解这发展！段将军大步行回皇上身旁，将那诏书摊平在桌上：“皇上，请签退位书。”

　　皇上再无法淡定，腾地站起，哆哆嗦嗦指着段将军：“你、你竟然，竟然背叛朕！”

　　段将军的声音平和：“微臣的确背叛了皇上，但微臣没有背叛大宣。皇上，当年大宣与匈奴交战，你七道圣旨急招太子殿下回京时，便该反省下，你对不对得起大宣的将士，对不对得起大宣的子民。”

　　皇上脸色铁青：“你们早就勾结了……你们原来那么早就勾结了，却在朕面前做戏互相争斗！枉朕这般信任你，将京营军都交到了你手上！”

　　段将军躬身：“多谢皇上看重。还请皇上签退位书吧。”

　　皇上暴怒：“休想！给朕杀了他们！”

　　殿内的侍卫都是皇上的亲信，听到命令，虽然知道毫无胜算，却也只得拼死一战。这垂死挣扎自然是毫无作用的。邬明轩很快领着人冲进了殿内，将那数十名皇上的亲信尽数诛杀。血淋淋的尸体横呈，皇上总算冷静了下来。他看向殿外，黑压压的兵士看不到尽头。他看向殿内，邬明轩段将军对他虎视眈眈。他再看向肖乾，肖乾与他对望，声音一字一句传入耳：“父皇，这一次，是你逼我的。”

　　邬明轩大步行上台阶，抓住皇上的手，在退位书上按下了手印。皇上哆嗦着，没有挣扎，而后失去了全部力气，瘫在了龙椅上。邬明轩行到殿门外，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广场上，传得很远：“嘉和帝退位，传位太子肖乾——”

　　广场上的士兵们如海浪，一波波跪下。那声音也如海浪：“恭贺太子殿下继位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　　这声音传到殿中，所有人便也跟着跪下。事态如此急转直下，夏如茵怔怔看着肖乾，反应不过来。可男人身影挺直，如她印象中一般，似神明强大，夏如茵便渐渐展颜笑了。她随着其余人一并跪地俯身，诚心叩拜：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　　数万人跪拜着，他独独朝她行来，伸手扶起了她。男人温热的手指抚上她泛红的脸颊，轻声道：“茵茵受苦了。”

　　而夏如茵笑着，眼眶热着：“没有。你不在我身旁，我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。”

　　肖乾一如从前温柔：“茵茵做得很好……茵茵长大了。”

　　夏如茵心中涌动着澎湃的欢喜、骄傲、仰慕、爱恋，她唤他：“陛下。”

　　肖乾便牵着她的手，行出了殿。他们离开，就有士兵行到淑贵妃身旁，染血的剑尖捅穿了她的胸膛！

　　侍女的尖叫声被丢在了宫内，肖乾带着夏如茵，行到了汉白玉阶梯的最上方，俯视着他的士兵，他的宫城，他的国家。

　　火光已经熄灭，天空隐约透着青白色，云朵翻涌流动。天光乍亮。他们携手自黑夜中走出，又携手步入晨曦之中。
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正文完结嗷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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